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了摆手,旁边的人递上一个控制器。
那鲜红的按钮,落到周待秋手里。
周待秋伪装出正义的模样,但眼底却是嗜血的疯狂。
他猛的按下控制器!
锁环启动的瞬间,剧烈的疼痛随着电流从颈脖的接触点窜入血肉,钻进骨髓,遍布每一根神经。
“呃——”瞿渚清在无法控制身形,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被刑桩架着,全身重量悬吊在那几处锁链之上。
伤口都崩裂开,血水从他制服中浸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转移些许注意力,却反倒让血腥味弥漫口腔。
“说,你标记的,是不是崇幽!”周待秋逼问着。
瞿渚清紧咬的牙关次次研磨过唇角伤口,无论如何也不再开口。
他的眼神因为痛苦而涣散,却固执的保留着最后的坚持。
不能认。
他有罪,但也绝对轮不到周待秋这样的败类来审判!
“是崇幽蛊惑了你?是不是?”周待秋诱导道。
“不……”瞿渚清终于是艰难的吐露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不是!”
是他强行标记了楚慎,而非楚慎算计了他。
他做不到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楚慎的身上。
周待秋失去了耐心:“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挥了挥手,几个大小不一的锁环被铐在瞿渚清腰腹和手腕。
更加强烈的痛楚瞬间遍布。
瞿渚清只感觉自己骨头都仿佛要在体内生生碎成齑粉!
那钻心蚀骨的痛让他眼前都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叫嚣的风声和台下的咒骂。
极度痛苦带来的混沌中,那些幻觉钻了空子般的纷至沓来。
他对楚慎用过刑,开过枪,说过无数断不该说出口的狠话。
他也因为对楚慎心软,从孟宣出事到暗刃极域一战,给指挥署带来一次又一次不必要的死伤。
这些愧疚积攒在他心底,如今随着痛楚涌现,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本就是共犯,早已罪孽加身。
这种认知比锁环带来的痛更让瞿渚清难以承受。
他的骄傲,终于是在那蚀骨的痛楚中被一寸寸碾碎了。
瞿渚清身形不复往日的笔挺,终于像是,被彻底折去了傲骨……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怒骂,也有人不忍再看,掩面离去。
而周待秋审视着瞿渚清尊严尽失的模样,心中只有快意。
他只以为瞿渚清是不堪承受他施加的重刑。
却不知道真正让瞿渚清崩溃的,是他心底的煎熬。
不过都无所谓了,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要让所有人眼中的天骄跌下高台,要让瞿渚清在众人面前跌入尘埃里,沾染满身泥。
“瞿渚清,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周待秋不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毕竟所有人都深信了瞿渚清是个叛徒,自然也不会再在意他的态度。
瞿渚清艰难的抬起头。
他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却努力聚焦看向周待秋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他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然而最后却只牵动嘴角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你和赵煜星,不愧是一家人……”
赵煜星借他的权做了多少肮脏事,如今已经传播开了。
瞿渚清这话,无疑是将周待秋也拖下了风口浪尖。
说罢,瞿渚清闭上眼,再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他是有罪的。
他的罪,在于对楚慎无法割舍的私心,在于对自己职责和责任的动摇。
这些罪,他都认。
但他没资格将自己的罪推到楚慎的头上,也绝不会向周待秋这种卑劣之人屈膝。
这近乎挑衅的回答,彻底激怒了周待秋。
他脸色铁青:“好,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看着瞿渚清已经濒临极限的痛苦,周待秋脸上露出更为狰狞的笑。
就在他准备下达杀令时,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
紧接着,是爆炸声,轰鸣声,还有不知从何传出的嗡鸣!
烟尘迅速扩散,无数身影闪现。
周待秋立马被人护在中间。
台下围观的人群陷入混乱,惊叫哭喊着四散奔逃。
周待秋和他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先保护他这个联合政府主席。
至于瞿渚清的情况,根本无人在意。
就在所有人都被爆炸和枪响吸引了注意力时,一道身影闪过,以惊人的速度来到刑桩旁!
