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万。
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是温多深陷欲望的沼泽,眼中积蓄的泪水化为黑雾般蒙蔽着他。
如果和怀忘川一直在一起,岂止30万?300万!3000万!30亿都会是他温多的!
人前单纯如兔的天使脸庞扭曲变形,宛如厉鬼缠身。
甄诚!甄诚!甄诚!
温多眦目欲裂,疯狂啃食着手指,报复之情如火山爆发难以克制。
他忽然灵机一闪,瞳孔收缩后又放大,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对,对,还有那个人......那个满脑子肌肉的蠢货,他不会允许甄诚耀武扬威,在学校横走。
温多兴奋到颤栗,字打了好几遍才发送成功,尖锐低哑的笑声回荡在空室,吭吭哧哧,像是声带在为他自己的机敏鼓掌。
小诚有带伞吗,上次他直接淋雨跑回宿舍了。
怀忘川垂头站在房间中央,耳畔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在玻璃窗上,规律的响声吸引了他部分注意力。
“忘川,重复我刚才说了什么。”
怀忘川不露山水地复述了一遍爷爷的话,还在末尾掺杂了自身的见解。
怀勤之年近七十,依然精神矍铄,如猎鹰般老辣的眼似是要给怀忘川脑门上开个洞:“早训不专注,放学后领罚。”
怀忘川没有一丝为自己辩解的意思,恭敬道:“是,爷爷。”话毕,时针恰巧指向6,钟表发出报时的长鸣。
也是折磨结束的号角,
每日凌晨3点,怀家的惯例早训,母亲们还在的时候,站在圆顶阁楼中央的人是她,如今则是自己。
怀忘川收拾好心情,正待出门,肩膀却被向后扣住迫使他转身。
男人握住怀忘川的肩膀,关心道:“小川,最近身体不舒服么?经常心不在焉的。”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下雨晃神了,谢谢您的关心,父亲。”怀忘川挂上标致的微笑,那人也笑起来,又跟道了几句体面话。
告别的瞬间,怀忘川极速地敛目闭笑,好似怕脏了眼。
车子平稳驶向校园,他紧闭双目,头靠在椅背上放空。
快点到学校吧,想快点见到小诚。
讨厌他、受到帮助后又会谢谢他的小诚。
车辆到达的时间尚早,怀忘川撑伞望向三楼,一身黑色短款双排扣大衣配上内里藏青色西制校服,愣是把雨荆楼下变为模特拍摄场景。
三楼房间的灯开启后又关闭,他的心绪被那开关起伏所拉扯而雀跃起来。
不久,楼下门口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茶色脑壳。
果然没打伞。
怀忘川轻笑着上前,将伞倾斜了过去。
“嗯?”毛茸茸的脑袋转了个圈。
真男人就是要淋着小雨运动,那才叫潇洒。甄诚这种思想也不是被别人灌输的,而是他本身喜欢雨天,小雨星星点点地滴落在皮肤上,如同按摩了一通脉搏般舒爽,更不要提水流激发出的青草香和花叶气息,简直是人间享受!
因此,日渐瓷实、很少生病的甄诚每逢小雨天回归野人生活。
但是旁边突然来了把伞,插入了亲爱的雨滴与甄诚的脑袋之间,抬头顺着伞和胳膊看去,他有些惊讶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班长?你怎么在这里?”
怀忘川脸不红心不跳地扯慌:“学生会检查校园环境卫生,我负责宿舍区。”
甄诚回头瞅了眼楼内的挂钟,7:30,有够敬业。
“辛苦了,那我先走了。”
“一起走吧。”
两人同时开口,空气瞬间寂静。
甄诚牙关一紧,又来!
怀忘川选择性忽视甄诚脸上的抗拒,直接凑上前,将人罩在了雨伞之下。
“天有些暗呢,我一个人走,会害怕......”
