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就见石无痕在人潮汹涌的庆典上，从这摊子逛到那摊子，好不忙碌。而每个摊位的小贩，则更是把握机会，口水齐发、卖力地猛向来客鼓吹购买。

突然，街道上的另一头似乎正为啥事而骚动了起来。

石无痕的注意力也因此从摊位上转移到街上来。

他微眯双眼注视前方，赫然发现有一身著夜行装束的蒙面男子从远端朝石无痕这端疾奔而来。

令人惊讶的是除了他肩上扛有一包袱外，右手更拎了一个稚龄幼童。而追赶在後的则是一群全身包裹密实的黑衣人。

街道上原本相当拥挤的人潮似乎一下子就达成了共识般，慌忙往两侧闪躲。

於是这一夥人更趁势，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施展轻功，上演一场你追我跑的戏码。

瞬间，被追赶的蒙面男子已狂奔至木中兆俩人所在位置。

而後头一群人当中，似乎是带头的首领此刻猛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一跃起，掌风就直往蒙面人右手所提之幼童打去。然蒙面人立即反应，随即偏侧过身，以左面身子迎敌，紧接翻掌而出。

黑衣人眼见一掌便要落空，忽地在空中变换攻势，变掌为抓。一个鹫鹰俯地之姿硬是扯下了蒙面人左手臂膀的衣袖，出招可谓极为凶狠。
蒙面人虽已尽量化解其攻击态势，然左手臂仍硬被留下一明显抓痕，登时血流如柱。而裸露的左臂上也因此让人看清其上有一抹青焰花纹。

眼看追随在黑衣人身後的同夥又将发动下一波攻势，蒙面人急忙趁著黑衣人收掌落地的瞬间，猛提一口真气作势欲反踢胸口。

黑衣人迅疾画掌为圈，防守此招。

然蒙面男子紧捉对方因欲防御而略顿脚下速度之际，竟霍地转向飞奔、跃上屋檐，遁逃而去。

这群黑衣人见状，立刻跟随其上，往蒙面人逃脱方向疾奔而去。

情势演变至此，木中兆与石无痕对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也摆脱人群隐没入巷，尾随其後。

第五章　 追杀(下)

木中兆俩人跟踪了好一会，原本热闹的街市早就转换成杳无人烟的密林郊外。

突然，前方传来兵器相交的碰击声。

俩人谨慎地飞奔至打斗现场。

在发现所追之人後，随即隐身於树丛後观看情况。

此时地上已倒下数名黑衣人，从其仍潺流不停的血口看来，这场战斗才刚开始不久。

就见其他黑衣人持续不断地围攻蒙面男子。而蒙面人身上也比稍早在大街上所见，多了几处刀伤，鲜血亦不止地从他身上喷出，却仍不见其放弃、拼命抵抗。但依其局势看来，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他了。

突然，为首的黑衣人略一抬手，作势大夥停止攻击。

就听他冷冷地道：「把东西交出来，冷清觉。」

蒙面人闷不作声，只一迳地紧握手中青剑，全身警戒地看向发言者。

「冷清觉，我已给过你一次机会了。别让我说第二次！反正这会你是死定了，可…难不成你要那稚童与你一同命丧黄泉。哼！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今日我就难得发发善心，只要你告诉我东西在哪，我就饶过那孩子。……不错吧！你这条烂命还能换个孩子活命，你可以瞑目了。」

