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一点希冀也彻底破灭了。
瞿渚清看着楚慎那份油盐不进的冰冷,所有的愤怒、委屈、痛苦都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好!你不说!”瞿渚清猛的松开掐住楚慎颈脖的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粗暴的拖向旁边的客房!
“既然你要忠于极域!那我成全你!”瞿渚清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
他撞开门将楚慎摔到余祝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楚慎,眼神却疯狂又绝望。
“那我就用对极域异化者该有的手段来审!”瞿渚清拔除腰侧底配枪,“这崽子对你很重要,是吧?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冥枭,是谁?!”
楚慎被摔得浑身都在泛痛。
但他顾不得自己,就看到瞿渚清将枪口对准了余祝!
他想要扑过去,却被瞿渚清一把按住。
Enigma的压制性信息素让他动弹不得。
“瞿渚清!”楚慎伪装出来的冷漠终于是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有什么事冲我来!跟他没关系!”
楚慎呼吸急促到了极点。
余祝和瞿渚清一样,都是他最在乎的人啊……
可瞿渚清早已听不进去其他话。
他只知道如果这三天仍旧什么都问不出来,那楚慎便会被总署的人带走。
到时候,楚慎一定会死。
“可是你在乎他啊。”瞿渚清逼迫自己对上楚慎绝望的眼神,笑得残忍又悲凉。
“哥,我也很好奇,你有多在乎他?就像以前在乎我一样么。”
但瞿渚清对余祝,却应当是只有恨的。
“既然你要做极域的狗,我也不用再对你客气!”瞿渚清神色冷到了极点,“我数三声,什么都不说,我就开枪了。”
余祝吓的面无血色,眼泪汹涌而出,却又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来。
也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太痛,还是因为太过于害怕,他抖得厉害,在瞿渚清枪口下尤为的可怜。
但瞿渚清对他不会有什么怜悯。
“一!”
瞿渚清冷声数着,枪抵得更近了些。
楚慎目眦欲裂,震颤的眼看向瞿渚清。
瞿渚清眼中的杀意和狠绝,让他无比陌生。
他好像,都要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二!”
瞿渚清咬字越发的重。
他在赌。
赌楚慎就算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但至少会在乎余祝。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他也不想以这种卑劣的方式来逼迫楚慎,但他必须要这个情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慎被带走,最后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儿,逼疯,逼死,体无完肤……
同时,瞿渚清也得给自己一个留楚慎一命、甚至是让他能说服自己把楚慎从深渊里拉回来的理由。
至少让他知道,楚慎也不是那么的忠于极域。
至少给他个希望,一个让楚慎重新站在阳光下的可能。
瞿渚清肩头微颤,易感期后本就脆弱的情绪在这一刻濒临失控。
他也不想对余祝下手。
他知道余祝在楚慎心里的分量,如果真的杀了余祝,楚慎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原谅他。
他不敢的……
但这样卑劣不堪的威胁,却也是他能想到唯一能逼楚慎开口的办法了。
他宁可楚慎活着恨他。
而不是再一次离他而去。
瞿渚清扣动扳机的指尖,最终是一点点用力。
他眼中的杀意,已然隐忍到了极点!
“三!”
就在瞿渚清的手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住手!”
楚慎近乎绝望的抬头望向瞿渚清,眼神中是支离破碎的泪光。
枪声没有响起。
瞿渚清早有准备般的将枪口微微偏开,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楚慎,等待着楚慎的下文。
楚慎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无力的瘫倒在地。
他颤抖的双手勉强撑起身,低头时泪水毫无征兆的从他眼眶中溢出。
他张了张嘴,呼吸的音儿都打着颤儿。
瞿渚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持枪的手都不自觉的松了力道。
终于……
终于肯说了吗?
