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by渠川
渠川  发于:202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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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疼……”
这是瞿渚清唯一说清的一句话。
楚慎的心似乎都被这两个字鲜血淋漓的撕开。
他看着瞿渚清在幻觉中崩溃,看着他一遍遍喊着自己。
然而哪怕痛苦至此,瞿渚清却还是什么都不肯交代。
若是瞿渚清真的交代了什么,楚慎恐怕反倒会更绝望。
那样的话,他不得不杀了瞿渚清灭口。
因为他绝不能将人类的任何弱点暴露在极域面前。
但他的小瞿啊,跟他一样,绝不会因这痛楚折了傲骨。
楚慎站在意识已然混乱的瞿渚清面前。
他那双颤抖的手,几次想伸向瞿渚清,拭去那张脸上的泪痕。
然而最后却都停在了半途,不敢触及。
这么下去,瞿渚清真的会被逼死!
楚慎几乎要撑不住这冷酷的伪装。
楚慎不止一次的想要冲上去把解药给瞿渚清,想要解开他身上那些深深嵌入血肉的锁链,想要抱住他,告诉他,哥回来了,就在这里,不会再走了……
但他只能用尽全力让自己死死站着。
不能流露出任何“崇幽”不该有的情愫。
楚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痛楚泄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他宁可这些痛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也不希望受刑的是瞿渚清。
不知过了多久,瞿渚清的挣扎都弱了下去,神色中的痛苦却分毫未少。
致幻剂的药效是不会过去的,除非注射解药。
瞿渚清只是……连挣扎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不能再审了!
楚慎转身摸索到早已准备好的解药,颤抖着迅速注入瞿渚清静脉之中。
瞿渚清最终是承受到了极限,在解药注入后,头歪向一旁陷入了昏迷。
但即使在昏迷中,瞿渚清眉头也仍旧紧紧皱着。
他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的呼唤着什么。
楚慎站在原地,看着昏迷的瞿渚清,久久没有动弹。
牢房里只剩下微弱的风声,还有楚慎沉重得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楚慎缓慢的走上前。
他先是颤抖着伸手检查了一下瞿渚清的生命体征,在确认瞿渚清只是昏睡后,才如释重负的开始剧烈喘息。
楚慎紧绷的身体终于是微微垮塌下去。
他看着那张本该英气桀骜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脆弱的泪痕。
看着那眉目即便是昏迷也依旧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一种无以复加的痛惜和愧疚淹没了他。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却极其轻柔的拂开瞿渚清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与刚才行刑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最终颤抖着,从衣服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被体温炙烤得有些融化的奶糖。
白色的糖纸被撕开,甜味在空气里弥漫。
是瞿渚清小时候最喜欢的,也是他每次委屈或受伤时,楚慎会用来哄他的那种。
楚慎小心翼翼的,温柔撬开瞿渚清紧咬的牙关,将那颗糖塞进他嘴里。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梦境里的他们都还是当年模样。
楚慎会在任务回来后,给他乖乖等在家里的他带回来一块甜甜的糖。
可糖碎了。
梦境也碎了。
