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仍是咚咚跳着,实也是大胆得很,竟与他这般,要教他得了好,往后如何还了得。
偏也是自个儿瞧多了散书,心头奇那滋味究竟如何。
不怪是轻易的,不教女子哥儿的看那般情情爱爱的散书,可不容易教人学坏了去。
陆凌又在门口傻杵了好一阵儿,瞧是书瑞屋里的灯都灭了,人才飘飘忽忽的回了自个儿屋里........
翌日,书瑞跟陆凌用了早食,才是简单收拾好,佟木匠就到了,与他一道的还有一个他的徒弟,前来帮着打下手,外在能跟着学些修缮的手艺。
事先谈的只付佟木匠的工钱,他带徒弟来,是否给徒弟工钱,那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书瑞不予管。
这回佟木匠来,连带着还拉了些处理好的木材,好是按着地板的尺寸取长短。
书瑞引着人上去二楼,先从楼上开始修补。
客栈里砰砰啪啪的,有些吵闹,又还落灰土到大堂上,堂里定是不能坐客了,独也就外头支张桌子。
一时生意都淡了不少。
修缮是没法子的事情,书瑞就是停一段时间也得将客栈拾掇好,毕竟那才是正头的事,如此倒也没太将生意受损的事放进心里。
过了午,书瑞和陆凌一块儿去了趟府衙,依着说的去领赏钱。
通传后,两人教引去了府衙六房办事处,财政都是教户房管理,陆凌前去签了张文书,又教褒奖了几句,倒是还多顺利的就领到了十贯钱的赏金。
那小贼惯犯,偷盗的钱银财物不下千贯之数,悬赏却不过十贯钱,故此都没得甚么人肯专去捉贼。
陆凌误打误撞捉得了人,府衙要拿来做些政绩文章,可不给得容易麽。
谢过了户房典史,书瑞和陆凌出去。
才且是出门,就见着个公差黑着一张脸,负着双手大步往六房这头来,直是往着工房走。
“府公是属意你的,只上头的安排调遣自有定数,时也说不准。老魏你做事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总也还有机会,勿要失意。”
那被唤做老魏的公差扯了个笑:“我自是都听从安排,这些日子代管着工房大小事,实也是吃力得很,如今听得说有了大人前来接管工房的事务,那我也能松气了。
这是好事情,我欢喜都来不及,哪有甚么失意,邹典史可勿要拿我调笑。”
书瑞和陆凌没听得两句,就教个小吏请了出去,他们这般闲杂人,不得在六房办事处久留着。
只书瑞听了两耳朵,有些好奇,出去府门,使了一串钱,想是同给他们引路的小吏打听方才听得一半的事。
“也不是甚么私密小事,我不同你言,迟早你们也都能晓得。”
那小吏笑眯眯的便收下了铜子,低声道:“工房原先的典史大人教查办了,那个位置空了出来,工房一应事务都是魏攥典代管着,谁人都以为他要顶上去。谁晓得今朝忽得说那位置有了人,是从别处调过来的,上头早定下了,只公务繁忙,府公今朝才说这事情。”
“魏攥典受人马屁多时了,前阵子管着工房的事务那叫一个尽心,这厢当头一棒子,能不失意麽。”
书瑞问:“那可说了新来的大人是个甚么人物?”
