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by春天砍树
春天砍树  发于:2026年01月03日

关灯
护眼

他顿了顿:“说到这里?,请我们先为英勇揭露真相而献身的死者致以最诚挚的敬仰,为其默哀五秒钟。”
诚立心的一家之言并不能脱清君莉莉是否有罪行,但是他坚定的语气?感染了部分?群众和警察,不知不觉地场地安静到呼吸声都显得吵闹。
五秒后,诚立心重新凑近麦克风,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以上便是此次案情牵扯出的陈年?旧案和毒种计划的起因。除此之外,我还要说说另一桩案件为两?个人平反冤屈。”
不知怎的,甄诚忽然抬起了头,琥珀似的眼睛大胆地露了出来,毕竟已经?没人有心情偷拍他了。
“我的儿子诚某和他的妻子,也就是甄家甄将军的女儿甄某某,并非跳河殉情。”
“早年?前,他们所在支队抓到了Y国?科学家的尾巴,于?是开展了常年?追捕,最后一步却出了偏差泄露了信息,错误的时机下,支队队友频频遇袭身死,两?人只好带着资料和刚出生的孩子躲到山村避风头,却在三年?后因故重返h市的当晚被?报复心极强的科学家及其手下残忍杀害,尸体抛到河里?,孟院长隐藏的资料里?就有他们二?人的尸检报告,上面的情况足以证明他们死于?他杀,器官内还有部分?药剂留存!”
“他们的真实身份,是禁毒大队二?支队的队员,是两?名在与邪恶对抗中殉职的缉毒警察。”
唇瓣上下剧烈抖动?着,抖得脑子混成了浆糊,甄诚仿佛不懂诚立心在说什么,好像是用外语说了些没学过的长单词,特?别难懂。
“他们带走的孩子在父母去世?时只有三岁,我为了保护他便同现h市公安局局长华文申请离职,华文局长考虑周到,拼尽全力争取将我定义为殉职,防止Y国?科学家搜寻到蛛丝马迹上门报复。”
“那个孩子便是我的孙子,也就是坐在这里的案件嫌疑犯,诚某某。”
被?叫做诚某某的甄诚瞬间瘫向椅背,汗水带黏性般的粘牢了背部和椅子,挪动?不了分?毫,胸腔大幅度的起伏像胃跑到了心脏外面消化食物,这消息太过震撼,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诚某某是谁,不知道?这是为了将甄诚与案件脱离开而耍的刻板印象手段。
一刹那,无数黑孔别头转到另一个方向,对?着僵直的少年?狠狠摁下快门,闪光灯吵耳,亮眼,本就思考不过来的大脑被抢占份额,变得越发呆滞。
“他绝不可能陷害或者撺掇死者君某某自.杀,我希望不要有媒体或是其他人士对?此编造文章,因为诚某某也是毒种计划的受害者。”
“什么!?”
男男女女的惊呼浪涛中,甄诚认出来这是子健大哥的声音。
他努力分?辨起人声,惊讶、怒骂、怀疑......妄想把自己从这片空间割裂开来,逃离滔天漫野的真相漩涡。
“Y国?科学家的思维异于?常人,此人对?于?坚持追捕自己的夫妻产生了异样的报复心理,那就是混入市中心医院给未知自身怀孕的甄警官注射毒种计划的抗体。”
大家面面相觑,这听起来虚幻的药剂居然还能有抗体,但又为什么要给追捕自己的人的孩子注射抗体?
