「什么意思？」

「穴鼠是当地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是他家的地址，估计，他母亲什么的还住在那里。」

「他是当地人？」

「是，再婚家庭，他母亲离婚后又改嫁——没有带上他。所以……你知道，户藉上不可能有这地址。」田鼠匆匆写下地址，向那张100美元伸过去，芮拿过地址，松开钞票。那是一只酒吧杯垫子，上面写了一个北区地址。

……再婚家庭……

「你可真敬业，连这都知道。」芮平淡说。

「呵呵呵，职业习惯，见人总会打听点什么，下次，说不定，我也会向你打听。」

芮挑挑眉，只见田鼠嘿嘿附加一句：「如果我去中国旅游的话。」

「呵……你怎么知道？」芮不记得他跟谁说过自己是哪国人——如果光看户藉看不出他是哪国人。

「感觉，我认识个中国人，你跟他习惯一样。」

「什么？」

「喜欢喝中国酒——那个红星二窝头，还说是全世界最好的酒。」

「这是实事。」芮随口一句。

拿过杯垫子，杯垫上——北区9号自由港区，艾维尔特街45号一座。

第四十二章、寻丝（二）

……小宇，你怎么睡这儿？……

……嗯，我冷……

……小傻瓜，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啊……

…………

北区并非全部在索特蓝包裹之下，越往码头开越冷，温度实际接近真实的北欧气温，三个『渔港自由区』，原地渔民基本住在这一带，他们根本不适合索特蓝的环境，并嘲笑那个温室叫『鲸鱼缸』。芮下车看到居住区——很像小时候住的地方。

不过这里明显比他小时候居住条件好，至少冬天有24小时暖气供应。记忆中，冬天得烧火炉，他常常裹着被子坐在火炉前，空空的地板上，火苗子把他的小影子拉老长老长……

拿中国话讲，他是个不孝子，考进警校后，只有圣诞节回家过，而进警队后，什么圣诞节、元旦、春节、中秋节……等等等，能错过的都错过了，有时候连电话都是老妈打来的。

熟门熟路摸到底下室的电控室，找到电话线处理箱，敲开箱盖，在里面插入从小店买来的老式『转换器』——是种固定电话线路与手机的交换装置，北欧是个节省的国家，很多居民在家时将手机安在固定电话线上，使用固定电话线路可以省一半钱。他也做过，

——小时候为省钱，曾把手机插在邻居家的电话线上用——

——好玩，省电话费，却不道德——

——就像一个分机，如果邻居此刻打电话，他不但能接收邻居拨出的对方号码，还能听到双方讲话——

——后来被老妈抓住揍了一顿，他就不干了——

芮把固定转换器一端插在45号一座的电话线路板插口上，将另一头插进手机——给他们家按个分机，打开手机进入待机录音状态。

重新退回来，他进入一座，正考虑借口，手刚刚挂上门——吱嘎，门应声尔开。

门里一片寂静，芮警觉后退一步，伸手按在手枪上，摄手摄脚走进去，没有开暖气的屋子，窄小阴暗的厨房显出一丝阴冷，未洗的食物盘子飘在水池里，即使冷，油腻盘子仍长出的一层白毛。

芮一皱眉——屋子搬空了？

空气中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令人压抑。

唏嗦的声响，令他转身同时单手举枪。

「喵——」一只花猫立在碗柜上，头正伸在半开的一罐豆子里吃东西。

放下枪舒口气，怪不得一股子怪味。

扫一眼，碗盘上一层灰——真的没人，那这只猫……？

芮收枪，继续走进内屋，抬脚，才想踩

「喵呜——」

另一团阴影尖啸一声从他脚边窜过——又是一只猫。

芮一抬眼就看到客厅一堆猫在那横七竖八，有的窝在沙发上，有的舔茶碟上的残水，有两只正在撕扯茶几的桌布，房门里充斥着猫排泄物的臭味即使开着窗，仍让人难以呼吸，左右邻居怎么没注意？

抬头，冷风把窗帘子吹起来，一只黑猫竖在茶几上，见到芮时弓起腰，从茶几蹦跳下来，跳窜到卧室门前，在门口扭腰身注视着陌生的来客，金眼透过黄昏的惨淡光线，在眸子中央的一对黑线一下张开成黑圆。

它的嘴上似乎叼着什么，歪头注视芮一秒后，松开嘴里的东西，扭头幽灵般无声无息滑进卧室的门缝，门因为那只黑猫，吱开起一半，黑猫的身影融入紫色阴影——卧室更暗，『呼——』冷风吹起窗帘，光线打入卧室的地毯，芮眼尖的看到了，那卧室门口的东西是——