「办不到！」那名唤作冷清觉的人面对黑衣人的长篇大论仅惜言地回以三个字。

「可恶！我就连同那孩子和你一道下地狱、见阎王。我就不信从你身上搜不出线索。上！」

眼看这群黑衣人又要再度围上前、发动另一波攻势。

倏地，两道人影迅速介入双方人马中间。

只见其中一人以迅雷手法撤去前头三名黑衣人手中兵器，成功遏止众人攻击态势；另一人则闪至蒙面人身旁紧护幼童身侧。

不用想，这两人正是木中兆与石无痕。

「你们是谁？」黑衣人大喝。

「猜猜看啊！」石无痕状似轻漫地微笑回应。

「好小子！敢阻止『炽焰盟』欲杀之人，你们也不用活了！上！」

原本仅在旁观看的为首黑衣人，因突然出现相助之人，亦决定不再坐视、准备出手。

就见他抽出腰际长剑，便直劈而来。

同一时间，木中兆迅速翻掌，与之迎击。

其馀几名黑衣人则欲上前包围石无痕三人。

「抱紧孩子，剑借我一用。」石无痕趁黑衣人还未攻至，也不管蒙面人答应与否便借走其手中青剑应敌。

於是战局分成两方进行。

就见石无痕难得的皱起那张绝美脸庞，似有不甘地喃喃自语：「唉！真不愿用这招。」然话才逸出唇边，下一刻竟不见身影，随之一抹白影猛然靠近这群黑衣人面前，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一道青色旋涡快速扫向敌方。仅一瞬，这些黑衣人连同手中兵器皆被打落在地，手腕处更各都开了一个血口，完全无法再战。

好一招「风卷残踪」！

石无痕迅速收剑看向另一头的木中兆。却未见著任何一招一式，只因木中兆早已结束战局，等在那头。而其右掌更已紧勒住黑衣首领那猛冒冷汗的脖子。

「好剑法！真不愿用这招？看你使得蛮高兴的嘛！」木中兆笑著回视石无痕的目光。

正当石无痕欲出言反驳，木中兆掌下的黑衣人却蓦然发出惊恐破声，畏颤颤地问道：「你…你与冷唤然是何关系？为何会「玄阳掌法」？」

听到黑衣人的诘问，在石无痕身侧的蒙面人猛然一震。

「喔~你认识我爹啊。」木中兆不著痕迹地掩饰心中讶异，笑著说道。

「怎…怎麽可能？冷唤然只有一个儿子。他…他就是…」

「他就是啥啊？」

「他就是……」

此时黑衣人突地从怀中撒出一把白色粉末，且趁木中兆向後退开之际，飞快窜往林间、隐遁而去。

「中兆！」石无痕眼见情势丕变，不由大叫出声并飞奔至木中兆身侧，检视其状况。

「我没事。别紧张。」木中兆轻敲石无痕前额，微笑安抚。

「你与冷唤然是何关系？」蒙面人突地出声相询。

「冷兄，在下先帮你包扎伤口吧。」

「先回答我的问题！」

「冷兄…」

「回答我！」冷清觉冷酷地打断木中兆未尽之言。

「喂！你要死，可以！请先把那孩子放下来让我瞧瞧。」石无痕有点气愤地说道。

「你…」

「冷大哥，他们应该不是坏人。放我下来吧。」

一直被冷清觉拎著跑又陪同他受到一群黑衣人攻击，却自始至终未发一语的幼童，终於以软嫩稚气的嗓音说了这句话。

「我不是你冷大哥！」冷清觉一边说一边将他粗鲁地扔置地上。

「啊~」

那孩子一个不稳，不由小声地喊了出来，石无痕急忙向前扶起他。

「喂！你这人…」

「小哥哥！请你们救救冷大哥，他中毒了！」眼前的孩子不但不在乎冷清觉的冷漠态度，反紧捉石无痕衣袖，出声求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冷清觉因伤口不断出血，脚步已略显颠簸，然语调仍是一迳淡漠。

「冷兄，我先处理你的伤势。尔後要问啥问题，我必定有问有答。」

「你们…」冷清觉终因中毒加上刀伤，昏厥在地。

「冷大哥！」

「无痕，孩子你来照顾。我们得带他去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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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南云斋主事者
更新时间: 02/23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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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南云斋主事者

