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忙不迭挂断通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把手机藏回枕头下面。
凌建成掩嘴咳了咳,略显尴尬道,“听说你身体好些了,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许眠眼前一亮,竟撑着身子坐起。
凌建成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冲到床边,按住他胡乱挣扎的身体,“可不能乱动,你要是在我面前把伤口崩开,我这次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叔叔。”许眠顾不了身体的疼痛,认真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让阿彦忘了我。”
凌建成:“……”
许眠忍着疼抓住他的胳膊,“心理学上有一种治疗叫MECT,电休克疗法,您一定能找到更优秀的心理医生,只要阿彦忘了我,他就不会难过。”
凌建成:“……”这小孩是真想我死啊。
“以您的人脉,这种治疗效果会更好,就算后面恢复记忆,我们都分开了几个月,或者他已经遇到了更合适的人,我们——”
“哐当。”病房门被人推开。
屋内两人听见异响,不约而同的抬眸望去。
凌彦舟和梁如笙两两沉默的站在门口。
许眠忽然没了力气,跌回床上。
凌建成高举起双手,一五一十道:“我还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我冤枉,我冤枉啊。”
“你给我滚出来。”梁如笙失去仪态吼道。
凌建成不敢不从,老老实实的离开了病房。
凌彦舟始终没有进去,似乎是还在消化那番话。
许眠心虚的看向窗户。
“咚。”凌彦舟关上了房门。
许眠装死的闭上双眼,心里七上八下狠狠揪扯着。
他和叔叔的声音不大,但看阿彦的样子,他肯定是听到了。
“你想对我做什么?”凌彦舟明知故问。
“阿彦,我只是——”许眠装不下去了,认命的转过头。
“你想让我忘了你?”凌彦舟表情淡淡,相当平静。
许眠想否定,又不想骗他,愣愣的没有回应。
凌彦舟忽然大笑起来,“许眠,你可真是一次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是被我爸威胁着离开我,我提心吊胆怕你受委屈,怕你难受,可是你却狠下心来想让我忘了你!”
“我、我活不了多久。”许眠哽咽着,“阿彦,我陪不了你多长时间。”
“所以呢?你想对我做什么?你串通我爸想对我做什么?剥除我的记忆,让我变成一个空白的傻子?”
“不是的,不是的。”许眠反驳。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我以为只要守着你,给足你安全感,你会相信我,你会为了我好好活着,可是转眼你就想我忘了,然后你就可以一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死吗?”
“你不要这样想,阿彦。”许眠颤抖着想要去拽他的手。
凌彦舟愤怒的甩开,“你有究竟没有爱过我?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剥夺我的记忆,剥夺我记忆里你的影子?你怎么能狠心到连我爱你都要收回去!”
“阿彦,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死了你该怎么办?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行啊,你不是想知道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吗?那我告诉你,你死了我第二天就去找一个新人,夜夜笙歌,纸醉灯迷,你放心,我不会想你,不会傻乎乎的记着你。”
“阿彦——”
“是啊,你死了我难道就要跟着一起死吗?我肯定会找到第二个喜欢的人,然后跟他生生世世,这世上不是只有一个许眠,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凌彦舟踉跄着往后退,退着退着身体就往下滑。
“咚”的一声,他倒在了地上。
他望着天花板,发疯一样的大笑,笑着笑着已是泪流满面。
“你怎么能让我忘了你?眠眠,你怎么能让我忘了你?这颗心里都是你啊,你是想要我活挖出这颗心脏吗?”
“阿彦!”许眠从床上跌下,愈合的伤口好像被挣开了那般,剧烈的疼痛从腹腔蔓延至全身,他咬着牙,一路爬到凌彦舟面前。
凌彦舟犹如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在被许眠抓住的瞬间,眼一闭,晕了过去。
病房外,梁如笙瞪着不请自来的凌建成,没好气道:“你又要做什么?”
