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长公主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皇后的宫中有一个大花瓶, 有次她来看望太子, 年幼的奚京祁曾在?爬上这个花瓶,打量了来皇后宫中的她一会儿,然后冷冷地移开了视线。
小太子也不知道怎么支开了跟在?他?身边的宫人们,事后朝阳长公主向皇后告知了这一点,然后小小处罚了那些“偷懒的”宫人们。但当?时让朝阳长公主惊异的是奚京祁看她时的眼神。
那一刻,朝阳长公主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这个孩子是在?判断她这个踏入他?领地的人有什么危险, 当?发现没有危险后,他?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他?那么一个小的孩子,但却让人挺毛骨悚然,因为他?似乎有他?完整的一套思维逻辑,一天的大部分时候他?会自?己坐在?廊道盯着虚空看。
他?们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脑子里究竟能装多少?东西呢?
他?甚至还会主动看皇后收藏的一些诗集道卷,几遍、有时候一遍之后,他?就?会抛开。
要知道,哪怕是现在?那些已经长大了的小有心计的世家?子弟,其实刚出生?的时候都还是懵懂无知的。更何况奚京祁乃是中宫所生?,更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他?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才对。
奚京祁这个时期或许是有过,但是他?快速的度过了这个时期,而是用眼睛开始浏览这个世界。
皇后喜好求仙问道,平素也不太过问她儿,听了这话,皱眉:“他?还小,不懂这些。”
朝阳长公主突然灵光一现,她提议道:“许是在?皇宫孩子太少?,祁儿没有玩伴,才会如此,不如我常带我晗儿过来。”
皇后一想,那是极好,两个孩子互相认识日后也可以增进王府和她儿的联系。
那时奚京祁不过四岁,而娄晗不到两岁。
让人奇怪的是,奚京祁见到娄晗还真的极喜欢这个弟弟。
有了这个弟弟陪伴,奚京祁还真的有了很多“人气?”。
奚京祁的学习能力非常快,而且很懂人情世故。
所以他?很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名望,皇帝的喜爱,臣子的支持,太子之位,甚至是百姓的爱戴。
这个时代是一座古老的巨兽,在?这巨兽的顶端之上,能够见证太多的利益勾结,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不保,多么矢志不渝的志向都会在?这个朝代改变,多么温顺仁德的人都会在?世俗中变脏。
先帝就?是这样?一个人,他?马背上开国,但是在?打倒昏皇,自?立为帝之后,却又走上了那被金钱权力迷了眼,昏皇的老路。
而奚京祁依旧没有走其他?人的道路,他?没有在?这个权力的欲望中迷失了眼睛——而是渐渐的没有了情欲。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得到了太多,他?反而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觉得很让人生?厌。
习书期间,贵族子弟一般是在?太学院上学,太子则有专门的太子太傅在?旁教导,修习帝王之术。
因为世子和太子关系好的缘故,世子也在?一旁陪读,和面对其他?人一样?,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奚京祁在?这个从?小玩到大的玩伴面前,也是温文尔雅的一面。
和他?不同,娄晗是真正的君子。他?雅正、一丝不苟,认认真真跟随在?他?身旁,毕生?志愿就?是太子做一个仁德之君,而他?在?旁辅佐,与太子一同为黎民社?稷尽心竭力,做一个真正的忠臣。
很可笑吧。
一个一心想要做忠臣的人,知不知道他?跟随的领袖其实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在?乎他?的黎明社?稷。
皇帝老年因为玩乐中了风,所幸他?有一个好儿子。简直是天命所归,天生?的上位者。
先帝一开始的时候是自得的,但是慢慢的——他?开始恐惧。
自?己已经开始衰老,而自己的孩子却日渐壮大,先帝躺在?龙床上,常常会恍惚地看着床下“温情”侍奉的太子,觉得像是吸了他?的生?命力一样?。
他?有了改立之心,但其实这棵种子是奚京祁自?己浇灌的。
当?然结局显而易见——也就?是失败了。
太子不仅通晓文稻,还精通武略。
但他?少?有展现,以至于?世人们很容易忽略。
“其实母后并不喜欢父皇。”奚京祁搂抱着娄晗,黑檀般的头发落在?他?俊美雪白的脸颊边,衬得更加他?眉眼更加昳丽,他?悠悠地说起这些皇家?秘事,“父皇是个莽夫,他?打得了天下,却治不了天下,开国后办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没落却名门的望族之女我的母后,而母后嫌他?,但我母后是个聪明人,她从?不表现这点,反而是有人在?时,装作很爱他?的样?子。”
奚京祁淡淡地笑:“这对夫妻很有意思是吗?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娄晗抱膝在?坐榻上,盯着他?的脸看,也学作他?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背脊。
整个殿里,就?只?有他?们的存在?,从?高往下看,只?有两个年轻人坐在?这华贵的宫殿,一个清雅一个温润,一侧巨大的屏风上绣着两颗青松交织在?一起,奚京祁在?这个时候,身上的年少?气?息此时止不住地往外冒,两个人像青松旁边的鸟儿一样?。
“那个玉阳子道长我也知他?技艺不精,可那又能怎样??我母后亲封。”
娄晗认真在?听,暂时抛却了老婆长得真好看的念头,“你母亲?”
