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余祝若想离开极域,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不走!”余祝甩着头,有些委屈的撅着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他虽然很讨厌极域,一直都想离开。
但他却也更希望能跟在楚慎身边。
若是楚慎一直留在极域,他宁可一直都不走!
楚慎无奈的垂眸。
他看向自己掌心的药,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就着床头早已准备好的温水,全部吃了下去。
“下次别再做这些了。”楚慎靠在床头,说得越来越慢。
他太累了。
但这会儿身体各处的伤都在叫嚣着,他根本没办法休息。
楚慎阖眸等着痛楚压制住些,然后才终于是能勉强入睡。
等楚慎入睡之后,余祝将窗户留小些,又关上了房间的灯。
他小心翼翼的退到门口。
却在出门前,又回头看向了已经睡着的楚慎。
“老大,如果我……”
如果我想活下去,就不得不帮赤幽研究异化药剂,你会怎么看我啊?
可哪怕楚慎睡着,余祝也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的勇气。
他在求赤幽的时候,想的是只要赤幽能救楚慎,就算要用他这条命去换都好。
但人总归都是贪心的。
现在真的等楚慎没事了,他却是想留在楚慎身边的。
他不想死。
余祝的眼隐隐有些湿润,但最终却也没有再像从前一样落下泪水来。
他给楚慎的药里,添加了少量的安眠药。
楚慎这段时间太累,一身的伤迟迟没有多少好转的迹象,这对异化者来说已经算是恢复缓慢了。
楚慎早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而余祝,也需要这段时间,去找赤幽兑现他当初应下的条件了。
余祝离开后,避人眼目去了赤幽的实验室,赤幽早就在那里等他了。
“小余祝,你可算是来了。”赤幽毫不避讳的领着余祝往实验室里走去。
极域中心这个实验室,是赤幽最常待的地方。
这里极为特殊。
从外面看起来,只能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高楼,但走进去之后,却能发现楼后连接着山体,早已挖空了半座山。
“走吧,上面没什么意思,我带你去下面看看。”赤幽说着,走到旁边一扇牢固无比的金属门旁,把余祝推上前,录入他的信息,给了他进入地下的权限。
余祝跟着赤幽下到山中。
这里错综复杂的甬道连接着不同的巨大厅堂,每一个单独的石室,都放着无数余祝见都没有见过的实验设备。
赤幽领着他来到一个权限等级最高的实验室。
这里被白炽灯照得一片惨白,但有一面墙却是全黑的。
余祝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赤幽带到了房间另一头的仪器前。
“这些设备你应该还没有见过,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教你。”赤幽说着,浅笑了一声。
之前的余祝可没有什么专业仪器,但都能研制出效果那么好的药。
他不怀疑余祝的实力。
若是给余祝一些时间将这些设备全部都捯饬明白,他绝对不会只像之前一样做出那么些没什么大用的药。
或许彻底改进异化药剂,或者成倍数提高传播率,都不再是痴人说梦。
赤幽将手放在了一个仪器上,随着它发出嗡鸣,开始有液体从旁边的管道中析出。
赤幽慢悠悠的用针管抽取了些许,走向那一面纯黑的墙。
“以后你每三天抽时间来一次,半个月之内我会让人教会你使用这里所有的设备,你先学会做现在的A-31和A-32。”赤幽一边说着,一边按了旁边的一个按钮。
那一面纯黑的墙缓缓变得透明!
余祝这才看到,墙的另一边是间关了好几十人的牢房,还有几个独立的观察室。
赤幽将药拿过去,立刻有一个研究员押出来一个双手都被拷着的人,然后接过赤幽手里的药,毫不犹豫的给那人注射了下去!
