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从未来爬过的渴望就充盈在祂的……心?是叫这个东西吗?镜子的心该叫什么?祂就被一个疑问深深缠绕,让祂迫切想得到答案,他喜欢她这样的人吗?
祂若有所思。
也许这正适合祂即将到来的新旅程。
旅程,这也是一个有意思的词。
钟表指针的滴答声响起,小六听清了,就是自祂产生的声音。
“时间回正,你该走了。”祂说,“哦,对了,你把自己填进去会死,你的仪式里缺一样东西。”
祂群魔乱舞的声音里,懒洋洋的语调占大多数,显得祂只是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小六一愣:“群舌?”
“不是。”
小六沉默片刻,道:“仪式到尾声,已经来不及了。”
“是,那样东西已经离开了仪式。”
“那就没办法了,但也挺好的,能把身上的寄生虫洗掉。”她的笑容染上血腥气,“说不定能拉仇人一起下地狱呢。”
太阳神客观评价:“太阳火一烧,你们只能灰飞烟灭。”
小六爽朗地笑,周围的雾要散开,已经有了火光,她要回去了,她突然想到什么,说:“您有名字吗?特斯卡特利波卡?泰兹卡特里波卡?黑色烟镜?烟雾镜?”
“人类的神话。”祂兴致缺缺,“我没有名字,我的诞生,你很清楚。”
眼前的神,不是神话中的神明,祂因无常诞生,而她就是那个无常。
而之所以是她,是因为那时候……潭潭在她的身边。
就像他出现的每一次,她的好运。
说起来,神明的年纪比她还小呢。她的眼神柔软下来。
“那不是正好?给自己取一个名字,怎么样?”
她一拍手:“反正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能活下来,我就扔掉黑山羊的姓氏,舍弃‘六’这个编号,新名字新气象!”
太阳神有了兴趣:“说得不错,你有什么建议?”
“只有你能明白像冠在命运头顶的这个‘咒语’是什么意义。”
“那就叫‘今朝’吧。”祂想了想,像和朋友分享一样,高兴地说,“这个赌约就与时间有关,过去已经过去,未来还是未知,只有现在。”
“就是要这样嘛!今朝有酒今朝醉。”
祂问:“你们人类还有姓。”
“是的。”
“‘陆’这个字好了。我到过天空,坠过海底,既然无事可做,就重走一遍人间好了,说不定能早点遇到你身上的那块空白。”祂说。
陆今朝。
正在看漫画的谢潭,和漫画中的神明一起念道。
这就是他的名字了。
【ohhhhh闭环了!】
【上一话我还在想,既然陆陆只有一个,阿潭拜托六姐的事又是什么,原来是希望陆陆找到存在的乐趣,甚至都不是存在的意义呜呜呜】
【我哭死了,他真的懂你真的爱你啊陆陆,不要怀疑】
【这个名字的寓意呜呜,既是神变成人的新生,也是遇到阿潭的起点,他们命运的开端】
【为绝美爱情落泪】
【是黑暗的火和他清冷冷的影子……最好的日月,最好的正切定理qaq】
【以契为证,还有一个等待兑现的愿望,难道就是请笔仙时陆陆和阿潭的那个拉钩?】
【我的天呐,所以这个能凌驾于神明的终极愿望,到最后,被阿潭用来困住神明了,就是为了不让陆陆受伤……啊啊啊啊啊】
【我不行了阿潭你别太爱了啊啊啊】
【这只猫怎么这么好qaq】
【阿潭你还是带陆陆一起吧他要碎了呜呜呜】
【太阳神不怕死只怕失去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就是就是,陆陆难道就不担心你的安危吗,坏猫坏猫!】
【你们不觉得背后细思极恐吗】
【确实,陆陆应该是奇谭里最强的吧,即使破碎了,也是t0的存在。有陆陆在不就是所向披靡?
