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朝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婉转歌声钻进他的耳朵里,是他遗憾没能听到的女郎歌声……用女郎的嗓子唱太阳圣颂不算。
谢潭还挺喜欢潘凌的歌,就把她唱的歌剧和歌曲都倒进听歌软件,只是音质太旧,但他觉得反而更有味道了。
“今日悠悠晴朗,云绕我的梦乡,白日的梦啊,是一点风轻扬……”
“我的友人啊,天南地北,信在何方……”
“今晚的雨露重啊,化进南柯与黄粱,夜晚有海浪,送我暂离苦愁的港,是你一点芬芳……”
“我的爱人啊,靠在我肩膀,别有悲伤……”
真听出困意的陆今朝一顿,清醒了,谢潭翻书的手指也一僵。
昨晚刚倒完歌,好多歌他还没听,其实除了《寻芳魂》,听过的那些也只记得调子,谁能想到这首歌后面像情歌一样……!
谢潭差点条件反射往前一步,撞上硬书架,但就更欲盖弥彰了,像他故意放这首歌一样。
于是他忍住了,并祈祷陆今朝没动是真睡着了,或者没像他这么神经质、爱联想……或者和他一样尴尬装死也行,总之就是……
两个人维持这个依偎的姿势一会,陆今朝先动了,握住谢潭悬在书页上的手。
谢潭莫名一麻,从心里到指尖,陆今朝离开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转过来,谢潭才注意到,自己的指尖被书页划破了。
陆今朝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也是花里胡哨的,托起他的手腕,垂着眼睛,专注地贴在伤口上。
谢潭动了动手指,层层书柜后,这一角蒙蒙的阳光下,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脚步声靠近,谢潭的手往回一缩。
姜临霁看到他们也是一愣。
陆今朝先活泼地打了招呼,叫了“导员”,姜临霁点头,又看向谢潭手里的书:“找哪个?”
谢潭同样熟练地报了书名,姜导不愧她管理员的职位,找书比系统还快,而且能举一反三,推荐更多相关的书目,谢潭问过她几次,一来二去,也算和导员熟悉了。
姜临霁就指向书的位置,根据这本书,又报了几个其他书名,然后对陆今朝说:“陆今朝,和我去一趟办公室,把你们班奖学金的表拿回去。”
“好的,导~”陆今朝凑到谢潭旁边小声道,“我一会回来。”
谢潭点点头,又对导员一点头,等他们离开,角落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书,揉了揉发下的耳尖。
以前他更喜欢扎头发,但最近他更习惯散下来……那样他耳朵红了也不会被发现。
然而这一摸,却意识到耳朵上空了,那只耳机还在陆今朝的耳朵里,随着他的发现,刚刚断开连接。
他的心又是跳空一拍,好像被发现了一样。
角落里一时只有他拿书的声音,等再有其他同学来找书的时候,他已经平复下来了,并且报复性地把那首歌调到歌单最下面……掩埋!
“你好,能帮我拿一下上面的书吗?我够不到。”一米五出头的女同学找了一圈后,对谢潭说。
谢潭帮她取下来,女生说谢谢,看到他手里的书,顺口道:“你也是艺术史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女生的语气有些惊讶,好像在说她怎么不知道本专业有这么好看的人。
谢潭的目光已经落回书上,闻言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大一新生吗,啊,难道是大一一班的?我听说了,好倒霉,碰到那种怪事真是辛苦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潭想着敷衍几声,只是他发现自己也没法投入到书中,就不打算再筛选书目了,反正姜导的眼光一向没问题,比他还了解他需要什么书。
于是女生问到名字的时候,他把书一合,转头看她,正打算告别,却发现她的嘴唇已经闭上了,眼睛亮晶晶,等待他的回答。
谢潭意识到,最后这句“你叫什么名字”……不是她问的。