“这还真不晓得,左右也用不得多久就上任了。”
书瑞谢了小吏,同陆凌走去了大街上,他才张口道:“你回去武馆上可还得谨慎些,那正教习魏进的老子升迁不顺,怕是他也火大得很,到时又乱攀着人咬。”
陆凌道:“他老子升迁不了,靠山不硬,合当老实着些为人做事才是。”
“再是没升,人也是个攥典,工房里的二把手。咱们小商小户,可惹不起。”
说着,书瑞又摇头:“府衙也当真是水深,先前那工房典史弄出个坠桥的烂摊子,人倒是利索的就给办了,只烂摊子却还得要人收拾,转便抛出个典史位置的肥缺,好教攥典这般尽心竭力的把烂摊子收拾好。
时下摊子收拾出来了,立便把人给踹了开。”
陆凌道:“坠桥说到底不是一个人失责,整个工房都难辞其咎,头子有问题,下头的未必干净。府公没一一做罚处已是开恩,如何还会真教姓魏的升,借着事,敲打人罢了。”
书瑞看了陆凌一眼,见人看事十分通透明白,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
到底是在高门里做过事的,便是没读几本书,见识也不是寻常读书人所能及。
书瑞轻吐了口气,如此倒也不必总忧心他在外头受欺了。
去了些日子, 七月尾巴上了。
佟木匠带着徒弟手脚麻利,三五日间,客栈二楼和大堂都修整了出来, 转去修缮西间的屋子。
他那表兄弟,油坊的秦二,晓得了他在书瑞客栈上做活儿,每回从外头过时, 都跟只乌眼儿鸡似的, 恨不得将人活吞了去。
书瑞倒是没与他辩过什麽,自己使钱请人用, 你情我愿的事,没碍着谁。
使了一日功夫,书瑞把修缮出来的大堂和二楼都打扫了一回, 地板擦得洁净, 修补好的地板和旧地板融为一个整体, 漆刷得好, 倒是真不显新旧。
这厢瞧着可当真是新了一大头。
他将收了起来的旧桌重新布开,预是明朝又能让吃饮子的客进来坐了。
佟木匠见他收拾桌子,笑说他堂里置上新桌, 就跟新铺子似的了。
书瑞见佟木匠的活儿做得利索, 倒是有心托他帮着打木什,只他还是想等着这头修缮的活儿弄得差不多了再说。
外在这晌他还在给杨春花做妆奁,白日里头铺子上做事,晚间回去还要继续打木什, 怪是忙。就是眼下托了他做木什,也得先缓缓才空的出手。
下晌晚些时候,书瑞想是去问晴哥儿一声明朝得不得空, 好唤了他来帮忙,明儿多弄些饮子揽客。
刚从小院儿的门出去,竟见着后巷对面的那处屋开了门,香姐儿从里头走了出来。
书瑞生奇,连唤了人,快步走上前去。
“香姐儿搬到这屋住了?”
张神婆她干女儿香姐儿见着书瑞,道:
“哪里有这样的好福气住恁大几间屋子,是这处新搬了人来住咧,说是寻人帮着做打扫,俺干娘就引了俺来。”
说着,香姐儿诧异道:“韶掌柜你不晓得这头新搬了人来住?”
书瑞早先倒是听张神婆说过一嘴这大屋不愁赁,只它大门对着另一条街,后门上少有开关,他要不是刚巧撞着香姐儿,还真不晓得已经有人搬了进去。
这两日上没如何见着张神婆,街坊邻里的消息都不那般活络了。
“俺干娘去城外道观上了,也是出门前同俺说得这处的活儿。”
且都没教书瑞再问,香姐儿就嘴里包不住话的先同他说:“韶掌柜新来的对门是人物咧,俺听得说好似是从外头过来新任的公差大人。”
书瑞眉心微动:“公差?”
“俺也只是洒扫的时候听得两句,说甚么这儿离府衙算不得远,步行去上职也近这些。俺倒是想打听两句,就是不敢多话。”
香姐儿说着道:“也不晓得多大的公差,想是算不得太高。”
她低声跟书瑞嘀咕:“俺听着这处屋是赁的,一家子过来,几大箱笼的行李,竟都没得丫头小厮这些做伺候。连去府衙里当差都盘算着步行远近,要是官职大的富裕人家,怎还会细究这些小事情。”
说着,她锤了捶腰身,本以为是去个大户家里洒扫,这般人家上寻常都有专门服侍的人,过去做活儿算不得多累。
谁想前去哪有这些,洒扫擦洗,浑都是她和另一个也教喊去做活儿的老爹一块儿。活计重,人又少,如何还能寻着功夫躲懒,一日下来,腰板儿都累得她直不起了。
