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染没有拒绝,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蛋卷皮问:“你想下山,是为了更好的寻找身世消息吗?”
“……”男人沉默片刻:“我不否认有这部分原因。”
另外的原因是那天听青染和同学聊天,得知他应该还在可以读书的年纪,就这样年纪轻轻困在深山未免可惜。
“好啊,”青染爽快应下,意有所指的,“毕竟我也希望阿琛能尽快找回自己的记忆。”
然后轻轻踢了下男人小腿:“帮我拿一下鞋子好不好。”
他的鞋脱在林荫下摇椅旁边。
男人转身出门。
[原剧情严琛也去县里租房了?]
系统:[对啊,周青染有点不乐意来着,但男主态度坚决。]
它问青染:[宿主是不是不想去城里住?放心,我可以帮忙搞破坏的!]
没发现它说起破坏剧情的事是越来越毫无负担了。
青染:[怎么会。]
面上冲折身回返的男人轻轻弯眸,心里则道:[我和严琛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当然要帮他。]
系统:啊?
不培养感情啦?
两个成年男性洗漱后躺在床上难免温存一番,好在严琛心中有数,及时在擦枪走火前停住动作。
被迫叫停的青染:……
人类真是他见过的所有物种中最爱给自己设限的种族。
兴致来了一夕欢愉有什么不好?
不说他和严琛现在有“感情基础”,就是没有,妖界也多的是那种上一秒打架下一秒滚到一起的露水情缘,滚完了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只有人族喜欢为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坚持克己守礼,不越雷池一步。
青染半阖着眼眸慵懒趴在男人胸口。
心想不过人类的迷人之处也正在于此。
过去游历时他也曾见过整日放浪形骸、流连花丛的男性人类,对于这些失去人族特色的生物,他只有一个想法。
非人籍也。
“还好吗?”头上响起低哑的询问。
背上男人轻抚过的手灼烫,青染启唇咬了口脸下紧实的胸膛肌肉,语气淡淡道:“阿琛不停下的话我会更好。”
一句话便让男人即将平复的心跳又有失控的征兆。
他这位恋人在某些事情上实在坦诚得过分。
不是刻意做什么,对方只需要不压抑自己的感受,由此延伸出的每一个反应都能轻易让严琛溃不成军。
“租房的事阿琛有计划了?”
好在青染很快换了话题。
严琛收拢心神:“今天在城里打听了一下,城中心地段不错的房子月租也只在500~800左右,而两个翻译单做完我们能拿到1500的报酬。”
用来支付一个月的房租和开销绰绰有余。
青染:[县城房租这么便宜?]
系统:[因为是小县城啦,放在一线大城市相同条件的房子后面加个0还不一定能租到呢!]
“不过现在租房普遍是压三付一,加上接到这两单有运气的成分在。”
说到正事时男人态度非常客观理智。
他清楚这两单报价高昂是因为时间紧难度高,正常情况下网站上更多的是那种报酬几十块的小单,要抢到还全凭手速。
所以给自己预留了不少时间。
青染听他说完:“我可以帮忙。”
“不用,对我而言多费点时间罢了,”严琛没有同意,摸摸他光滑的后背说,“不用动你的存款。”
枕在男人胸口的青染抬起脑袋:“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有存款?”