阳光也需要偷偷潜入的一角里,某种淡淡的阴森蔓延开来。
没有黑夜混沌,没有黄昏诡谲,更像黎明,万物复苏前的冷冷清清。
他与女生对视片刻,女生反而不自在了,反思自己哪句话有些冒犯了。
谢潭就先回道:“谢谢关心,是大一一班的学生,我的书找完了,先走了。”
“哦好好。”
不一会,女生也找完书,回到座位自习,角落彻底安静下来。
忽然,窗外有影子掠过。
旅行社说是人少,但也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有一些高年级实习的,基本不参加社团活动,还有一些成员只是挂名拿学分,其他几个新生倒是小长假在几个学哥学姐的带领下,转了转笛丘的热门景点,因为有外地学生,算是旅行社每年招新的活动。
主角团这几个算是和社长玩得好的核心社员。
因为小长假结束,社团要上交旅行感悟,作文、论文、介绍手册、网络宣传视频这些都可以,需要社长审查。
但社长习瑞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于是工作落到副社长陆今朝的手里。
谢潭则是替常明爱的班,打扫社团基地,开学后,艺术史的课紧张起来,但他之前跟着其他班上了,不用补进度,所以和陆今朝一起前往。
路上,有学生在卖花,手工做的假花,七夕没卖出去的滞销品,留到小长假后还在卖。
这位同学是个近视,还没戴眼镜,远远看着,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眼睛一亮:“同学,给女朋友买一束花吧,我这花可不一样,不会凋谢,恰如你们的感情……”
谢潭看那个卖相,滞销有滞销的道理,而且老板眼神实在不好,没打算理。
然而他忘了,他身边跟着个冤大头,没等他反应过来,陆今朝就乐呵呵结账去了,抱着花,自己重新排列,等到谢潭手里的时候,确实好看多了,谢潭一时不知道该说他审美好还是不好。
倒是忘了纠结该接还是不接。
社团楼有一些回来收拾活动道具的同学,人也不是太多,他们正准备上电梯,就被乐器社拉去搬东西,搬去礼堂。
再次回到社团楼下,乐器社的社长为表感谢,追着给他们塞零食奶茶,看到谢潭怀里的花,还调侃道:“你们社团的桃花都晚开啊,七夕不是过了吗?刚才还有一大捧红玫瑰指名送到你们社团呢。”
陆今朝奇怪,看了一眼旅行社开着的窗户:“咦,除了大小姐,还有社员这么早就来了吗?”
话音刚落,楼上就有阴影降落,一团红色被抛出窗户,陆今朝拉着谢潭的手要往后躲,但被谢潭按住了。
因为那团红色没能降落,就被风吹散了,红色花瓣洋洋洒落,像一场芬芳的雨,花香扑鼻。
花瓣卷到他们身上,谢潭捏住鼻尖的一片,却发现这是一张展开的红纸……材质像烧纸用的黄纸,非常粗糙。
纸中央,是三个黑色的毛笔字:夏无尽。
洒落的所有花瓣,都写着这个名字。
谢潭心说,原来是这个。
又过一个单元故事,昨天新的预告图发了,就是漫天红色花瓣,又像纸条,上面写着什么,黑漆漆的。
有一张飘到镜头前,纸上三个规整的毛笔字,写着“阴桃花”。
正是新故事的名字。
第73章 阴桃花(3)
谢潭在车上睡了一会, 睁开眼,黑色宾利平稳地开在四季山的轮回公路,远离市中心的喧嚣, 取而代之是浓密绿荫,已经能看到连绵建筑的一点起伏。
车子减速, 驶入一处不起眼的路, 低调的金属大门与山荫树林融为一体,若不是专车领路, 难以找到。
安保人员确认后, 大门安静打开,车辆驶入宽阔的私家道路, 两侧是树林形成的茫茫绿海, 恣意生长, 有许多很少见的植物。
他们正在前往夏家位于笛丘半山区的私人庄园“盛夏苑”。
驶过树林,豁然开朗, 此地独占一座平缓的山头, 于是,先映入眼帘的, 不是庞大的现代建筑群,而是开阔无比的笛丘市全貌。
他们来时, 临近黄昏, 华灯初上,壮丽无比, 再往远处望, 就是静海。
好像整座城市,都在夏家眼下。
这么说也没有夸大其词。常盛集团营收规模稳居全国前五,集团总部就在笛丘, 是无可争议的龙头企业之一。
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业务广泛,数字科技、新能源汽车、前沿科技投资等等,是当地的纳税大户,带动大量就业与产业集群。