诚立心敲了下麦克风,滋啦声平息了杂乱,他理性地说:“真相在抓到该科学家后会有定论,若要我猜想,根据孟院长的研究报告,抗体必定会吸引来具有毒种基因的人,而他们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伤人的概率非常之大,这就像在饥饿数月的僵尸群中央放入了一个活人。”
众人顿时明了。
接受抗体不会变成毒种,还是个正常人,不过若是正常了过头,成为毒种眼里?唯一的正常人,那性质就变了。
从那一刻起拥有抗体的便不再?是“人”,而是填饱肚子的“粮食”。
正义的警官以生命去追捕嫌犯,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使自己的孩子变成被?高高捧起的靶子。
这属实是最针对?痛点的报复。
现场气?氛到达高潮,记者刚举起手想要提问?,诚立心却缓缓说出结束语:“我目前能透露的就是这些,本意是请大家不要浪费时间在奇怪的事情上,一旦这种无色无味的毒种药剂技术成熟,届时我们每一个人都难以逃离Y国?科学家的魔爪,接下来关于?本案的情况,请大家向华文局长提问?吧。”
这话有理,但诸多疑问?仍未解释,证据力度不够。譬如,人证物证怎么不拿出来看看呢?
“待警方这边能查出相应的事情才能提供,我们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这才是第一位的。”诚立心答得圆滑。
好事之徒就不满意了,话说一半不上不下难以服众,搅混水似的开始质疑真假,一位和聚怀科技有合作的记者大声提问?:“您提到了怀勤之有两?个女儿,两?个女儿又生了两?个儿子,但据我们大家的了解,怀家这两?代都只有一个孩子,请问?您推测的依据是什么?”
诚立心掩下麦克风:“无可奉告。”
岁月还是在这位老局长身上留下诸多毛病,坐久了想起来活动?身子都要慢吞些,他不管提问?的记者,起身绕过中间的现局长,站到甄诚身侧,敲了敲快把甄诚脸蛋包进去的桌子。
甄诚懵懂地抬头,听诚立心轻声说回家了。
甄诚又听见自己说:好,回家。
脚和腿酸软到走不动?路,比上山爬坡50次还累,甄诚有些害怕闪光灯,躲避中好几次没站稳差点摔倒。
那位记者对?于?自己被?无视极其不满,举着话筒爆冲过来,要诚立心给个说法,其他人见他这般野蛮也心胆变大,随着跑来。
甄诚本就站不稳,恍惚间被?涌上的记者们用话筒戳心口,被?刺眼的白光戳眼球,更是慌张到只能瞪圆眼睛承受恐惧。
人流熙攘,他起起浮浮,好似随波追流的十几年?人生,没有破局的办法。
他想大叫出声,让追问?的家伙闭嘴!
不过在此之前,他可能要因踩踏事件而被?践踏至哀嚎了。
受了刺激,甄诚反应速度极慢,遍地铺设的电线织成了一张渔网,兜住了鞋底,他失去了往日的灵敏,踉踉跄跄地要面部朝下摔去,但在鼻子距离地面只差几厘米时被?两?双手臂捞起,站住了身子。
两?双?
甄诚疑惑一瞬,顺着四只手的方向缓缓往上看,向前看到了一个穿兜帽的男生,向后看到了——
看到了贾泓。
他条件反射地握住了身后伸来的手。
多亏了两?人一前一后将甄诚包围在内隔离了媒体过界的审问?,他才能从百般迷茫中清醒。
兜帽男看见甄诚紧紧按住的双手,眼里?似是痛苦,还有对?贾泓的厌恶。
他压着情绪对?甄诚说:“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语句含糊,不流畅,只能大概明白意思,这句话的意思还很突兀,任谁看了都晓得甄诚不太好,现在还头晕脑胀着呢,更是听不出面前朝自己发问?的人是哪位,便问?:“你是谁?”
“是我。”兜帽男大着舌头说话,伸头摘下了帽子,甄诚看见他手指上有着道?道?啃咬状的疤痕。
甄诚又看见一双柔情的眼睛,记忆逐渐复苏,却在男生摘下口罩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雪天泡浸冷水似的,彻底清醒了。
“怀忘川?”甄诚站直了身子,不可置信道?,“你的脸怎么了?”