“……”严琛看着他。
被他看着的人心慵意懒挑眉,近乎挑衅。
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让鲜少展露笑颜的男人牵唇失笑,笑容弧度很浅,但一瞬间的冰雪消融足以让人惊艳。
怎么说呢,严琛既意外又不意外,有种理所当然的无奈感。
知道青染手头不宽裕,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不宽裕,恐怕几天前拿出来的现金就是全部了。
竟大多给了他。
“阿琛笑起来很好看。”青染摩挲男人的脸说。
不一会儿双手齐用,放肆将那张俊美冷冽的脸揉捏成各种形状。
而男人眉眼沉着任由他动作,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像个不会反抗的玩具。
直到青染将他嘴唇挤得嘟起低头咬了口,这具身体才仿佛被注入灵魂般将作乱的人翻身压下。
“……这么爱咬人。”
男人也轻咬了口恋人的唇瓣。
柔软甜蜜的滋味果然很好,于是敛目更加深入地汲取这份甘甜。
灯边相拥,情正热,夜正浓。
身无分文是真,但青染说可以帮忙也不算假话。
古语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在山中生活多年,很清楚山里有哪些值钱的玩意儿。
不提远的,蝴蝶山上他三不五时捡来打牙祭的菌子其中有些品种就挺值钱。
严琛看向桌上的菌菇鸡蛋汤。
青染:“那是鸡枞,县城市价60一斤。”
60一斤,每天一斤一个月下来也是近2000元,相当于现在的平均工资。
严琛不知道别人情况如何,但他跟青染捡菌子时从没觉得菌子难找,青染身上像带着扫描仪器一样总能准确发觉菌子所在。
这样看来的确是个不错的挣钱渠道。
严琛却说不用,毕竟他这恋人大多数时候喜欢犯懒。
“不勉强,你有事要做,我闲着也是闲着,”青染不以为意,“王雷前几天说想挣钱,正好带上他一起。”
有系统扫描在,找菌子对他来说又不难。
严琛:“王雷?”
青染撑着下巴:“之前介绍你们认识过的。”
他知道,那个说他是网友的人。
有了打算的青染当天就行动起来。
吃过早饭,留下在家翻译的严琛,然后提着背篓出门。
费县产菌也吃菌,县城和各个乡镇的菜市场乃至公路边都不乏有人采了菌子摆摊卖。
青染之前想换置物品又没钱的时候同样采菌子卖过。
不过采的不多,属于随用随采,基本是采一个早上就收工,还真不清楚一天下来能有多少收获。
[宿主宿主,左手边的枯叶下!]
[正前方树根旁边!]
[哇,宿主,前面横倒的那颗松树下有一大窝菌子!]
进山的系统就像回到自家后花园一样自在,熟练运用起一百米扫描功能。
青染都用不着自己用神识感知,只需迈开脚步跟着系统提示往前走,便能看到一簇簇鲜嫩水灵的菌子生长在地里像是等他來采。
弯腰拂去枯木下的松针,一朵朵圆滚滚的、棕黄带黑纹的菌子显露眼前。
[是虎掌菌哎,一二三,足足有七朵呢!]系统高兴道。
菌子也分值钱和不值钱两种,值钱的单价能卖到成百上千,不值钱的杂菌顶多是前者的零头。
虎掌菌便属于还算值钱的一种,不考虑品相比鸡枞略便宜些。
面前这窝虎掌菌个个都有成人拳头大,粗略估算下,大概值个几十。
青染将菌子一一捡进背篓,环视悄无声息照进林间的光斑。
此时天色大亮,树林里充满树木和泥土的气息,干净的空气从鼻腔涌入肺腑,像是把身体洗涤过一遍。
[宿主,前面有一片干巴菌!]
听到提醒的青染迈步往前,抬脚时忽然踢到什么,垂眸,捡过菌子的落叶边有个半透明的东西。
用脚把落叶撩开,半透明的东西完整暴露在视线中。
居然是块有些年头的树脂。
树脂里头裹了只蝴蝶,整体造型还挺好看的,他捡起来擦擦泥随手揣进裤兜。
捡菌子不费时,时间通常用在寻找菌子的路上。
在青染有所控制的情况下,一天下来捡了差不多10斤菌子,把背篓都装满了。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钟,有树荫遮蔽并不算热。
青染回家时严琛正在阴凉处的桌前伏案工作,沉静认真的模样分外迷人。
发现青染回家,男人捏捏眉心起身,边走近边问:“累不累?”
青染睨他一眼:“我看你好像比较累。”
微仰的脸白净无汗,让严琛无法反驳。
帮他取下满满当当的背篓,严琛:“这些待会儿要下山卖掉?”
青染:“嗯,放到第二天不新鲜会被压价。”
然后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到男人手里:“喏,给你带的礼物。”
严琛低头看了眼:“琥珀?”