瞿渚清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看到的是地牢无尽的黑暗。
他先是感觉到受刑后浑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痛。
随后,便是舌尖残存的那一抹错觉般的甜。
糖早就融化了。
残余的甜味被酸涩味覆盖,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瞿渚清的在梦境和现实的拉扯中缓缓回神,扯出一个支离破碎的笑。
他找到楚慎了。
找到了……
瞿渚清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楚慎还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自己这辈子便别无他求。
他恨不得当年死得是自己,恨不得能付出一切。
只要能换楚慎回来。
什么都值了。
但现在楚慎真的回来了,却再不是当年的执法官长庚。
而是手上背负了不知道多少血债的极域第一杀手崇幽。
瞿渚清眼里的那个楚慎,似乎真的死在了十年前……
瞿渚清满目悲哀,他微微动了动,已经嵌入血肉的锁链撕裂伤口,痛得厉害。
还有小腿那处被楚慎亲手烙下的伤,此刻也仍旧火燎般的痛着。
梦境和现实的分界线被剧痛划开。
瞿渚清的目光微抬,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黑暗中的人影。
是楚慎。
他还没有离开,而是在牢房外的黑暗中,同一人交流着什么。
瞿渚清的心猛的痛起来。
比身上的任何一处伤都还要痛。
他记忆中的楚慎,是怀表中照片上那样的。
站在联合徽章的光芒之下,一身执法署的制服英气又挺拔,笑起来带着恣意的少年气。
可眼前的这人……
楚慎正站在黑暗里,一双沉寂到看不出任何温度的眼睛,被极域的阴寒浸染,看不到丝毫曾经的影子。
瞿渚清呼吸得急了,呛出一口血沫。
他浑身都开始剧烈的颤抖,锁链被抖得哗啦的响。
这声音引起了楚慎的注意。
他和他身旁的那个少年,都一起看了过来。
瞿渚清看到楚慎摸了摸那个少年的头,柔声交代了句什么,然后才向他走来。
楚慎的手上,是一条带着倒刺的长鞭。
他眼神冰冷,没有什么波澜。
但看向瞿渚清的眼神时,却控制不住的躲闪了。
瞿渚清望着他,像是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但楚慎却只是走到瞿渚清的面前,冷冷的开口:“姓名。”
“瞿渚清。”
“职位。”
“指挥署最高指挥官。”
“任职时长。”
瞿渚清没有马上回答,他顿了顿,才苦涩的笑了笑:“如果你是指成为最高指挥官算起的话,一个月,如果你是指加入指挥署算起的话,马上十年。”
楚慎的呼吸一抖。
十年……
所以从他离开之后,瞿渚清就再也没有过一天安稳。
楚慎握着长鞭的手无意识收紧。
心中泛起阵阵密密麻麻的痛。
十年的时间太长,足够物是人非。
楚慎不禁去想,如果当年瞿渚清没有遇到过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楚慎看似冰冷的眼眸重新抬起,缓缓道:“指挥署这个月剿灭极域四个据点,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这一次,瞿渚清没有再回答。
他一双含满悲哀的眼睛看向楚慎,沉默不言。
但那眼神,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楚慎在这样的逼问下移开目光。
此刻倒是不像他在审问瞿渚清,而像是瞿渚清在审问他。
可这里是极域的实验室。
他不能流露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异常。
那会害了他自己,也会害了瞿渚清……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从哪里得到的情报,极域是否有内鬼,名单交出来。”楚慎声音颤抖,仿佛连说完这句话都需要用尽全力。
瞿渚清微微偏过头,声音很轻:“无可奉告。”
他落在楚慎身上的目光依旧哀伤??。
那样的神色,就好像是在对楚慎说——
哥,你真的,要对我用刑么……
瞿渚清不信。
不信十年的时间就可以磨灭了他和楚慎之间的过往,不信那些他珍之重之的情感,在如今的楚慎眼中当真分毫不值。
可回答他的,是楚慎高高扬起的长鞭!