此时,他?忘了眼前这个小京的背景都是虚假,因为一切都在?谈心这一刻化为实质了。
“是的。”奚京祁低垂着眉眼,指甲抓着娄晗的衣角,摇啊摇晃啊晃,这种动作他?做起来竟然分外不违和。娄晗两眼一定,突然觉得有些熟悉感。
“我母后在?我小时,就?迷上了求仙之术,虽在?后宫但给自?己取了一个道号,自?封为九霄琼华御灵毓瑞妙法?真人,正是那家?道馆的座上长老,正是因为此,道术才会在?京中流行。”
娄晗认真在?听。
奚京祁又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在?想什么吗?”
奚京祁闭上的眼睛,郑重道:“我认为,我终于?有朋友了。”
“在?这个深宫里面,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哪怕和你再亲近,其实都心隔心,我母后和父皇也从?来不是跟我一条心的人,只?有你是。”
“我杀父皇和皇兄那晚你即使看到了,也从?来没有怪过我,我就?知道。”奚京祁再睁开眼,过分浓密的睫毛使他?的眼神看上去非常的深情诚恳,“从?今往后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会相信我了。”
娄晗:沉默。
说完。奚京祁凝视着娄晗,等?着他?的回?应。
系统嘀咕:【这说的什么话,娄晗你不会信了吧,怎么听起来有种为了收买人心编瞎话的感觉。】
娄晗就?:……
小京为什么每一个世界都有跟自?己说一些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在?哄人的鬼话。
以前有过吗?
怎么感觉这个系统越来越聪明了,这几次说话都说到点子上了。
虽然他?很想在?小京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的时候,认真的附和他?安慰他?,但这些话实在?很难认同啊!
系统也深深以为。
娄晗看到了不怪,难道不是因为根本没有立场怪吗,娄晗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世子,而更深层的原因不是娄晗是半路穿过来的,对这些权谋事变完全不在?意啊。
就?只?在?乎奚京祁这个人吧。
这种不在?意系统认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情,娄晗在?乎奚京祁这个人,但太子这个身份下所干的一切他?竟然可以奇异地保持不深想。
于?是娄晗头发半挽着,看着小京,执回?他?的手,语气?深情,“我也是,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也一样?。”
一对“伪”青梅竹马在?一起谈心,单方面方的了解呈螺旋式上升。
待谈心之后,他?们在?宫廷绕着中央那棵据说是从?海南移过来的大树行走。
这棵树非常的大,而且这间宫殿竟然仿照东宫在?做了一个池塘,树在?池塘中央,遮天蔽日了整个池面。
少?缕阳光从?枝叶间隙穿过,娄晗看还好这池塘做的是活水,不然怕是要臭了。
再说东宫围绕的可是护城河,这么有限的宫里可以弄一个池塘,娄晗在?脑中联想。
也是因为奚京祁没有妃嫔,所以才可以这么任性。不然恐怕会被史?官喷。
系统:【娄晗,我突然发现你根本对奚京祁身边有没有人这一点也完全不在?意耶。】
娄晗一边和小京走路,一边还要分神跟它讲话,有些不耐烦了,“什么叫也?”