集团与城市整体规划也紧密相连,出资建设本地设施、赞助大型活动,总部常青树大楼就是笛丘市的地标性建筑。
又因为笛丘市人杰地灵的本地特性,医疗方面也有常盛集团的身影,尤其是精神类,业务涵盖高端殡葬服务、精神类疾病治疗中心等。
慈善方面也不落下,夏家也是绿洲慈善基金会的理事之一,笛丘大学的图书馆也是常盛集团捐的。
所以偶尔大家会调侃“笛丘姓夏”。
主宅的建筑风格并不张扬,利落大气,主体用材偏暗,有种冷峻的气质。
大片玻璃映着山间碧色,像嵌在山里的一块巨大镜子,反射出这座城市天生地长的风光。
谢潭和陆今朝被领进主宅,上午发生了那样的事,夏无尽就被接回家了,但临走前,她郑重地委托了谢潭和陆今朝。
委托谢潭,是希望他能调查并解决她身上发生的怪事,委托陆今朝……是因为这家伙撒娇说他也想来,就给他挂了保镖的名头。
下午下课,接他们的车就到了。
这一路,谢潭就见到好几个专业保镖,有男有女,他觉得大小姐应该不缺保证她安全的人。
陆今朝这保镖是保护他的还差不多。
自然,他也觉得,大小姐不缺帮她处理怪事的专业人士。
果然,等他们到偏厅的时候,已经有四个人在了。
看穿装打扮,听言谈举止,有道士,有大师,有神婆,还有一个比较年轻的巫师,还挺时髦,玩占卜牌的,中西都有。
其中还有一个年轻人,穿着得体端庄,正和大师聊天,一见他们,问管家道:“这两位是……?”
管家公事公办地介绍:“谢潭先生,陆今朝先生,两位是小姐的同学和朋友,小姐邀请他们做客,也是请他们来解决问题的。”
管家又为他们介绍道:“这是宋家二少爷宋正祥,何道长就是他介绍来的,这是云松大师,这是莲花堂的堂主幺婆婆,还有占卜巫师齐诗姮小姐。”
不用具体介绍,谢潭就能猜到夏家请的这几位,一定有名有姓,且有能力。
这何道长他就刷到过,是笛丘市内最大道观青云观的观主,师承显赫,多少有钱人和明星抢着约他看事。
道长和大师都闲云野鹤,高深莫测的,只轻轻一点头,神婆倒是和蔼可亲,和他们说了几句话,至于占卜巫师小姐则非常高冷,用眼神致意。
宋正祥本来和颜悦色,一听他们是夏无尽的朋友,还一个比一个标志,笑还是那个笑,却平白少了几分真意。
等他们坐下,管家也给他们上茶,他就举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叹:“这茶,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味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因为好奇,和锦锦在夏伯伯的书房里偷偷倒了两杯尝,苦得我们脸都皱了,被夏伯伯抓到,说我们糟蹋好东西,我就硬着头皮喝完,说好喝,那时候是装的,后来品出其中滋味,就爱上了,导致我一来,夏伯伯就调侃我是为这口茶。”
他回忆这段童年的时候,语气怀念,用词亲昵。
何道长悠悠一品,说:“确实是好茶,这古树常青就是夏家自家的深山古茶园里出来的吧,树龄都以百年计算,听说产量极少,只供自家和一些来往紧密的朋友伙伴饮用,今天是沾上宋少爷的光了。”
“您客气,还得仰仗您为锦锦解难,但您说得不错,这种年份、山场的古树,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得讲究……身份。”宋正祥笑着说,“还有按照你们的说法,一点运气和缘分?我看谢先生和陆先生就像这种会走好运的人,是第一次尝吧,味道如何?”
最后这句,倒是有点主人家的架子了。
他看向两人,谢潭不怎么感兴趣,只在端上来后,礼貌性地抿了一口,就无聊地望起窗外风景。
若不是这是夏无尽的家,他其实更想刷手机。
陆今朝则是积极地喝一大口,赞叹道:“是挺好喝的,这东西是越老的越好喝吗?”
何道长捋捋胡子,仙风道骨地说:“茶也似人,年岁久,装的东西自然越多,阅历、眼界、能力,不是小苗苗能比的,当然,天赋也很重要,常青百年能落下名茶的叶子,但狗尾巴草就是侥幸被天恩点化,活过百年,除了无知孩童叼在嘴里玩一玩,短暂地当个宝贝,还能做什么呢?”