那金属环扣的鞭子上全是粗短的倒刺,一鞭扬下去,瞿渚清那身指挥官制服便裂开一道长长的口。
衣料被撕裂的哗啦声,不及血肉模糊下压抑不住的闷哼刺耳。
鲜红的血色瞬间在瞿渚清胸膛炸开。
伤口不深,但镶嵌在那原本无瑕的皮肤上,给人一种开膛破肚的错觉。
瞿渚清的双手无意识抓紧了唯一能触及的冰冷锁链。
身体不受控制的绷紧,高昂起头。
他挪开目光,看向屋顶的黑暗。
仿佛只要不去看行刑的人,这场酷刑就会没那么难熬……
一鞭接着一鞭的剧痛,将他所有的感官都吞噬。
而他自始至终都不愿说一个字。
也不愿再看楚慎一眼。
楚慎背对着牢房中唯一的光源,眼中的哀恸被尽数遮掩。
他眼看着鞭子撕裂瞿渚清胸膛的血肉,血雾暴起,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他对这血腥味,甚至算得上熟悉——
之前在指挥署审讯室和河滩芦苇荡,他已经尝过两次了。
可这一次,本该对异化者有着致命吸引力的Enigma血液,对他来说,却像是淬了毒。
剜心之痛,莫过于此。
瞿渚清胸膛的血肉很快模糊了大片。
看起来比小腿那处被烙焦了的贯穿枪伤还要骇人。
可瞿渚清只是紧咬着牙。
什么都不肯说。
楚慎眼中翻涌出泪意,除了莫大的悲哀,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他心头涌现。
看啊,这就是他的小瞿。
是指挥署如今最年轻的最高指挥官。
他当得起那枚联合徽章承载的荣耀。
也当得起指挥官应该肩负的责任。
若是十年前的楚慎,看到这样的瞿渚清,应该也会为他骄傲吧。
但现在,楚慎却是几乎要亲手毁了他啊……
瞿渚清在剧烈的痛楚下无意识溢出小声的哽咽。
喉咙里的血水模糊了他含糊不清的呼唤。
“哥……”
只此一字,便让楚慎手中的鞭子控制不住的停在了半空中。
再也没办法落下。
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一刻也不敢停留的逃离了牢房。
只留下瞿渚清在剧痛稍微缓和之后,才得以有力气缓缓抬起头,看向楚慎离开的方向。
瞿渚清此刻连呼吸都会牵扯到鞭伤。
然而他却仰头笑的凄惶。
根本不顾更多的血水从他胸膛的伤口中淌出来……
他其实只是想等楚慎一个相认,一句解释,还有一丝对他的在乎。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莫大的悲哀在瞿渚清心头翻涌,远比身上的伤要痛千倍万倍。
瞿渚清想不明白,当年那个指挥署暗网最高指挥官长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瞿渚清咬牙忍着痛,看着那少年一步一步瑟缩的走进牢房。
瞿渚清记得这个人,就是楚慎今天审他之前,在牢房外交流的那个异化者。
虽然那只是一眼,但瞿渚清能看出来,楚慎对他,很不一样。
带着别样的在乎。
瞿渚清看向余祝的眼神,是有怨气的。
楚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整整十年。
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然而楚慎现在却好像完全放下了曾经,却有了余祝。
好像就只有他停留在原地,却殊不知自己早已被遗忘。
“我,我是来给你包扎上药的,不会伤害你。”余祝怯生生的,“老大说了,不能让你有事……”
他不敢去看瞿渚清。
那可是指挥署的最高指挥官啊。
余祝在来到极域之前,每天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
如果那时候的他遇上指挥署的人,几乎是必死无疑。
这样的阴影刻在心头,哪怕他现在身处极域,也仍旧会止不住的恐惧。
瞿渚清冷冷垂眸看着他。
没有抗拒,却也没有同意他靠近。
余祝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瞿渚清咬牙将一阵痛苦忍过去,然后才缓慢道:“崇幽,对你很好?”
余祝不解的抬头看向满身伤痕的瞿渚清。
像是不明白一个指挥署的指挥官,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道:“老大当然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
瞿渚清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掂量余祝的话。
“从我来了极域,老大就像哥哥一样照顾我。”余祝说起楚慎来,总是滔滔不绝,“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瞿渚清听到这话,眼神却黯淡了下去。
“哥哥?呵,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捡小孩儿啊。”瞿渚清咬着牙,剧烈喘息时整个胸膛都火辣辣的痛。
余祝显然没明白瞿渚清这突如其来的怒气。
他只是低着头,有些失落:“老大不让我叫他哥。”
瞿渚清那自嘲的笑戛然而止。
神色和呼吸都僵住。
眼底的的暗淡中,似乎又有一丝倔强不愿熄灭的祈愿。
他的目光越过余祝,看向牢门外,楚慎离开的方向。
所以他在楚慎心中,还算是有些份量么?