“呃……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转移话题。”
娄晗:“当?然是因为这些根本不重要啊,只?要我们能出去就?可以了,也就?是我跟小京互相有感情的话,就?可以了。”
系统:【!娄晗你这家?伙无情的是你吧!】
娄晗不知道它在?疯言疯语什么。
少?年抬头远眺。
因为要天黑远处薄雾缠绕,近处岸边栽了一枝桃花树,花瓣零落洒下,在?水面形成一圈圈波纹。
“今天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奚京祁淡然笑道。
娄晗从?系统那边抽开思绪,开始迟疑,今天听了太多件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小京说的是哪一件。
奚京祁又道:“那老道是糊涂了,我想他?怕是受了我母后的指使,因为我迟迟不纳后,想必前朝都向她告状了,而她要用这种话提醒我。”
娄晗又不懂了,这跟小京他?母妃有什么关系?
天下无不漏风的墙,皇后就?算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在?小京偏殿,想要小京跟这些古代帝王一样?广纳嫔妃绵延子嗣,也不用让道士跟他?们说这种话呀。
但娄晗觉得小京有时疯疯癫癫,恐怕另有打算,就?由他?去了,只?是微笑,没有出口?反驳。
奚京祁跪坐在?席上。
娄晗沿着一条池塘边到岸中央的一条小道,去抚摸那棵大树去了。
看着那个走在?小道上的白衣少?年。
漂亮修长的手指捂在?唇边,挡不住的笑意。
这样?宁静的日子在?奚京祁记忆中的有很多次。
但唯独这一次,很有些不同。
等?到他?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心觉无聊,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这个王朝这个巨兽的运转规则,并对此厌烦。
他?天生?通晓其中却永远不会为此改变。
与其说是知世俗而不世俗,不如说是自?己就?是世俗——
看到那种完全跟世俗无关,不带任何粗俗气?息的事物或人,真的很感兴趣。
祈福殿中凝视娄晗的时候。
娄晗带着那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就?想起了他?幼儿时期的某个时候。
那些飘忽的记忆。
娄晗灵透的眼睛像他?一样?打量这个世界。
只?有他?知道,那一刻他?灵魂深深的战栗。
刹那间,远处传来一阵唤他?的声音,“这棵树的触感很不一样?哎!”
清脆的声音,让人听了便开怀,面前就?浮现了那个灵秀脱俗的白衣少?年。
他?在?笑。
宫婢们坐在?地上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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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继续[哈哈大笑]
奚京祁到了晚上又?要走?了, 娄晗站在门框边,旁边宫人站在门内盯着他,外面天色漆黑但宫道是一片浮光金影, 奚京祁站在其上,后面低顺着一片宫人太监,娄晗说:“陛下, 您在外面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一定?要啊。”娄晗重复跟他说。
仿佛很担心他受到伤害。
奚京祁答应他。
他含情凝睇着娄晗, 眼里含着浓厚的情意把娄晗看得要烤化了。
说完,娄晗挥了挥手。
看着宫人把宫门缓缓关闭, 而奚京祁站在对面。
直到大门关闭,对方从?彼此视线里消失。
一片红色, 是殿门的颜色。
娄晗的脸对准了殿门。
系统想说, 宿主, 你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儿?诡异吗?
大晚上, 封建古代,一个世子在皇帝的寝宫偏殿里,一脸认真地挥手跟一个前些日子弑父杀兄的皇帝说在外面注意安全!
但系统没说,貌似娄晗不在意。不然也不会。
娄晗左右看了看, 他发现那些宫人都在关门后, 双手放在前面交织盯上了地面。
“在这边现在可以不睡觉吗?”娄晗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他们?纷纷抬起头来,这里面的人娄晗只认得一个叫做彩雀的,就?是前些天一直跟着他身边的一个女?孩子,“我们?再去逛逛池子吧?”