然而,楚慎说出来的,却不是任何核心情报。
他抬起眼,看向瞿渚清。
那满目的绝望中带着一种无声的悲哀。
他很轻很轻的开口:
“小瞿,你怎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怎么……会用一条人命,来逼我……”
“我的,小瞿……不该是这样。”
楚慎混杂着哽咽的话语声,轻得几乎要听不见。
然而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向瞿渚清的心脏。
瞿渚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楚慎教他的正直,教他的守护,教他如何用自己手中的枪保护该保护的人。
可现在,他却用这把枪对准了这么个无辜的孩子。
为的,是逼迫他曾经最敬最爱也最在乎的人……
楚慎的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但那充满失望的语气,却在瞿渚清心口反复碾磨撕扯着,痛得太厉害。
瞿渚清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却逃离不了那股缠绕而上的绝望与悲哀。
后颈的腺体错觉般的痛起来,就像当初楚慎亲手在他身上烙下的伤一样痛。
强行压制易感期反应的后遗症在这一刻潮水般汹涌反扑。
瞿渚清下意识抬头捂住后颈,然而指尖刚触碰到肿胀滚烫的腺体,就痛得他止不住闷哼了一声。
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几乎要站不稳。
他看着楚慎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那双满是失望的浅色眼瞳,无助和彷徨就要将他淹没。
脑海里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他方才行径的卑劣,都在谴责着他的罪行。
对自己的悔恨和憎恶,几乎要将他击垮。
“楚慎……”瞿渚清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颤音。
他努力想要站直身体,重新凝聚起平日里的冰冷外壳。
然而却再拼凑不起那满目疮痍的伪装。
“哥……”瞿渚清在楚慎面前落下泪来,“我,我也不想这样……”
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但瞿渚清又还能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楚慎被带走,被折磨,被处死么?
可哪怕楚慎成了异化者,他也还是想要楚慎留在他身边。
楚慎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异化者,瞿渚清也定然护得住他的。
但为什么,楚慎就偏偏是崇幽……
那个只听从冥枭命令,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债的极域第一杀手崇幽!
那个让指挥署和执法署都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崇幽!
可无论楚慎变成什么样,在他心底的分量却从未变过。
瞿渚清几乎要在楚慎满是悲哀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他再顶不住楚慎失望的眼神。
“既然已经发现暗阁,那就……呆那儿吧。”瞿渚清最终关上了暗阁的所有权限,将楚慎关了进去。
那个本该满是回忆的地方。
现在暗不见天日。
瞿渚清强撑着回到自己卧室。
他将门关上之后,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慢滑落,最终是无力的跪坐在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这样过了多久。
腺体涌出的痛楚一阵接着一阵,不再是单纯的胀痛或灼烧感,而是彻彻底底被搅碎般的痛。
到最严重的时候,他已经除了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能意识不清的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沉香信息素徒劳的在他周遭扩散。
或许是一整天,或许还过了一夜。
瞿渚清分不清自己就这样捱了多长时间。
他脑海中,都是楚慎刚才的话。
等他终于恢复些意识,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痛楚耗尽了力气,连起身都做不到。
不行……
他就要没有时间了。
瞿渚清挣扎着在床头翻找出一支营养剂,狼狈不堪的胡乱注射完,然后跌跌撞撞的起身往书房走去。
他逼问得还不够狠,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他不能再失去楚慎一次了。
绝对不能!
瞿渚清猛的锁死书房的门,摇摇晃晃的走进暗阁。
身体的痛楚和心头的煎熬相互拉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那双泛红的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瞿渚清眼神凶狠得吓人,像是濒临崩溃的困兽。
而他的手中,是一剂能最大程度刺激神经放大痛觉的审讯用药剂,浓度极高,几乎到了催命的地步。
楚慎原本安安静静的坐在办公桌旁。
他抬头就可以看见旁边的书架,只是书架上放着的没几本书,剩下的,都是瞿渚清这些年来的战功和勋章。
但暗阁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有光线照射进来的瞬间,压倒性的Enigma信息素却先一步扑面而来。
楚慎转头,却被瞿渚清眼中那陌生的疯狂给惊住了。
楚慎心脏猛的一沉。
瞿渚清的状态,很不对……
“瞿渚清!”楚慎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你清醒一点,你的易感期……”
“我很清醒!”瞿渚清一步步逼近,腺体仍旧痛得厉害,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楚慎,“我清醒的知道不用非常手段,你什么都不会说!清醒的知道再什么都问不出来,你就要死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如同在心上撕扯出血淋淋的伤痕,痛不欲生。
瞿渚清看了一眼手里折射出幽幽冷光的注射器,逼近楚慎,试图去抓楚慎的胳膊。
“瞿渚清,你别——”楚慎剧烈的挣扎着。
不是因为害怕药剂,而是因为他看出瞿渚清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再这样下去,先崩溃的会是瞿渚清自己!