阿潭却宁愿浪费这个愿望困住他,杀黑山羊的仪式背后不会藏有针对陆陆的阴谋吧,阿潭知道危险,所以不让他跟去?】
【教主?】
【但教主是狂信徒!】
【还有一种可能,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知道,这只猫又要作死】
【你也知道陆陆亲眼看见会发疯吗!】
【不要啊呜呜呜】
【阿潭不是说会没事的吗,我信了我信了我信了】
漫画里,小六笑着挥手,属于她的时间收回,满山火焰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她最后还说了什么,太阳神看清了。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啊。]
火星溅落,笔走龙蛇,一路游出校园,穿梭在复杂的笛丘市街道,与狂风摩擦出哨音,像陶笛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到处都是,像整座城市插满笛子,错落吹响,发出祭祀的古怪祷告。
一个转场,回到仪式完成的那一刻。
跟随游走的咒文,像飞掠过整个笛丘市的内部,笛丘市少有正向的街道,就是正南正北正东正西这种路。
每到下一条路,朝向似乎就有微妙的偏差,一点一点地偏下去。
如今,遍布整座城市的咒文揭晓谜底,那是一个个“圆”。
或残缺,或半个,或完整,如同日全食的过程图。
那是太阳。
拉到俯视全景图,高楼房屋鳞次栉比的城市,被巨大的太阳历石图覆盖。
重叠在中心的“瞳孔”,正是太阳历石中,五太阳周期最后一个纪元的太阳神托纳提乌。
祂伸出的舌头是一把黑曜石刀的造型。
那象征阿兹特克活人祭祀的习俗。
太阳历的18个月和神圣历的13个数字献祭完,20个象形文字日符栩栩如生地游走,像活了起来。
仪式被激活,“瞳孔”倏地一偏,定在了包围第五太阳神的四个方形浮雕中的“飓风”。
那是代表四个已经消亡的太阳纪元中,第一纪元的虎日。
烟雾镜。
黑色的太阳。
而那个位置,就是四季山。
第164章 神离去的第五日(1)
漫画的最后, 回到正确的时间线,画出大家紧锣密鼓的安排,完全是拿出备战甚至迎接末日的架势, 等待12月31日,狂欢节最后一天的到来。
然而他们落了空。
新一年的钟声慢慢消散, 城市却沉入诡异的寂静中。
主角团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茫然,有不安, 还有深深的忧虑。
事情出乎他们的预料, 像蓄力的一击打空了。
但图书馆的办公室里,姜临霁却淡定地喝着热咖啡。
她望向窗外的浓云, 感叹一声:“要下了。”
与此同时, 习瑞若有所感, 推开旅行社的窗,抬头看天, 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
故事以这个特写结束。
【我的天这个仪式, 原来是四季山,果然是四季山!!!】
【就说这地方邪!原来就是代表烟雾镜的地方】
【ohhhhhh大家果然没事!】
【不仅没事, 还做了一次灵魂spa呢】
【灵魂搓澡吧,搓泥】
【灵魂刮痧也行哈哈哈】
【啥也不说了, 爱你潭潭神, 你让陆陆别食言,你也别食言好吗, 一定要平安无事】
【大家都在等他们两个呜呜】
【????】
【但为什么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的表情和逃犯组一模一样】
【不兑】
【布豪】
【果然, 我隐隐就有这种感觉,有一点很奇怪!如果凶日里神都离去了,为什么陆陆能进入30号?也就是凶日的第四天】
【我也奇怪这个, 但cp上脑陆陆都太阳神了,我以为陆陆为了阿潭硬闯进来的嘿嘿】
【可能这个封闭时间就是对陆陆也开放,所以阿潭引导他兑现当年的愿望,确保祂无论如何到不了第五天】
【不止靠约定,陆陆说跳跃的时间相近,就是26号和27号嘛,只差一天,所以很容易追上,如果仪式需要的时间长,说不定真能赶上,阿潭好不容易洗掉他们的if线,肯定是不希望他们卷进来,这一点他肯定提前想好了】
【我靠姜导这么淡定,说明一切在她的计划内——跳跃时间前,她就让教团都准备好了!为两个月后!鸿叔也说元旦春节不太平,元旦是因为狂欢节,所以就是春节前后,黑山羊一定会回到四季山吧!】