凌建成如实交代道:“老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话,那小子就叭叭说了一长串,我真的没和他串通要对儿子做什么。”
梁如笙自上而下的审视他一番,“你有前科,不光我不信你,彦舟更不会信你。”
凌建成只觉眼睛又开始肿胀发疼,他终于体会了许眠被冤枉时的无助,真的是有苦难言啊。
“哐当。”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随即争先恐后的跑进病房。
凌彦舟人事不省的倒在地上,许眠想要把他扶起来,奈何自己体力不支,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下,还成功把愈合的伤口挣开,病服上淅淅沥沥的渗着血。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惊悚。
“医生。”梁如笙声音陡然爬高,明显被吓得失控。
手术室外,凌建成战战兢兢的不敢靠近自家老婆。
梁如笙眉心紧蹙,看了眼那灼目的红灯,怒不可遏的一把揪住丈夫的耳朵,“你之前跟小眠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放弃彦舟?”
凌建成哪里敢说实话,当哑巴当了一个月,本打算等许眠醒来跟他再聊聊,让他忘记自己之前的胡言乱语。
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梁如笙怒吼,“说话啊,你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凌建成心虚的低下头,完全没了往日的董事长形象,支支吾吾道:“我就想问问他还能陪彦舟多久。”
梁如笙不明他这话的意思,逼问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凌建成越说越是没底,“他不像是长寿之人,我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死后彦舟该怎么办?”
“啪。”梁如笙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凌建成认下这耳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梁如笙气的满脸涨红,“你怎么能对他说这种话?你是想要逼死他?”
凌建成摇头,“我当时只想着彦舟这么年轻就要经历爱人的死亡,他受不住的,我也是一时糊涂,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不管他身体如何,只要他们真心相爱就行。”
“你想清楚了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和许眠的手一样,你说一句不知情就可以推脱自己的所有责任?”
“老婆——”
“别叫我。”梁如笙指着电梯方向,“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有什么事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凌建成诧异,“你让律师联系我做什么?”
“离婚吧,我不会跟你这种人过一辈子。”
“不是,老婆,我知道错了,我今天是来道歉的,可是我没想到许眠会突然说出那种话,这一个月我真的有好好反省。”
“迟了。”梁如笙冷漠的背过身,“你不光伤害了无辜的人,你更伤害了我们的儿子。”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梁如笙打断他,“我还要等小眠出来,你走吧,不然我不保证等会儿还会不会揍你。”
凌建成一步三回头,他了解自己的夫人,这个时候他说什么无疑都是火上浇油。
“叮。”电梯合上。
梁如笙脱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明明事情都在好转,为什么会突然崩塌,从最好变成最坏?
夜,很静,医院上上下下鸦雀无声。
许眠是被一阵强烈的心悸逼醒,豆大的汗珠眨眼间就湿透了枕头,他张着嘴,氧气面罩晕开大片白雾。
心悸引发心绞痛,他弓着腰,左手哆嗦着按着胸口,在一波又一波剧痛中,意识又开始涣散飘离。
冰冷的药水注射进身体,耳鸣声缓解,周围的景物逐渐清晰。
梁如笙心疼的给他擦了擦汗,“小眠好些了吗?”
病房里没有那道熟悉的影子。
许眠面无人色的看向阿姨。
梁如笙知道他想问什么,开口道:“彦舟没什么事,医生说急火攻心暂时昏迷,他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今晚就让他多睡会儿。”
“对不起。”许眠气息不济,说的低不可闻。
梁如笙体谅道:“小眠不用说对不起,这事都是他爸在胡言乱语,你别当真。”
许眠虚弱的闭上双眼,心脏的痛楚又有了死灰复燃迹象,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可惜一阵又一阵更为剧烈的监护仪报警器打破了他的所有伪装。
梁如笙被请出病房,当看到门外一动不动的人时,她愕然,“彦舟你醒了?你怎么不进去?”