好是结钱的时候没为难,外在他家里的小郎君生得跟神仙郎似的,又是读书人,好生温和。
要明儿还喊她去做活儿,就是累些,她也还肯去。
书瑞听来不禁想笑,从挎着的篮子里捡了一个桃子拿給她吃,唤她早些家去好生歇息。
瞧着人走了,书瑞不由又望了一眼这新来的街坊,不知究竟是户甚么人家,旁的倒也没干系,只要不是多事的就好。
罢了,他大步往晴哥儿家里去。
翌日,书瑞早早的就置了鲜果,往外挂出牌子。
这几日间客少,生意也做得散,他每日午间都去给陆凌送饭食,好是没白跑,几日功夫下来,已是揽得了些武馆的客,算是弥补了家里这头小生意的账。
眼见更是临院试近了,书瑞今儿蒸了些红豆做馅儿,可算是把说了许久的定胜糕给提上了日程。
只做一样好滋味的点心,最是费功夫不过。
这定胜糕的馅儿,需得慢慢掌着火候,最讲究一个耐心不过。
先将红豆煮熟,细筛去皮取出细腻的豆泥,要和着饴糖入锅小火炒制控干水分,火大了糊了味怪,火小了收不了水分,纯然得仔细把控着,方才能治出油润香甜的馅儿。
皮儿也不是个轻巧活儿,取上粳米和糯米舂做粉,过细筛上几回,按着粳米粉和糯米粉八二的比例来配。
书瑞赶不及自行舂米来做,便在外头铺子上买了现成的,只外头的米粉算不得细腻,他自有细筛了几回才算罢。
搓粉、醒粉,再一回筛粉后,将糕粉填进买回的制糕模具里头,入馅儿,再填粉。
在甑子里蒸上一刻钟即可出锅。
“不怪是点心铺子上的糕饼价高,做一样点心好是繁琐。”
晴哥儿见着忙活了一大晌,用帕子轻轻撵着汗的书瑞,同他倒了一碗茶汤递过去。
书瑞道:“所以平日里我都做小食来就着饮子卖,点心不好做,味道也不定赶得上糕饼店里的那些老师傅。”
他定胜糕做得好和快,还是因着以前在白家的时候书生多,每逢着有考试的时候,舅舅都会托他给私塾里要下场的书生做一些,图一个好彩头。
积年累月的做得多了,倒是都成了他做的最是拿手的一样点心了。
至了时辰,书瑞揭开盖子瞧了瞧,蒸熟的糕粉粉红红的,霎是好瞧。
热气里一股米香和甜甜的香味,他先取了一块儿出来与晴哥儿尝吃了,米香味浓,内里的红豆馅儿细密,甜口却不腻,一整个吃来松化得很。
“好吃!”
晴哥儿鲜少得吃糕点,定胜糕这般好似专是读书人才吃的点心,更是没得碰过了。
尝吃着好,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
书瑞取了个碗碟来,装了两块儿糕放着:“晚些时候回去也给你三妹和阿娘尝尝。”
另外他又取了两块儿给陆凌留着,虽今朝做的定胜糕不定卖得完,可卖剩下了和提前留的还是有些不同。
在院儿里忙罢了,日头也见升高,书瑞取了两碗二陈汤招呼了佟木匠师徒两个吃,自上了前堂外头去吆喝客。
今朝恰逢书院休沐,街市上都能见着些读书人的身影,他见一个就唤一个:
“士子小郎君,今朝小店儿里有生津止渴的二陈汤,缓解焦躁的黄芪草药汤,才出炉和着好彩头的定胜糕!”
“凡读书人进来吃用八折为酬!先到先得!”
倒是有不经吆喝的,走上前来问了问,见屋中洁净,这才坐下叫了吃食。
“店家这处的定胜糕倒是香甜,滋味不输六喜斋了。可当真是六文钱一个?六喜斋那头可得十几个钱。”
书瑞道:“小店如何能跟六喜斋那样的老字号相比,那头的师傅都是有名号的老师傅,价格自是会高些。
我这处原也是卖得八文钱,只快是考试了,士子小郎君们素日里读书辛苦,这般特此实惠一回。”
书生道:“那六喜斋亏得名号响亮,却不行好事。这厢近院试,独是给定胜糕涨了价,偏这般还许多人捧着,价都给翻了几倍。”
另一书生闻言,接话道:“听得说上回院试几个书生买了姓黄的一位老师傅做的定胜糕,一连三个人中了榜,没中的成绩都还不差。
今年多少书生争着抢着要买这老师傅的定胜糕,说是一块儿糕卖至了上百个钱,还得是排着号!”