可若是楚慎还在乎他,为什么要站在极域那边,不与他相认,而且什么都不说?
巨大的悲哀在瞿渚清心头蔓延。
余祝看他半天没有反应,全当默认让自己上药了。
他拿着楚慎给他的药,小心翼翼的蹲下,将冰凉的药膏涂在瞿渚清小腿那骇人的灼伤处。
瞿渚清在伤口被搅动的尖锐痛楚中颤了颤。
但很快也忍住了。
“崇幽……为什么会异化。”他沙哑的开口。
余祝歪了歪头,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老大生来就是异化者啊,不是因为A-31异化的。”余祝一边上药一边回答道。
瞿渚清屏息一瞬。
随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所以楚慎不是被注射A-31异化的,那至少说明他没有因为A-31经历什么非人的折磨。
这个念头在瞿渚清脑海出现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在震惊。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在担心楚慎所受的苦……
相比较之下,他或许该担心担心自己才对。
余祝好半天才终于给瞿渚清一身的伤上完了药。
药都是楚慎选的,效果很好,立竿见影。
浑身的痛楚终于是缓解了下去。
可身上的伤痛减轻之后,心上的伤痛就更甚了。
余祝转身拿起一支针剂。
在瞿渚清戒备的目光中,他小声道:“只是营养剂,你如果不注射,要不了几天就会死的。”
瞿渚清却只是笑了笑。
楚慎现在,难道还怕他会死么……
此刻的楚慎,正走在实验室的长廊里,显得比瞿渚清还要疲惫。
这里是赤幽的地盘,戒备森严,他就算是暴露身份,也几乎没有带着瞿渚清杀出去的可能性。
他其实也想过,要不要与瞿渚清相认。
哪怕只是些许安慰。
哪怕只是告诉他再等等,自己没有放弃他。
但既然没有逃出去的机会,即便是相认了,瞿渚清最后可能也会死。
而且是死在他的手里……
何必徒添那样的悲哀呢?
楚慎踉跄着回到他的休息室。
这里没有旁人,他才终于能流露出些许疲惫。
楚慎浅色的眼眸被泪水沾染,那是在外人面前绝对不可能流露的脆弱之态。
在瞿渚清被捕后,楚慎除了担心瞿渚清的生死,其实也担心过因为瞿渚清知晓他身份,而被迫暴露。
他怕的是卧底任务失败。
然而楚慎也没有想到,瞿渚清被伤到了这个地步,竟也舍不得拉着他陪葬……
这反而让楚慎如坐针毡。
他宁愿瞿渚清恨他。
而不是就这样心甘情愿的死在他手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楚慎除了审讯,几乎不敢在牢房多停留。
他只是在审讯后,让余祝送去最好的伤药和营养剂,竭尽所能让瞿渚清少受些罪。
然而,瞿渚清还是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楚慎除了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赤幽都不止一次的过问他审讯情况,直到冥枭再也等不下去。
楚慎回到那间暗室,在中央跪下来。
“崇幽,指挥署那个指挥官,你审讯得怎么样了?”冥枭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不见其人。
楚慎抬起头:“没了半条命,但什么都没有撬出来。”
他真的没敢手下留情。
极域常用的审讯手段都用上了,瞿渚清仍旧什么都不说。
楚慎眼睁睁看着瞿渚清眼中的光芒一天比一天暗淡下去。
瞿渚清看他的眼神,最开始还暗含着什么期待,现在却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冰冷。
他知道,他在亲手磨灭掉瞿渚清对他的那份感情。
以后,他的小瞿,再也不是他的小瞿了……
“既然问不出什么,那也不用审了。”冥枭冷声道。
这句话就像是给瞿渚清下了死刑,楚慎的心跳都仿佛要停止。
然而他却只听冥枭继续道:“杀了太便宜他,我记得赤幽的A-32已经基本稳定了对吧,那就注射一针A-32,然后把他废了,选个热闹的时间,扔回指挥署去。”
楚慎猛的一震!