那人倒地发出凄惨的嚎叫。
而赤幽只是像没听到一般,淡淡的擦着手。
研究员将那人带到观察室锁了起来,随后,那面墙又恢复了黑暗。
余祝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死,但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堆积。
“小余祝,你做出来的东西,我们会马上就测试,要是不达标,就别怪我罚你了。”赤幽说着,目光落到余祝后颈。
余祝的手原本已经摸上了旁边一组满是试剂的试管。
他一直以来都对制药有着浓厚兴趣,但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也因为条件受限,一直没能接触这些正规仪器。
这些东西,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但赤幽的话,却让他松手猛然后退了一步,半天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要他在半个月内学会制作A-31和A-32,然后就用这些东西去给旁边关押着的那些人注射……
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余祝双手都在剧烈颤抖,满眼都是抗拒。
但他现在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那枚“锁”此刻正安安静静的呆在余祝腺体之中。
但只要赤幽想,随时都能用它,折磨得余祝生不如死……
楚慎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难得睡一个好觉,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不少,脸上也终于是多了几分血色。
虽然内伤仍旧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好受了不少。
楚慎没有过多耽搁,就出了门。
何晟来留给他的地址,他得尽快去查看。
A-32的制法远比A-31还要复杂,根本没有办法类推改进。
之前异化研究所虽然已经通过指挥署拿到了A-32的样品,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破解其合成原理和制作流程。
连这些基本信息都不知道,想要做出阻断剂就更是几乎不可能。
楚慎不是没有尝试过获取。
但赤幽对他的实验室看得很紧。
浊镇那样的小型实验室中根本没有留存相关资料,也不负责生产,大部分时候只是分配些许成品药剂进行跟进实验而已。
楚慎转而想对极域的主实验室下手,但这里一直都是重兵把守,楚慎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
他若是拼尽全力硬抢,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因此暴露了身份,之后的情报网全部断裂,极域会更肆无忌惮,那也太得不偿失。
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楚慎也没能拿到任何关于A-32的情报。
何晟来的出现,倒是破了他这僵局。
楚慎跟着何晟来的信息,来到极域最外围一片靠近冰川的山脚下。
极域本来就已经足够严寒,这地方就更是冻进骨子里,根本不适合居住。
但偏偏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一间很是破旧的小木屋。
楚慎走了过去,才发现这木屋虽小,但周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非这地方太冷了几乎种不出植被,屋子的主人或许还应该给屋子种上满满的花。
楚慎走进去,看到一个老妪正坐在院子边上捋着一把干菜。
老妪定然也是个异化者,但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能每月搞到A-31的样子,应该不是后天异化。
她也看到了楚慎,放下手里的干菜,站起了身来。
“孩子,再往前走就是深山了,除了冰川什么都没有,你来这里干什么?”老妪笑得和蔼,“这几天天气不好,会下暴雪的。”
楚慎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老妪已经拉着他进了屋。
屋外冷风呼啸,楚慎的手都已经被冻红了。
楚慎进屋之后,就立刻被塞了一碗热乎的茶。
“除了阿来,已经好久都没有人来过我这儿了。”老妪一边笑着,一边把干菜都拿进来堆在了窗边,继续一捆一捆小心的捋着。
楚慎端着那碗茶,一口都没有喝。
在极域这种地方,他没办法相信任何人。
哪怕只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和得连鸡鸭都杀不了的老妪。
老妪倒也没注意楚慎喝没喝茶,毕竟她的初衷只是想楚慎暖一暖被冻得通红的手。
她整理着那为数不多的干菜,念叨道:“阿来这孩子,也有两三天没来啦……”
楚慎能猜到,老妪口中的阿来,就是何晟来。
他低头看着那晃开一圈圈涟漪的茶,犹豫着抬头问道:“他,经常来么?”
老妪点了点头:“是呀,阿来可好了,他基本隔天就会来陪我坐会儿,都好几年了。”
老妪说着,又一样一样给楚慎指了不少东西,都是何晟来替她添置的。
楚慎看着那些东西,神思游离。
这个老妪是个异化者。
他本以为何晟来作为暗网最高执法官,会对这些异化者恨之入骨。
毕竟他们卧底极域期间,实在是太苦。
哪怕这个老妪什么都没做,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迁怒呢……
何晟来,就可以。
“阿来之前受伤,刚好在我这里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经常来,没有断过。”老妪说着,有些担心的低下头,“三天没来了啊,不应该的……”
楚慎捧着茶,视线落得很低很低。
他知道何晟来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亲手注射的药……
但楚慎看着那满眼都是担忧的老妪,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老妪等楚慎暖和过来,又给他拿了些吃的。
也都是……
何晟来之前带来的。