是严桦。
他原本也是不想现身的。
但周待秋真的动了杀心,他再不出手,瞿渚清就要死了。
“有人劫囚……”
“这么快的动作!是,是异化者!”
“瞿渚清真的和极域是一伙的?!”
严桦已经来到瞿渚清的身边。
随着一阵短暂的电流爆鸣声,瞿渚清身上的锁链都被打开!
失去了束缚的瞿渚清已经无力站稳,向前栽倒。
严桦眼疾手快拽住他,看向他颈脖处仍旧不断绽放出幽蓝光泽的锁环。
但想要取下那些锁环并非易事,一时半刻难以完成。
反正左右是都受着刑,也不会更痛苦了。
严桦管不得更多,只能就这样先将瞿渚清带离刑场!
“走!”严桦低喝一声,朝着与爆炸相反的撤离方向冲去。
“拦住他们,或者直接击杀!”周待秋这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嘶吼着。
然而严桦早有准备,他扔出不知道什么东西,烟尘中闪过无数虚影,根本分不清他逃离的真实方向!
其实指挥署特战组也在待命。
若是他们动手的话,严桦的计划没那么容易成功。
但周待秋要杀了他们的指挥官啊!
孟同裳没有动手,其他人也都没有动手。
严桦借着烟尘的掩护,架着瞿渚清钻入一条狭窄的巷道。
瞿渚清的意识在痛苦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极其艰难的开口:“是,他……让你来的?”
严桦没有回答。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避开联合政府的追杀。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瞿渚清在承受了酷刑后又不得不强打起最后的精神逃跑。
他知道周待秋因为冥枭的指令,宁肯冒险都要对他下杀手,他如果留在那里,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
但就这么当众被异化者救走。
他也真的,再也回不了指挥署了……
瞿渚清在锁环的持续痛苦中意识又涣散起来。
一片混沌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刑桩上,昔日敬仰着他的那些人,如今都只用唾弃的眼神看着他。
瞿渚清想要不去听,不去看,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些因极域而死的兄弟。
他所想要守护的一切,如今似乎都在弃他而去。
那呼呼向后刮着的风,带着他过去十年的坚持,撞碎在苍茫天地间。
他要么留在那里,等死。
要么背弃自己的信仰和责任,换一条生路。
若是以前的瞿渚清,定然是宁愿破釜沉舟与周待秋同归于尽的。
但现在他有牵挂了,他做不到破釜沉舟。
他只能碾碎了自己的信仰,一步一步踏着自己的尸骸,才能重新走向楚慎啊……
而此刻的楚慎,在褚长川面前艰难的周旋着。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在意。
褚长川太多疑了,过分的在意不仅仅是会让他怀疑瞿渚清,甚至可能会怀疑到楚慎的头上。
绝不能让褚长川知道他执法署的曾经,那会暴露身份的!
楚慎就那么抬头看着褚长川,不说什么,但也不走。
那是无声的哀求。
褚长川到底是有些心软了。
楚慎与他相认那么长的时间,从未求过他什么。
“罢了,Enigma情况特殊,被标记的影响到底有多严重,我也说不清楚。”褚长川摇着头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打算让周待秋在杀他之前或者尸体被处理之前,强行提取一些信息素就好,但如果不够,他死之后倒也麻烦。”
Enigma临时标记淡化的时间太长了,快则半年慢则数年。
要看着楚慎受那么长时间的罪,褚长川也不忍心。
“周待秋动作很快,我不知道还赶不赶得及。”褚长川松了口,“他若是能从这一劫中走过来,你喜欢,便把人留在身边吧。”
楚慎抬起头,眼中欣喜和惶恐并存。
留在身边……
褚长川的意思不是要放过瞿渚清,而是要将瞿渚清强行留在他身边?
不行,瞿渚清怎么接受得了!