平静的心湖仿佛有无形涟漪漾开,他举起琥珀对准阳光观察。
蜂蜜般半透明的脂体中包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蝴蝶通体灰蓝,蝶翼自内向外呈由浅至深的渐变色,诡谲而美丽。
“谢谢,我很喜欢。”男人收回手低声道,进屋放好琥珀出来:“下山我去吧,你在家休息。”
其实青染不累:“你不知道收菌子的地方。”
严琛:“可以问。”
青染:“不想让我陪?”
严琛:“……怕你累。”
青染哼笑了声意味深长:“你累我都不会累。”
说完径直提起背篓转身:“走吧,早点收工早点回来。”
两人下山直奔县城的菌子收购市场,10斤菌子总共卖了四百块。
价钱偏低,但统一收购大多这个价。
自己散卖倒是能再高个两百左右,不过能不能卖完、什么时候能卖完就是未知数。
严琛对野生菌这行了解不多,是以全程安静跟在青染身旁,听周围村民跟收货人你来我往还价,观察场地里那些既不卖货也不收货的汉子,眸中若有所思。
至于青染……他不还价,挑个说话干脆、价钱合适的收货人就直接卖了。
可见对钱财没什么执念。
要是有执念,也不会在捡菌子卖钱对他并不困难的情况下,一点存款也无。
“我给王雷打个电话。”从收购市场出来青染说。
严琛自思考中回神:“嗯?”
青染:“问问他捡不捡菌子。”
严琛凝视恋人如画的眉目,看他说完前因后果,接着手机那头立刻响起一道兴奋的男声。
“我靠,一天四百?!原来捡菌子这么挣钱!”
“来来来,我肯定来,明天一早就上你家报道!”
“哎等会儿,你家在哪儿来着?”
男人神情顿时平和不少。
青染:“到时在山脚下等你。”
王雷:“行,就这么说定了啊!”
结束通话后两人吃过晚饭便回家了。
快到家时迎面遇到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
女人圆脸短发,红衣黑裤布鞋,边走边不耐烦地嘟囔:“这天都快黑了,周青染不在家能去哪?一天天的不着家,有事找他吧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发现前面路上有人,她抬头扫了眼,嚯哟,好两个帅小伙,时不时抬头盯着两人帅气的脸蛋看。
直到双方擦肩而过,她猛地驻足转身:“等会儿,周青染是不是你!”
打算落空的青染遗憾叹气。
不等他回答,动作迅速的女人已经快步转到他们面前。
仔细打量过青染的长相,心中五分把握立刻变成八分!
嘿,幸亏她见过小时候还白嫩的周青染,不然真不敢认眼前这大变样的人。
于秀红拉长脸埋怨:“你说你见着四嫂怎么不叫人,我都险些没认出你。”
打量完长相接着又毫不掩饰地开始审视起青染的衣着打扮,想从中判断周青染最近是不是发财了,不然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们从山下回来是进城去了?进城干什么——”
青染打断她:“有事吗?”
经提醒的于秀红想起正事,一拍手心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嗐,好事儿!”
反客为主拉着青染往家走:“走走走,先回你家喝口水再说。”
瓦房,堂屋。
来别人家也半点不见外的于秀红自顾进屋拉开把条凳坐下,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看。
没看出屋里有啥值钱东西,于是收回目光视线落到随后进来的青染身上。
越观察于秀红就越咋舌。
天爷,周青染是吃灵丹妙药了吗突然变得这么好看!
她想什么就直接问了:“你最近发财了,突然变这么白净?”
青染淡笑:“深山老林里捂白了而已。”
于秀红一想也是,周青染小时候就长得跟福娃娃似的,白了变好看点合理。
再说要是发财了还能继续待这破地方?
这时严琛提着水壶端着碗进来。
她转移目标问:“你是……”
“来看我的朋友,”青染不欲与她多说,“还是先说正事吧。”
嘁,多大个人了还是这么不会看眼色。
于秀红心里不屑。
她看不上周青染,就觉得他这朋友长得倒是比他还俊,气势也不一般,看着像个有钱人……
心中盘算着各种念头也不耽误她嘴上说话:“四嫂这是给你报喜让你沾喜气来了!”
