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诚面色一沉,好像难以相信这是当今社会能存在的不合理制度。
康黎长腿一收,迈腿走到甄诚身边,而后单手撑桌,和僵坐着的甄诚对视,语气不再像开玩笑了:“甄诚小朋友,你知道学校喷泉广场的大摆钟吗?”
甄诚迟疑片刻,点点头。
他记得那个摆钟上刻有繁复的花纹,在阳光和月色的照耀下颜色缤纷变幻,还会定时响起悠扬浑厚的钟声。
“那是专门从德国和法国请来的设计师设计的款,花纹、描边、漆色全手工制作,好像还利用了什么知识产权,高级得很。”康黎正色道。
“和你一样贵。”
他呆愣住,而后不自觉咬紧下唇。原来自己早被盯上了,形势严峻下,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四处闲逛。
沉默半晌,甄诚没关心他值多少钱,而是问:“我没有遇到过PK社的人是因为陆鸣学姐吗?”
康黎略微诧异,按理不应该先好奇自己的事情么?
但她还是先回答对方急切的疑问:“bingo,不过呢,也有你自己下课后神出鬼没的原因,他们找不到你人,至少目前是这样。”
“状令一直在你这儿断档可不行,所以就有倒霉蛋砰砰砰地被抓过去了。”康黎说了很久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仰头一口气喝完,面露苦相,“鸣姐真是的,老买红茶放在办公室,人家更喜欢加蜂蜜的花茶来着。”
甄诚从爆裂的信息量中回神,他把整理完的文件摆放好后,静静说道:“黎学姐,下次我去事务楼拿一些花茶和蜂蜜回来。”
“人家就喜欢小诚这点,细心体贴。”康黎夸赞完甄诚,脸上颇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说着‘一群混蛋’然后冲出去救人呢,那黎姐姐就要头疼了。”
“嗯。”甄诚认真地看着即刻愣住的康黎,重复道,“我要去。”
“啊?不行!”康黎急得将杯子狠狠放回桌面。
PK社人多势众,甄诚再会打架,进去也得掉层皮。
“再说了,就算不是你,PK社还是会把怒气迁移到更弱的对象身上,我说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去拼命。”康黎在办公室里急速地走来走去,最后整个人定在门前,像座守门的石雕。
她对甄诚的初次印象始于论坛头条,学校上上下下都在传新来的交换生当众拒绝了怀家少爷的乘车邀请,与宾利上演速度与激情,而且刚开学就给了陆峥一个下马威,当时康黎和闺蜜吐槽这孩子可能甄X丹转世,一身牛劲。
再遇甄诚就是陆鸣拎着他进办公室那天,他圆眼乱瞟、绞着手向她打招呼,明明长相阳光开朗,却一副拘束又好奇的姿态。
慈爱之情油然而生。
相处下来,甄诚和以前的交换生完全不同,经常包揽不属于他的任务,也不怕被嘲笑是乡下人、虚心求教。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眼里有活、手上勤快还淳朴的小孩不错,来到靛藤当交换生真是老天爷瞎了眼,山路十八弯怎么就弯到甄诚家里。
此刻,她也认识到了。太负责、太心软是他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甄诚还很固执。
他定定站在康黎面前,闷声道:“我知道鸣学姐是好人,黎学姐也是。黎学姐等会要去和男朋友约会,因为我一直待在办公室都推迟了。”
康黎抖三抖,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甄诚接着说:“我很感谢学姐们,但是这件事既然有我的原因那我一定要去的,我在靛藤高至少还要度过两三个月,大家日常的学习工作就很忙,如果总让学姐们保护我未免脸皮太厚。”
“而且我感觉刚才尖叫的人绝对不是自愿的,因为我逃避导致更多的人遭受痛苦,那我和支持霸凌的人,和陆峥他们没有区别。”甄诚似笑非笑,“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拜托了,黎学姐!”他恳切地露出刘海下湿漉漉的眼睛,“现在我去的话,那个学生说不定还有救,我绝对不会拖累学......”
康黎双手挥舞作出X的形状,喊道:“Stop!!!”
一口气淤积到胸口,她叉着腰,沉着情绪解释道:“甄诚,这件事不是怕不怕拖累不拖累,我们不去救人是因为没用,陆峥是靛藤高二永远的国王,要怎么压得住他和他的手下?报警让校方和老师解决,他们也拿陆峥没办法!”