对方似真似假的语气令甄诚心情复杂,他止不住地寻思这180+的胆子长哪了。
“可能是因为处理上周的事睡眠不足,神经变敏感了吧。”怀忘川落寞低头的模样刺痛了甄诚的良心。
上周,可不就是他惹出来的乱子么,后续收尾工作看来比想象的还要麻烦上几倍。
“知道了,我知道了......一起走。”甄诚老实且认命地待在伞下,沉溺于心虚中的他没有察觉到怀忘川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土包子甄诚能够在校内顺风顺水,全靠怀忘川主动靠前的无私帮助,事务楼电话还要等几秒接通,而怀忘川的手机可以每秒发送十条消息,条条专业对口,包揽了微波炉、洗衣机、冰箱一类新物件的维修使用,以及课堂作业的完成小贴士,逐渐的,甄诚适应了皮笑肉不笑的怀忘川——这人偶尔也会发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唯一心里发毛的地方就是那双到处乱摸的手,但贾泓亦是如此,他便不再在意,两人关系不算亲近,但也没刚见面那会儿的剑拔弩张。
路上并无言语,两个大男人肩并肩,静静走向教学楼,怀忘川略高半头,他向下斜睨,只看得到对方时不时抽动的鼻尖。
对他而言,仅此也很满足,呆在甄诚旁边,总有种安心感。
淅淅沥沥的小雨猛地变调,刹那间,暴雨倾落。
甄诚被雨滴砸了发旋,冷不丁地耸肩,颇感后怕。
天气预报果然是本世纪最大骗局。
一时间,狂风乱掀,雨水飞舞,浇湿了甄诚的面,倒霉见地泼到眼睛,他下意识轻呼一声。
怀忘川立马停下脚步,关切地问:“水有没有进到眼睛里。”说着就上手查看。
甄诚揉着眼睛欲避开,往外却是磅礴的大雨,后退一步直接浇湿了他的背。
怀忘川一把揽过甄诚,将人带到胸前,语气很是无奈:“小心。”而后拿出口袋中的丝帕,往甄诚脸上一抓一揉,擦了把脸
甄诚耳朵顿时有些发烫。
即将淋成落汤鸡的前刻被扯了回来,搞得他不敢再乱动,挺着身子埋在怀忘川怀里,还有这戏弄般地擦脸方式,怀忘川好像幼儿园保育老师,显得甄诚更鲁莽了。
城里人是不是激素吃得多?
脸上帕子柔滑的触感使得甄诚脑子天马行空。
贾泓、怀忘川、陆峥,身高最矮的都比自己高出近一头,陆鸣也比村里女生高挑,他自认为自己不算矮,这时候却有点不够看了。
怀中的毛茸茸不再反抗,怀忘川脾性极好地收起手帕:“好了,不要急,我们慢慢过去,等到了教室换件外套。”
甄诚揉揉被擦到发红的鼻尖,闷闷地应和道:“好的,不好意思。”
之后,没再有任何雨滴滑落到肌肤上的触感。
沉默中,甄诚暗想得谢谢怀忘川,要是他不带伞在这暴雨中奔跑,等到了教学楼那形象与疯子无异,哦,还得和贾泓说声去不成树林了......
胡思八想,两人终于到达教学楼支出的外廊——供学生赏景遮阳,怀忘川收起雨伞,交给门口职工,甄诚没有先走,而是等了怀忘川一会,怀忘川见人还在,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谢谢你。”甄诚不自在地眼神游走,“害你的衣服也淋湿了。”
站在背后,怀忘川左肩水痕犹新,甄诚这一路上的滴水不沾得益于头顶上那把倾斜的伞。
怀忘川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亲昵的笑:“没什么,上课前一起去更衣室换外套吧。”看来出门拿了把小伞是正确的选择,好容易心软啊,小诚。
狡黠的狐狸玩味地嗅闻猎物,装作无辜的模样:“真的感谢的话,把我拉出黑名单怎么样。”他低下头,发丝几乎要和甄诚交融,深情注视着那双因惊讶微微张大的眼睛。
下一秒,甄诚毫不拖泥带水地扔下怀忘川就跑远了。
背后那人也未追上,慢条斯理走着,飘来一阵宠溺的轻笑声。
被抓包也太尴尬了!甄诚无比后悔。就不该听贾泓的话乱删人!