褚长川从不对外露面,除了楚慎和赤幽,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自然也不会让瞿渚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楚慎在极域十年,自然是清楚褚长川行事风格的,不会去挑战他的底线。
所以,他让严桦直接将瞿渚清带回了极域,自己也赶了回去。
楚慎还未走进屋,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他走进屋,看到瞿渚清已经在长时间的折磨下有些意识不清了。
锁环还没有来得及被取下,但已经超过了控制距离限制,没有被启动。
反倒是他腺体中的监视器,在他们逃离之初就被开启了一次,瞿渚清几乎是在濒死的痛楚中被严桦拖回来的。
严桦和余祝都在,但却都远远站在屋子一侧。
而已经在痛楚中精疲力竭的瞿渚清侧靠在沙发上,被锁环禁锢的手无意识的摁在伤口仍旧鲜血横流的腰侧。
那是逃跑的时候因为监视器突如其来的惩戒而造成的大片擦伤。
他暂时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但他眼神涣散,呼吸混乱,只怕连人都认不清了。
那张本该英气又桀骜的面容,在鲜血的浸染下,凭空生出些脆弱的易碎感来,比泪水更叫人心疼。
余祝看到楚慎,立马跑了过去。
“老大,他根本不让我们靠近……”余祝小声告状。
空气里都是奇楠沉香的凌冽。
Enigma的警告信息素,自然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余祝本来就不喜欢瞿渚清,他始终记得他第一次认识这个该死的指挥官,是因为他害的楚慎满身是伤的从指挥署回来。
但他也能看得出来瞿渚清对楚慎来说有多重要。
在被瞿渚清囚禁的那段时间,是他唯一一次看着楚慎向人低头。
他虽然不知道瞿渚清和楚慎之间到底都有着怎样的过往,但也足够掂量得清瞿渚清在楚慎心里的分量。
然而他现在强忍着讨厌帮瞿渚清处理伤口,瞿渚清竟然还不让他靠近!
不识好人心!
“老大,他如果有一天把自己痛死了,那也是有原因的。”余祝瞪了瞿渚清一眼。
“东西给我吧。”楚慎叹了口气,接过余祝手上的药,走向瞿渚清。
瞿渚清显然还没有从锁环和监视器惩戒带来的双重酷刑中缓过劲,那双眼虽然睁着,却连焦距都没有,根本不清醒。
他只是在恍惚中能意识到自己从那刑场逃了出来。
逃到了极域。
他守护了十年的那些人,如今要取他的命。
而他恨了十年的异化者,却在救他。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比酷刑还要难以承受,以至于瞿渚清潜意识里都在抗拒那些异化者的靠近。
这样的警告信息素,让楚慎也有些不好受。
他虽然可以直接利用反向标记压制瞿渚清的信息素,但他没有那么做。
瞿渚清已经伤得够重了。
“小瞿。”楚慎很轻很轻的唤了一声。
白檀香温柔的将锋芒毕露的沉香环绕,一点点抚去那尖锐的棱角。
瞿渚清的信息素,竟是当真在这样的安抚中缓和了下来。
本该被他轻易压制的Alpha信息素,却将他牵制得完全不知反抗。
楚慎一步步走近,最终在瞿渚清身侧坐下来。
他伸手轻触及瞿渚清脸颊上的血迹,见瞿渚清没有表现出抗拒,才轻轻拭去那让人心疼的血色。
更多的白檀信息素毫不吝惜的扩散开。
瞿渚清腺体损伤的刺痛在这样的安抚下终于是减轻了些。
痛楚减轻了,浑身的锋芒也软和了下去。
伪装扯下之后,便不自禁的流露出更脆弱的一面。
“哥……”瞿渚清认不出其他人,却独独认出了楚慎。
他摁着伤口的手缓缓松开,伸向楚慎。
楚慎握住了瞿渚清想要找寻他身影的手,温热有力的掌心扣紧那微凉的指节,久久没有松开。
先前还锋芒毕露的Enigma信息素当真收敛起了攻击性,变得柔和起来。
楚慎解开那染血的衣,尝试给瞿渚清处理伤口。
余祝和严桦终于是得以靠近,帮楚慎迅速处理好瞿渚清一身的伤。
“我先尝试替他解开这些锁环吧,但那个监视器,我暂时也取不出来。”严桦打开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工具箱,开始准备破译。
楚慎点了点头。
他想要起身退开些,方便严桦操作,然而却被瞿渚清不安的握得更紧了。
瞿渚清混沌一片的意识尚且能意识到他正处于极域。
在一群于他而言极度危险的异化者中,他唯一信赖的,就只有楚慎了。