于秀红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说:“我家建明下周三结婚办席,到时记得来喝喜酒啊。”
“噢?那请帖呢。”青染姿态闲适地在她对面落座。
于秀红表情一僵,装模作样摸了摸衣服左右两侧懊恼道:“唉,瞧四嫂这记性,出门太急给忘了!”
“不过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倒也用不上这些。”
见青染仍是神色淡淡,于秀红打起感情牌。
“青染呐,虽说你不是咱们周家人,但大伯把你捡回来养大,你也叫了我二十年四嫂,我家建明按辈分你也该喊声堂侄。”
听到“不是周家人”几个字严琛眉心微跳,倒了碗水默不作声往下听。
于秀红还在感叹:“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是20了吧?我到现在还能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白白嫩嫩别提多可爱。”
“我想想,那会儿才八几年,大伯捡了你非要养,大伯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当时养活自己就够呛了,何况再养一个小奶娃?所以大家坚决不同意。”
“那些年大家都不容易,你也别怪我们狠心。结果大伯不听劝非要留下你,我们不也是默认?”
嗯,将人赶出家门自生自灭的默认。
“该搭把手的搭把手,硬是勒紧裤腰带也要挤出口吃的给你。对了,你小时候穿的衣服还是我家建明穿过的!”
“瞧我这张嘴,又把话题扯远了,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于秀红轻拍嘴巴道。
放下手语重心长的:“总之你下周要是有空就来喝杯喜酒,实在忙不过来咱们也理解。”
“婚宴就在自家办,四嫂家在哪还记得吧?四嫂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到时你人来就行,千万别送礼!”
吧啦吧啦说完起身:“行了,这天色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
桌上倒的水也没碰,直接摆手出门:“不用送,我这就走了。”
等进了林子于秀红就一口唾沫呸在地上。
真是反了天了,周青染现在岂止是不会看眼色,根本就是眼睛不带正眼瞧人的!
都说谁家亲戚谁请,她今天就不该出门,就该让周老四那杀千刀的自个走这一趟!
堂屋,气氛一时安静。
青染看向桌边显得异常沉默的人。
男人侧对他在倒第二碗水,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慢悠悠端起水喝了口,青染饶有趣味问:“阿琛没什么想问的?”
问于秀红,问他的家庭情况,问他态度冷淡的原因。
严琛也确实问了,只问了两个字。
“朋友?”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青染回忆片刻才想明白对方在问什么。
于秀红问起严琛时他回答“来看我的朋友”那句话?
他颇感惊异地偏头去看男人的神情。
男人敛眸倒水并不看他。
青染眼睛一眯:“唔,我说的不对么?”
严琛倏地抬眼。
青染歪着头好整以暇。
两人目光对视。
严琛沉声问:“我们只是朋友?”
青染支着头笑:“那要看阿琛怎么想了。”
“当然不是。”严琛果断道。
他轻拧眉心不明白青染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
明明他们之前已经就这个问题达成一致,甚至青染还想过要跟他分手……
是他没有给足安全感的原因?
男人强迫自己放松神情,在旁边凳子落座,尽量冷静地表达想法。
“上次的网友我能理解,这次是因为什么?你不想对外承认我们的关系?”
假如真是这样……严琛其实也可以接受。
人言可畏,性少数群体天然就是会受到外界指摘讨论,青染年纪小,会害怕会逃避是人之常情。
只是……
男人垂下眉眼,浓密眼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沉郁。
“不是噢。”青染却一口否认。
他轻飘飘毫不避讳道:“一开始是因为我跟于秀红关系平平,不想说了之后听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问东问西。”
关系平平这点严琛看出来了。
“至于后来嘛,是因为发现阿琛的反应觉得好玩。”非常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就是在逗人玩。
严琛蹙眉看向他:“好玩在哪。”
青染用视线描摹男人此时的神情,答非所问说:“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每次无奈承认动心时的样子有多迷人。”
“阿琛是在怪我?”解释完故作委屈。
这和变相坦诚自己被吸引有什么不同。
严琛哪还能想起刚才在介意什么,更何况他本意也不是责怪。
端起水喝了口滋润干涩的喉咙,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容易引起误会。”
他以为青染介意。
青染:“误会?”