旁边的记者察觉到异样, 随着甄诚视线的方向?望去,吓得他后退三步:
怀忘川上半张脸俊秀依旧,但?下颚处令人心生恐惧。他的右唇角严重撕裂, 缝针的线还?没拆, 肉空穿出的线头上有着干涸的血迹和药渍, 整张脸的风格割裂,像一只?缝上嘴巴的古典玩偶。
怀忘川笑了笑,这会儿是真的皮笑肉不笑了, 他只?能灵活地眯眯眼, 表示在笑。
“让狗咬了。”他话中有话的眼睛向?后瞥去,又收了回来。
说话时,甄诚看见了怀忘川张嘴时的舌头, 同样缝上了线,所?以才一顿一卡的。
甄诚下意识想问?问?怀忘川的情况,身后的手突然十分用力的捻揉按压他的小腹, 害得甄诚痛到抽气,什么也没说成。
怀忘川挑眉,嘴巴崩成线地迟钝吐字:“你弄疼他了。”
贾泓幽潭般的眸子与怀忘川对?视片刻, 完好的嘴角忽而高扬地弯成月牙,那?只?对?着甄诚柔软的肚子施压的大手转为?轻抚, 好似胜利者在擦拭自己的人生奖杯。
怀忘川权当眼珠也被狗吃掉,佯装看不见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念着还?有正事要做。
他解开卫衣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有些厚度的文件袋。
“给你,小诚,就当是我那?天冒犯你的赔罪吧。”怀忘川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甄诚下意思接过这了纸面粗糙的文件袋,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是啊, 请问?这是什么!是和本次案情有关的资料吗?”
任他们气势焦灼,记者不动如山,反倒是因?为?这两位意外?来客群情激昂,疯狂地盘问?起有价值的情报,更有娱乐报媒体奔赴现场,本着职业操守和职业直觉,筒炮指着诚某某和贾家少爷交握的手喀嚓狂拍。
怀忘川没有回话,垂下了头,眼睛仔细描绘甄诚的线条,
怀忘川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和甄诚刚见面的那?天。
他确信自己是真心喜欢过这个男生,虽然初次见面时情愫来的蹊跷,但?在那?之后他敢担保没有半点毒种基因?和抗体的作用力,不然怀忘川肯定会把如今柔弱到不堪一击的甄诚拆皮去骨地当街啃食,而不是冒着被清理的风险偷出毁灭怀家的证据送给他。
人若在死前能想清楚最困惑的事情,便是死得其所?了。
对?于“毒种”,他们最难解答的人生课题是分辨出自己是否正身不由?己地活着,若是有一点没有卡到命运既定的位置,他们就能得到莫大的慰藉,产生本身生而为?人的认知,就像怀忘川认定了自己的喜欢是发自真心奉献给甄诚的一样,这一点点命由?人定的感觉足以让他们像个活人去面临深渊。
“请不要急。”怀忘川挺直腰板,护住眼神依旧迷茫的甄诚,推开麦克风和镜头,同时转动着身子,清晰有力地向?周围众媒体展示自己已然毁容的脸庞,“我这个样子大家都看清了么,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个月前或者更早,我就已经受伤住院了。”
甄诚抱紧了袋子,忽然想起先前态度忽然变得疏离的怀忘川。
“有人应该发现了不对?,是的,一个月前的高校联合毕业舞会,我还?好好地站在大厅,跟在场的部分媒体人士交谈过。”
某家网络报社?的成员一致点头,他们记得很清楚,他们向?怀忘川提问?过聚怀科技的有关问?题,虽然被那?位面容白净的贵公子搪塞过去了。
面容白净。
“没错,当时在会场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兄弟,也就是由?我的母亲怀锦的妹妹怀玉生下的孩子,”怀忘川语出惊人,眼角微微扬起,有些自嘲,“虽然我们都叫怀忘川,但?不是同一个人,怀勤之的女儿和孙子,确实如诚立心先生所?言都是两人。”