「他的伤势如何？同碔。」

「他身上的刀伤已止血包扎了。可这毒……虽解了，毒性却已随他真气运行漫布周身，再加上受到些许风寒，是得花段时日调养才成。」蒋同碔诊视过昏迷中的冷清觉後说道。

「也就是说……暂无大碍了。」木中兆这句话是对著那孩子说的。

「我…我可以留在这照顾冷大哥吗？」

「孩子，大哥哥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好吗？」木中兆笑著问道。

「大哥哥，请问。」

「你与你的冷大哥是啥关系呢？」

就见这孩子睁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响著仍显稚嫩的童音娓娓道来。

「我跟冷大哥……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城外破庙中的其中一个乞儿。昨夜冷大哥行经破庙休憩，我见他有些难受，给了他些水喝罢了。没想到过没多久，那群黑衣人不由分说，就冲进破庙见人便砍。是…冷大哥救了我的。可我竟又害他中毒。大…大夥…也全都不在了。我….」说著说著那墨黑水亮的双瞳眼看就要溢出泪来。

「孩子，不是你的错。」石无痕阻止那孩子继续说下去，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此刻，房中只听得那孩童在石无痕怀中闷哼的微弱啜泣声。

在场的人亦不再发问，只因他们明了一直强作镇定的他，此时才正要将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出来。

良久，直至哭声渐歇，石无痕才以充满宠溺的口吻，微笑问道：「孩子，今年多大了？姓啥名谁？」

「我…我没名没姓，捡…捡我回来的老丐说…说我今年大概八岁。大夥都管我叫…叫十三。因…因为我是老…老丐捡回来的第十三个孩子。」当十三用著哽咽腔调回话的同时，两颊正因方才的行为而感到些许害羞、略显潮红，也因此让他看起来更惹人怜爱。

「十三，你已八岁啦。」石无痕忍不住又将他抱个满怀。

「无痕，你抱疼他啦，就让他喘口气歇会啊。」木中兆有点好笑地看著石无痕这难得孩子气却又益发真挚的动作。

「大哥哥，我要待在冷大哥身旁照顾。」

石无痕抓著十三的小手吩咐道：「等下他若醒了又欺负你，一定得告诉我。我帮你……」

「无痕！」木中兆轻笑著拉开石无痕，偕同蒋同碔走出房门。临出门口，才又转过身来柔声交代，「十三，有事唤一声。我们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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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无痕跟著他们俩来到隔壁厢房。从房间陈设看来，这是间布置得极为朴实的书房。

三人分别择定席位、各自入座。

「同碔，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木中兆搔首笑道。

「举手之劳罢了。」蒋同碔摇了下头，就接续说道：「这次会面，我想谈的是此次与宝字号的买卖。」

「遇上什麽问题了吗？」

「嗯！原本宝字号有批盐货已有意愿交由我们运送。不料，从最近探得的一些口风得知，他们似乎又想交由『潇湘楼』运送。」

「哦~，看来…『潇湘楼』与『暗龙堡』的联姻是发挥了些影响了。」木中兆彷佛不甚在意地笑笑说道。

就在这两人交谈之际，石无痕暗暗注意著这位久仰大名的蒋同碔。

若观其长相乃是个二十来岁、尚称斯文的青年，虽表情略显淡漠、言行举止倒也表现得中规中举。

老实说，真的没有任何特别引人注目之处，然令石无痕较感兴趣的，是蒋同碔从头至尾的反应。

首先对於木中兆带回的那一大一小，他并未多加过问，只是顺应木中兆的要求帮忙诊治。再者，他更未询问木中兆，关於现下相谈话题是否适宜在自己面前提及，便这样开门见山地直接谈开。

想来，若不是他从不追究木中兆私事，就是极为信任木中兆本人。

由此可知，此人个性必是那种绝不轻易逾越自己本分并忠实执行任务之人。

该将他归类为谨严慎行之人吗？……不，不够！从对方那双细长眼眸偶一泄漏的精光，石无痕知道对方亦正打量著自己。他有点无奈地明了，此人可是位难缠至极的人物啊！

不过，眼前叫石无痕更为惊讶的，是目前发现到的一个事实。

在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後，石无痕不由恍然大悟，原来三年前在南方崛起，而今相当有名的『南云斋』主事者，正是眼前的这两号人物。
听大哥说过，一提起『南云斋』三年前以初生之犊与『潇湘楼』这老字号争夺襄水水道经营权的那场角力战，无不让商场诸豪杰留下深刻印象。