其余人不语,看向了彩雀,他们?早已发现只要皇帝不在这儿?,世子是非常随心所欲与宽宏大量的。
打个盹儿?、说笑几句完全不会被怪罪。
彩雀温柔点头:“陛下走?了, 世子可能有点伤怀,那我们?就?陪着世子走?走?吧。”
她?一副了解到什么的样子,让系统无语凝噎。
娄晗看了看她?,倒也没解释。
太华池夜起薄雾,再加上活水流动?发出?的声音,让整个景色美得如同仙界。
这时?候在跟在其后看管的宫人就?看到就?看到,世子走?在其上,玄衣飘飘,恍然若仙,神色淡然,身形高挑纤瘦。肃肃如松下,高而徐引。
不由?都看呆了。
只有彩雀心里有一些哀愁,这些天她?跟着娄晗,一时?之间感到了他的宽厚善良,而她?早就?听闻世子喜爱穿白?衣,但是关在这里,不仅不能自?由?行?动?,而且连穿的衣服也要受陛下管制。
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彩雀也只能在旁看着了。
事实上,彩雀认为人人都渴望自?由?。而世子又?怎么不会呢?她?看得出?来陛下是喜欢世子的,但现在陛下身处刀光剑影之中,因为要变法,遭到了朝廷众多大人的反对,连她?都知道,陛下他自?己?政务繁忙都坚持来看世子,何尝不富有真情。
从?里面出?来,带着高帽的宫侍将殿门关上,奚京祁眼中的情意尽数褪去。
老太监邹丰喻弯着厚重的腰,奚京祁一看就?看到了他老态的脸上的挣扎。
“说吧。”他负手而立,慢悠悠的往前走?,宫人们?提灯站在两旁,往路面走?出?无尽的光亮。
邹丰喻跟着陛下,“玉阳子道长要不要老奴……”
奚京祁淡淡地瞥了他了一眼,“他说的话很有趣,很得朕心,不必怪罪。”
“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还看不明白?我的心思?”
邹丰喻顿时?噤声,在想陛下什么意思。
不过说实话。邹丰喻皱眉,那个道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胆子敢说那样的话。
男子为后?
这不荒唐吗?
……而且。他望向太子清冷的背影。对于世子,太子绝对没有这种心思吧。
身为一个极其优秀的继承人,奚京祁到现在以来都是在学习帝王之术,接受各位先生的教导,骑马射箭论策……
是绝对没有动?过任何男女?之情。洁身自?好至今,当年先帝还在时?,皇后曾想给孩子娶几位侧妃。
都被严格拒绝,人送回来了。
邹丰喻又?想。若是奚京祁对世子有这种心思早就?做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但又?为什么不处置那个玉阳子呢。难道……陛下真的想要世子为后?石破天惊,邹丰喻只觉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那念头刚冒头,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渗进来,却压不住浑身陡然窜起的寒意。
方才还清明的脑子此刻一片混沌,只剩下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想在反复冲撞怀疑——玉阳子他君前口出?狂言,陛下却不以为然,若不是自?有此打算……那依照陛下的性子,怎会不怪罪……
再加上刚才那句……你还看不明白?我的心思。
答案已经摇摇欲坠。
他跟在陛下身后,一路上怀疑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揣摩错了圣意。
但……真的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都分?明了。陛下囚禁世子,在世子面前徐徐诱导,世子看样子现在都迷糊着要为陛下肝脑涂地了,这是在立后做打算。
邹丰喻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如果真是这样,只怕奚氏老祖宗都会被气得醒过来,先帝开国本是喜事,二代却立男后!……但跟他不敢开口劝阻,因为陛下决定?的事情向来都是一定?会办到。
一路上,遇到奚京祁的都跪拜。
“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了内阁。
待奚京祁走?进后,内阁高呼见过陛下。
奚京祁叫他们?平身。
这些都是奚京祁认可的臣子。
他们?都在寂静无声地处理公文,只有翻书声在房内作响。
一个臣子向奚京祁递了一篇书信。
“陛下,我等收获了一封与前朝勾结的密文。”
奚京祁将那封书信一一看过,倒是发笑。
翻开去看,那上面俨然写到他们?某个大臣和前朝遗孤勾结的事实。
臣子义愤填膺。