等老妪转身去忙外面的活儿了,楚慎才走向厨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水缸。
这么冷的地方,水缸置在外面都是会结冰的,但屋里的这个不会冻上。
楚慎挽起衣袖将手伸到水缸底部,很快便捞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物件。
一个很小的储存卡,被封在了里面。
楚慎刚转过身,就正好遇到老妪进了屋。
她看了看楚慎藏在身后的手,脸上和蔼的笑突然凝固住。
“阿来……是不是回不来了?”她很轻很轻的颤声问道。
楚慎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老妪到底知道些什么,又为什么会这么说。
老妪缓慢转过身,靠着墙边的凳子颤颤巍巍坐下来。
“他告诉你来拿的吧。”老妪哑声道,“他叫我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这个,这么重要的东西,以他的性子,不应该不亲自来。”
楚慎沉默的垂眸。
算是回答。
何晟来来不了这里,也回不了执法署了。
刑场后面覆雪的荒原,就是他最后的归宿,而楚慎连将他安葬都做不到。
楚慎最终是低头,将目光落在那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上。
A-32的情报,他拿到了。
这是何晟来拼了命希望他带出去的东西。
但如果真的带出去,让执法署把东西交给异化研究所正式立项研究,他一定会因此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依旧是那种冰冷到没有什么温度的死寂。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回十年前和楚慎共同的那个家了,而是一直都住在这冷冰冰的别墅里。
那个家已经被楚慎亲手炸得面目全非,没办法住了。
而瞿渚清被植入控制器时间不长,还没办法很好的适应。
他怕自己看到那地方,就会控制不住情绪波动,招来没有尽头的惩戒。
整整半个月,他都没敢再去。
“渚清,你上次易感期是在他身边度过的,腺体情况有明显好转。”齐卫放下检查报告,看向瞿渚清,“但这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的,你现在易感期仍旧混乱,这次任务又……”
齐卫忧心忡忡的皱着眉,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不怪他担心。
瞿渚清现在被编入暗刃,面临的任务,远比从前更危险。
暗刃的大部分任务,是针对极域高层或者深入极域内部,危险程度极高。
指挥署需要在乎伤亡,但暗刃不需要。
是一种不顾死活的打法。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明知不能动用信息素,为什么还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给自己。”齐卫抱怨着,“现在易感期紊乱,有得罪受。”
瞿渚清垂着眸,没有什么情绪。
他手腕上佩戴的显示器闪烁着暗红的数据,没有太大波动。
齐卫摇了摇头,似乎已经习惯。
从前的瞿渚清原本就已经足够死气沉沉。
自从被植入监视器,任何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都会招来惩戒,他就更是尽可能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有时候,齐卫甚至都觉得他不像个活人了。
“对了,还没有问你,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伤得这么重。”齐卫给瞿渚清上好药,然后才终于得以坐下来喘一口气。
他从赶来到现在,一个多小时就没有歇过脚。
瞿渚清出去执行了个不知道什么任务,回来就带着这一身的伤。
齐卫最开始以为只有外伤,但处理过程中才发现瞿渚清明明已经恢复了好些的腺体又恶化了些。
“怎么这次会这么严重……”齐卫语调迟疑。
瞿渚清在情绪波动过大且警告无效的情况下,会面临监视器带来的神经性痛觉惩戒。
虽然理论上惩戒本身不会留下什么实质性伤害,但那样的剧痛所激起的本能反应,却也足够让瞿渚清腺体受到间接伤害。
而这一次,格外的严重。
在齐卫近乎逼问的目光下,瞿渚清终于是缓缓开口了。
“第一次,触发二级惩戒。”瞿渚清声音平平淡淡的,依旧听不出有的多少情绪,“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除了暗刃的额外任务,他平日里,仍旧是指挥署的最高指挥官。
却没了任何决策权。
今天在率领特战组击杀一伙出现在城区的异化者时,指挥署原定作战区有民众出现。
瞿渚清为了不伤及无辜,擅自更改了作战计划。
他本是应该向总署申请的,耽误不了什么,也多死不了几个人。
但瞿渚清还是擅自更改了作战计划。
尽可能的,将无辜伤亡减到了最小。
“就因为这个,二级惩戒?”齐卫听完,怒火已经积攒到了极点,“他们难道就不会问问缘由么!”
瞿渚清眸子颤了颤,缓缓摇头:“违抗命令就会受罚,不问缘由。”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
齐卫也已经分不清瞿渚清是早已接受了这样极端的惩戒,还是抵触也不敢表露出分毫,怕招来更严重的后果。
瞿渚清沉默了很久。
像是在消化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最后,他终于以那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再度开口:“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算不得紧急,如果我们配合得足够好,向总署申请后再更改计划或许也来得及。”
所以这次的作战计划,或许本就是总署精心设计的一场试探。
试他到底会不会受监视器控制,能不能做一把指挥署需要的好刀。
但很可惜,结果并未如总署的意。
所以,平日里情绪波动再严重也只会触发一级惩戒,这次却让瞿渚清头一遭尝到了二级惩戒。
瞿渚清原本因为上一次易感期终于得到了足够白檀信息素而恢复些许的腺体,再一次面临崩溃。
“那,你……”齐卫断断续续说出两个字,却拼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问瞿渚清,那你为什么明知如此,还要违抗命令呢?