异化后,废了,扔回指挥署……
这远比直接杀了更残忍!

楚慎从暗室回到浊镇实验室,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给瞿渚清注射A-32,那种短暂断药后虽然不会立即致命,但却成瘾性更强,心理依赖更强的改良药剂,将瞿渚清变成一个异化者……
不,绝对不能!
他才成为最高指挥官。
他那么恨异化者。
如果极域真的将他异化,那对他来说,便是一场贯彻余生的凌迟!
更何况人类对异化者普遍秉持强烈的抵触态度,就算瞿渚清自己能接受,他回去之后,也不会被其他人所接受!
就像张乾卧底任务完成之后,却再也回不去。
没有人能够接纳一个异化者……
一路上,楚慎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凭他一人绝无可能带着瞿渚清离开。
在冥枭这里,就没有求情一说。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杀了瞿渚清!
给他一个痛快。
也给他一个执法署指挥官应有的保有尊严的结局……
这个念头像烙铁蚀穿心脏,带来难以形容的剧痛。
由他动手,亲手杀了他守护了那么多年,思念了那么多年,刚刚才重逢,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相认的人……
他每走向牢房一步,都像是一场对自己的极刑。
但他别无选择。
牢房之中。
瞿渚清仍旧被绑在刑架上,他虽然能堪堪着地,但却已经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气息都已经微弱不堪,只有意识还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牢门被打开,楚慎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支注射器,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如同丧钟敲响在心上。
楚慎走到瞿渚清的面前。
他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有属于“崇幽”的那一份冰冷决绝。
那双浅色的眼眸缓缓抬起。
四目相对。
瞿渚清辨认出了那双眼底,是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和死寂。
瞿渚清看到了楚慎手里的东西,也看懂了他眼底那铺天盖地的死寂。
一瞬间,他明白了。
冥枭下了命令,不是折磨,而是……结束。
而楚慎,是来执行命令的。
他会亲手,送自己上路。
瞿渚清凄然轻笑了笑,他看向楚慎,一字一顿的咬牙道:“对于向死而生挣扎在泥潭里的人来说,死亡应该也能算得上是解脱了吧。”
巨大的震惊和惶恐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冲垮楚慎的伪装!
他猛的后退半步,瞳孔都在急剧收缩。
这句话……
是他当年对瞿渚清说的。
那时候,瞿渚清问他,为什么异化者一定要被杀死。
当时的楚慎,便是用这句话回答他的。
但现在,瞿渚清却说自己是向死而生在泥潭里挣扎,说楚慎若是杀了他也是给他解脱……
瞿渚清死死盯着楚慎。
他看到了楚慎那一瞬间的失态。
“你……说什么?”楚慎的声音抖了,拿着注射器的手也抖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个……早就死了的故人。”瞿渚清却闭上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痛苦之下的呓语。
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
反而是异常的平静。
楚慎拿着A-32在那儿站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瞿渚清睁开眼,对着楚慎微不可察的轻勾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个带着复杂情绪的笑。
有理解,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告别的意味。
这么笑,终于是彻底击碎了楚慎最后的防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好好活下去,可是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何其苍白可笑。
最终,他只是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闭眼。”
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闭眼,很快就不疼了……
瞿渚清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顺从的缓缓闭上了眼。
全然信任的姿态,仿佛无论楚慎对他做什么,他都接受。
楚慎的心脏痛得麻木。
他拿着注射器的手臂剧烈的颤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的冲出了眼眶。
他举起注射器,对准瞿渚清颈侧的动脉——这是痛苦最少的方式。
至于那匕首,会在注射完成的一瞬、异化还没有开始的一瞬,就刺进瞿渚清的心脏。
楚慎已经想好了说辞。
瞿渚清在注射时挣脱束缚,情急之下不得不击杀。
这个理由,就算是冥枭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然而楚慎手里的针顿了好久,却迟迟没能刺下去。
瞿渚清睁开眼来看着他。
那双因为长时间负伤而被痛楚浸染得脆弱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些微弱的光。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
哥,你还是在乎我的,是吗?