“我不走,别怕。”楚慎轻声安慰着,放弃了起身的想法。
他用另一只手安抚似的轻拍了拍瞿渚清被他拉住的手背,随后才示意严桦继续。
待锁环被取下,楚慎看到那被电流灼烧的金属点位对应处,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短时间内恐怕都难以消散。
比他当初受的刑更重。
“严桦,我身体里的‘锁’,之前就是因为受刑而歪打正着失效了,那这个监视器……”楚慎突然抬头看向严桦。
然而严桦在一番检查后摇了摇头。
“电流损毁有概率性。”严桦有些遗憾的说着,“这次没能破坏掉,但如果多尝试几次,倒是有这个可能性。”
“不行!”楚慎当即打断。
这锁环带来的痛若是持续上半日,就是可以把一个人活活逼疯的。
要多来几次去试那根本琢磨不透的概率,岂不是要了瞿渚清的命。
不过监视器的底层原理跟锁很像。
或许还有一个人能救瞿渚清,那就是褚长川!
“我给他戴一个干扰器,能阻断几天的控制。”严桦说着,在瞿渚清颈脖重新戴上一个皮革和金属质地的环,扣住他后颈腺体的位置,“但他们突破干扰器一个也就只需要几天,到时候干扰器就会失效。”
到那时,指挥署笃定了瞿渚清背叛,很有可能直接用监视器杀了他!
到那时,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会眼睁睁看着瞿渚清在他面前痛苦挣扎,生命一点点流失,他却怎么都挽留不住……
两个人的分量,没有瞿渚清的。
余祝将饭菜端到楚慎房中的时候,楚慎正好把药也熬好,端进来一看,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余祝不喜欢瞿渚清,就像瞿渚清也看不惯余祝一样。
这事儿,够让楚慎头大的。
以前也就罢了,这两人也不会见上几面。
但现在瞿渚清很显然回不了指挥署了,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楚慎转头将白粥熬上,然后才在桌前坐下来。
余祝递来碗筷,埋头就开始一个劲苦吃。
一副一口都不要给瞿渚清留的架势。
“小祝。”楚慎轻声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和小瞿很早就认识了。”
余祝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楚慎很少提及以前的旧事,而他也从不曾多问过。
所以对于楚慎的曾经,他几乎是一无所知的。
然而今天,楚慎却为了瞿渚清,破天荒的主动提起了。
余祝闷闷的点头。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吃得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让自己假装看起来很忙。
“小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算起来,你或许可以叫他一声哥哥。”楚慎轻声说着,给余祝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菜,“他和你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了。”
这个词的分量太重了。
在这世道,要活下来都足够艰难。
特别是他们这些异化者,若是在极域长大还幸运些,但若是在人类社会,因为暴露身份而支离破碎的情况太多了。
家,于他们而言太过于奢侈。
余祝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咽,就这么抬头呆呆看着楚慎。
好半天,他的眼眶都湿润了,才终于猛的低头大口吃起来。
低着头,就看不到眼里滚落的泪了。
他一直把楚慎看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却也知道自己和楚慎的差距,不敢奢求自己在楚慎心头的分量。
可楚慎说,他和瞿渚清一样重要。
都是家人。
“小祝,其实他没有那么坏,他只是身居此位,身不由己。”楚慎回头看向浑身是伤的瞿渚清,“给他一些接受的时间,他应当会很喜欢你的。”