途径转角,甄诚察觉身后有人,他条件反射先发握住对方手腕。
“呀!”
君兰兰痛呼出声。
甄诚诧异地松手:“君兰兰?有什么事吗?”
她的单边披肩辫略显凌乱,像是被别人抓松了,揉着手腕抱怨:“力气有够大的。”
“抱歉,”君兰兰欲言又止,他心下不妙,追问道,“谁又欺负你们了?陆峥这些日子没来上学吧。”
君兰兰嘟起嘴唇:“没有啦,这是莉莉给我拽的新发型,好看嘛?”她不等甄诚点评,又说:“她不让我过来,我就自己来了,毕竟我们上次得救也是多亏了你,不然小梓、莉莉和我,免不得要去医院住上几周。”
君兰兰双手合十,闭眼大声道:“谢谢你!连带我妹妹的份的双倍感谢哦,作为回报,我是来提醒你别去教室的。”
甄诚沉默了一会,他有在陆鸣那里听过,君家和陆家是联姻关系,姐妹二人中有一位会与陆峥步入婚姻的殿堂,也就是说,她们处于微妙的竞争之中,为什么微妙?某种程度上,貌似两人中有零个人想和陆峥结婚,而且姐妹俩的关系极好,说是连体婴也不为过,所以三人一同......
开学那天的走廊就是这三人的杰作。甄诚突然想到这一层,有些不忍直视,他转而思考,君家姐妹在这场阶级游戏里又是何等身份?加害者?受害者?旁观者?难以定性。
与君莉莉不同的是,君兰兰的举止显现出她的真性情,像只没烦恼的云雀,甄诚最看不透这点,便报以不会出错的微笑,说:“你们没事就好,为什么不能去教室,有人闹事吗?”浅淡的笑意在第二句话时微微消散。
她踌躇道:“嗯,是高一A的甄昆,早上突然跑到班里,扬言要打爆你!”君兰兰好似找到情绪发泄口,往外倒苦水:“不清楚他犯什么病,甄昆的脑子特别笨,原本打算考隔壁韫章的专项,眼神不好报错了,明明是甄昀学长的弟弟啊?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啦,莉莉也比我聪明,扯远了!他拿过跆拳道全国冠军,空有一身腱子肉,总之,我劝你别去教室了,快走吧。”
甄诚不着调地想,甄昀学长的弟弟名字也是谐音梗,先不谈为人如何,家庭气氛应该不错。
他故作深沉地思考,引得君兰兰紧张异常。趁现在还不跑,想什么呢!她可是被莉莉薅了一顿头花,好不容易跑出来报信的。
“好的,谢谢你”甄诚开朗一笑,“我们现在就去教室吧。”
君兰兰一愣。
然后跳脚大喊:“啥???”
第14章 圣父
君兰兰张了张嘴,又欲劝阻,甄诚朝她打了个休止的手势:“我不去的话那位有些笨的甄昆迁怒别人怎么办,你们的伤都没好全呢,一人做事一人当,走吧。”絮叨完一长串,甄诚加快了脚步。
君兰兰看拦不住,咬咬牙跟在后面:“我说,就算你这么做也不会得到什么,会沾一身腥,回头是岸呐。”
“我没有想得到什么,不采取行动反而会欠下债吧,”甄诚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像是上次,我能早点察觉到的话,你们就不会受伤了。”
“……”
这什么圣父发言?