“疯傻了不成!有这钱银和功夫,不晓得多买两本书读,只怕是比吃上一块儿糕实在得多。”
那说闲的书生笑道:“想你是今年当不下场,若真到了自个儿下场时,说不得又是另一番心境。”
这书生说罢,唤书瑞与他再包上四块儿定胜糕,想是和同窗带些回去也图个好彩头,虽买不起也抢不着六喜斋黄师傅的定胜糕,吃个味道好的,也是一桩美事。
书瑞定胜糕做得好,今朝生意倒是不错,一直忙到过了午,他去武馆送了饭食回来,见大堂里也还有几个书生一边翻着书,一边在用糕。
晴哥儿捧了钱匣子来,说是他出去的功夫又来了四个客,先走了三个客,收的铜子都在里头。
书瑞自是信晴哥儿的,没一一核对数目。
点心做起来费功夫,可价卖得贵,进账便也好看些,瞧是半晌的功夫,就赚了两百来个铜子。
用了午食,日头蒸得人昏昏欲睡的,街市上人不多了,忙过了正头,晴哥儿家了去,书瑞坐在前堂看着铺子,不定有客来坐会儿。
这厢没迎得来客,倒是来了四个公差,是府衙税务差役。
书瑞连忙醒了瞌睡,客气招呼,几句话下来,才晓得人是前来盘税的。
他心觉不大对,这日头最是高,人也鲜少懒散的时辰上,怎会劳动得这些官差过来一趟。
“朝廷赦□□动卖菜卖鱼、小食餐饮、柴薪水果的小贩行商税钱,但固定的摊子,坐贾且都得按律缴纳税钱。”
“你这处隶属于缴纳住税的范畴,作何没有税钞?可是想偷漏逃税!”
几个公差冷颜厉色,劈头盖脸就将书瑞一通审。
书瑞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不是甚么好事情!
虽不晓得税务官差怎忽得就查了上来,确有些措手不及,但心头并不惧。
他面上恭敬,好声答道:“差爷,我这处是才兴的饮子,原只是街头流动卖些小食,才至铺面儿上经营,尚且不足月。”
“申报惯例是固定一处经营足月后才前去申请,想是不与税场添麻烦,这才想等着足时间以后再行前去。”
为首的税差却道:“那都是老黄历了,现今只要在铺子里经营,就得申报。你这未行申报便擅自经营,需得罚缴十贯。”
隔壁杨春花听着动静,走过来,一来就听得说要罚这样多钱,连喊冤枉:
“差爷,俺们兄弟哥儿才来不久,原先这处老铺子破损得厉害,也是因着手头紧请不起人来修,这才卖点儿饮子贴补。俺们都能作证他这饮子才做没得一个月时间咧!”
“公差办事,你来嚷嚷什麽!一边去行你的生意,再是叫嚷,治你个扰乱公差办案的罪!”
两个公差将杨春花拦去了边上,都不教人近身上来说话。
听得动静从西间出来的佟木匠和他徒弟,见着官差这般凶悍,想是帮着书瑞两句腔,却也不敢张口了。
要紧是他们也弄不清人铺子上经营的事,若真犯了事情,他们不明缘由的帮腔,可不教误做了同伙儿。
杨春花在一头上也不敢再凑过前去,瞧是书瑞得挨欺,一跺脚,赶是回了铺子从后街钻出去,想是去张师武馆给陆凌带个话儿。
要有个自家男子在,那些官差爷也没得那样欺负人的,往前她就吃过这亏。
书瑞见这阵仗,哪里是照例的税务巡察,摆明了是捏准了他没得背景,这厢要来刮些油水。
可事情确实有些麻烦,朝廷颁布的律法条文上说得是坐贾按月缴纳百中取三分的税钱,没满一百个钱,多缴五个钱,并没有明文规定足月以后再行前去税场申报。
但因有经营者三五十日间可能就不在铺子或是固定的摊位上做了,税场那头要评断个人情况究竟是按行税还是按住税算。
两种税法又不同,故此十分麻烦。
这地方上真正实行起税务来,就是按照商贾在一处行商经营固定有一个月,往后要继续在这处经营,这才要主动前去申报缴纳住税,拿得税钞,以受往后税务查检。
虽行商的和管理税务的官差都明晰这些,但其间就是存在着一个缺漏处。
有时不足月商贾前去申报,可能还会遭受斥责,并不定会那般迅速的给人办理下税务来。
书瑞晓得这些,也就没急。
且也滑头一回,他饮子小食若没满一月就不做了,按着流动小贩减免饮子小食税钱的规则,就不肖缴纳税钱。
其实这在民间很是寻常,天下安定,商业繁荣,税场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真是有人私下举报,税场的公差没事要较起真儿来,吃亏得自是小商户。
书瑞隐隐觉着教人给整了,却又想不出会是谁。
他跟陆凌来这处,还没把生意正做大起来,现下就弄点儿饮子生意。
生意好生侍弄的时候还算看得,却也并不至红火的挡了人的道儿,离得最近的那间饮子店还给查封了,同行应当不得红眼才是。
思想不透,书瑞暂也没得功夫想是谁暗地里弄事,这厢只有先服软,看是能不能得个从宽处理。
“也是小的糊涂不清,不晓得这处税场的规矩,本想是给官爷们省下些公务,这厢反还笨人勤快,倒添了麻烦。
还请是官爷们宽恕我一回,这厢立是税场做申报,我这处小本儿买卖,拢共经营几日,微薄的进账且还不足罚款的一半。还望官爷通融。”
“有错了方才想着改,今日若与你轻罚,他日杀了人,放了火,岂不是也觉着求情几句,身有苦衷就不予处罚了?好是个刁商!”