余祝十六岁的年纪,在楚慎眼里,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而瞿渚清在指挥署的时候,都能那么纵着孟同裳家的小宣,应当是不讨厌小孩子的。
只不过是因为二十余年认知的颠覆,一时半刻难以接受而已。
“虽然他算你哥哥,但才来极域,总归是无法适应,帮我多照顾他些,好吗?”楚慎柔声哄道。
余祝咬着筷子,闷闷嗯了一声。
“好了,晚些我要出去一趟,帮我照顾照顾你的小瞿哥哥,可以吗?”楚慎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碗筷。
楚慎还要去找褚长川,他是唯一可能解开瞿渚清体内监视器的人了。
但褚长川这样的人,定然是看不得楚慎为情所困的。
否则只怕还是会对瞿渚清动杀心。
他得救瞿渚清,却也不能让褚长川因为他的恳求而心生不满。
而且这也是一个好机会,在褚长川面前提一提他被植入的‘锁’。
否则真等到身份暴露的那天,他太受制于人了。
楚慎离开后,就只留下余祝照顾瞿渚清了。
余祝在沙发旁端了个板凳,寸步不离的守着。
瞿渚清因为痛苦而微微皱起眉头的时候,看起来挺可怜的。
跟余祝印象中那个凶神恶煞的最高指挥官倒是有些不同。
“你是人类,那应该是从老大到极域,就跟他分开了吧。”余祝自言自语般的在旁边嘀咕着,“那你当时是不是也才十几岁啊,比我现在还小些。”
余祝越想越觉得瞿渚清可怜。
余祝当初在禁区的时候,其实也还算能过活,后来分化了就被楚慎捡到,也没有吃过什么苦。
而瞿渚清身为指挥官,总是在前线厮杀,应当过得比他更不容易。
“你讨厌我,是不是因为老大照顾我的时候,都不在你身边了……”余祝这么一说,竟是也有些过意不去。
瞿渚清那时候也才十三岁。
他的哥哥,就这么离他而去,成了与他为敌的异化者。
他怎么能不怨呢。
“算了,看在你为了老大不惜背叛指挥署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余祝小声说服了自己,转头去盛灶上熬得热气腾腾的粥。
等他盛回来,瞿渚清已经醒过来了。
瞿渚清坐起身,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了,他被周待秋当众刑审,指挥署已经容不下他了。
是楚慎安排人救了他。
他现在在极域。
他明明不是异化者,却只能留在这里了。
瞿渚清看着余祝端来的粥,满眼都是抗拒。
他不想接受这些异化者的任何好处,这于他而言,就像是坐实了周待秋那番背叛的说辞。
“拿走。”他厌恶的转过头。
“噢。”余祝小声的嘀咕道,“老大专门给你熬的,你不饿那就算了。”
“拿来!”瞿渚清猛的从沙发上坐起身,那带着白檀香的薄毯滑落,又被他一把抱进怀中。
楚慎给他熬的粥。
他凭什么不喝。
他不喝,岂不是便宜了余祝?
但余祝并不知道瞿渚清这短短一分钟到底做了多少思想斗争,他只是乖乖端过去,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瞿渚清吃完。
瞿渚清吃完,态度终于缓和了些许。
余祝亮晶晶的眼睛多了些笑意。
他递过去一杯水,这次,瞿渚清接下了。
“哥……哥哥。”余祝怯生生的开口,“极域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好,你先好好养伤,老大会保护好你的。”
瞿渚清在听到余祝那一声哥哥的时候,刚喝进嘴的水一口喷了出来!
这个小崽子叫他什么?!
所有嫌弃的话都被这一声哥哥堵了回去,瞿渚清在震惊中不知所措的躲开余祝的目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现在唯一能救瞿渚清的人,就只有褚长川。
楚慎在极域十年,见惯了褚长川的狠辣,自从相认后,褚长川对他算得上法外开恩的纵容了。
但他也深知自己不能去碰褚长川的底线。
绝不能流露出对瞿渚清过分的在意,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楚慎到的时候,褚长川似乎早已料到了他会来,正在书房煮着茶。
“坐过来吧。”褚长川抬起头。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楚慎缓步走过去,没有说话。
与他疏离的态度比起来,褚长川待他也算得上和蔼了。
“之前老钟替你检查说你胃得养,绿茶太寒了,所以给你煮的红茶。”褚长川递给他一杯茶,“是为那个Enigma的事来的?”