康黎用力戳了戳甄诚的胸口:“你呢,你有什么办法,把他们揍服了吗?”
甄诚像遇到知音似的双眼发亮,狠狠点头:“对!但也不对,我只想和他们打一架......”
如果心情实体化,康黎头上应该有十排问号。
好好一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竟如此暴力?
甄诚又说:“我在乡下也遇到过这种人,他们因为我没有爸妈就取外号笑话我。”
康黎无措地啊了出声,甄诚垂眸望着脚尖,表情平和:“当时我也选择装作不知道,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但是我的朋友们听到后,替我出头把那些人打了一顿,第二天他们都落了伤没能来学校,却没怪我一个字,我一直记到现在,我力气比他们大,却懦弱地缩在背后坐享其成,害他们多吃了苦头。”
“以暴制暴不对,但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至少要把受害者救出来,”他热切地向前靠近,盯着情绪不明的康黎,“学姐,就让我去吧,就算我解决不了什么大的问题,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想躲起来,让那个人被欺负。”
康黎陷入沉默,似是被甄诚的想法天真到了,怎么会有人想代他人受苦?又好像在思考可行性,打量起甄诚的体格。
不过十几秒,她昂起恢复如初的骄傲头颅,肃然说道:“半小时后必须回到办公室,后勤人员可不能擅离职守太久,半个小时后你还不回来,我就会上报会长,算你本次缺勤。”
“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康黎哀叹一声,“快去快回。”
说时迟那时快,甄诚得到准许后眨眼间消失,出门一眼锁定PK社团的房间,门口散落着盆栽打破后的泥土和瓷片,凑近些还能看到几处殷殷血迹,拖拽的痕迹蔓延到房门处戛然而止。
甄诚眉头颦起,上前挥臂砸房门。
数次后无人应答,门内门外都是该死的寂静。
他见状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向大门,后退至侧边,边走边握拳捶在心脏处镇静情绪,心跳得太激烈了,打开这扇门,意味着他将越界去直视校园的阴暗面。
今日开始,甄诚又将成为学生的谈资,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他却不怎么害怕。
下一个瞬间,甄诚猛地助跑,在靠近窗户前跃跳,蹦到大门对面的窗台上后立刻反脚一蹬坚硬的台面,借力朝着对面的大门踢去。
作者有话说:
----------------------
君莉莉护住怀里轻微抽搐着的君兰兰,她们相似的脸上都有几道红肿的划痕,正互舔伤口似地抱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尚有意识的君莉莉面上不显,心里爆着粗口。
白痴!蠢货!笨蛋!为什么要为只见过几次面的外人惹怒陆峥这群人!陈梓算什么,害得她们差点搭上性命。
室内围圈站立的这一行人有男有女,除了神游的陆峥,其他人均向着瘫躺在地上的陈梓口吐恶言。
“哈,看她吓的。”
“笑屁笑,这贱人把我胳膊抓出血了!”
“抓就抓了,要是有菌你直接去截肢。”
“你可真行,陈梓,真以为论坛是匿名的啊?”温多挤出暖热的胸脯,袅袅靠在陆峥宽阔的肩膀上,对着地上的人嬉骂道,“动动脑子呗,网站没有负责人吗?净说些支持交换生的话,把陆峥踩在脚下?肃风整纪?搞笑。”
陆峥背靠窗台,从刚进门就盯着天花板和角落发呆,感到温多的接近却立刻无情地大力推开。
温多被猛地推到地上,惶恐之余,他用圆圆的眼睛恋恋不舍地看了对方一眼,见还不愿搭理,便嘟起不满的小嘴,将被忽视的火气浇在陈梓身上。
啪—啪—啪——
他转了转手腕,好似沾到了脏东西,一脸嫌恶,“什么情况?几下就晕死过去了?真没用。”