瞿渚清却根本听不进去。
他一把抓住楚慎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想要扎下去。
然而他动作抖得太厉害,腺体的剧痛几乎要劈开他的头颅,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针根本落不下去。
“说啊!哥,你说啊!”他嘶喊着,相较于威胁,更像是哀求,“你告诉我,我就不用,不用这样对你了……我就不用,眼睁睁看着你……”
看着你再死一次……
瞿渚清像是彻底被压垮,剧烈颤抖的手最终是无力的垂落下去。
注射器掉在地上,药液飞溅开,如同绝望的眼泪。
瞿渚清在剧烈的痛楚中视线都已然混黑。
他猛的向前栽倒——
但他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楚慎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
熟悉的气息裹挟着那让人贪恋的温暖,将他紧紧揽住。
瞿渚清再没有力气强撑了。
他倚靠在楚慎怀中,眉眼抵着楚慎颈脖,泪水不断的滑落。
失控的Enigma信息素再没办法佯装出强势,而是彷徨无助的无声溢散,像是在寻求依靠。
楚慎能清晰的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那压抑不住的破碎呜咽,同信息素一样无法压制。
然后,他听到肩头传来轻得仿若梦呓般的声音,充满了平日里绝不会展现的委屈和脆弱:
“哥……”
“为什么一定要那么逼我?”
“我明明,只是想救你啊……”
“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再死一次么?”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断断续续的话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如同割在楚慎的心上。
瞿渚清的意识显然已经模糊。
他只是本能的抓住楚慎背后的衣服,抓得很紧,仿佛溺水之人不愿放开最后的浮木。
有滚烫的泪水落在楚慎颈窝,烫得楚慎连灵魂都在颤抖。
楚慎僵在原地,而瞿渚清在他面前彻底崩溃。
楚慎艰难的抬起颤抖难止的手,最终是极其轻柔的落在了瞿渚清剧烈颤抖的肩头。
他阖上眼眸。
却最终也无法遏止同样从眼角滑落的泪。
他的小瞿,根本不是在审他,而是在折磨自己……
然而就在楚慎都快要撑不住冰冷的伪装时,瞿渚清却突然踉跄着后退,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楚慎被他推开,看着他泪水未干的眼溢满彷徨。
他身为指挥署的最高指挥官,怎么能在一个异化者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这跟背叛指挥署又有什么区别?
腺体的痛楚没有得到安抚。
瞿渚清仍旧在剧烈的痛苦中艰难地喘息着,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
但他眼中的脆弱和疯狂,正逐渐被一种极度疲惫下的麻木所取代。
他整个人缓缓滑坐在地上,垂着头,不再看向楚慎。
就在楚慎想要靠近瞿渚清的时候,瞿渚清却躲开了楚慎伸过来的手。
他缓慢抬起头,目光里是令人心悸的悲哀。
“楚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谈谈。”
楚慎沉默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瞿渚清还能跟他谈什么。
他们的处境,都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不敢对瞿渚清承诺什么的。
“我不再逼问你极域的核心机密。”瞿渚清声音很轻,,“我不问冥枭,不问暗桩,也不问你们的计划。”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莫大的勇气。
那双满是疲惫的眼,最终是用尽全力看向了楚慎。
“我只问你一件事。”瞿渚清声音嘶哑无比,带着近乎祈求的哽咽,“十年前那场任务,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执法署宣布了你的死讯,但为什么……为什么你又会变成崇幽?”
这个问题无关立场,无关任务。
只关乎那个让瞿渚清痛苦了十年也无法释怀的源头。
那是他所有痛苦的起点。
“就这一个问题,告诉我真相。”瞿渚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他卸下所有伪装后的哀求,“告诉我,然后……然后你想要怎样,我或许……都能认了。”
瞿渚清其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理解楚慎所有选择的支点。
然后他就可以放弃自己,放弃所有的一切,承受可能到来的任何后果,义无反顾的站在楚慎那边。
哪怕面临的是背叛指挥署的追责,是极域的赶尽杀绝,是被这个世道所背弃。
他早就为楚慎不顾一切过了。
他可以搭上自己这条命,只为了去换一个将楚慎拉出深渊的可能性。
只要楚慎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楚慎。
只要楚慎愿意回头……
然而楚慎却只是静静看向瞿渚清。
那双十年前笑起来比星子还要明亮的眼眸,现在却只因泪水而闪烁。
那不是光,是泪啊。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Enigma信息素并未散去,反而是因为瞿渚清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更加不稳定,如同暴风雨前夕的躁动。
余祝被这无形的压力定在原地。
他连呜咽都不敢出声,满眼都是惊惧。
而楚慎,在瞿渚清的注视下,缓缓垂下了眼眸。
又是那种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袒露一个字的沉默。
瞿渚清已经拼了命的在逼自己让步,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然而,楚慎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面对他的崩溃,楚慎就像没有心一般,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瞿渚清仓皇的笑着退后几步,和楚慎拉开了距离。
他歇斯底里的崩溃,在楚慎的无动于衷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心脏的痛楚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哥……”
“楚慎。”
“崇幽!”