君兰兰不懂,独善其身是她们活着的第一法则。
这人该说是笨,还是说善良。
下一秒,君兰兰一锤定音:是善良到笨了。
君兰兰走神没看路,猛地撞上甄诚后背,她捂住鼻子,刚想吐槽甄诚的背硬得跟块钢筋似的,就被教室门口张望的君莉莉拽走,头上挨了一记爱的巴掌,啪啪清脆。
“你就是甄诚?”
不出意外,身材高大的男生坐在甄诚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虽是甄昀的弟弟,二人却没多少相似之处,他的皮肤更黑些,五官偏硬朗,嘴里不知叼着什么,一股子痞气,领口两颗纽扣也没有扣好,校服衬衫里的肌肉几乎要爆开来,外套则吊儿郎当地系在腰间。
甄昆咋舌,温多跟他说,高二A的交换生完全不把陆峥放眼里,几招轻松拿下高二话语权,过段时间就要依仗着陆鸣,逼迫高一高三的学生认他做老大。
结果就是这么个人?他的头扭来扭去,发射激光,满脸的不可置信,远处看和竹节虫无差,打群架还能打赢,纯造谣!
甄昆这么想很正常,毕竟发生在PK社的事情没有目击者,喘气长眼的要么去医院了、要么就是嘴严到能碾碎梭子蟹。比如君莉莉这女人,问她就装作一问三不知的糊涂模样,谎称不舒服跑到门外通风,看不起他年纪小?
他和高二的可是同龄人!当年记错考试时间没去而已!
甄诚同时也在观察甄昆。从伸出桌面的那双腿来看,海拔不低,某种程度上他不会惊讶了,还未答复,怀忘川从身后赶来:“甄昆,你在做什么?”他一脸厉色,“蔑视学长、扰乱校纪,要我叫甄昀来教育你吗?”
甄昆闻言噌地起身,怒道:“怀忘川,你被那货下了套啊?老护着他干吗?再说了,那事儿还不因为你把账号给了陆峥!你咋不教育教育自己?我现在什么也没做你就要跟我哥告状,合适吗?”
账号?甄诚心中一惊,什么账号?
说起来,为什么是陈梓为自己挡枪?又有什么理由需要挡枪的人?
他在那之后没有再和陈梓见过面,大家都好好的养伤,他全当这件事解决了,也就没细想这些问题。
甄诚侧望怀忘川,那人脸色不像平时那般从容淡雅,下巴紧绷,察觉到甄诚的目光后嘴唇几动,欲言又止。
刚当着怀忘川本人的面揭老底的人,就算身居高位也不行,但甄昆不一般,他是身居高位的笨蛋,所以他在这尴尬的沉默中纳了闷,说出了一切,誓要脱掉怀忘川的底裤:“那边那个甄诚,你不知道吗?怀忘川因为怕陆峥找你麻烦,主动帮陆峥扒出了论坛上支持你的学生的账号,随他们玩儿,只要不碰你!”
直白的人证,甄诚全然明白了。
难怪,陆峥这人坏是坏,却是只凭本性肆虐的野兽,做事往往需要一个契机、一把利刃,陈梓受害,是怀忘川亲手递上的刀,用陆峥略微感兴趣的事物,约束想要把玩甄诚这个新奇玩意的欲望。
甄诚的太阳穴发胀,对怀忘川抱有期待的他头疼欲裂,近两个月时间相处下来,甄诚会为初次见面时戴有色眼镜看待怀忘川这件事感到羞愧。
如果没伤害其他人,假面过活又何妨,不过是个人的生活方式,慢慢的,甄诚尝试正视怀忘川,交到不同类型的朋友也挺好啊。
他曾笑嘻嘻说过,谢谢你帮我找这本食谱,没想到你是个好人。
事实表明,怀忘川演技超群罢了。
倾斜的伞,是捕鼠夹上残留的星点蜜糖,是组成完美演出的最佳桥段。
甄诚逐渐理解:在他眼里的我和在陆峥眼里的我,如出一辙。新鲜劲过了后,我也会像千千万万个陈梓一样,被当成没有灵魂的玩物,在地上祈祷下一拳的轻重。
甄诚不会去怀疑对他好的人,也不在意学校里的风言风语,谁都知道,怀忘川是陆峥的走狗之一,因为是铁打的事实、广为人知的事实,除了眼前的甄诚,甄诚从未问过,他更喜欢亲自去接触陌生的人,得出自己的见识,所以他不认为怀忘川会助纣为虐。
现在甄诚是什么表情?愤怒?悲伤?震惊?怀忘川恍然看去,想法全部落空。
甄诚的神情毫无起伏,如无风时的水面,毫无波澜,他淡淡地挑眼扫视现场所有人,在无数道注视下双手叉腰,叹了口气,最后定睛在甄昆身上。
“现在我知道了。”他耸了耸肩,“我就是甄诚,你有什么事吗?”