“你们也是,”温多泄完火,还对聚在一起的几人指指点点,“拎个女生过来动静都能搞那么大!全校都要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陆哥下令抓的人,怕什么?”符飞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嘴,阻止温多再说废话,内心比了个中指,温多最近狂妄过头,把自己当老大了,卖屁股出人头地的脸皮果然有够厚。
温多听到府飞发话又恢复了矫揉造作的面貌,能瞬息万变似的:“府飞学长,是多多说错话了。”强压下心中不满,露出顺从的模样。
圆滑的面容下暗暗嗤笑,府飞算什么东西,还不是要听陆峥的话,怀忘川也是,全都是陆峥手下的狗罢了。
提到怀忘川,温多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鸷。
自从新的交换生入学,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山村的穷小子凭什么让怀忘川青目,那天以后,怀忘川居然再没有叫他去过酒店。
如果被玩腻后丢掉,温多的下场比陈梓还惨。
想到这,他忍不住地打颤。
他要好好活下去,就算踩在别人身上。
陈梓麻木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肮脏的话语仿佛把她碾碎成粉抛入浊水里,疼痛的身体亦使她直不起腰。
她以全市前几名的优异成绩考上靛藤高的特优生。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家里人都很开心,爸妈说好日子要到了,因为从靛藤顺利毕业的人,基本都去了著名企业工作。
上学后见到其他班级的学生奢侈品买的像午餐一样随便,偶尔会心生埋怨自家的贫穷,却又因为爱她的父母而放下虚荣心,他们从事普通的文员职业,条件并不富裕,但这是独属于陈梓的平凡温馨的三人小家,绘制出她善良的底色。
而且只要是人,有人性,就不敢睁眼直面学校的阴暗处,那一桩桩把同类当玩具零件随用随丢的恶行。
而她普普通通,没有拯救他人的能力,所以就像大多数学生一样选择闭上五感生活,而新转校生的到来似乎让事情出现了转机,陈梓最终没忍住,睁开眼睛对外发送讯号,所以落入此种境地之中。
还连累了君兰兰,那个不嫌弃她是特优生的大小姐。
陈梓紧紧揪住仅存的几片布料,身体上火辣辣的肿胀感逐渐蔓延,烫到能融化骨髓,却无法融化结冰的心脏。挨骂挨打时,周围人争吵时,她尽力缩小存在感,干涩的眼眶缓缓闭合,聆听审判。
好可怕。
之前的人是不是也这么害怕......
哐——哐——哐——
哐——哐——
几乎要晕睡的陈梓木然地想,是雷声吗。
温多和府飞他们则愣在原地,陆峥也终于回神,抬眼朝门的方向望去。
谁在敲门?
谁敢来敲门?
疑问在每个人心里膨胀发酵。
一个女生问:“陆鸣今天不是出校了么?外面的谁啊?”
温多趁机缩到陆峥身后:“学长,学长,好吓人。”
突然,雷鸣般的声音干脆利落地停息。
“走错地方了吧?”府飞凑到门前观望,“这个时间谁敢来闹事,我们快点开始......”
啪嚓——
“嗯?”府飞还反应过来是什么断裂的声音,就先被大门弹出的把手迎面痛击,一时间鼻血哗哗直流。
“啊!!”原本围着陈梓的人乱作一团,有人惊呼出声:“飞哥你的鼻子!”
府飞捂住骨头断裂的鼻子,忍痛大喊:“草!!谁?知道这哪吗就敢来撒野!”
来者并未搭话,沉默着踹开不成型的社团大门。
即便包裹在校裤之下也能看出劲瘦纤长的一截小腿悬在半空,探入室内。
露出的丁点脚踝泛着象牙白的光泽。
陆峥眼眶随之抽搐,瞳孔接近极限地扩大,盯着柔和的光团越靠越近。
“甄诚!又是你!”府飞怒火中烧,“没去找你,自己送上门是吧?竟敢打我,承担的起后果么!”
府飞出身虽比不上陆峥,但父母是年少成名的奥运会冠军,家喻户晓,知名度奇高,现在均在国内总局任职国家队教练,最为重要的是他们对他十分溺爱,所以心爱的儿子没出事,其他的便一概不管。
就算是跟陆峥一起蹚浑水欺凌学生。
府飞痛到半眯着眼,大声指使其他人上前:“你们怂什么!六七个还打不过一个?趁陆鸣不在把他的头撕下来!教教他学校规矩是什么!”