“说些难为?情的话,我们两代人像是四节电池,但?是只?对?外?展示电量最足的两节,等没电了再换上另一个,我的母亲怀锦逝世,怀玉便上任替代我母亲的身份,直到她被发现端倪后死亡才认定'怀锦'去世。”
提及“死亡”二字,怀忘川语气明显的怪异。
甄诚莫名觉得怀忘川说的“死亡”全都指是非自然死亡。
“而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怀忘川一顿,接着说,“招惹了惹不起的人致使面部毁容,变成了电量不足的电池,因?此另一个怀忘川登上了台面。”
“可怜我那几乎未见过面的兄弟身体素质不好,有罕见的遗传病,也有可?能是细胞融合失误,现已死在了聚怀科技总部的地下室,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舍命拍下的怀忘川二号的死亡图片、母亲留下的书信以及聚怀科技总部地下室的实验室照片。”
离怀忘川最近的女记者咬紧嘴巴擦起额头的冷汗,又狠狠抓了把瘙痒的头皮。
这消息太震撼了,震到头皮发麻。
不仅现场,屏幕前手握聚怀科技集团旗下电子产品的人们感觉这些黑盒子玩意都有毒种基因?,像碰到病菌一样扔得八百米远。
他们看怀忘川的眼神也变了,其中最多的是恐惧,他们害怕怀忘川骤然发疯,无声?无息地拉开和怀忘川的距离。
“请问?你为?什么要揭露自家的秘辛呢?诚立心老局长还?未出示证据,就算不站出来你也能凭借聚怀科技的财力继续好好生活不是吗?”那?个女记者虽然害怕,却很不怕死地上前一步提问?。怀忘川完全可?以在舆论风波的晚上乘机离开G国,拿着这辈子花不完的钱到海岛上隐姓埋名的生活。
怀忘川似是冷哼了一下,才有些恹恹地回她:“好好生活的前提是活着,这位女士。”
她脸色大变,只?听怀忘川说:“二号死亡,我作为?电量不足的电池被扔到废弃箱里是迟早的事情,而且因?为?诚立心先生的那?番话,Y国科学家为?避免暴露行踪应该不会再向?母胎毒种们发放药剂,失去所?有然后在疯狂中死去,那?是我和毒种们不可?避免的命中归宿。”
“没没,没有办法吗?孟院长的研究——”
女记者心肠软,学校和工作中练出的嘴皮打了滑,罕见地口吃。她终是不忍十几岁的孩子们从小到大蒙受欺骗,最后在欺骗中背负骂名,毫无尊严地祈药而亡。
怀忘川只?是在笑。
“可?能吧,”他说着用手摸了下右嘴角的伤疤,眉眼哀愁地朝甄诚看来,“但?在那?之前我变得难看了,丧失了竞争力。”
甄诚感受到怀忘川的视线,眉头拧到要连成一条线,他不明白怀忘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竞争力?是有除去服用药剂外?的其他办法吗?
“所?以,”怀忘川不在回答问?题,身体正对?着甄诚张开双臂敞开了胸腔,问?,”能最后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一个象征友人离别拥抱,放完暑假我们就见不到了,”他补充道?,“你要转学了吧?”
语言的粉饰力很强,诀别披好了铠甲钻入时间缝隙,伪装成了学生们放假和开学杂谈的青春回忆,好像怀忘川和甄诚的分开就只?是转学那?么简单,虽然见不到面,却会在没有彼此的新?居所?好好生活。
他们久久对?峙。
惨白的闪光灯照得甄诚的嘴唇失去淡粉的光泽,四面八方全是暴虐的聚光灯,一下下快门?拍摄新?鲜出炉的CT,恨不得刺探出每一块骨头的形状。
甄诚的表情一息万变,又好像未曾挪动过一根面颊的绒毛,它们可?爱又圣洁地随风摇摆,虔诚地迎光祷告。
就在怀忘川欲放下胳膊离去,甄诚这才用力抓捏起胸腹上那?宛如鱼钩的一双手,咯吱咯吱的骨头作响,可?见贾泓和他都使上了十分的气力。
他默默占据上风,钳住贾泓这保护自己无数次的手扔到身后,趁对?方再次反扑前,大步向?前拥住了面容丑陋的可?怜虫。
可?怜,可?怜,可?怜。
可?怜的脸,可?怜的怀抱,可?怜的怀忘川。
甄诚不喜欢怀忘川,怀忘川爱使绊子、耍心机,还?没边界感......此时他却不受控制地同情心大发作,内心一遍遍问?:为?什么会这么可?怜呢?我要怎么做?谁来救救他们?