凌彦舟的脸色并不好,像是被吸食了生命力的枯木,面色蜡黄,满眼血丝。
梁如笙安抚道:“我问过你爸,都是他跟小眠乱说了一堆,小眠也傻,竟然当真,不过我们把话题说开,以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误会了。”
“他不爱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梁如笙加重语气,“凌彦舟,你别给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
凌彦舟失魂落魄的抬起头,“他想我忘了他。”
“都说了这是你爸——”
“他不想让我爱他。”凌彦舟可悲的笑了一声,“妈妈,我觉得我可能也不是很爱他,不然为什么我只想笑不想哭呢?”
梁如笙叹口气,“你需要冷静,今晚你就别来了,去隔壁休息一晚,等明天想清楚了再说。”
凌彦舟麻木的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我真的不爱他吧,我一点都不难受,还觉得挺好的,我愿意顺从他的话,把他忘了,忘了……”
梁如笙看着孩子落寞的背影,拧紧眉头。
“咯吱。”一声,凌彦舟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当所有声音被摒除在外后,一滴液体从眼角滑落无声的落在了手背上。
他仰头像是在寻找什么,随后濒临崩溃的嚎啕大哭起来。
“你真狠,好狠,对谁都狠!”
隔天,许眠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内依旧不见熟悉的身影。
保姆林姐拿着刚炖好的黑鱼汤推门而进。
许眠听见开门声,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林姐笑容满面走近:“医生交代可以喝一点汤水,夫人亲自给小眠炖的,你尝尝。”
许眠身体虚的厉害,毫无胃口,又舍不得浪费长辈的一片心意,硬着头皮喝了两口。
胃里顿时翻江倒海的难受,眼见着林姐又送来了一勺,他没忍住,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林姐自责的给他擦了擦嘴,“不勉强,我们喝不下就不勉强。”
许眠体力不支的躺回床上,刚刚吐的太狠,伤口一阵一阵抽的疼。
汗水如同瀑布般很快湿透了病服,他知道医生来了,他们拿着针扎进身体里,轻微的刺痛过后是冰凉的液体注射进血液中。
好冷,冷的他控制不住的发抖。
“你真不进去?”病房外,梁如笙瞥了眼继续充当柱子的儿子。
凌彦舟语气淡漠,“他需要的是医生。”
“我告诉过你现在他需要好好养身体,如果恢复不好,以后你别后悔。”
凌彦舟慌了一瞬,手迫不及待的抬起,只是在接触门把手的刹那,他又颓然的放下。
梁如笙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一把将人挤开进了屋子。
许眠的情况已经稳定,医生简单的交代了两句后相继离开。
林姐汇报道:“就喝了两口,还全吐了。”
“他身体弱,喝不下就别让他逞能多喝,晚些时候再重新送盅鸡汤过来。”
“我这就回去炖上。”
梁如笙坐在床边,看着这一个个闷葫芦,越发气不过想要回去再抽那个始作俑者两巴掌。
夜幕降临,病房里萦绕开一股很浓郁的汤香。
许眠肚子咕噜叫了两声,他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林姐适时调了调床位,“小眠醒了,还难受吗?”
许眠环视一圈屋子,还是没有熟悉的身影。
林姐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小眠在找什么?”
许眠摇了摇头。
林姐返回洗手间打来一盆温水,“你刚醒,我给你擦擦脸。”
许眠精神不济,没有反抗,任凭对方擦手擦脸。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林姐这才倒出鸡汤,“今天起会减少营养液的输入,医生嘱咐多少都吃一点东西。”
许眠难怪觉得有点饿,他点头,“谢谢。”
林姐早早将油沫撇去,“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千万别勉强自己,等会儿要是吐了你会更难受。”
许眠乖乖的张着嘴,鸡汤很香也不油,只可惜他好像无福消受,就喝了两口胃里又开始翻搅。
林姐见好就收,“我放在保温盅温着,晚点再喝。”
许眠再一次望向房门口,依旧毫无动静。
一整天了,阿彦肯定是被他伤透了心,所以才会不闻不问,挺好的,他不值得同情。
鼻子发酸,许眠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是为什么眼睛湿湿的。
他急忙闭上双眼,躲避自己难受的事实。
深夜,晚风吹动树梢,簌簌作响。
凌彦舟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他在门外站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他在想要怎么来见这个小混蛋,放不下,舍不得,反思他们的关系算什么。
“你真的坏透了。”凌彦舟压着声,不忍吵醒他。
床上的许眠呼吸渐重,哪怕昏睡中也抵不住愈演愈烈的心绞痛。
凌彦舟敏锐的发觉到异样,快步跑到床前。
屋内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微弱的映射着许眠惨白的脸。
凌彦舟看见他满头的汗珠,急忙叫来医生。
药水重新打进身体,可许眠的情况却半点不见好转。
医生解释道:“这段时间用了太多特效药,现在医院里大部分能用的药也只能暂时缓解他的不适,效果差强人意且药效时间很短。”
“那想办法啊,就让他这么难受?”凌彦舟质问。
医生欲言又止,病人如今的情况,他们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凌彦舟红着眼,双手紧握成拳,“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让我忘记吗?”