——人的一节食指……

缓缓走到卧室门口，小心推开门，里面的情景让他侧了侧脸，停顿半刻才进入——

一个老妇人侧脸背向上倒在卧室里，曲着膝盖——现场除了猫，屋子没有翻动的迹象——老妇身上也并不凌乱，一切仿佛一幅静物画摆在那里，如果不说，会以为那是一个木偶被摆出那个姿态，芮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孤寡老人死了几天，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这种事情常有。

黑猫离开，老人残缺的右手，张开向前伸着，而左手成拳压在地毯上，老人眼睁嘴开脸上一张惊恐，芮随着那右手视线向上，抽屉柜上的电话，电话仍在录音状态——

芮用枪按健——

顿时，一种嘶哑的老态声音传来——

——斯狄文……呼呼……我身体不舒服……我这儿没动静……你自己小心……

穴鼠的真名叫——斯狄文•李，看来这老人真是斯狄文的母亲。

转尔侧头端详老人的左手，像是握着什么，借门外光线依稀能看清是一张纸片？芮掏出手套带上，敲开老人的手，抽出一张纸片，那是一个电话和地址。

……有些老人不会操作电话，常错把录音键当做打出键，这就是她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儿子……

拿着纸片，不知道是不是气味熏得，芮眯眼睛，慢慢退出来，站在大街上好一会，长长吐息回神，才想起，忘取地下室电话线上的手机。

去取时，他想到一句话，小时候听一个老人讲，如果你死时身边有只猫，死后会通过猫的眼睛看到死后的情形：

密闭的房间，

半启的门

幽灵的一群猫

冷风吹起的窗帘子

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

捏在手中的半张纸片

等人出这个街区，他看到一旁公共电话亭，走进去，打了报警电话。

「您好，这里是911报警电话，您所说的可能被录音，请愿谅，请报出你的地址及事项……」

芮停顿了半秒，才『呃』一声，低头又抬头左右看昏黄的街道那个门口，呼出口白气说：「嗯……北区9号自由港区，艾维尔特街45号一座，有个孤寡老人死了，派个人来。」

「不……我不知道，也不是邻居，我想她死了几天，只是……没有人发现……」——

残翼有一阵子没更新了，向大家抱歉。

一来，确实是接受某位读者的砖头，回去猛码字去了。

二来，晋江网最近不正常，都是上去。

青鸟现在顶着熊猫眼……累啊……

第四十三章、围捕(一)

「头儿，刚刚911总台接到一个电话，是从北区勃卡西街一个拐角公共电话打来的，语音系统辩别出是我们要找的人，嫌疑犯。」

阿列克斯一皱眉，转身看马克：「你确定？」

「是。」

阿列克斯立刻走过去，说：「调出录音。」

现场放录音，阿列克斯脸上闪过一片疑惑，「艾维尔特街45号一座，他去那里干什么？死者是谁？」

「已经查明，死者是个孤老太太，叫艾维娜•史比特，84岁，法医初步鉴定是『自然死亡』。不是——他杀。」马克盯着电脑屏说。

「艾维娜•史比特？」阿列克斯•道森托着下巴凝视死者照片问，「和芮有什么关系？」

马克双手在键盘上方停顿扫一眼阿列克斯——他刚才不知道自己在叫『芮』这个名字吗？——快速进入电脑档案进行调档，马上说道：「艾维娜•史比特离过一次婚。她跟前夫生有一个孩子，——斯狄文•李。」

阿列克斯指向电脑屏，侧脸看向马克说：「穴鼠？死者是穴鼠的母亲？」

「是。她再婚，所以，穴鼠的户藉上没有她的地址。」马克指出，「可是，头儿，我想不通，疑犯为什么要去那儿？他不逃，去穴鼠母亲那里干什么？」

阿列克斯却低头似乎在想什么，转尔说：「几点接到对方报警？」

「十五分钟以前。」

……芮，你在干什么？……

「他一定是想杀穴鼠灭口，因为穴鼠是唯一知道残翼之星是谁的人——也就是指证他的人。」托马斯•凯像黑蝙蝠般无声无息插进。

阿列克斯冷眼对托马斯•凯，说：「托马斯•凯警长，你身体投入工作没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托马斯•凯对阿列克斯语意中讽刺竟没有动怒，说：「阿列克斯•道森主管，这也是我的问题？」

「什么意思？」

「我们共同负责这次案件——局长真有先见之明，他显然担心你过去与疑犯的共事会影响到你对这次行动的判断。」

阿列克斯手停半晌，走近一步说：「我没听懂？」

托马斯•凯似是漫不经心扫过整个情报部，进一步说：「意思是——你，站一边去。你跟疑犯的关系——别在装了。」

「……你认为我寻私？」阿列克斯逼视托马斯•凯。

「不是吗？」托马斯•凯冷笑轻语，「你敢否认上次我审讯，你没有对疑犯寻私？」

「你用非法手段审讯，我可不想进监察科。」

「别找借口了，使用药品讯问，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们都清楚，要是换作其他人你可不会在那种『关键』时刻闯进来打断我。」