奚京祁倒是淡淡道:“真是蠢人多作死,先帝在时?,这群人尚且逍遥张狂,想要干预圣言,如今到朕,投鼠忌器,倒在想其他法子了。”
奚京祁命人去处理了。
又?一内臣上前禀报:“贪污粮食的那位被扣押了,要向陛下您谢罪。您深办因此事抓的那些被扣留的大人,前朝有些大人们?还在求情。”
“昨日尚崇楼外又?有人在跪?”奚京祁了然,“这些人都是庸臣,必然要受清理,不必管。凡有关联的疑犯你们?叫刑部审理就?是。”
奚京祁这段时?间抓了太多人。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怕惹火烧身,可若是不管不顾,只怕总有一天要烧到他们?身上去。
所以现在那些掌权的大人们?竟然反而呈现出?一番死谏到底、执法宽容之向。
奚京祁手段果断,前朝几位大人的案件已然在转眼间决定?,难以翻案。不知今晚过后又?有多少家会笑,会哭多少家会哭。
奚京祁尚是少年,就?开始处理国事独掌乾坤,内臣跟随他已久,今晚依旧掺着安心,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也更觉要谨言慎行?。
“今年的科举就?好好大办,也是该换换新血液了。”
做完这些,奚京祁顿觉无趣。
说起来,他的一天,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把这些时?间留在娄晗身上会有趣不少。
都是一些心机深沉之人弄出?来的繁杂的公文。
弄来弄去都是这样。
回到和娄晗只有一墙之隔的寝宫后。
所有人都退下。
奚京祁在喂鱼食。
当初从?东宫带回来过的鱼。
“这些天他们?来了没有?”
空荡荡的屋内暗卫悄声落下,禀报:“属下这些天将那些人的来往痕迹都一一记录在册了。若是主子想要看,我立即拿过来,不过他们?就?上次来找过世子。”
奚京祁将一张暗卫递上来的册子看了又?看,冷然一笑道:“真是熊心豹子胆。”
那上面记录着娄晗和那人的谈话。
他是怎么蛊惑娄晗的。
又?是怎么巧言令色要带娄晗走?的。
奚京祁将册子丢回暗卫手中。
“不过要暂时?留他们?一命。”奚京祁嘲讽道。
“你继续看着他们?,想必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了。到时?——”奚京祁眯着眼睛,脸上露出?浅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低沉。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
“就?来敲山震虎吧。”
不过这个老虎自?然不是前朝,而是换成了娄晗。
奚京祁觉得这才有意思。
一个暗室里面。
一群蒙着黑斗篷的人坐在一起。
暗室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为首的人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泛白?,声音带着淬了冰的狠劲:“诸君已经一同商量多日,明日动?手如何?”
对面的人犹豫:“此事……还需再酌。”
不知他这么想,更有一人道:“新皇登基不过月余,可蠲免灾税、整肃吏治,连边关那几个桀骜的老将都服了他,我们?赢面并不大。”
那人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你们?以为明日我们?不动?手,他日这位不会对我们?动?手!”
其余几人交换眼神,没人说话,袖口下的手,都已攥得发紧,叹气起来。
“明日就?明日罢。”
话说,娄晗好像忘记了什么。
晚上太华池有雾,但是因为娄晗喜欢,宫人们?就?挂了灯笼,好歹是黄色的,不是先帝服丧要用的白?灯,娄晗搬了一个小桌子放在池塘边,坐在后面开始再次阅读这个世界的书籍。
之前了解过一点,却是匆匆一瞥,但现在认真去读,发现这个时?代更多的习俗。
桃花树还在飘散它的花瓣,落了几片到娄晗垂着的衣角。
宫婢叫他去睡了。
一个宫人靠近娄晗,过了一会儿?,就?在这时?,一张小纸条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娄晗的桌上。
娄晗盯着那个宫人看。
缓缓打开纸条一看:世子,明日来救您,万请忍耐。
啊。那人垂着头,起来和其他人没有差别。
娄晗想不到人已经又?跟到这里来了。他要不要告诉小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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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太忙,偷懒了偷懒了[爆哭]orz请罪