“阿彦。”许眠轻若无声的低吟着。
凌彦舟心如刀割,想狠心不管,又见不得他半点难受,最后咬着牙躺上床把人圈进怀里。
许眠趴在他的胸口处,呼吸时快时慢,疼的狠了会紧紧的攥住他的衣角,然后小声的哭泣着。
凌彦舟感受到肩膀上湿了一块,侧头看去,小坏蛋哭的都快把他淹没了。
“阿彦。”仿佛这个名字有什么魔力,叫两声就能不疼了。
凌彦舟顺着他的后心窝,“好了,我在呢。”
许眠听不见,自顾自的小声轻唤着这个名字。
翌日,天明。
许眠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病房,恍若昨晚做了一个梦,他竟然梦到阿彦抱了他。
梦醒后的失落,让他有点缺氧,他侧过身,蜷缩起身体。
林姐一如既往准时准点进入病房,“医生说今天可以喝点小米粥。”
许眠轻嗯一声,“谢谢。”
林姐盛了半碗,“还是能喝多少咱们就喝多少。”
许眠洗漱完,食不知味的吞咽着,视线时不时就飘到房门口,自始至终都不曾有动静。
林姐舀着粥一勺一勺送到他嘴边。
许眠机械式往下咽,食物进入胃里像是石头磨着胃壁,疼痛一点一点的加剧,他适可而止的摆了摆手。
林姐注意着他脸色,“有没有不舒服?”
许眠不敢说话,怕一张嘴就吐,闭上眼拼命的压制着那越来越强烈的呕吐欲望。
林姐瞧见他额头滚落的汗珠,不放心道:“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许眠拒绝。
林姐反复给他擦着汗,忐忑不安,有好几次都没有绷住想去叫医生。
许眠缓了十几分钟,胃里除了钝痛外,已经没了反酸迹象,他虚弱的睁开眼,勾唇浅笑,“我没事了。”
林姐激动道:“没吐就是好征兆,小眠一定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这个急不得。”林姐收拾好东西,通知护士来挂水。
手背上传来刺痛,许眠望向窗户,外面看起来降温了不少,好冷的样子。
“有什么事按铃叫我。”护士退出病房。
许眠望着窗户发呆,听到轻不可闻的关门声后才慢慢收回视线。
病房很空很静,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只有他一个人,等生或者等死。
许眠往床头柜方向伸了伸头,很庆幸房间里终于有了别的声音。
他伸长手臂想要去拿回手机,距离有点远,他只能慢慢往床边挪动身子。
“呼。”拿到手机,他恍若经历了一场马拉松,上气不接下气的平复着紊乱的心脏。
屏幕上是一条视频平台推送,他许久没有直播,粉丝已经在他的主页刷满了9999+求开播消息。
【宝宝,咱们除了当游戏主播,咱们还可以当颜值主播。】
【老公最近降温了,你的手冷不冷?要不要伸进我的钱包里暖暖?开播吧,我给你刷大飞机。】
【我觉得好幸福,以前只需要盼着Zero直播,现在不一样了,我盼着Zero和Sleep直播,双重期待,双重等待,啊啊啊,等疯了。】
许眠看了一部分消息就有点眼花缭乱,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继续看看粉丝们留言。
屏幕却是诡异的忽远忽近,那些文字仿佛会动,跟他捉迷藏似的,他越是努力想要看清,文字越是调皮的飞来飞去。
“咚。”手机滚落在床单上。
林姐处理好垃圾,蹑手蹑脚的回到病房,看着床上睡过去的身影,更加控制着声量。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林姐忙不迭的掩了掩嘴,示意来人噤声。
梁斯羽脱下外套递给她,“睡着了?”