就这?甄诚无畏的态度惹怒了甄昆,拽什么?甄昆气炸了,暴起踢飞身前的桌椅,激烈的碰撞声宛如开战的号角。
“妈-的,还能有什么,老子是来揍你的!看你嚣张的样!有种别缩在后面,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他的嗓门和体格一样大,声波传遍了整个高二楼层,吸引了一波又一波学生出来看戏。
甄诚挑了挑眉,甄昆好像误会了什么,但是现在他的心绪杂乱,没有耐心去开解无端闹脾气的小朋友,况且,对于这种血气上头的孩子,拳头比嘴巴更能令人镇定。
甄诚不留痕迹地躲开怀忘川想拉住他的手,脱下单肩包后往前一冲,依靠惯性用八成力甩了出去,正中甄昆的脸,当下鼻腔涌出两股滚烫。
他高位俯视踉跄倒地的甄昆,说:“那就来吧。”
“你他妈的......!”
甄昆缓慢地扶桌爬起,摁住出血的鼻腔,粗鄙的话语不断从他的口中狂泻而出。
书包电光火石如有特效般飞到人脸上,哐地炸开,令在场所有目击者目瞪结舌。
那是书包还是铅球?
君莉莉迅速拉着君兰兰往外跑:“别看热闹了,赶紧跑,离他们远点。”君兰兰还放不下心,边跑边回头观望。
甄昆怒气冲冲,上来就是一记刺拳缩短距离,紧接着横劈斩下,甄诚后撤的同时推开围观的人,堪堪躲过。
人太多了。不知不觉中,走廊上满是学生,更有甚者,近距离拿着手机对着他们拍摄。
“哇噻,甄昆这腿法漂亮!”
“甄诚的准头也是极好的。”
“拍下来了没......我真服了你能不能记得点录制!”
很有可能误伤。甄诚躲闪中瞥向教学楼的庭院,教学楼是中空环绕的结构,中部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虽然外面正在下着细雨,也比在逼仄的走廊里有利。
“有种别躲!”甄昆再次后踢,他个子高,腿自然长,差点踢到其他人的头,周围学生阵阵惊呼。
“要不回班里看播报吧...有点要命啊。”
“你懂个屁!这种大瓜就是得现场吃!拒绝食用二手瓜!”
大家叽叽嚷嚷,靛藤高教学楼完全变成了大促销的菜市场。
甄诚不急不躁:“可以”说完,大拇指往身后的中庭指去:“去哪里怎么样?”
甄昆呸了一声:“好!你少给我耍诡计!”火上心头仍未消,甄诚如泥鳅般,不管出拳还是踢腿,招式百出,却只蹭了个衣角。
而且甄昆虽然粗野,也会顾忌周边环境,再损害学校建筑,哥哥会杀了他,雨天把他系在窗外,做成口感柴死人地肉脯。
所以甄诚主动开口要去毫无障碍物的中庭,自然一口应下。
甄昆莽且有原则,从不搞偷袭的下作手段,大人有大量,让这泥鳅小子歇会儿。
正待甄昆打算帅气发言,甄诚只身一溜,窜到了窗台上。
他推开窗户,两腿腾空,跃下。
“甄诚!!!”