【那不是蒙骗黑山羊的障眼法吗?看似准备在春节动手,让黑山羊放松警惕,教主和阿潭就突然跳跃时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样只能除掉在笛丘的黑山羊,如果黑山羊真的都回来过春节,那个时候才是开启仪式的好时机啊!】
【不是信中美洲神明吗,黑山羊这么重视传统文化吗[发呆]】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就是黑山羊过年也得回来包饺子。】
【我看炭烤全羊还差不多】
【!!他们是因为凶日回来的!狂欢节说是艺术港湾传来的,众所周知那是太阳坠落的地方,所以是笛大传偏了,阿兹特克太阳历肯定不会严丝合缝对上公历,很可能是换算后,今年春节前后才是凶日!】
【卧槽也就是说狂欢节的确是障眼法,为了藏起真正的凶日时间!】
【仪式跳跃的第五天,应该也是真正凶日的第五天】
【对,所以姜导才会提前布局!那时候万事俱备了!】
【差出去两个多月,仪式可能就一天,怎么也赶不上了,我靠阿潭好算计】
【真正的凶日,陆陆也无法出现,双重保险】
【凶日里神就是离开了,就像规则一样?阿潭是怕陆陆出现会有意外吧】
【那我放心多了,这完全尽在掌握啊】
【速度好快,隔壁黑山羊的赛博祭拜帖已经出了哈哈哈】
【真有人祭拜黑山羊?】
【进去tui一口的比较多。】
【我去开个放鞭炮帖,伟大的黑山羊就适合这样伟大的庆祝,这是荣耀!】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刀神快更快更快更,黑山羊嘎掉我要请自己吃一顿好的】
笔仙篇结束,谢潭还在消化信息。
所以,现在他所在的时间,应该是新一年里,二月份下半个月的某一天。
时间应该是晚上,如果手机的时间准确,现在是10:20。
后面的日常盲盒是主角团做准备时的一些事,其中有一小段,是由夏无尽带路,常明爱用符箓“撬”开陆今朝和谢潭家的锁,都空无一人,而谢潭家的那间主卧里,书桌上有一些书页烧尽的灰烬。
是那本残缺的古籍,果然烧掉了。
谢潭又刷刷其他的帖子,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尽量多掌握一点信息。
有一个热帖被加精,其他帖子都说里面有分析帝,他就点进去了。
【麻了,这故事虽然全是主线,集体自杀案只是引子,但比其他故事还刺激】
【我懂,这个洗炼术真给我吓到了,我都给我推准备好赛博牌位了】
【还有陆陆掉马,这对小情侣就这样治疗大家的低血压】
【我真的觉得很恐怖,再仔细看请笔仙的咒语“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我嘞个,洗炼术揭秘后,每一次看这句话我都毛骨悚然】
【真的,这句话次次不落,怎么转场也没有舍弃画出来,代入感太强了】
【但最后一次好虐……】
【而且不止是母子组的虐,小情侣也在虐,谁懂两人相对而坐,镜像一样,神情都有点古怪,一个人旁边的话框是“你是我的前世”,另一边是“我是你的今生”……然后就是命运的闭环啊啊啊啊】
【小情侣就这样一直纠缠到天荒地老】
【阿潭最后说怎么样才能救你也是……那个表情根本不是在走流程,像叹息一样,看着妈咪说的,呜呜呜呜】
【这么看,阿潭亲自下场请笔仙,都是关键地方:放姑奶奶杀十二,为了后面抓家主,又给妈咪指路,完成陆陆的因果闭环,还有让妈咪从观测变成观测之眼,最后就是给陆陆准备的陷阱】
【残缺态只能定一次轨,阿潭这两次见到妈咪,只是这一条线上的引导吧?看来这条线真要成为唯一了】
【毕竟和姜导都谈好了,教团也没掉链子】
【但这条线,妈咪还是死掉了,我以为阿潭的目的是算计出一条妈咪存活线,让那条线成为唯一】
【我超我懂了!这个阿潭完全是神来的!这盘棋太牛了!!!
阿潭只有一次定轨,只能用在黑山羊催生镜中神,因为这是一切的起点,必须让妈咪逃走,让陆陆诞生。
就像妈咪说的,她成为那个无常,是因为阿潭在。
确实也是如此,这都是阿潭一步步算计来的。
第一次见面,镜中无神,而阿潭是观测之眼,他跳跃时间,将陆陆的气息带过来了,推动神的诞生。
而第三次,妈咪也用了定轨,通过和陆陆的打赌,完成观测之眼的闭环。
!!而最重要的是,她能定轨,就说明她一定是观测之眼!