“嗯。”
“今天情况还好吗?”梁斯羽走近病床。
“吃了半碗小米粥,还好,没吐。”林姐如实汇报。
梁斯羽瞧见床上还亮着屏的手机,谨慎拿起,“他现在身体虚,别让他看太久的电子产品。”
“小眠可能是无聊。”林姐接过替他放好。
梁斯羽不放心的再看了眼旁边的心电监护,显示一切正常。
“大少爷还不愿意进来吗?”林姐问的小心。
梁斯羽也是头疼,他那个冤种外甥好像又犯了老毛病,一旦倔脾气上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许眠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夕阳落山,红霞壮观的将半边窗户染的绯红。
“小眠睡得这么沉吗?刚刚叫了你好一会儿。”林姐总算听见了床上动静,急忙将温着的鸽子汤盛出。
许眠身体很沉重,双手提不起一点力气,他声若蚊蝇的询问着:“我睡了很久吗?”
“差不多有五六个小时了。”林姐吹着热气,“睡了这么久饿坏了吧。”
许眠并不觉得饿,甚至还有点反胃,一闻到汤香就忍不住干呕。
林姐诧异,“这是怎么了?”
许眠别过头,“我晚点再喝。”
“怪我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你刚醒肯定没有胃口。”
“不是你的错,是我还不饿。”许眠笨拙的翻了翻身,胸口像压着石头,无论他怎么躺都提不上气。
他想会不会在某一天自己睡着睡着就死了?
他用力的晃了晃头,他就算死也不能现在死,更不能死在这家医院里。
夜深人静,医生最后一次检查过后,再次给许眠加了点药水。
凌彦舟等到他陷入深度睡眠后才进入了病房。
“眠眠你能不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凌彦舟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许眠睡得很沉,对于他的问题,无半点回应。
凌彦舟心如刀绞,他不想跟这个小傻子置气,可是他更清楚如果不彻底打开他的心结,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他又犯糊涂的跑了,跑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安静等死。
他就是想的太多太重,把自己处在一个最卑微的位置,忘了人性平等。
“傻瓜,我不怪你自作主张的安排我,那你能不能尝试着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许眠耳边朦朦胧胧的传来很薄弱的声音,他听不清是谁在说话,想要睁开眼看看,可惜眼皮太沉重,他努力了好久,依旧醒不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渐渐被代谢干净,心绞痛又再次袭来,他难受的想要蜷缩起身体。
汗珠顺着脖颈滚进衣衫中,哪怕戴着氧气他也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呃。”疼痛爆发,他抖如筛糠的完全躺不住。
凌彦舟心疼的将他圈进怀里,按照医生交代的方法替他按摩顺气。
许眠疼得狠了,眼泪情不自禁的往外涌,“阿彦……”
凌彦舟轻吻他的额头,“医生马上就来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阿彦,对不起。”他轻声呢喃着,“对不起。”
“眠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对不起,比起对不起,我更想听到我爱你。”
“阿彦……”许眠声音越来越轻,脸色惨白的和床单混为一色。
凌彦舟托着他的头,小心的拂去他眼角的泪痕,“你能不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要我忘记你就会开心,那我答应你。”
这一晚许眠做了个梦,梦到凌彦舟参加了PGC全球赛,带领着WT横扫整个赛季,一举拿下世界冠军。
他坐在台下,犹如那一天PCL决赛时,他目不转睛仰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凌彦舟,脱离了他这个负担,阿彦终于可以自由翱翔。
这个梦幸福的他醒来时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笑。
清晨,微风徐徐。
“小眠今天心情不错。”林姐打来温水。
许眠不置可否,“做了个很美好的梦。”
林姐给他擦脸洗漱,“那小眠今天一定胃口大开。”
“叮。”手机提示音传来。
林姐贴心的给他取来手机。
【您的特别关注发博啦~】
许眠看到是凌彦舟的消息,迫不及待地点开链接。
@WT-Zero:春季赛会出场,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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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数以着肉眼可见的迅速攀升,转眼就破万。
许眠激动的心率都开始报警。
林姐注意到监护仪的动静,连忙道:“小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眠摇头,喜极而泣,“我不是不舒服,是太开心了,阿彦他要回去打比赛了。”
林姐皱眉,他家大少爷这又是在搞什么?