然而迟迟没有回复,更不会有答案。
怀忘川是牺牲品,是无辜稚嫩的牺牲品,是不知满足何人私语而降临的胚胎,他的苦痛与悲剧在细胞融合的那?一秒便开始无穷裂变,不断膨大、膨大,大到有了人形,大到可?以说话,大到能心怀理想......
怀忘川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毕竟他以自己的心脏为?动力驱动着□□,实际上呢?
细胞尔尔。
仅是不被祝福的、蜷缩在特定器皿的细胞罢了。
实验扩散前,君莉莉和君兰兰或许尝过父母疼爱的短暂滋味,怀忘川没有,怀忘川的母亲、兄弟也没有,他们是冰冷仓体的孕物,生来没有温情,死后更是凄冷,何来爱的传递。
简直可?怜到了极致,谁会拒绝这可?怜虫微不足道?的请求?
甄诚抓紧了怀忘川背后的衣服,搂得死死地不撒手,怀忘川突然轻笑一声?,低语道?:“小诚,我要先被你勒死了。”
话音刚落,怀忘川慢慢推开卸了力的甄诚,理了理靠在自己脖子处的蓬松头发,而后爱惜地双手捧起了甄诚的脸,其上湿红的杏眼仿佛引诱般向?面前的人诉说着:这时候想做什么都可?以。
怀忘川自然机敏应下,捧住了日思夜想的面,思索几番。
隔着那?浅褐色的发丝,落吻于眉心。
很轻,但?嘴角缝合的线头粗糙,刺得甄诚眉毛一挑一挑的,。
持续的时间大抵三秒都不到,贾泓在后面阻拦人墙没办法冲上来,他面色不善,漆黑的眼睛阴沉到了极致,仿佛望一眼就要被剜成千片。怀忘川无惧无畏,抬起头淡然地扫视贾泓一眼,挑衅似的摸了摸甄诚的头发。
见那?人表情管理崩坏,怀忘川才收回眼神,食指点住方才两人亲昵的眉间,平和祷告:“祝福你,也祝福我。”
接着用大拇指轻擦去甄诚正在滑落的泪水,水渍染红了甄诚的眼角。此番此景下,怀忘川鼻腔少见地酸涩,叹了下气才开口:“再见了甄诚,你居然还?会因?为?我流泪,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谢你,不要伤心,你就当我是个你人生里虚伪又讨厌的——”他思考了下措辞,拽了句甄诚最讨厌的外?文,“holy spirit。”
之后事乱如麻、一团浆糊,好像是怀忘川推开他走了,也好像是爷爷拉他回到了车上,或者是贾泓。
再次醒来,迷迷糊糊间眯眼,苍白的天花板躲成一条白光,甄诚认出了这室内的布置,知道?自己回到了之前的病房。
他又发烧了。
鼻腔呼吸热哄哄的,上唇不堪其扰,很是难受。
也许生病时有一处难受,其他地方也会跟着不舒服,他觉得眼眶也火辣辣地灼烧似的疼,泪腺被烫得水流如注,但?他憋着气没发出一点声?音,无声?地闭眼啜泣,宛如因?梦呓语落泪。
但?剧动颤动两侧的手暴露出甄诚醒了,他还?尝试捏紧被单,却随着胸腔的起伏手指一次次无力软下,他浑身无力,唯有泪水汹涌,它们漫过下颚,流向?脖颈的盆地,高烧出了一身汗,所?以湿润的地表吸收不了,在那?里积出了水洼。
这水洼闷死了甄诚的鼻腔、甄诚的眼睛、甄诚的一切似的,搞得他面无表情且毫无声?响,徒留抖动的身子昭示着还?有生命,恍惚间,还?仍有喘气余地的耳朵听见有人说:“这么难过吗?”