起身绕到男人身后,身子一软直接趴在背上探过脑袋去啄吻男人的脸颊,边吻边问:“可我就是想让阿琛误会,怎么办呢?”
严琛:“……”
半晌淡淡在心中评价了句:恶趣味。
然后脑袋不小心偏了偏,脸上的啄吻顿时落在唇上。
两人亲密地交换了一个吻,一吻结束,青染已经从背后坐到了男人怀里。
严琛轻抚恋人因情动酡红的脸颊:“刚刚来的那个人……”
枕着男人脖颈的青染懒懒噢了声:“按辈分是我四嫂,通知我送礼金的。”
人来就行,千万别送礼?
这话得反着听,言下之意实际上是:人可以不来,但礼必须送到。
否则逢年过节都懒得见面的人怎么会主动跑这趟,还浪费时间打起感情牌。
这点严琛同样看得清楚,问他:“要去吗?”
青染想也不想的:“不去。”
他不欠原身因果,行事随心即可,没必要勉强自己做不感兴趣的事。
但话落记起于秀红的话,婚礼是在他们自己家办。
他养的人类出身名门,应该没体验过乡下办的露天大席。
届时那张俊美的冰山面孔上会不会因此出现窘迫不适应的表情?想想就值得期待。
假装思考片刻,他勉为其难改口:“算了,还是去一趟吧。”
严琛:“我陪你。”
“这是自然。”
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男人眼神暖了暖。
其实严琛最想问的还是女人口中提到的那句“不是周家人”,斟酌片刻开口:“青染,你——”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被收养的?”青染抢先道。
侧首在恋人眉心吻了吻,严琛说:“是,但觉得为难的话可以不说。”
“没什么为难,我的确是被收养的。”
说到这里青染干脆把原身的身世简单提了提:“我大概是在断奶后被遗弃的,收养我的养父叫周大根。”
说起周大根,青染觉得这人的经历比原身身世还惨些。
一家子四兄弟,父母去得早,周大根是年纪最大的大哥,所以父母去世前便将照顾弟弟们的责任交给了他。
而周大根是个老实人,父母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像地里的老黄牛似的勤劳苦干把三个弟弟养大了,还帮他们成家立业。
本以为能苦尽甘来,结果一场高烧后周大根被烧坏了脑子,从此变得傻呆呆木愣愣的,彻底绝了结婚成家的念想。
一人养三兄弟就够让人犹豫的了,遑论现在脑子还出了问题?
没有女人看得上周大根,索性他三个弟弟都抢着要他。
因为周大根脑子呆归呆,人却听话得很,不叫苦不叫累,是把干活的好手。
就这样三兄弟轮流养他,直到周大根某天干完活从外面抱回来个刚断奶的小娃娃。
他坚决要养,晋升做了父亲、儿子们都成家了的三兄弟坚决反对。
于是抱着孩子不肯松手的周大根被三兄弟默契地以“想一出是一出”“劝不动”为由无可奈何地赶出了家门,最后来到蝴蝶山深处的破屋。
那年周大根53岁,小娃娃就是原身周青染。
周青染自有记忆起便一直因为有个呆子养父受到同龄人嘲笑欺负。
为此他性格阴郁自卑,从小到大除了王雷愿意跟他玩没有一个朋友。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怨怪过自己有个异于常人的养父。
所以剧情中他面对严琛所做出的那些选择青染大致能明白他的想法。
“……先前来的女人叫于秀红,是我养父幺弟的儿媳,当年我被收养的时候她才刚嫁进来。”
半晌没听到回答,抬头看了眼,青染:“你在同情我?”
严琛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伯父他……”
青染:“三个月前去世了,隔壁卧房就是他生前睡的房间。”
难怪青染说只有一个卧室。
严琛唇贴着他的额际:“难过吗?”