怀忘川率先反应,从熙攘的人群中冲到窗边,试图抓住甄诚的胳膊。
两人打起来后没有怀忘川能插手的空间,他只得维护秩序、并拨打陆鸣的电话。
然而意料中的忙线提示音让怀忘川心急如焚,他再次抬头便是甄诚跳楼的画面。
显而易见,迟了一步,他能做的,只是无助、惊恐地大喊甄诚的名字。
怀忘川眼角欲裂,指间泛白抓紧窗沿探头望去,而后愣住。
教学楼一楼是部分活动室,二楼是小型自习室,三楼开始才是各年级教室。
甄诚一跃而下的四楼,足有13米之高。
“靛藤学校自杀迷案第一卷:坠落的四楼。”
来者抬了抬眼镜,在怀忘川旁边颇有闲情逸致地开玩笑。
怀忘川咬紧牙关,转头看了过去。
“孟鹤川——”
孟鹤川立刻双手作投降状:“是我嘴欠,是我嘴欠。”他镜片一闪,勾了勾唇,“这不还活着么,表哥,你太敏感了吧,多睡点觉,看你黑眼圈重的。”
显然,甄诚完好无损地立于中庭。
跑到对面隔岸观火的君家姐妹不由得同时捂住嘴巴。
君兰兰咽了咽口水:“他难道手里有根绳子吊着么,怎么在墙面上荡来荡去的就下来了。”
君莉莉沉默不语,她胸靠窗沿双手抱头,挠着染成浅栗色的短发。
上周PK社,君兰兰昏迷过去,所以不知道甄诚的实力,清醒的她却把一切印在脑里。
说实话,对于甄诚突然跳楼且安全落地,她惊奇又不惊奇,
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在这一刻猛地跳出来。
如果是甄诚……至少在学校,在学校里,她们会有走出一条不同道路的可能性吗?一条通往自由、幸福,或许普通的道路,普通也很好。
君莉莉咬了咬唇。
“姐姐......”
君兰兰的视线转向妹妹,有点惊讶和担心:“怎么了,莉莉?”
君丽丽不常喊君兰兰姐姐,大部分时间不分大小王地直呼其名。
几秒后,一根稍小的纤指勾住了君兰兰的小拇指,接着手掌完全覆上,用力抓牢,两手间浸润着一层薄汗。
“我不想去,陆峥家。”君莉莉浓密睫毛下的眼珠向上抬,凝视着君兰兰,“今天不去了,好不好?”
君兰兰一怔,随后开心地点头:“嗯!不去了,今天我们不去了!”
她摇动胳膊,带动君莉莉一同摇摆:“以后不想去,姐姐也会陪你,永远陪着你。”
君莉莉含糊应下,半侧身体随意地被摆布,耳边发辫的红色绑带在摇晃中脱落到地面,她没管,眼珠一错不错,注视着中庭的男生。
“我靠!”
甄昆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空旷的脑袋瓜还在想,怎么抢先一步用极其帅气和具有风度的姿势第一个下楼。
结果甄诚不走寻常路,给大家表演了个大的。
他拨开挡在窗前的人群,急匆匆往外看。
如果闹出人命,他绝对会被哥哥挂在钟楼上示众一周!
然而并无甄昆脑补出的血腥画面。甄诚正悠闲地站在中庭,他无视了所有嘈杂的环境音,好似在家中院子里溜达那般怡然自得。
他正抬头望天,感受雨滑落的湿润,等甄昆下来。
“有点慢呢。”甄诚喃喃道,“再不来要下大了。”
他往旁边扫视,窗台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突兀地支出一块。
甄昆?这孩子愣着干吗?