这人一边说话,一边擦了擦甄诚的眉间和眼角。
甄诚不想回复,他也不知如何作答,心情复杂极了,因?为?那?只?帮了他多次又制止了他多次的,像是囚笼的手。
贾泓的手。
-----------------------
作者有话说:贾泓下章发完疯就要开始逐渐发力真正发疯了嗯[托腮]

第53章 分手
贾泓站在床前背对着玻璃窗, 阳光打在他的宽阔的背上,立体的侧脸形成一片清晰的光影,显得神色更?加阴沉。
没得到回复, 他似是?委屈地微微颦眉, 垂眼看着拇指上的泪水, 捻了捻,自?顾自?地说:“为什么要难过呢?他对你做过很多不好的事,他也不是?你的朋友, 更?不是?什么好人?。”
不对!甄诚嗓子烧得慌, 只得在心底反驳。就?算怀忘川霸凌过别人?,监视过我?,他也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说自?己是?“电池”然后慷慨赴死?这太?悲惨了。
“我?知道你很善良, 小诚和别人?不一样,非常的不一样。”
“非常”被他嚼得粉碎才肯说出来,恶狠狠的, 手上动作却异常温柔。贾泓摸了摸甄诚出汗的额头,揩去汗水,抬手换了块新凉巾贴好。
“你可能觉得怀忘川变成这样是?因?为人?体实验, 所以认为没有选择权而出生的他无辜,但是?怀忘川没完全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而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也是?事实, 毕竟他能克服一件事情。”
冰凉的大手游走在甄诚脸庞的每一处,最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高温通红的脸蛋,像是?惩罚不听话?的小孩那?样捏着不松开:“那?就?是?忍住吃掉你毁了你的冲动,要我?帮忙,带他到你面前交出毁掉能整个怀家的资料。”
见人?微微侧头不再想?听,贾泓忽地嗤笑?出声。
甄诚刚醒,没力气反驳, 更?不想?争吵,可才打算偏过头去,听到这笑?声却心下错愕地顿住了,肿烫的眼睛都睁大一线。
他从未见过贾泓这样笑?,是?很看不起人?的那?种?讥笑?。
这一抗拒,原本轻柔捏脸的动作骤地变成了钳制,贾泓猛加力道,大力扭回甄诚别开的头,接着俯下身,冲着方?才哭泣后干涸的几道泪痕伸出舌尖。
室内响起旖旎的水声,还有甄诚加重的呼吸。
舔舐完额头和眉心,又立马吻着鼻梁而下含住鼻尖,牙齿轻咬,在上面留下记号般的红圈。
牙齿落下的瞬间甄诚抖着身子溢出一声哼哼,而后立马张开嘴大幅度吐气,鼻腔本就?让涕水堵死了,还得被人?咬来咬去吃糯米糕似的,直接没办法?呼吸。
贾泓嘴上忙着折腾浑身无力的病号,话?头上也不饶人?:“你为了抱住那?种?满是?私欲的、肮脏的实验人?掰开了我?的手,甚至允许他吻你,现在我?的手背还在痛!甄诚!甄诚!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情绪已到了难耐的时刻,贾泓当即双手捏住甄诚的左右脸,像要把这人?吃进肚子里一样往嘴前送。
甄诚的嘴巴正好被挤到嘟起,于是?他叼住两片樱粉的薄唇不断含弄,舌头就?那?么一插一嗦一卷,搞得承受方?根本无力招架,感?觉喉咙和舌头根都不是?自?己的了,伴之口腔上膛的痒意,疲惫的身体愣是?被这兽行搞出了几丝反应。