所以母子组的第二次见面,虽然没有任何定轨,但妈咪一定会从废品观测变成观测之眼!!】
【我靠,串起来了!这个顺序就是证据!先是通过社畜哥if线,完成第三次见面,让妈咪定轨,然后才是通过鸿叔的第二次见面!】
【!!先定下两头,路径就确定了!中间的那个点就必然被穿过!】
【果然请笔仙的顺序都在阿潭的安排中】
【太牛了!明明只有一次定轨能力,却谋划出三次定轨!!!】
【日常跪着看你潭神操作】
【还真是没有一个人是白来的……你潭神早已算好】
【就这样算无遗策】
【爽爽爽】
【但又有新问题了,大家一开始以为陆陆说的“你身上的那个”是家主,猜阿潭利用家主的定轨,洗掉恶魔狗狗,但如果不是,那家主的定轨用在哪里了?】
【成为残缺态的观测之眼?章鱼哥也来闭环自己的因果了?】
【也可能是鬼母诅咒,黑山羊我恨你】
【还有一种啊……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家主的定轨还没用?】
谢潭看到这里一愣。
“啪嗒”一声,亭檐一响。
他是朝外坐的,抬起头,堆积许久的乌云终于被撕开一样,落下……
他向天空伸出手。
是雨滴。
被风一带,低空擦过他的掌心,落在亭角。
被洇湿的地方突然窜起火苗。
谢潭神色一凝。
仪式启动了。
他低头间要关闭手机,手指扫过屏幕界面时,却无意间刷新帖子,帖子最后炸开了锅。
是新单元的预告图出了。
和笔仙篇结尾的特写一样,构图丝毫不变。
但前者是习瑞的手,而预告图里,伸向乌云的那只手更加骨感,轻轻一托,像空中飞过的白玉蝶。
一滴雨水与掌心交错。
好像伸手的那个人,连一滴雨也抓不住。
那滴雨落进漆黑的第二页,还在一路下坠。
直到第三页,突然烧起来,遍山的火,遮天蔽日。
诡谲的黑烟被狂风吹走,绕着弯地拖长,如翻飞的衣袖,飘出几个字——“神离去的第五日”。
【嗯?虽然知道故事是接着的,但直接用上一话最后一张图吗哈哈哈】
【让我抓到刀神偷懒了吧!罚你更十话!】
【仔细看啊家人们,这是阿潭的手!】
【我靠!所以这是四季山的天?】
【啊啊啊啊仪式启动了!】
【等等,四季山是炼化的最终场所吧?我用官方的笛丘市地图又仔细核对一遍,十三个祭品代表的十三只左眼,最后的落点在笛丘市都有对应的地点。
陆陆洗掉的太阳火,占位就是最内圈的那只,仪式绘制时,咒文就是经过第一圈彻底燃起,一圈圈出去的。
四季山既然被瞳孔锁定,那就是瞳孔本身,炼制观测之眼的地方,相当于炼丹炉。
那不应该是家主在这里吗?怎么是阿潭?