你下不去手,对吧……
楚慎心猛的一颤!
他绝对不能心软!
楚慎手里的针尖刺向瞿渚清颈脖那片脆弱的皮肤!
然而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在楚慎下定决心要杀他的瞬间,瞿渚清眼中最后的微弱光芒暗淡了下去。
本该虚弱无力的等待着死亡的瞿渚清,眼神猛然变得凌厉!
那双眼中没有濒死的脆弱,只有冷静到极致且沉默太久后骤然爆发的狠戾!
他原本被铐在两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束缚。
在楚慎的针尖刺过来的瞬间,瞿渚清一只手精准的格挡住楚慎手腕,另一只手扼住楚慎咽喉!
瞿渚清没有留情,腰腹发力点同时单腿直绞楚慎下盘!
果断,决绝,狠厉。
不惜一切!
瞿渚清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样子?
楚慎瞳孔骤然颤动!
巨大的震惊甚至压过了悲恸……
他完全没有料到瞿渚清竟然还有反击之力,更没有料到瞿渚清的反击会如此狠厉决绝!
楚慎完全是凭借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才后仰躲开瞿渚清的攻击。
随后楚慎向一侧猛的反转身形,试图反制。
瞿渚清足够强,但若论起实战经验,楚慎无论如何都在他之上。
然而就在此时,这么长时日没有被动用过的Enigma信息素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
楚慎浑身一软,手里的注射器瞬间坠地。
瞿渚清趁机将楚慎彻底放倒在地!

一旁的手铐被瞿渚清取下,将楚慎双手反扣在身后。
随后,瞿渚清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将楚慎翻过身面朝自己,看向那双满是震撼的浅色眼眸。
瞿渚清俯视着他,胸膛因为剧烈动作和情绪起伏而变得急促。
那双充血的眼中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有悲哀,有失落,有劫后余生的惊悸,还有彻底绝望后的恨……
而更深的,是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向死亡的痛苦。
楚慎放弃了他。
彻彻底底的放弃了他。
甚至要亲手送他去死。
瞿渚清的呼吸抖得不成样,他单手扼住楚慎的喉,却到底是使不出力。
楚慎在震惊过后,眼底却骤然爆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瞿渚清没有死!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瞿渚清低着头,额头几乎要抵了上去,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瞿渚清眼中,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落在楚慎的脸颊上。
“想给我个痛快?”瞿渚清声音嘶哑,带着咬牙切齿的冰冷,“楚慎……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灭我的口吗?”
这句话如同利刃。
狠狠刺穿楚慎的心脏!
时隔十年,瞿渚清第一次在在他面前叫出他的名字。
然而说的,却是这样一句冰冷的话……
楚慎甚至连反抗都忘了。
他看着瞿渚清那双因为愤怒和悲哀而充血的眼,里面是难以掩饰的恨。
但他却又能感觉到瞿渚清掐住自己颈脖的那只手虽然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实际却并没有下死手。
瞿渚清舍不得他死。
就像之前舍不得在极域他人面前戳穿楚慎的身份,现在也舍不得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直接杀了楚慎。
牢房之外有什么喧闹传来。
但楚慎根本无心关注。
他看到瞿渚清捡起旁边那支A-32,缓慢将针尖推向他的胳膊。
瞿渚清的手在推进器末端摩擦了一下,随后便毫不犹豫的将针尖刺入楚慎体内!
“你那个小跟班说你生来便是异化者血脉,没有注射过这些药?”瞿渚清低声道,
他的声音太冷了,楚慎全身血液都仿佛已经凝固。
针尖刺破皮肉的痛并不明显,远不及楚慎抬头看到瞿渚清满腔恨意时的痛。
“我把你们极域自己研发出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你,应该不算过分吧?”瞿渚清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将针尖又推进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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