大家一想确实如此,他们抓来陈梓也是因为拿甄诚没办法,陆鸣看得紧不说,课后也很难发现甄诚的踪迹,光陈梓的金额就有30万,甄诚状令上的零可比30万还多。
欲望升腾在昏暗的室内,重赏之下蠢蠢欲动。
甄诚拍开衣服上的木屑,淡然开口:“我知道,你叫府飞。”未等有人开口,甄诚紧接着又是一拳重击,狠狠朝符飞面部正中而来。
“那你他妈的还敢打老子,区区交换生......”府飞不可置信地被击到在地,重复着稀软无力的狠话,甄诚可没时间听他的威胁,顺势将其按到地上后数拳落下,从头捶打到腹部,再对准下半身关节,拳拳生风。
一开始府飞还有力气反抗和骂人,第二拳抡到肚子后彻底老实了,他急性反刍,呕吐不止,津液黏连地板,气味恶心。
甄诚看着纤细,手劲却大到恐怖,毕竟这是爷爷的教导与农忙劳作相结合形成的结晶,是劳动人民的铁拳。
府飞眼中的景象好似老旧的电视机,故障后刺啦响起马赛克,脑内只顾着记住疼痛和飞溅的血液……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拳——府飞不再唧唧歪歪,终于安静如鸡,瘫软在地。
府飞晕过去的瞬间,甄诚当即顿住下一击,叹了口气把人扔到一旁。
才挨了八拳呢。
“下一个过来,或者你们一起上。”他擦擦手上的血迹,顿了顿,朝止步不前的人群面容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来吗?那我过去。”
甄诚走了几步,吓得除了陆峥的剩下几人连连后退。
府飞抗了多久?有两分钟吗?现在那人的脸好像被熨斗高温烫过一样模糊不清,身体因疼痛扭曲地打成死结,几人的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生怕尿出来,那还有欺负弱小的嚣张气焰。
“别过来!”温多率先喊出声,音不成调,“你也配!甄诚你完蛋了,这里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你有背景有身份!再过来就等着蹲监狱吧!”
“那你们直接来找我多好,我直接揍你们一顿然后去坐牢也可以的,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甄诚眉头紧锁,向陈梓望去,又看向温多,“把事情搞复杂的,是你们。”
温多又气又怕,正欲开口,却身体一偏,被捏着后领甩到墙壁上。
“呀!陆陆峥学长,你怎么了......”他护住脑袋,弱弱发问,而陆峥背对着他,根本没有回复的意思。
陆峥说:“都过去。”阴冷的声音如索命的恶鬼。
有逃兵心思的人闻言不敢动了,他们只是想和往常那样,随便抓个人来供国王取乐,赚鼓钱包的同时刷个脸,平时那么简单的事情,今日为什么会变成这幅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
“妈的!个豆芽菜有什么好怕的!”终于,有一个体格高大的男生冲了出来,他直直挥拳向甄诚太阳穴处,甄诚脚腕扭转,轻巧躲开,另外两个男生则从他身后偷袭,企图抱住甄诚,限制他的动作。
甄诚陡地原地跳起,衣裤因惯性兜进去了些风,风来去自如,他也如此,轻盈地落到社团中间的桌子上,趁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一记扫堂腿将桌上的杂物摆设踢向三人,争取出时间绊住他们。
甄诚再次大迈步,迅速跃到了高大男生的面前,在对方惊恐的脸色中用膝盖猛撞其下腹部,听到其痛苦的闷哼后,扣住他的脖子和手臂,用尽全力将其摔倒在地,期间那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彻底晕厥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
甄诚有些烦闷了,先不说会不会打架,这群人的体格也是徒有其表,浑身软绵绵的,如果没有陆峥的庇护,他们还敢为非作歹吗?
所以甄城在击打时刻意选择了这些人在意或脆弱的身体部位,比起打倒他们,更多的是要让施暴者记住这份痛苦。
四人惨败,局势已定,甄诚寻了空闲,脱下外套,径直走向陈梓,蹲下为她披上衣服,身侧传来粗重地呼吸声,甄诚抬眼一看,墙角还有两个女生互相拥抱着缩成一团,感受到甄诚的视线后又往早已到尽头的角落挪动,无助地蹭着墙体。
甄诚疑惑地瞪大眼睛,他认出这是同班的双胞胎姐妹,即使两人快融为一体了,他还是扫射到一些隐约的伤痕,渗出血液。
不免震惊一瞬,陆峥连自己人都打?
第10章 交换生
想着速战速决,甄诚放下疑问,不带感情地起身,看向那两个的两个女生,缓缓上前。
“你想干嘛!”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朝他惊恐大喊:“你还想打女生吗?”
另一个女生抖抖索索地附和道:“就就是,你日常装得个小白花似的,不在人前就这么狠毒!”
脚步一顿,甄诚面上的表情变化了多次,最后有些疑惑地发问:“女生?”