楚慎接过那杯茶。
明明温度刚好,他却有些端不住。
“是,他被指挥署植入了监视器,此番被我的人救??走,势必会遭到灭口。”楚慎淡淡说着,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符合他该有的冷漠,“他对我们还有用,不能死。”
褚长川沉默着饮了一口茶。
他的目光落在楚慎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书房内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炉中茶水翻滚的声音。
压抑得令人窒息。
“小慎,你很在意他的死活。”褚长川声音低沉。
楚慎的心猛的一紧,掌心都浸出冷汗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褚长川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指挥署负责对外,情报虽然不如执法署和联合政府有价值,但也总归有用。”楚慎声音冰冷,“一个活着的前最高指挥官,至少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这个理由,带着赤裸裸的功利算计。
是极域第一杀手崇幽该有的模样。
褚长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却又带着些许寒凉。
“小慎,你就能确定他会在你掌控之下么。”褚长川提醒道,“那小子也让我们极域头疼了挺长时间,留他一命终是祸患,恐遭反噬。”
楚慎的手握紧了茶杯。
他知道,褚长川还是想杀了瞿渚清。
“我会继续替你寻找尽快解决临时标记的办法,等标记失效,尽早解决了他。”褚长川皱着眉道。
楚慎知道褚长川在担心什么。
瞿渚清太强了,成为最高指挥官的短短几个月里,就重创了极域不少据点。
瞿渚清是凭借一腔恨意一路杀上指挥官高位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屈服于极域?
楚慎将他留在身边,终归是养虎为患。
“我不会给他反抗的机会。”楚慎冷冷回答道,“昨天我救他,便已经让他答应了我的条件。”
褚长川有些诧异的侧目。
能束缚住那个Enigma的条件,会是什么?
哪怕是褚长川,也想不出来。
“我反向标记了他。”楚慎顿了顿,才继续道,“Enigma又如何,他以后,只会是极域的一条狗,咬不了我。”
褚长川手中半杯茶水抖出几滴来,震惊的看着楚慎。
反向标记……
哪怕是在Alpha和Omega之间,反向标记的情况也很少见。
这需要等级足够高的Omega信息素,和Alpha全身心的臣服与接受。
瞿渚清是Enigma,更难被反向标记。
不过被反向标记的一方绝无反抗标记方信息素的可能。
也就是说,瞿渚清绝对受制于楚慎,没有反咬一口的机会了。
褚长川满意的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
他的孩子,果然还是像他的。
万事都要有绝对的把握,断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既然你有把握,我就不多插手了。”褚长川放下茶杯站起身,“要除掉他体内的监视器倒是不难,那东西,原理跟你体内的‘锁’同源,甚至可以视为简化版本,解决它并不难。”
楚慎眼睫都轻颤了一下。
“锁”是冥枭控制核心下属的重要手段。
植入腺体中的微型控制器,能在直接杀人于无形,甚至在一定范围内操纵躯体,执行指令。
远比指挥署那个仅仅作用于监视和惩戒单监视器厉害得多。
楚慎在成为冥枭手底下最得力的杀手时,就被植入了这个东西。
之前在指挥署受刑时歪打正着致使“锁”失效,冥枭罚他极狠,并立即重新植入了一枚。
他太强了,会让冥枭有危机感,也只有植入了这个,冥枭才能对他放心得下。
楚慎一直都在寻找能解除它的方法,但都是徒劳无功。
此刻褚长川在相认后第一次主动提及,楚慎摸不准是言和还是试探。
“您不会对我不利,但指挥署会杀了瞿渚清。”楚慎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上了些干涩沙哑。
褚长川打断了他:“你不必紧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永远不会用它来伤害你。”
永远么……
但若真的永远不会用,为什么不直接取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