甄诚笑了下,朝那个方向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赶紧下来。那人似是一惊,跳着脚不知嚷嚷了些什么后,飞速消失在了窗户边。
孟鹤川啧啧称奇:“甄诚是这种性格?挺拽挺酷的,还以为是性子软的老好人。”他有意无意地观察怀忘川的反应,怀忘川早已哑了声,不再说话,满眼关切和焦急。
孟鹤川心中冷哼。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玩着玩着陷进去了?装深情。
还没替甄诚挨两拳实在呢。
一开始就心思不纯的人,没有资格伤春悲秋。他不再刺激怀忘川,点开手机录像,集中精力对准楼下。
甄昆哐哐赶到,像座移动城堡,他怒吼:“我看你脑子有病!不走楼梯翻窗户,很危险知不知道!”
甄诚疑惑,打架不危险吗?
甄昆摩拳擦掌,势要给自己挣回面子。他大爷的,不吱一声就自己从窗户跳下来,整得那么帅气,甄诚这个死心机男。
他先发制人,直拳出手,上步拉短距离。拳风扰乱了雨的行进轨迹,四周无人,他也不再缩手缩脚,势有在甄诚脸上砸出坑的劲头。
君兰兰说,甄昆练的是近身运动,空隙时间,甄诚就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一点。
有了个大致的计略,但要先来试试这孩子的力道再定夺。
甄诚转躲闪为防御,双臂交叉在脸前,往后短退,故意迎下一击。
哦,很凌厉。手臂忽然酥麻了一瞬,甄诚眼珠发亮,惊喜地看向甄昆。
甄昆被那亮晶晶的眸子盯到发麻,挨揍反而更兴奋了??还未质疑出垃圾话,甄诚悄然飞步到其背后。
“你——”话音落地前,甄诚身体旋转,侧踢出窍,直中甄昆后侧腰,腿部变化的声音穿破宁静,如刀插在砧板上那般狠厉。
甄昆顿时闷声,但他也不是泛泛之辈,忍下痛楚,意欲抓向甄诚脚腕,甄诚自不会轻松落套,出腿收腿均在刹那间,在其反应时又跑到另一侧,对着甄昆半转的下巴就是一记勾拳,打得对方直接仰面后撤。
“你特么,打人不打脸!”
甄昆怒了,彻底怒了。
但他只能被甄诚玩弄于股掌之间,左打一拳右来一脚,整个人身上痛不说,心中的郁闷程度堪比解压视频里故意割歪的肥皂。
场外,面向中庭的教学楼阳台占满了学生,像麻雀般聚集在一起唧唧喳喳,时不时发表下对战况的见解,气氛无比融洽。
“啧啧,这招是声东击西。”
“是吗?我怎么感觉是因为甄昆反应太慢,意外形成的招式呢?”
“体谅体谅,海拔高的东西转速都低。”
“不得不说,甄昆是皮实啊,刚才那一拳你听见么?我还以为谁开枪了呢!”
“啊为什么要欺负甄诚学长,没有人告老师吗?”
“谁欺负谁啊??告老师还能有这好戏看不!别搞。”
“就是说啊,大家都是看甄昆抗揍才没管的,再说了,甄诚除了刚开始挨了一下,就再没被甄昆碰到过,安心欣赏。”
孟鹤川沉默地录像,心里颇为意外。
甄诚少与学校的学生有交集,偶尔目击到他的人都说甄诚每次抱着只大胖猫不知道去哪里了。
但口碑神奇的不错,竟有这么多人替他说话。
要不结束后约他去吃个饭。
孟鹤川不怀好意地再次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
楼下气氛愈发热烈,甄昆强壮的躯体上满是甄诚击打出来的挫伤。
……碰不到。
甄昆恼怒地喘着粗气。
后旋踢也落空,他愤愤不平地呆站原地,尝试用眼神杀死甄诚。
雨越下越大,甄诚点脚搓了下地面。
差不多了。
他上前,对着甄昆腹部飞踢,看似打算正面进攻。
甄昆连忙躲闪,湿滑的地面让他多移动了几分,正好停脚在甄诚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