他摇摇头,苦笑着继续逼近二人:“那地上这位同学呢?看到她的这样,你们想得也是不能伤害女生么?”
刚才蹲下那会,甄诚瞥到了陈梓手腕上长指甲割伤的划痕,创作者是谁不言而喻,随着他不断靠近,两个女生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恼怒、恐惧、后悔,多种不同的负面神色接连闪现。
自己也是有复杂情感的人类,为什么还要做令他人产生同样负面情绪的事情呢?他们这种人难道只有情绪,没有一颗同情的心,一颗柔软的会跳动的心?
甄诚这一分神就给了对面可乘之机,女生乱挥的长甲准确划伤了他的眼角。
细小的疼痛还没过劲,下一秒他反手分别扭住两个女生的手腕,控制好发力把她们分离开。
“求求你!别打我们......啊啊啊!断了!断了!”两人哭得凄惨,好像她们才是被抓到这个教室供人肆意殴打虐待的受害者。
甄诚用力往下一压,带动二人也向下倾倒,尖锐的叫声和哭声混杂着刺激耳膜,他终是不忍,叹了口气,只给了一人一记手刃,让她俩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甄诚迅速低身,躲过举着椅子砸过来的温多,右腿旋上踢飞他手中的折叠椅,而后稳稳接下,行云流水般用椅背抡向温多的腰腹,趁对方因为痛苦抱腹时又猛地砸向大腿。
温多的尖叫与清脆的骨头折断的噼叭声合奏,他转而放开肚子抱着双腿,哭喊震天:“你你你你疯了!我骨头好像碎了!呜啊啊!陆峥!救我!呜呜呜——”
甄诚不紧不慢地放好椅子,弧度低垂的眼此刻略微上挑,充满淡漠感:“同学,欺负别人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不会有这一天吗?有不满的话等痊愈后可以来找我,我会打到你不敢再为非作歹。”
温多几欲疼晕,嘴上还是不饶人:“又没欺负到你头上演什么!你有陆鸣罩着,懂我们有多难吗!都是为了活下去,他们那种没有能力还硬要显摆的人才有错!呜呜呜呜呜啊......”话到一半,温多情绪激动以致扯到了伤口,呜咽不止。
甄诚听他说完才开口:“我不是你,不知道你有什么难处,但是我不会因为自己痛苦就拉无关的人下水,错的不是弱者,而是恃强凌弱的人。”
“劝你躺好,骨折后乱动会加重的。”甄诚说完便不再看温多。
他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人。
陆峥悄无声息地站在甄诚身后,他的眼睛微眯上扬,嘴角挂了几分餍足之情,竟有些鲜活感。
甄诚不合时宜地想,不愧是姐弟,他这样子和陆鸣很像。
陆峥突然向后仰头,颈部优美的曲线毕露,像只灰天鹅,突出的喉结滚动着不知嘀咕了什么,苍白的脸颊上似是染了红云,他左右歪了歪头,盯着甄诚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神里充满孩童的天真。
意外的是,甄诚不再与其对视,朝陆峥的反方向离开,却听到那人的哀怨声:“不打吗?”
“什么?”甄诚蹲到陈梓和君家姐妹旁,想查看她们的伤势,听到陆峥云里雾里的提问,瞥了他一眼,只见他仍毫无防备的呆在原地,看甄诚转头,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打这里。”
甄诚无言地与他对峙少时,这才说:“不,我不打你。”
“为什么?”陆峥很失望的样子。
甄诚扶起陈梓,她有意识,只是因害怕手脚僵硬动不了,她被甄诚扶起的时候不自觉地贴向他的胸膛。
“打你也不会改变什么,陆峥,我能做的只是让别人远离你,想做国王你就做,”甄诚淡淡道,“不过是没有臣民的国王。”
陆峥呵呵笑起来,嘶哑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室内,飘在流淌鲜血的人体之上。突然笑声像断弦的琴停了下来,他又呆滞地立在原地,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攻击的想法,甄诚便不再关注那边。
“抱歉了,我要看一看。”甄诚低声请求后,试探着扯开袖口触碰那些伤痕,仔细检查后他松了一口气,力道不大的挫伤,赶紧消毒包扎就好。
期间陈梓一言不发,顺从地靠在甄诚身上,听到甄诚犹豫问道她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陈梓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有了反应,摇了摇头,而后瘪着嘴流下了几行清泪。
这时,藏在阴影里的君莉莉说:“什么也没发生,我们都光挨了打。”她斜眸看向怀中逐渐平静下来的君兰兰,“都让这个蠢蛋拦下来了,她伤得最重。”
甄诚把陈梓安置到墙边靠好,走过来伸手撩开君兰兰额前的刘海,光滑洁白的额头破开流血,已经开始结痂,部分和头发拧在一起,君兰兰哼出声,君莉莉拍开甄诚的手:“轻点!”