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甄诚恨不得原话?奉回,然而嗓子干哑无法?发?音,还想?解释那?只是?个同情的拥抱,是?个无能为力的慰藉!况且,他也没感?受出怀忘川的吻,对方?顶多蹭了蹭自?己的头发?。
万般无奈下,甄诚使出全身力气摇头,呜咽着语不成句,左手虚虚抬高挂住贾泓衣袖的扣眼,试图揪走这只手臂。
啵啵几声,得到些许自?由?的甄诚抿紧了嘴,目色含水地瞪了贾泓一眼,因?缺氧胸腔剧烈起伏,好似连峦的山丘。
贾泓要的永远是?全部,甄诚早该知道的,不然在嘴巴被松开的那?一刻,他就?该跑走了,怎还会留下来任由?对方?胡作非为。
尖部打转,根部横扫,夹带情.色的啃食行为如风暴过境,要把这具身体里不属于贾泓的情感?全部吞噬殆尽。这贪婪的人?很是?看不惯眉心那?处,猛地又亲又咬,炙热的粘液糊在了脸部各处,伴有浓郁的薄荷苦味。
贾泓不再小心翼翼,变得无比癫狂,甄诚像浸在海底黑水里,陌生又害怕地想?要躲避,可是?高烧的身体却使不上用场,便?只能如砧板鱼肉被剥削拆分了个遍,高热的体温在一次次粗暴的对待中骤升。
待甄诚脸上染满自?己的水色,呼吸又逐渐微弱时,贾泓才心满意足地休息片刻,起身前亲了下额头,走到一旁的洗手间洗好帕子,心情不错地坐回看护椅给甄诚擦脸,边擦边说:“我?们和好吧小诚,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这里都红了,痛不痛?”
他捻起帕子在满是牙印的鼻子上打转,帕子吸水变沉,堵在鼻前呼吸更?加不畅,甄诚不耐地皱起眉头,闷哼几声。
贾泓抱歉道:“这么痛啊?我?错了,但我?的手也好痛,你等会帮我?摸摸好么?”
“如果你也想和好的话就亲我一下,嗯?”乌云散去,他又是?一副稳重淡雅的模样,笑?眯眯地弯腰凑近了脸,还贴心地把嘴放在甄诚脸边,方?便一扭头就能亲到最喜欢的这张面庞。
甄诚闻言眨了眨酸涩的眼,心情复杂极了。
贾泓衣领上有他们经常见面时会喷的那?款香水,貌似在甄诚说过好闻就?没更?换过。
现在甄诚有些不喜欢了,至少是?现在,他不想?闻到这个腻人?的气味。
因?为他觉得现在的贾泓有些可怕,很是?陌生。
于是?他将头挪得更?远,整个人?窝到床的边缘,离开了近在咫尺的香味。
余光瞥到贾泓保持着索吻的姿势僵直了背,甄诚心中一松,但仍强装无所谓,翕眼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他们之间的矛盾需要面对面的剖心交谈,聊聊分歧之类的,还亲亲他?等病好了再来谈。这么粗暴地对待病人?没有跳起来撕破脸皮打架已经是?很容忍的态度了。
甄诚虽然累过了头,醒过来被闹腾了这么久也积攒了些力气,给贾泓几巴掌是?能做到的。
事不遂人?愿。甄诚没料到这种?无视的举动致使贾泓大闹脾气。
顷刻间,贾泓疯了般大吼大叫:
“就?因?为怀忘川?你因?为他生我?的气!明明是?你先推开的我?去抱他!如果他抓你去研究怎么办!如果他突然伤害你怎么办!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不重要的东西跟我?生气!!!就?凭他快死了吗!你就?可怜他!所以你亲了他抱了他!假如他死前要和你做别的你也要答应吗?!”
话?毕的下一秒,哐地一声巨响,贾泓竟出拳砸坏了病床旁的抽屉,惊得甄诚瞪大杏眼回头望去。
这人?嘴里说着会阵痛的那?只手正血流如注,雾状的血喷到地面,贾泓不知痛似的,伤手缓缓垂下在身侧,猩红的眼睛直勾勾望着甄诚。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