许眠高兴的控制不住情绪,心口猝不及防一绞,他愣了愣,两眼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眠!”林姐被他突如其来的状态吓得嗓子都喊劈了叉。
第142章 他的阿彦还有很多选择
许眠晕了一会儿,耳边叽里呱啦很吵,好像有七八道声音同时响起,他骤紧眉头,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醒了,小眠醒了。”林姐心有余悸的招呼着还在讨论的医生。
许眠视线逐渐清晰,有点懵为什么病房里这么多人。
“林姐,我有点饿了。”许眠忽然开口。
“好好好,我这就让家里送餐过来,你等会儿,很快。”林姐匆匆忙忙离开病房。
许眠撑着床想要坐起。
医生及时给他调了调病床高度,“这样好些了吗?”
“我没有家人,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做主?”许眠直接问。
医生面面相觑一番。
许眠继续道:“我感觉好了不少,我想出院回家疗养。”
医生倏地瞪大双眼,“这不行。”
“我是自由人,我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去留。”许眠苍白的挤着笑,“我这副身体在哪里养都一样,你们也不想我死在医院吧。”
“您的身体达不到出院标准,至少还得再观察一个月。”医生拒绝。
“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许眠悻悻的看向窗外,“我想回家也不行吗?”
“小眠情况怎么样?”梁如笙大步流星的跑进病房。
医生简短的阐述了一下。
梁如笙震惊,“你要出院?”
许眠莞尔,“伤口都愈合了,剩下的我感觉回家养也是一样。”
梁如笙把目光投掷到一众医生身上,“你们怎么说?”
“那当然是不行,许少哪项报告都没有达到出院标准,这样贸然回家,随时都有可能因耽误治疗导致病情恶化。”
梁如笙走到床边,温声细语的安抚着,“小眠听见了吧,我们还得治疗一段时间。”
许眠抿了抿唇,最终妥协的点了点头。
医生撤离病房。
梁如笙虚惊一场的轻呼出一口气,“林姐去给你准备营养餐了,小眠如果有特别想吃的,可以告诉她。”
“阿姨您上班很忙,不用天天过来。”
“这两天行程不赶。”梁如笙欲言又止,有些话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阿姨您怎么了?”许眠看出她的为难,主动询问。
梁如笙叹口气,“彦舟要回去打比赛的事你知道吗?”
“我看到了他发的微博。”
“这个混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我等会儿非得骂他个狗血淋头才行。”梁如笙气急败坏道。
许眠笑,“阿彦可以回俱乐部,我很开心。”
“他不陪着你就只想着那个破游戏,你应该生气才对!”
许眠摇头反驳,“他能做自己的事,我真的很开心。”
梁如笙表情僵了僵,自从许眠醒来,还真是见他第一次笑得这么真情实感,好像内心真实的喜悦冲破了那些所有虚假的伪装,让他放纵肆意的开怀大笑。
许眠道:“凭阿彦的能力,肯定能继续蝉联春季赛冠军。”
“傻瓜,他去打比赛了,你怎么办?”
“我可以每天关注俱乐部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