甄诚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现在叫救护车。”
“不!”君兰兰闻言竟清醒几分,大声拒绝着,“我们别去医院!别去医院!”
她又突然崩溃大哭,君莉莉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按住,没办法地哄道:“不去,不去,我们不去。”
甄诚准备拨号的手不知道放哪里好,虽然表面来看,三个女生没有大碍,但说不好有没有深层次的伤,还是得去医院。但是两人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不能擅自决定。
“我也不用,”陈梓弱弱说道,“我护住了脑袋和肚子,应该没事,包扎下就好,我不想让爸妈担心......”
正当甄诚苦思冥想一个两全的办法,门口正巧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
“甄诚!”
甄诚顿时一喜,如释重负般站起来转回头,开心回应道:“鸣学姐!”
陆鸣回本家敷衍完陆云庭后留下学习处理文件,她逐渐开始接手家族的部分业务,即使有为某人做嫁衣之嫌,但到了她手里的事情就要做好,因此陆鸣打算隔日再回学校。
然而办公时手机一直在闪烁。
在手机震动第26下时,陆鸣怒而摔笔。
她烦躁地把侧边头发抓到脑后,解锁屏幕:“要是没什么正经事,你就死定了。”
结果看到康黎刷屏的消息,差点自己背过气去。
她连忙把紧急的文件签好,剩下的交给了助理,匆匆赶往学校。
看到了现在这副情景。
“你这家伙!”陆鸣怒而上前,“不老实呆着!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陆鸣顿了顿。
地上有六人横七竖八地躺倒,个个身上挂了彩,基本都已晕迷,尤其是府飞,血从鼻腔和口腔乱七八糟溜了出来,糊了满脸。
要不是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红毛,陆鸣绝对认不出来这烂货是谁。
再看甄诚,臭小子穿着衬衫,衣角微脏,眼角处有一处浅浅的划痕。
陆鸣不免松了口气,感觉最近操心操得皱纹在脸上横行霸道,她探究地向里走进,亲眼见到因视角错位被挡住、似是身上带伤的女学生和君家姐妹,陆鸣眼前轰鸣般眩晕。
她面色不虞地沉默片刻,随后暴起,朝毫无存在感的陆峥挥拳。
即使被姐姐摁在桌子上打到面部肿起,陆峥也没什么反应,淡然接受一切。
血被锤飞到了空中,甄诚见状连忙拉住陆鸣:“鸣学姐,不要再打了。”
康黎和她男友也鬼鬼祟祟地跟在背后,她见到陆鸣拳拳到肉,心怕事情闹大,陆鸣又得闭门思过,也连忙上前制止:“是啊是啊鸣姐,没发生什么大事,对吧小诚!”她使劲对着甄诚挤眼睛,样子滑稽,但在场的人都没有心情笑。
甄诚拉开陆鸣,点头低声道:“嗯,都是皮外伤。有没有冲击伤应该需要去医院,不过她们都很抗拒,我刚才就是在为这个发愁......”
陆鸣甩开左右两人,剜了陆峥一眼:“滚去医院,等着再收拾你。”她掏出手机,“地上这些也送去医院,那三个不愿意去的跟医务组走。”
几通电话,陆鸣把人安排地明明白白,最后室内剩下完好无损的四人。
陆鸣先开了口:“抱歉,小诚。”她冷静了不少,“如果是我,也会像你一样冲动。虽然你这次有些过火,但我还是要说,做得好,没有让悲剧再次发生。”
甄诚解除战斗模式后,气质又变得温和腼腆起来,他挠了挠脸颊:“不用道歉鸣学姐,我也有错,是我自作主张。”
康黎则在一旁打哈哈:“哎哟,大家都没错哈哈哈。”她的男友也是同种不着调的风格:“嗯嗯,哈哈哈。”
陆鸣佯装给了小情侣一人一爆栗,无语中夹杂几分愤怒:“说起来也是因为康黎你这家伙嘴太碎,你们俩就在隔壁,不能来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