但答案他其实也已经能猜到了。
瞿渚清不想冒险。
不想用无辜的人命去冒险。
瞿渚清冰冷到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一旁博古架上的微型展台。
曾经无时无刻不被他带在身边的怀表,现在却被放在了展台上。
“反正他们不会因此杀了我。”瞿渚清轻声道。
他死不了,但那些人若是被划入作战区,就真的会死在异化者的手里。
所以无论是何后果,都值。
瞿渚清淡淡抬起头,一双没有多少波澜的眼看向齐卫:“今天没有什么任务,帮我提取些信息素吧。”
齐卫自然知道瞿渚清为什么要提取信息素。
之前瞿渚清临时标记了楚慎。
还有小半个月,就该是楚慎被标记后的第一个危险期。
“但你现在的状况不太适合再强行提取信息素了。”齐卫有些犹豫。
“不提取,难道要我直接去找他么。”瞿渚清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显示器,那上面的数值微小起伏,显露着他心头压抑不住的些许悲哀。
瞿渚清已经尽可能让自己麻木。
但他清楚,自己如果真的站在楚慎的面前,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齐卫叹息一声,最终也无可奈何。
“能撑过一次危险期的量,不能再多了。”齐卫妥协道。
瞿渚清点点头,等着齐卫帮他提取完,装进一个极小的玻璃容器里。
但就在瞿渚清??伸手接过容器的时候,他手腕的显示器突然震了震。
瞿渚清低头看去,是暗刃的新任务——
【潜入极域秋桥联络点,击杀三名核心人员】
齐卫也看到了那条任务。
“让你潜入他们的地盘,同时暗杀三个异化者?!”齐卫声音提高了数倍,“他们疯了吗!”
若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罢了,但在极域的据点,他们定然有保命的手段。
瞿渚清再强,想要在他们的地盘之中以一敌三,也实在是胜算不大。
“没事,他们能检测到我的体征,至少不会让我死。”瞿渚清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看不出任何神色变化。
他静静盯着显示器,直到上面出现了另一行字。
【该实验室可能存在A-32生产能力,请小心可能存在的防御机制,并在击杀核心人员后搜集相关情报】
“这么危险的任务,就让你一个人去?”齐卫难以置信的看着这行字。
A-32就是如今极域的摇钱树。
但凡涉及这东西,难度都会比面对A-31的时候大得多。
但瞿渚清只是仔细看完,随后轻抬起眼眸:“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他甚至没有对任务有什么异议,只是平静的准备执行。
就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这条命了。
齐卫看着瞿渚清换上暗刃专属的黑色作战服,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就好像连身份都不需要的鬼影,自然也没有人去在乎这些鬼影的性命。
齐卫自认识瞿渚清以来,就习惯了瞿渚清用命去拼。
他一贯都是这个做派,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瞿渚清似乎变得比以前更不惜命了。
也不知道是想要为自己之前的失职赎罪,还是单纯想赌上自己这条命。
瞿渚清根据任务信息来到秋桥。
这地方位于城郊的一片草场,山脚湖边的小院被半人高的草淹没了些许,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从地里长出的小木屋来。
而屋子周围,金色的树林正在疯狂掉着叶。
风一吹,就蹁跹如垂死挣扎的蝶。
正是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最后一抹霞光将落叶照得金红,竟是有些晃眼。
瞿渚清怔怔看着,竟是有片刻短暂的失神。
漫天飘舞的落叶。
多自由啊……
然而这一份自由,瞿渚清现在却根本不能奢求。
秋桥虽然才建立,但已经被改造完成,守卫森严,且内部结构复杂,可能设有自毁装置。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
而他,没有支援,没有退路……
瞿渚清轻触手腕显示器,汇报就位。
【任务开启状态下,显示器暂时进入屏蔽状态】
显示器暗淡下去,只剩下一片黑暗。
瞿渚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绕上那栋楼的顶部,从烟囱丢下一个炸药包。
在爆破声响起的瞬间,瞿渚清已经捣碎旁边的瓦片跳了下去。
他动作迅速,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的断送一个看守。
他手腕的显示器暂时关闭,不再暴露他的体征和数据,但监视器的异物感,却仍旧深埋于腺体之中。
枪声响起,赶来的异化者对着瞿渚清密集开火。
瞿渚清眼神一凛,周身杀气暴涨。
他反手夺下一把枪,接连扫射过四周。
那些异化者根本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迅速逼近下层实验室!