那公差却半点不见好脸色,反还更是凶厉。
“休得再是巧言狡辩,速速是缴纳了罚款,再是痴缠,封了你的铺子查办,收了你的行商资格!”
书瑞长凝了口气,心头一愤,这般教人拿了短,再是如何辩都是自己吃亏。
奈何于民斗不过个官字。
正当是他只能服屈要去取了钱缴罚银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敢问是哪个税场的官差在此办事,我朝可是改了律法章程?”
“只记依律法,商户若是未曾及时前去税场申报,视情节处以罚款。这位店家经营未足月,税务官差需予以口头教改是不错,但张口即武断罚款十贯钱是何理?”
“即便是足月后,商户逃税,税务罚款也是要依着账本公文一一查验后,按照所逃的税款视情节严重处于三到五倍的罚款。”
“这店家经营的只是餐食小生意,并非珠玉、丝绸、茶叶这般处罚高的经营,怎罚出了十贯之数?”
几人不由都看向了说话之人。
书瑞微是偏头,只见来者竟是个年轻小郎君,约莫十五六的样子,一身得体的竹色长裾,细瞧那衣料并不多好,偏人生得十分俊俏,长身玉立,气质上乘,倒教人把素衣也穿出了贵气,只教人不敢轻视。
公差原本听得一席驳斥他们办案的话,微有些不自在,只却为官差自高出人几等,便是错了,轻易也不见人放在眼中,想是又像呵斥杨春花一般将凑上来的人又给呵开,看着那小郎君,倒是又不那般粗悍了。
“你是甚么人?莫不是个讼师?”
“我是甚么人并不要紧,只还请官差就着我将才的问题给出解答才好。光明下办光明差,滥用职权这样的话说出来,只怕是谁听了都不觉好听。”
为首的差役脸色变了变,看着这年轻小郎似是有些来头,一时间摸不清根底,倒不敢梗着脖子办差了。
原本他们也有错处,真要闹到税场上去,谁都讨不得一个好。只将才话又都说出来摆着了,虽这时辰上街市上人并不多,就此这般,却也有些拉不下脸来。
书瑞见状,眼珠一转,连道:“今日事误会一场。要紧也是小民不对,税务没曾弄清,还要多谢几位官爷辛苦一趟亲自前来。”
他趁此递了申报,又还将经营饮子的税钱缴了,那四个官差见有台阶下,倒是能屈能伸,给盖了章,出了税钞。
办完了公差,沉着一张脸去了。
书瑞好声好气的将几个公差送至街上,微是吐了口气,转头回去时,油坊那头一个脑袋多是快的缩了进去。
他眉心动了动,且还没得空闲去深究,转好生将那仗义相帮的小郎君谢了一场。
“店家不必久谢,也确实是这些公差过于霸道了。”
那小郎君看着书瑞,觉人倒是多有气魄,几个官差蛮横,他一个小哥儿竟还没多怕,又还会审时度势,缓和解决事情。
今朝亏也是亏在了只是个小商哥儿上,不敢与官斗。
“我将才至街上,听得几位书生说街这头有间铺子上的定胜糕做得很好,寻着过来尝尝,恰好撞着官差生事。”
书瑞连忙招呼了他进铺子里坐,同他取了定胜糕出来,又还盛了碗二陈汤请他吃:“小郎君当是读书人罢?熟通律法,好是气韵。”
“店家如何不觉我是讼师?”
书瑞笑道:“讼师虽也熟知律法又擅辩,只非亲非故,寻常不得出言干扰民与官的事。”
那小郎君笑了起来,多是明媚,书瑞不由深看了两眼。
“阿韶!”
书瑞一个激灵,心道是干不得一分亏心事,转头就能给人逮着。
也不是他贪看好颜色,实在是觉得这小郎君眉眼有些像........