青染:“你是问养父去世还是我的身世?”
严琛:“都有。”
青染:“过去再多感觉现在也淡了,我早就看开了,所以你不用觉得心疼。”语气很是平淡。
说起来他的身世和原身还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周青染是被遗弃的,青染自己也差不多。
在修炼到可以追溯血脉阶段前,青染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山野间侥幸开了灵智的普通野物。
事实上这样说也没错,没开灵智可不就是野物么。
后来追溯血脉跟着找到血亲他才知道自己是纯粹的妖族后代。
他的诞生是因为妖界最常见的春风一度,他的出生得益于有修为的妖族子息艰难。
怀孕虽难,但蛇族向来一胎多生,青染同胎的兄弟姐妹就有七个。
唯独他生来蒙昧,心窍未开。
所以他理所当然就被扔掉了。
周青染有周大根收养,他那时可没这么好的运气,未开灵智和修为低微时没少被天敌及猎食者捕杀。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周建明的婚宴定在周三,刚好是严琛第二单交稿的截止日期。
不过无论哪个都暂且不用急,还有几天才到日子。
次日,青染如同手机里说的那样早早下山在山脚公路等王雷。
严琛想替他去,被他拒绝了,这会儿他独自打着电筒站在路边,一边和系统闲聊打发时间。
[宿主,雷子来啦!]没多久系统便惊喜地提醒他。
对于这个在宿主没钱时给宿主钱花的雷子,系统还是很有好感的。
果然,伴随着越来越近的低沉轰鸣,一道橙黄灯光划破麻乌乌的天色直奔此处而来。
“老周!”
王雷远远看见人影便高声喊道,然后摩托车加快速度咻地停在青染面前。
熄了油门帅气地翻身下车,王雷撩撩头发摆个造型:“怎么样,帅不帅!”
青染:“……阿琛比较帅。”
王雷翻个白眼:“你站哪边的周青染,他个网友有我俩关系铁么!”
青染懒得理他:“你的摩托车要不要换个地方放,不换我们就走。”
“……那还是换个隐蔽点的地方。”
这年头小偷小摸多得很,就这么放路边不管,不出一个小时车就没了。
这可是他爸的车!
把车骑进山脚茂盛的草丛,又拔了点草叶盖在车上,然后拎着一口袋包子油条跟在青染身后。
“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天不亮出门还不忘给你带早饭。”
摸出个大肉包吃起来:“话说你那网友走没走?”
示意青染也吃。
青染不喜欢走路的时候进食,婉拒回答:“没。”
王雷登时一脸庆幸:“幸亏我机智多买了一份。”
他出发时老周在山里没信号,想打电话问问都不成。
走了半个小时。
吃完早饭口干舌燥的王雷后悔起没买几袋豆浆现在解渴,一边气喘吁吁问:“我说老周,你家还真在深山老林啊,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你当我说笑呢。”
“不敢不敢。”
释怀了,他现在真的对老周曾经不肯带他回家玩的往事释怀了。
“呼,呼,咱还有多久到家?”
青染:“以你的速度再走半个小时。”
王雷眼前一黑。
最后王雷几乎是挂在青染胳膊上被他拖到家的。
严琛听到动静出来时,青染正在嫌弃扒在肩上的人:“就你这体力还捡菌子?”
“那不一样,赶路和捡钱的吸引力能一样么!”王雷不假思索。
喘口气站直了,一只手还搭在青染肩上。
看见屋檐下的严琛,这只手才抬起来打招呼:“又见面了兄弟。”
严琛颔首走近,伸出右手:“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青染的男朋友严琛。”
王雷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人,男人身材挺拔、面色冷淡,一点看不出在开玩笑。
他嘴巴渐渐张大:“……啊?”
不是,我跟你打招呼,结果你突然爆料?
作者有话说:
严琛:谁是网友?
王雷:我是小丑。
结结巴巴转头看青染。
青染有点惊讶严琛的行为,但并不生气,微抬下巴颔首:“唔,是这样没错。”
王雷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糊里糊涂回握住男人伸来的手:“那个,我叫王雷,老周的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