瞿渚清没有时间慢慢耗下去,否则打草惊蛇,那些人早就把A-32相关情报给销毁了。
瞿渚清将剩下的炸药点燃后扔向下行的楼道。
几乎是与此同时,他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他身后的那些异化者都愣住了,没有人敢贸然跟下去,都怕即将发生的爆炸波及了自己。
可瞿渚清根本就不怕死。
他在引线还没有燃完的瞬间已经确定了底楼的结构,捡起炸药扔向实验室门口,随后便躲向了一旁楼道的转角处!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栋楼都摇晃起来。
但瞿渚清却在火光消失的瞬间,就冲向爆炸点,越过重重烟尘进入了实验室之中。
实验室里,两个身着高层制服的异化者正在慌忙逃窜。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枪。
瞿渚清没有丝毫犹豫,冲向那个持枪的异化者。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烟尘之中冲出来,那个异化者慌乱的想要朝着他开枪,却动作始终慢了一步。
子弹擦着瞿渚清衣角而过,最终都落了空。
瞿渚清已经接近了那个异化者。
那个异化者迅速调整角度,想要提前开枪!
这一次,瞿渚清终于是没能躲过去,有一枪落在他腰侧,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异化者本以为这一枪至少足够延缓瞿渚清的速度,却不曾瞿渚清动作丝毫未停,下一秒就已经将匕首抵在了他颈脖,猛的一抹,鲜血乍现!
但也就是在瞿渚清对付这个异化者的时候,另一个异化者已经抓住了机会,跑到最里面的一个摇杆旁。
“指挥署的人,都去死——!”他大喝一声,推动摇杆。
有暗器从屋子两边射出!
瞿渚清用尸体挡下一侧的暗器,又迅速转身躲过另一侧。
然而也就是在他拼尽全力躲闪之时,一阵毒雾从实验室上方落下来,根本避无可避。
在剧烈消耗中不得不大口喘息的瞿渚清被迫吸入毒雾,浑身都涌现出灼烧般的剧痛。
瞿渚清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都被烙伤般的痛起来。
但他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回头就连开数枪!
那个异化者最终是倒在摇杆上,重重压了下去。
毒雾终于停止,但中毒后剧烈的灼烧感却没有停下来。
瞿渚清嘴角淌着血,在剧痛中挣扎着起身。
情报显示应该有三人。
然而实验室中却只有两个人。
还有一个……
在哪儿?
瞿渚清单膝跪地,用左手的匕首支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手臂血肉模糊,右腿也因为撞击已然麻痹,到处都在淌血,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但他持枪的那只手却分毫都不敢放松,锐利的目光扫过昏暗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必须找到这最后一人。
瞿渚清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然而就在他因为中毒浑身一颤就要狼狈倒地时,却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爆炸的余尘之后——
是楚慎!
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充斥在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实验室里。
瞿渚清身形微晃,最终是单膝跪了下去。
在楚慎面前跪倒了下去。
他腰腹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不断渗着血,之前吸入的不知名毒雾也依旧灼烧着肺腑。
全身都在痛,视野都已经阵阵发黑。
他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瞿渚清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看向楚慎,目光中是一片荒芜。
他知道自己这次任务不可能完成了,他杀不了楚慎,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楚慎缓慢走进实验室,身后跟着十余个异化者。
那些异化者,原本是不敢贸然下来的。
他们早就认出了瞿渚清就是那个剿灭他们不知多少据点的指挥官,没有人愿意下来送死。
但楚慎一出现,情况就变了。
那些异化者看到楚慎后,眼中的畏惧变成了幸灾乐祸。
他们坚信这个已经伤得半死不活的指挥官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楚慎的对手。
楚慎是谁啊。
崇幽啊。
他们极域的第一杀手。
所有人都等着瞿渚清这条命交代在楚慎手里。
瞿渚清没有去看楚慎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异化者,他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楚慎的身上。
任务状态下,他后颈植入的监视器不会向手腕的显示器传递任何信息。
但瞿渚清甚至都已经感觉到了那警告般的细微震动。
他在看到楚慎的第一眼,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绝不能在楚慎面前触发一级惩戒……
瞿渚清才认出楚慎的时候,还是指挥署一人之下的最高指挥官。可现在,他被戴上枷锁编入暗刃,这样的身份,他无法面对楚慎。
虽然,如今的楚慎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哥哥了,可能根本就不会在意他到底是指挥官还是戴罪身……
瞿渚清跪地颤抖得厉害,拼了命的想驱散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但大概是从小的习惯,他在楚慎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情绪……
那双泛红的眼,满是翻涌的悲哀。
他甚至不知道这次秋桥据点的任务是不是就像之前的浊镇一样,是一个针对他设的局。
而楚慎,若是亲手引他入局,那就是要亲手取他的命啊。
他浑身都在发抖,背脊绷得很紧。
紧绷身体会造成更多的血水从伤口涌出,但他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只是死死盯着楚慎。
任务失败的后果,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