他边说,边笑眯眯地看着谢潭、陆今朝和巫师小姐,比幺婆婆还和蔼可亲,宋正祥的笑容更深,不亏是他请来的人。
巫师小姐礼貌地夸一句茶好,却对着管家说的,谢潭的视线就没从窗外收回来,当耳旁风。
只有陆今朝,什么都没听出来,还顺着道长的话想了想。
他和谢潭坐在一起,刚要说“还能用来编花环?”,谢潭随意搭在椅背的手就点了他的手背一下。
陆今朝就眨眨眼,把话咽回去,什么也没说。
场面安静下来,有点尴尬,幺婆婆就温柔地开口了,她来的时候见到了夏无尽一面:“都是这么长过来的,我听宋少爷的意思,夏小姐小时候是活泼性子吗?果然是十八变,如今真是沉稳。”
“是了,她小时候比我还淘气呢,夏哥哥拿她最没办法。”宋正祥又微微探身,问谢潭和陆今朝,“你们应该没见过,她在学校也冷冰冰的吧?别担心,其实她心思单纯,对谁都很好的,也没有架子,但对她这个身份而言,就有坏处了,从小到大,有太多不怀好意的人接近她,我和夏伯伯夏哥哥总怕她被骗……奥,我说多了,这一点,你们肯定很了解。”
他同是富家子弟,和夏无尽可能是青梅竹马,于是像询问自家妹妹的交友情况,好奇道:“你们是同班同学吗?”
陆今朝先等了一会,看谢潭假寐似的,没有再点他,于是他回答:“不是,我们是一个社团的。”
宋正祥的笑就像在说“果然”,好像他们是因为夏无尽跟着加入的社团。
他转回头,又和几位大师聊起玄学,说起他们戴在身上的法器,他也不无视他们两个,经常顺带问一句他们的意见,然后在陆今朝表达出无知的好奇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谢潭的茶凉了,即使他不喝,管家也妥帖地为他换了新茶,宋正祥抓住谢潭对管家道谢的时刻,问他可认得道长身上的符。
被直接叫了名字,谢潭瞥一眼:“不懂。”就又看向窗外。
不方便光明正大看陆今朝,他选择退而求其次,看窗外遍山的绿色,护眼睛。
宋正祥的笑多了点满意的味道,抱怨道:“果然锦锦就是找个由头拉同学过来玩,你们都是学生呢,哪懂这些?这么大的事,事关她自己的安全,真是胡闹了。”
谢潭管他说什么,闭上眼睛休息。
陆今朝则是又喝一杯茶,他比较少喝这种苦的,觉得新奇,连喝了好几杯,又麻烦管家再倒新的。
宋正祥这回真笑出声了:“陆先生是把普洱当牡丹嚼了?”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这是骂陆今朝是一头不会品鉴的牛,这回,剩下几个人也笑起来了。
谢潭睁开了眼,看向宋正祥。
宋正祥一挑眉,温和地问:“谢先生倒是只喝了一口,你觉得怎么样?”
他满肚子的阶级知识,坦然地等谢潭回话,自信怎么都能羞辱一番。
这次幺婆婆没有解围,剩下几个都没说话,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位宋少爷不喜欢他们,没必要惹一身腥。
然而谢潭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平淡地说:“废话太多。”
宋少爷一愣:“什么?”
“还是个聋的。”谢潭单手撑着头,懒得看他,而是看向陆今朝,“少和傻子说话。”
陆今朝捧着新茶,乖乖点头:“哦。”
场面一静,其他几人显然也没反应过来,随后惊讶地看着口出狂言的谢潭,何道长的眼神更是在说“这是宋家,疯了吗”。
“你……!”宋少爷一瞬间没能维持住笑脸,想起这里不是自己家,他努力深吸几口气,“谢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未免说话太难听,还是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我知道锦锦惹人喜欢……”
“夏总什么时候到?”谢潭完全无视了他,有点不耐烦地问管家,“这是留我们参加品鉴会吗?”
不参加几位客人对话的管家此时站出来,解释道:“抱歉,先生,还有一位贵宾到访,夏总正在会客室招待……”
这四位大师,已经是夏家找的顶尖人士,居然还有一位让如今夏家当家亲自接见招待吗?
职场竞争,让几个大师严肃了一些,云松大师问:“是哪位大师?”
管家道:“苏家的先生。”
“苏家?”