“你没事罢。”
书瑞见着冲进来拉起他的人,额间一层薄汗,身上和脸却泛着股冷气,讶异道:“你怎回来了?”
只却是没得陆凌答他的话,端坐在桌前正用着饮子的小郎君倏得站了起来,凳儿教他一下碰倒在了地上。
书瑞听得响动,不免回头看了一眼,这厢两人置在一处,他且更是觉得他眉目有些像........
思绪未敛,那小郎君却先行不可置信的开了口:“大哥........”
第44章
陆凌的目光从书瑞身上转到了他身后, 看着一脸惊诧的少年,他眉心不由发紧,大抵上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听得陆凌问他话, 鼻尖微酸,这般才快步走近到他身前。
一双凤眼难掩见到人的惊喜和意外,却又因是久别了再见着,有些局促不敢靠得太近, 只紧紧的盯着陆凌, 同他解释:“爹新任了潮汐府工房典史,娘和我一同都随爹到了任上来, 这般才到不过两三日。
大哥年初捎信儿回,说或可回乡,家里都欢喜的等着, 只小半年过去却再没得大哥的消息, 这厢如何也在潮汐府上?”
陆凌年初的时候确实给家里去过信, 彼时他受了伤, 世子劝他返乡休养,他年少离乡,趁此机会回去, 一来好得静养, 二来也能伴父母兄弟左右,以此弥补少年缺憾。
他心中犹豫,但在京中遍访了医师,他的伤也没有康复的迹象, 知道彼时的情况已没有办法继续同世子效力,于是便依言要回乡。
后头一路从京都出来,至蓟州府时已是四月上了, 遇着书瑞,辗转便到了潮汐府。
“月初我捎了信回去过。”
“便是不巧,只怕信到的时候我们已在路上,家里又是个老仆守着,不敢轻易拆开了信件,不晓是大哥送回来的信。他怕是转又去寻邮驿给复送回这头住的地址!”
陆凌送信回乡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家里也只有按照来信的地址送信过去,且他的地址也并不固定,一时可能是从京城送的信回来,一时又可能是别地,多是靠他主动写信回,家里才能晓得他的一些消息。
年初得到信说他要回来,一家人都很高兴,只左等右等也没等着人,想是催问都不晓得往哪处去催,一连送了两三封从前京城送信过来的地址,却都没得回信。
这两月间,陆父得了官职,要离家赴任。
恰潮汐府上东山书院颇负盛名,想是让陆二郎随父过来到书院读书,父子俩一并要到潮汐府来,如何放心陆母一个人守在家中,自是一家子都在一起相互照应才好。
陆母本想是在家里等着陆凌,可又不放心陆父那性子,几厢劝说,还是答应先行过来将这头安顿好。
家里那边也留了信儿,陆凌要是回去,就能晓得他们在潮汐府的消息,到时再商量来看如何安排。
陆二郎一股脑说了家里这几月间的事,又是如何跟陆凌错过的。
倒是陆凌都沉默听着,没如何说自己的事情。
罢了,陆二郎拉住陆凌的手:“大哥,你呢?这么些年不曾见着,你可都好?每回信上总也不见说自己的好坏,家里都很担心你。”
“大哥又怎么会在潮汐府?”
陆凌微是垂了垂眸子,看向身旁的书瑞,欲是开口。
书瑞见他这般,连忙冲着人轻轻摇了摇头。
陆凌瞧他不许自己说,到底是依他的来:“先前染了头疾,听得潮汐府有大夫专攻,顺便过来看看。”
陆二郎听得陆凌先前病了,急问:“大哥怎得的头疾?可寻着了那大夫!”
“现下好了。”
陆凌轻描淡写,并不想多说怎么得的头疾,这病说起来牵扯太多,有些复杂了。
说罢,他没有就着这些事情久说,看向书瑞,同他介绍道:“这是我二弟,陆钰。”
书瑞一直默着没有开口介入兄弟二人的谈话,先前就瞧着这小郎君的眉目和陆凌有些相像,哪里想得到两人竟真就是亲兄弟,又还在这处碰着。
他客气道了一声:“陆二郎君。”
陆钰好些年没得见着陆凌了,他这大哥对待家里人都有些疏淡,将才却那样着急的赶回来,自看出了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他不由便看向陆凌,想是看他大哥如何介绍这哥儿,谁想人却并没有开口,反还是书瑞接了话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