瞿渚清接连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绝望。
“好,不说!”他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惊涛,“你真以为我不会动你么!之前在指挥署尝过的刑不够是吧,那我们现在有的是机会继续!”
瞿渚清拽着楚慎转身往暗阁中走去。
楚慎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随着瞿渚清走过去,眼神里是褪去了挣扎后的沉寂。
瞿渚清随手关了书房的门,余祝没办法跟进来。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走向暗阁的最深处,按了一个什么机关,里面竟缓缓打开一个夹层!
楚慎在看到那地方的时候,死寂的眼神终于是乱了一瞬。
夹层内是满墙的刑具,比指挥署中那些更甚,而房间中央,墙上垂下来的锁链高悬头顶,足够将人吊离地面。
楚慎眼神猛的缩了缩,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更多反应了。
瞿渚清将他拽到锁链下的时候,他甚至几乎是顺从的伸出了手。
在瞿渚清抓住冰冷的锁链缠绕在他腕间的时候,楚慎抬头看向了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的瞿渚清。
那一眼很平淡,带着似有似无的悲哀。
让瞿渚清的心脏都骤缩了一瞬。
但瞿渚清只是避开了楚慎的目光,动作没有停。
那锁链紧紧贴合在楚慎双腕,将他的手拉到远高于头顶的位置,他不得不微微踮脚,才能勉强站立。
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锁链上,手腕很快痛得麻木。
应当是很难受的。
他身后,一整面墙各式各样的刑具。
有一部分楚慎在极域见过,血腥残忍,是足够将人生生折磨死的;有一部分楚慎在执法署见识过,真真切切,落在他身上过。
但还有一部分就连他也认不得,未知的恐惧在心头无限滋生。
楚慎缓缓垂下头,面颊沉入阴影面,窥不见神色。
他本以为自己十年来早已习惯了这些痛。
但如果行刑的是瞿渚清……
楚慎沉埋在阴影中的眼神微微颤,黑暗的掩饰之下,早已是一片泪光。
“我再说最后一遍,楚慎,给我一个解释。”瞿渚清声音低哑,试图重新凝聚起指挥官的冰冷,然而他却连尾音的颤抖都控制不住。
他绕过楚慎,走向那面满是刑具的墙。
随便一个,都足够让人生不如死。
微弱的声响窸窣响起,似是因为刑具太多而难以抉择。
楚慎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一遭,却依旧保持沉默。
无论瞿渚清做什么,他都准备好了承受。
他却殊不知这副彻底放弃反抗的样子,比任何激烈的挣扎都更让瞿渚清崩溃。
瞿渚清最终什么都没有拿起来,只是一拳狠狠打向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墙面都在震颤。
他手背的指节也瞬间鲜血淋漓。
楚慎眼神颤了颤,像是死寂的深渊,潜藏无尽黑暗与痛苦。
瞿渚清猛的回过神,抓住楚慎的肩。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瞿渚清的质问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十年都不曾回来看过我一眼!什么成了极域的杀手!为什么宁肯舍命护着那个小废物,也不肯对我说一句真话!”
瞿渚清的质问带着泣音,狼狈不堪。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以为你死了!我每天都想着要为你报仇,所以拼了命的往上爬,我都不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血,竟然还成了最高指挥官!”瞿渚清满眼的泪。
最高指挥官这个身份足够风光。
但对于瞿渚清来说,不过是他这些年手染鲜血的罪证。
只是这些罪在他被仇恨蒙蔽的那些年里,从未被他在意过。
现在他才猛的察觉自己所谓的报仇都成了个笑话。
而那些罪孽,却真真切切的缠绕彼身。
“哥,你刚才问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瞿渚清满是泪水的眼看向楚慎,荒唐的笑起来,“是啊,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花了十年拼了命厮杀,拼了命报仇,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他曾经觉得多杀一个异化者就是意义。
但现在,他难道要杀了楚慎么……
他已经选择了对楚慎用刑,用那些他自己都觉得卑劣的方式逼问,不择手段。
瞿渚清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不止楚慎对他很失望,他自己也足够绝望。
瞿渚清突然将楚慎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那重量倚得楚慎被锁链扯住的双手勒断似的痛起来。
但心远比手腕更痛。
楚慎没办法回抱住瞿渚清。
就像他没办法给瞿渚清任何回应。
“哥……”压抑了十年的情感颤抖着自唇齿间溢出,脆弱得仿若一吹即散的风絮。
楚慎紧咬着唇,痛楚混合着血腥味传来,才终于让他勉强维持几分理智。
是啊,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啊。
小瞿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
是因为他啊。
楚慎痛苦的闭上眼。
他宁可瞿渚清对他用刑,也不愿面对这样锥心刺骨的崩溃。
他知道瞿渚清有多痛苦,更知道自己以“崇幽”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瞿渚清面前,对瞿渚清来说是多么残忍的打击。