啊啊啊啊啊】
【我靠别搞我……】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咱们不会提前开香槟了吧】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没必要,也可能是阿潭亲自监工吧,怕家主跑掉?】
【那教主怎么不在?】
【还没更呢,说不定教主真在,你们仔细看仪式图啊,最后不仅瞳孔偏到四季山,还有三只左眼转到剩下的三个陨落之日,甚至其中一只本来就在陨落之日们所在的第二圈,这个就是阿潭吧?】
【肯定有教主,教主是核心材料】
【对,教主要被炼,就剩阿潭,肯定得亲自看着,做最后一道保险,这么大个仪式呢,出一点差错不就完了】
【那还有一个是谁啊?】
【!!!难道是陆陆】
【不是啊,你们忘记陆陆说过吗,妈咪的仪式缺一样东西,所以仪式最后失败,妈咪死掉了,阿潭不可能犯一样的错误,他又不是要赴死】
【所以这个第四人是谁?】
【我靠我猜到了,当时陆陆其实已经说出来了……】
然而没等谢潭接着往下看,爆开的火光充盈在视野里,刺得他眼睛一闭,他收回手机,退回亭子里。
漫天大雨倾倒而下,在空中接连燃起,像坠下的流星雨,直奔他而来。
第165章 神离去的第五日(2)
一场恐怖的山火展开在谢潭的眼前, 和漫画中小六经历的场景一样,但身临其境的绝望感是再好的画工也绘制不出的。
谢潭感觉到火的灼热,但以这个火势, 他的感觉太轻了。
火落在身上,触感更像雾。
可能真是雾, 因为他看到了四季。
四季山明明被雪覆盖, 一片银白,但如今, 他在火中看到燃烧的树叶。
在地形、风力、干燥植被的驱动下, 火势奔腾如豹。
狂风卷着燃烧的枝叶飞掠,与雨滴相撞, 噼里啪啦的燃爆声不断, 点燃新的火场。
气流转起火柱, 旋风一样横冲直撞。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火势, 热辐射就足以灼伤或致人死亡, 还有烟雾伴随的有毒气体。
但谢潭还记得论坛说过的“不存在的四季山山火”,这场山火更像一个庞大的诅咒, 与表世界隔开了。
而诅咒正在应验。
在那些火间,无数景象明明灭灭, 人事物俱全。
原来如此, 他以为漫画里小六在春夏开启仪式,但那只是在太阳火中同时出现的四季景色, 更准确的说, 是不同时间发生过的事,这些记录被翻出来一起播放。
谢潭看到上下山的陌生人们,住在半山豪宅区的人们, 还有黑山羊们,后来的教团成员们。
火里传出哀嚎,他看到白骨疯狂,像再次回到燃烧的浮水镇,但这一次,白骨没能定死人形,一点点被火烧化了。
是黑山羊们。
他们在神离去的凶日,集体重返羊圈,为什么?祭祖或祭祀?
很快他就知道了,他看到一群黑山羊在火中跪拜,和教团的法会很像,狂热在火焰的扭曲下更加直观。
他们在拜太阳神,称这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称他们的家主是神在人间的化身。
谢潭忽略后半句话,所以四季山就是烟雾镜最早出现的地方?这里正好代表虎日。
他与火中的白骨擦肩而过,往山上走,那是黑山羊们跪拜的方向。
也是他嫌往下走太吵了,都是哀嚎。
仪式启动后就没再停止的哨音,像千万张嘴在尖叫,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群舌。
所以教主也在这里,还有一个是谁?
他若有所感,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发结,自观测二被烧,阴桃花篇里符箓被用,如同发鬼的一团只剩下一小段,和其他黑山羊的正常发结一样大。
应该是小六发结最初的样子。
金刚结中,绑着最后一张符箓。
突然袭来一道火旋风,舔过他的掌心,转眼间卷走,燃烧殆尽了。
谢潭看到有咒文在跳动,他便收回目光。
都是小六准备好的,她自然知道用在什么地方。
旋风一过,他眼前短暂的一清,正好到他视野里的一片大雾带来一丝与山火截然不同的湿冷,像真正的雨后。
一滴水珠滑过叶子的脉络,叶尖被坠得一抖,雨落在谢潭的额头。
他抬起头,雾中雨后山林的寂冷覆盖了山火。
前面的树下,站着一个小女孩,白裙子被泥溅得有些脏了,撑着一把黑色的小伞,背对着他。
谢潭的思绪一顿,也不一定,小女孩的上半身被罩在伞里,他只能确定下半身背对着他。
女孩察觉到他的存在,回过身。
她有一双平静的眼睛。
谢潭暗松一口气。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问:“你是山中的精怪吗?猫妖?”
“不是。”谢潭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很漂亮。”女孩客观地说,“不像人类会有的漂亮,而且你没有打伞……但我猜错了,抱歉,冒犯了你。”
没关系,其实我也以为你是上半身反着长的鬼怪,就藏在伞后看着我。谢潭想。
女孩问:“你要用伞吗?”
“不用,雨不大。”
“你也迷路了吗?”
“算是吧。”
满山都是火,他也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等待着故事自己走出下一步。
他想,他擦肩而过的那些焚身白骨里,苏荒会不会就在其中?
女孩:“你有看到我的家人吗?”
原来她是和家人登山走散了,她描述了家人的样貌穿着。
“没有。”谢潭看到的太多太杂,注意力又更多放在被烧的黑山羊,没有看那些不相干的普通人,他们有的可能一辈子也就来这座山一次。
他看向女孩刚才看的方向:“你要到山顶去?”