大内皇宫, 几个人鬼鬼祟祟、贼眉鼠眼?。
身穿黑服蒙面带着精妙绝伦的暗器,从最荒僻的城墙一跃而下。
月光如雪。
入夜的皇宫,每一处地方都是寂静的, 连一丝虫鸣都无,只有很?轻很?轻从远处传来盔甲碰撞声,是侍卫巡视的声音。
几个人落地之后互相巡视了一番。
比了几个手势, 贴着墙缓慢靠前走, 于?黑暗中就?像不存在一样,到了没路的地方, 则顺着宫墙飞檐走壁而上越过去。
他们显然很?精通皇宫的地形。
即使皇宫宫殿大多相似,红墙金瓦, 琼楼玉宇, 楼亭水榭, 但他们能很?迅速的穿过去, 就?好像有一个最终要到达的目的地一样。
不断向中间走、飞檐走壁悄无声息,避开?所有巡逻的侍卫,绕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宫道。
历经无数障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新皇登基修的寝宫。
大约是先帝和大皇子直接死在原来的皇帝寝宫, 所以?新皇登基后不愿意入住吧。
这个地方, 只要稍微有功夫的人就?能判断出?戒备比外面更加森严。
不过他们还是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但踏入其中, 却见这里面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这里完全不似外间宫殿那般极尽雕琢之能事,而是十分清雅韵味。亭台楼阁环抱着一方开?阔池塘,池水不见对面岸边,池面升起浓浓雾气,只能看到近处的水面倒映着四周素净的建筑。一株桃花树斜倚水畔,更添几分幽静之意。
同外间的皇宫相比,这里竟然像是一处远离尘嚣的神仙居所。
他们闯入其中, 就?像是一颗石子突然投入了大海。
几个人大约是懵了。
但也知道现在事不宜迟,不能多做停留。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面一定是有新皇暗卫的,只是不知道究竟在何处,所幸他们有内探。
互相交换了眼?神,立即动身,潜入了一旁的亭台楼阁中,往四面八方搜索而去。
几个人轻功都极好,落地无声,擅长隐匿自己,说来也是幸运,他们并没有触动皇帝的暗卫。
凭着内探的消息,他们在偌大的偏殿之中终于?锁定了一个地方——那是他们要找的人的屋子。
其余的人藏在外面,一个人悄然的翻窗而进。
落在地上,他触发了一道声音。“谁——?”
这道声音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入耳动听,如清泉漱石,泠泠然透着几分清润。尾音微微上扬时,似玉箫吹响。
从里面的床上起身出?来,那少?年掀帘而出?时,那人瞧见这个少?年的长相恰如他的声音,宛如美玉一般,披着一件白衣,衣袍是极素净的月白色,却因着上好的云锦质地,行动间便泛出?流水般的暗纹。广袖裁得如鹤翼舒展,十八九岁的骨架尚带着清瘦,偏又?撑得起一袭广袖流云袍,腰间束带未系紧,显得这人既清朗又?潇洒。
这便是那忠贤王世子娄晗了。
他立刻站定抱拳报上身份:“世子是我,您久等了,我们来救你了!”
娄晗看着这人,没想?到他还真敢来,对于?接下来会发生很?有探索欲。
他站在帘边笑着问:“就?你一个人吗?”
“自然不是。我等既然提前告知,必是筹谋周全。除我之外,外间尚有数位好手埋伏。您只需依言配合,我等定能护您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那人低声道:
“事不宜迟,您和我即刻就?走。您的寝宫旁边便是了新皇,若是耽搁片刻,恐怕出?乱子。”
大约是看出?了娄晗有些?犹豫,没有他预想?中的那样激动,他的解释又?带着一点焦急催促。
娄晗冲他笑了笑:“不急,你们来时不也没触动任何人吗?但我在这个皇宫里待久了,对外面的状况一切不知,能不能先问一问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我的父母可?还安全。”
娄晗的声音如徐徐微风,大约感染了他几分,他抹了一把?汗,来时焦急得浑身绷紧不敢一丝松懈,现在发觉也没必要,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现在跟着这世子娄晗聊聊也无妨。
“新皇在外面大刀阔斧的变革,但他一人变革不算,还影响了各大世家?,陛下还要提举寒门,现在各位大人对他纷纷不满。而新皇不顾及各位大人的脸面,一意孤行,反倒是往大牢里抓了不少?人!您的父亲和母亲现在还安在,一个在远城,一个在京城安然无恙,但谁知会不会是被祸害的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