他干涩的喉咙微微发出气流声,却连说出一句安慰的话都显得艰难。
最终,他只是极轻点语气叹息着,轻唤了一声。
“小瞿……”
一如十年前的温柔,竟是已恍若隔世。
瞿渚清浑身颤抖。
“别叫我!”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猛的后退开,“你凭什么还像十年前一样叫我,凭什么还能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瞿渚清靠着冰冷的墙面,呼吸都已然紊乱。
空气中弥漫的沉香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深呼吸了好几遭,才终于勉强能再次开口。
他苦笑了笑,目光掠过楚慎,没有焦点的落在黑暗中,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
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奇迹般的沉寂下来,尽管暗流仍在,但表面却维持着死寂的假象。
“哥,你知道么,我赶回来之前,接到了一个任务。”他顿了顿,唇齿滚动几次,却都没能顺畅的继续说下去。
他空咽下悲哀,才笑着继续道:“我杀了一个小女孩,跟你捡到我的时候,差不多大。”
楚慎猛的抬眼看向他,瞳孔骤缩。
然而瞿渚清的目光依旧没有焦距的越过了楚慎,眼神空洞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大概……就这么高。”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
“很乖,扎着两个辫子,小小一个。”瞿渚清回忆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自我凌迟,“她妈妈,刚被注射了A-32,异化了,却还想把她藏起来,但刚好被我撞见给击毙了。”
他声音平静得仿佛不带什么情愫,只是在静静的阐述。
然而楚慎听得出来,那字字泣血。
“那孩子……也被注射了。”瞿渚清看似平静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我没办法了,总署正好想要一个实验材料,然后……然后我杀了她。”
瞿渚清终于是将视线转向了楚慎。
那双原本深邃澄澈的眼眸,此刻却只有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痛苦和疲惫。
“我捂住她的眼睛,像你在极域对我说的那样,告诉她,闭眼,别看,很快就不疼了……”瞿渚清说着,也缓缓闭上眼。
“呵……”他模仿着扣动扳机的动作,却浑身都中枪般的一震。
就好像当初的那颗子弹,也打在了他的身上……
楚慎的心脏痛到了近乎发麻的地步。
他的手无意识攥紧了唯一能触及到的锁链,浑身都颤抖得厉害。
瞿渚清的声音带着被绝望浸透后的冰冷:“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因为极域仍在,因为从A-31到A-32源源不断……”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楚慎。
那里面的决绝,并非源自对楚慎的怨恨,而是源自对整个悲剧根源的憎恶。
“楚慎。”他叫了他全名,带着鲜血淋漓的重量,“我需要情报,不止是因为要给总署一个留下你的理由,更是因为还有无数人需要我去救。”
否则,他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像这个小女孩一样的孩子被注射药剂。
还有多少人会被极域圈养或虐杀。
又还有多少被迫异化的人,最终不得不被他或者其他指挥官,亲手处决……
瞿渚清走近些许。
只剩咫尺的距离。
“哥,你可以恨我,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冷血无情的疯子。”瞿渚清眼中含着泪,“但别逼我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来……”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贴着楚慎耳畔说出来的。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却带着决绝的寒意。
楚慎抬眸。
他看到瞿渚清眼中被责任扭曲的痛苦中,却仍旧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瞿渚清的感受。
楚慎卧底极域的这十年,亲眼见过极域的残忍,甚至亲手杀过不知多少人。
他同样憎恶这一切,也同样每天都在煎熬中挣扎着。
他们站在光影的两面,走的却是通向同一个方向的路。
然而同道也终归殊途……
他说了,瞿渚清一定会用这些去换他一条生路。
他会活下来。
但这十年的付出也就真的都白费了。
他暴露后,冥枭会清洗极域,让更多暗网的卧底都面临灭顶之灾,极域背后的势力也将更加警觉的彻底隐藏,想要再打开一个豁口就难了。
楚慎低着头,仿佛对瞿渚清的那番话无动于衷。
瞿渚清看着楚慎缓慢挪开的目光,仍旧什么都不说。
他缓缓靠向墙,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好,我明白了。”他轻点着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瞿渚清没有再崩溃,也没有再逼迫。
他甚至没有再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
那种极致的平静,反而带上了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令人不安的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