尤其此一战成名後，『南云斋』靠著自己实力硬是创造了不少商机，也更加说明了三年前的那场胜利实非侥幸得之。

石无痕不得不想到，三年前的木中兆也才不过与他同龄吧！

年方弱冠的他，就能打败『潇湘楼』这商场老将，更何况对手还是自己的亲爹呢！也难怪大哥对『南云斋』的评价向来不差。

他觉得自己再次体认到木中兆想要毁去『潇湘楼』的决心真不是一时鬼迷心窍，而是相当坚决且早就开始付诸实行了。

「你认为接下来该如何？同碔。」木中兆仍是一副意态从容样。

「嗯~，无非得让他们知道『南云斋』比『潇湘楼』更适合跑这趟货。我认为…」

只见木中兆一扬手，阻止蒋同碔再说下去。

尔後，他面向石无痕，笑著问道：「无痕，你说呢？」

石无痕巡视两人一阵，心下一片了然，不由暗笑一声。

呵呵……..这会儿自己该如何接下这招试探呢？

毫无意外地，他在蒋同碔的眼中瞧出了一丝兴味。

他心想，看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是很难敷衍过这两位八成早有腹案的「商场大人物」，更遑论今後能否完成大哥交代下来的任务了。

就见石无痕扬起他那堪称相当优雅、温和的微笑说道：「要让宝字号知晓『南云斋』更适合运送这趟货物，可从两方面著手。其一当然是成本问题，目前的货物运送，在成本考量下，实再难给予折扣，原因不外乎目前水道经营已趋饱和，而削价竞争只会导致恶性循环，我们倒不如再多开辟几条水道来。至於方法嘛？…….嘿！以『南云斋』在『潇湘楼』的布桩情形，吃下他们其他的水道经营权应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石无痕意有所指，笑望向眼前两人，「方才所言，姑且不急，应谨慎谋事。不过其二嘛，却是当务之急所在，呵……怎麽说呢？……为了夺得宝字号这笔生意，咱们必定得让宝字号留下深刻印象。而与其打压『潇湘楼』在宝字号心中的评价，倒不如提升自己的份量，让『南云斋』成为宝字号欲与之合作的头号对象。所以，我们得采取更积极的行动。」石无痕润了下喉，继续说道：「……比方说，抢下『潇湘楼』最近急欲谈成的生意。」

蒋同碔眼神闪过一道光芒，同时亦首度在他那张没啥表情的面容上，露出些许笑意，「这谈何容易？」

「是啊，可偏偏『南云斋』易如反掌。」石无痕意味深长地回视眼前两位。

「哈…哈…」木中兆不禁大笑，甚至有点得意地对蒋同碔说：「我们可又增加一位生力军了，对吧？同碔。」

然蒋同碔并未附和木中兆，反直视石无痕正色说道：「希望你对中兆真能有所助益。」

「同碔，你！…..…哎呀，真是的！」木中兆不由轻叹摇头。

「谢谢蒋先生提点。」石无痕仍旧微笑回应，但心中却更明白蒋同碔不若他神色间表现的淡然；反之，对於木中兆，他是真正关心、真正为其设身处地的著想。

看著他们俩彼此间的互动交流，其友情想必相当深厚吧！

不知不觉，石无痕竟有点羡慕起蒋同碔来。

毕竟对从未体验过同性间真挚友情的石无痕来说，这是自然而然所会产生的情绪反应。

紧接著，木中兆轻敲了下桌面，方出言道：「近日『潇湘楼』与『威洋商行』达成了一笔交易。听维言说，木楼主的意思似乎是希望接下来能更进一步地与他们签订未来两年的合作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