「……你究竟要什么？」

「我要你，从现在开始，把搜捕权转移给我。」

「不可能。」

「别回答那么快，」托马斯•凯甩出一张传令说：「看完，再说。」

阿列克斯•道森举那张传令快速扫看，说：「这是什么意思？行政官建议？他有什么权建议警队？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我猜是你带人二次搜行政官府邸还一无所获令某人非常『不开心』。阿列克斯•道森，这就是你总升不了职的原因，在这点上，你的同级韩芮宇确实比你识实物多——至少他懂得讨好某些上司。」

「……」

「现在，把情报科，所有有关疑犯的资料移到行侦科——这是命令！因为你——出局了。」

阿列克斯•道森瞪着托马斯•凯，握紧拳头，半晌克制道：「马克，传输给他们。」

马克快速转回去，口中说：「是。」

托马斯•凯带着胜利的微笑，在阿列克斯怒视下走出情报科，进入行侦科后，发令道：「仔细索一下，找出穴鼠在哪儿的统一线索。」

「没有。」

托马斯•凯盯着屏幕上的现场，看着那具尸体的姿态，感觉到一丝奇特，转尔冷笑，说一声：「按一下电话重复键，还有查看记忆功能中的所有电话号码，找出死者打出的最后一个电话。」

「一个固定电话」手下报出。

「很好，」托马斯•凯说，「查出这个号码的地址在那儿。」

「在9号自由港区外，第6码头的一个废弃仓库打出。」

仿佛卯准猎物般，托马斯•凯嘴角浮出豺犬的笑容说：「马上进行抓捕行动。」

另一边，情报科都停下手看着阿列克斯•道森，底下马克转椅上问一声：「头儿？」

阿列克斯手成拳捂嘴，低声说：「注意行侦科的动向。」

「是。」

昏黄的光线，芮拉起外套拉链翻下领子，他好不容易搭一辆运输卡车才到达6号码头，这里已经在索特蓝外围，在平行的码头上，被拉上岸的渔船，一艘艘立在昏黄的光下配上黑阴影就像一个个巨大的蛤蟆。终于看到仓库上的编号，芮掏出手枪，冰冷的手捏紧冰冷的手枪，一推掩着的铁门。

光从他身后扫入黑洞洞的仓库。

芮半蹲身举枪进入，仓库里传来『嘀嘀』的无线电台声音，随着那声音，在仓库的尽头有一个小隔间，芮顺着声音走过去，隔间透出桔黄的电灯光，才五米，芮停下了脚步卸下手枪，穴鼠躺在床上，一只电灯泡从天花板悬下在他头顶上，把他额头上一滩暗红色的硬块照得清清楚楚。

……见鬼，这家伙死了，线断了……

芮感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失去，白气从他的嘴中吐出，仓库里冷得出奇。就在他打算再查看现场时，一种强大而熟悉的马达声迫使他回神，快速退出仓库。

「噗——」

一出门，正堵上六部「空中苍蝇」——那是近距离抓捕逃犯时使用的飞行器，正方形背包状，下面两个微型喷气式涡轮喷出火焰，上面带着警笛，因为飞行时，马达会发出嗡嗡，被戏称为「苍蝇」——

「站着，别动——韩芮宇，你被捕了——靠墙角，把双手举头顶，扔掉武器。」

托马斯•凯背着飞行器站在最后，冲被逼困到死角的芮宣布。

七对一，看着托马斯•凯那张脸——警长大人亲自抓捕，芮不知道托马斯•凯是敬业还是邀功，不过，无论哪种，他都有麻烦，芮暗自叹气——宁欺君子，勿欺小人——是非常有道理的。

怎么办……

第四十三章、围捕（二）

七对一，芮看着五个人高马大的行侦科队员落地，以半包围姿态将他围在中央，而他身后则是立在岸上五层楼高的铁船。后面托马斯•凯拿出抓捕犯人用的『帽子』——一种电击行为限制器，形状像项圈，套上后，能根据血压心跳测出犯人是否会逃跑，从而发出小频率电击，制止逃犯行动，带上它即使超人也得乖乖听话。

而其他六个刑侦队员，抽出电击棒，——飞行中不能使用手枪，飞行会使子弹偏离伤及无辜，所以一般使用电击棒或电击枪。

芮缓缓退到船钢壁，他可以用枪，但无论对付其中哪一个，其他人都会像狼一样扑上他。再说，他不想伤及无辜。无奈，芮手一松，枪掉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同时背脊贴在钢壁上。

「踢过来——」有队员命令。

芮一脚踢开枪，注视托马斯•凯的缓缓走近，手里拿着项圈。几个队员眼睛一眨不眨，紧张盯着芮一举一动——三个月前芮的身手仍让在场几位记忆犹新，所有人都不敢松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