女孩:“越往下走,越找不到路,我已经打转很久了,也许最不可能的那一条路会有转机。”
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超出她的年龄,给谢潭一种熟悉感。
但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露出一点符合年龄的不安。
细想也是,这话乍一听有哲理,但下山的路,怎么也不会在上山的途中找到,这听起来更像实在没有办法了。
谢潭看着这张脸,还是没能确定是谁,小孩子和长大后完全是两个样子,如果把两张照片同时放在他的眼前,告诉他这是同一个人,他才能找到他们的共同点,然后理所当然地感叹“从小就长这样”。
他往前走,进入这片不知道是哪个时间点哪条世界线的雾中,停在她的身边。
“你说得对。”
女孩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
谢潭对她伸出手:“走吧。”
女孩又安静地看他几秒,把伞放在他的手中。
谢潭微顿,将伞换到另一只手,牵着女孩,一大一小,往山顶上去。
一场雨过,山间万籁俱寂。
突然,女孩问:“来的路上,你有看到一群人吗?”
“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他们拿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印着一只羊,像是家徽。”
谢潭低下头看她。
女孩也在看他,像在观察他的反应:“黑色的山羊。”
黑色的衣摆被风抖开,像出鞘的刀,身披斗篷的高大身影穿梭在火焰中。
他混在羊群里,非常显眼,因为只有他一直静静站着,冷眼旁观黑山羊们的癫狂,直到他们化为灰烬,他又赶完下一处。
都是一样的场景。
自他醒来,他就在这里,而这里就是这样。
那些火扑到他的身上,灼烧着他,很疼,他的意识和身体好像都在融化,与火同化。
他完全混乱着,但一个执着的念头牵着他走。
火焰中,白骨们三拜九叩,赞颂像歌唱,尖叫像吹笛,此起彼伏。
一具白骨被飞火啄断了胳膊,他张口欲大叫,却打开一张鲜艳的红唇,在身体呈现极其痛苦的动作时,发出一串惊悚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骨化成灰,这张嘴又出现在另一具白骨上,这回张开口,发出惊天的哭声,但怎么听怎么有表演的成分在,过于夸张,于是显得嘲讽。
这张嘴就无规律地出现在每一具白骨上,满足自己的表演欲,叫出自己的愉快。
不一会,白骨们都被烧成骨灰,骨灰再被瓦解成尘埃,卷进飞火里,呜呜地刮遍山间。
嘴唇没玩够地叹口气,回到他一口咬下的某只黑山羊的人皮里,也随风飘走,找下一处游乐场。
忽然,嘴唇一伸舌头,像探出眼睛仔细瞧。
火光里还有一个身影!
刀光藏在火光里,倏地将那张嘴钉在地上,那个身影俯身,阴沉至极地问:“他在哪?”
舌头颤抖着,却还在笑,还能发出声音:“当然在山顶,你都在仪式里了,还不明白仪式的规则?只要观测之眼一进入,就会被自动锁在山顶,那就是咒塔,炉火所在的地方,零点一到,就成啦。”
教主笑嘻嘻的:“怎么,老东西你也心疼?你也不是很在意我的妹妹嘛,我早说了,这门亲事我不同……”
刀又进一分,苏禾问:“我说谢潭在哪。”
教主:“可能在游览山林?四季山景色不错的,他也是观测之眼嘛,比我们看到的多。”
苏禾:“我没找到他。”
“我早就想说,你也不是孩子的父亲吧,那孩子不是自鬼母的诅咒中、颠倒的因果里诞生?你怎么每次都拿出他家长的态度?我才是他的家长吧?”教主往上伸,被刀贯穿得更深,像伸长脖子瞧他,“哎呦,你这种没名分又爹味浓的老古董可不招孩子待见,他肯定更喜欢我这种开明的,什么都由着他的酷舅舅啦。”
苏禾懒得听,拔刀就要再给他一刀,满嘴鲜血的嘴唇还在笑,一点也没躲:“你好害怕啊,你在小瞧他吗?这不都是那个孩子谋划的吗?你不信他,因为我那个妹妹,是不是?你当年信了她,结果就是失去,哦,你其实是恨你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你怕再失去一个,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