几人脸色变了变,能在这个圈子成为顶尖,别管见没见过,肯定听过苏家……或者说黑山羊。
包括宋正祥,他为了夏无尽的事,可是找了许多大师,当然包括苏家,但用遍人脉关系和手段,却连一个旁系的面都没见上。
管家按了一下耳麦,收到指令,恭敬道:“少爷请各位前往会客厅。”
话说到这里,宋正祥就不好发作了,而且他也想见见真正的苏家人,于是他站起身,不用管家带领,先走一步,好像对这里非常熟悉的样子。
他冷着脸经过年轻的几人,目不斜视,路过谢潭时,微不可察的一颗淡黄色珠子落在少年身上。
剩下几人也不耽搁,跟着往外走,不能让夏总和苏家人久等。
谢潭才起身,和陆今朝坠在最后,进电梯前,发现陆今朝正看着他……的衣角?眼神还有些冷。
“怎么了?”
陆今朝观察谢潭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阿潭不可能没发现,没扫去那东西……原来如此,另有打算吗?
于是他摇摇头,像被揉过头的狗狗一样笑:“阿潭替我说话,我开心。”
谢潭一顿,等他们乘电梯上楼,其他几人,尤其是宋少爷,特意挤在他前面出电梯,把他们落在最后,还冷笑着提议:“既然有苏家的贵客,不懂行的还是别凑上去讨嫌了,自己丢人没事,别误损了夏家的脸面。”
两人并不着急,也无视其他人,自顾自走在最后,谢潭才说:“你倒是不在意。”
陆今朝轻笑:“我有什么可在意的。”
谢潭不知怎么,突然想,自己虽然也不在意,但还是会嫌烦,陆今朝自如地有回有应,才是真的不在意。
他感受不到嘲讽,就像感受不到任何一点威胁,所以难以感到被冒犯。
他们最后进门,门里已经聊起来了,最热络的声音就是宋正祥。
来的应该是一个大人物,宋少爷和其他几人吹捧的声音就没停下,换着花样来,连不怎么说话的巫师小姐都说了几句。
谢潭跨进门的时候,正和被他们围住打招呼的贵宾先生对上视线。
苏禾满脸的不耐烦瓦解冰消,一挑眉。
宋正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勾起一个冷笑:“苏先生,见笑了,这是……”
苏禾自然地朝谢潭走去:“呦,今天怎么没扎头发?”
作者有话说:
阿潭:(根本没听,困)
陆陆:蚂蚁在说话
原本热闹的会客厅, 因为苏禾这一句话,陷入奇怪的安静。
宋正祥的话卡在嗓子里,脸都呆住了, 其他几位大师也无不惊讶,又恍然大悟。
宋家比不上夏家, 但很正常, 笛丘市夏家独大,夏家之下的第一梯队, 宋家就是之一, 反正都是他们不能得罪、该处好关系的客户。
但这个少年可是和苏家的恶狼相熟啊,还关系很近的样子!
谁见过黑山羊在意什么夏家宋家的, 甚至有传言说, 当年就是黑山羊暗中帮助, 夏源川才发的家!
谢潭也是苏家人吗?怪不得如此嚣张,确实有那个资本。
就连原本想打圆场的夏长风都是一愣。
常盛集团董事长夏源川早年操劳过重, 近几年身体每况愈下, 力不从心,把集团交给大儿子管, 自己居家养病,几乎不见外人。
外面传得五花八门, 说他偏瘫、老年痴呆等, 翻来覆去就一个缺德主旨,这老头子命不久矣。
可惜群狼环伺下, 继承人优秀且争气, 大儿子夏长风稳稳接过商业帝国,没能遂他们的愿,常盛的天没变成。
但也让忙得不可开交的夏总没有时间陪伴家人, 心有愧疚,尤其听说妹妹被鬼缠上,立刻推后行程赶了回来,花重金请能人异士。
苏家当然在列,甚至是他的首选之一,有调侃说“笛丘姓夏”……那是普通人眼中的笛丘,在另一种世界的观念里,曾经流传一个说法,不是调侃,而是畏惧,那就是“笛丘姓苏”。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曾经的巨树倒塌腐烂,脓水也能浸润整片城市的土壤。
可他也知道苏家多年没有音讯,而且这个老牌家族脾气都怪得很,他算是病急乱投医,没报什么希望。
但没想到,苏家似乎出山了。
且不是普通的族人,而是黑山羊家族的中流砥柱,不管嫡系如何变幻,都是黑山羊最锋利爪牙的那位,苏禾先生居然答应亲自来一趟!
夏长风打起十二分精神,像接见皇亲国戚,就差沐浴焚香,以表敬重。
他是生意场的人,看人的本领还是有的,招待这么一会,对苏禾先生的脾气就有了解了,看一群人围着客套,他就知道苏禾先生不耐烦了。
以免贵宾直言不讳让其他客人滚蛋,他正准备一句话结束寒暄,直入正题。
但没想到,对他都爱答不理的苏禾忽然变了脸,熟稔地和最后进门的少年打招呼。
不管是态度,还是话中的内容和语气,和之前相比,都可以算亲昵了。
夏长风知道两个年轻人是妹妹的朋友。
但他没把妹妹说的“委托”当一回事,他们和妹妹一样,还是学生呢,他只当邀请妹妹的朋友做客,她最近休息不好,正好能陪一陪她。
有信任亲近的朋友在身边,她也能放松一些。
现在,他立刻调整了态度,正视起两个年轻人了,他见谢潭恹恹的,没有回答苏禾,先亲切地和他们打招呼,请大家落座,然后问道:“苏禾先生认识谢小先生吗?”
苏禾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只盯着谢潭看:“我的后辈。”
夏长风惊讶:“谢小先生也是苏家人吗?”
云松大师赞叹:“我就说,谢小先生看着就气度不凡。”
苏禾没回答,毕竟他也想听听谢潭的回答,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但目光无意扫到谢潭的衣角,眼神冷了一分,斜眼瞥向宋正祥,露出一点凶光。
落座后,宋正祥脸色就差,他没想到这是苏家人,但还是勉强撑住了,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他忽然感到被捕猎者锁定的危机感,无端抖了一下,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
而谢潭似乎轻声一嗤。
“不敢。”
这态度,居然是摆明的嫌弃和厌恶。
这一下子,可换做提问者紧张了,云松大师也懊悔不该搭话。
怼宋正祥就算了,苏禾还坐在这里呢,怼苏家?
宋正祥倒是坐直了些,立刻看向苏禾,等着他冷脸……最好直接翻脸!
其他人也一样观察苏禾的脸色,却出乎意料地看见白鬓男人忽而笑了,不仅毫不在意,还心情不错地说:“只是带过他一阵而已。”
这话没说清,但意思偏向“不是苏家人”,夏长风聪明地不再纠结这件事,而是说:“那是苏禾先生的半个学生呀。”
谢潭没再嘲讽,也没再回答。
不回答也就是没否定,苏禾心情似乎更好了:“说正事吧。”
夏长风就让管家叫夏无尽下来。
谢潭其实有暗自观察这些人……没有教团的人吗?
他觉得不太可能。
最近教团确实忙,看习瑞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返校后就难以抓到人影,又过一个单元故事了,也没有给谢潭任何一点信号,像他没上报教团一样。
还有不知道有没有正式入职的常明爱,除了紧张的课程,空闲时间也忙得见不到人。
夏无尽碰到怪事,第一反应应该就是找习瑞,毕竟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而且她和常明爱关系好,正常来讲,此刻前来庄园的人,应该是他们两个。
还有一个证据,刚过去的上一个单元故事,背后居然不是镜教团在搞事,而是最近有动向的黑山羊们。
黑山羊们也有提到,暗地里有邪教徒纠缠,谢潭猜测可能是教团放出大量教徒,顺着山羊的行动,进一步探查其他观测。
而且听说教团最近有礼拜?还是他们叫法会?反正就是邪教聚会。
有够忙的。但谢潭以为,对于他隐晦的合作提议,教团一定会有所反应,何况苏禾在这里。
这次故事选择让他出场,谢潭想,不太可能缺教团的人。
所以这四位大师里,谁是邪教徒呢?
夏无尽来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得体地打过招呼,就坐到夏长风旁边。
夏长风就请他们看一样东西,就在会客厅的桌上,几乎和桌子一边大,他掀开红布,是像博物馆里有的,两个恒湿恒温的玻璃展柜,一对青铜大雁,一对玉大雁。
陆今朝一眼认出左边的:“嗯?这是音乐剧院地下的文物?”
夏无尽点头:“对。”
她讲述了事情经过。
烂尾音乐剧院的探险后,地下那批文物已经上交,其中就有这对青铜大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