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慎借着这个机会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碰到包厢门把手的时候,瞿渚清也站了起来。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而瞿渚清自他身后跟上来,看不到他忽变的神色。
瞿渚清自从察觉到那微弱的白檀信息素,神思便紧绷到了极点!
信息素相似并不奇怪。
但能让反向标记有反应的,绝不会仅仅是相似!
房间里残留的一丁点儿白檀信息素已经几乎要完全消失殆尽。
可瞿渚清腺体之中的那一分悸动却愈来愈烈。
瞿渚清那双被冰冷和仇恨蒙蔽了太久的眼底出现了裂痕。
细微的水色浸润他的眼底,被灯光折射出一抹支离破碎的光。
此刻的他无比庆幸自己接受了反向标记。
也无比庆幸自己不要命的冲进了禁区。
“带我去找刚才在这里的人!”瞿渚清颤着声,急切无比。
楚慎背对着瞿渚清没有回头。
不敢暴露自己眼中的慌张。
才进入这里的时候,那些混乱的气息无意中牵动了他的信息素。
但那已经是好一阵之前的事情了。
按理说现在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气息了才对。
楚慎不知道瞿渚清到底是怎么察觉到的,但瞿渚清的反应实在是太笃定,他甚至没有迂回的余地。
对一个已经“死”了十年之人的信息素,瞿渚清为何会如此笃定?
楚慎带着疑惑走出去。
瞿渚清紧紧跟在他身后,仿佛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线索。
楚慎绕着这地方走了一圈,在瞿渚清就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像找不到那人了。”楚慎面不改色的说着,“你要不自己在这里多走走,兴许还会碰到呢。”
瞿渚清盯着楚慎那双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才淡淡点了点头。
萍水相逢,刚才能帮他一把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至于找人的事,他没有理由强求他人陪同。
“你能告诉我,他衣着特征么。”瞿渚清淡淡问道。
“白色休闲装,黑裤子,整个人打扮就很休闲。”楚慎回忆着自己十年前的风格胡诌道。
瞿渚清没有起疑。
因为楚慎的描述,和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楚慎在本该离开的时候,却回头问道。
瞿渚清揣在兜里的手无意识摩擦着怀表。
摸索着打开后,轻抚过那张照片。
“有些话,想问他。”瞿渚清轻笑着,答得含糊。
但楚慎能看出来他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瞿渚清的确有话想问楚慎。
从他断定楚慎还活着的那一刻起,他就想不明白。
楚慎如果还活着,为什么十年,都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
如果被极域控制,那今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禁区?
瞿渚清想问的太多了。
想到恨不得将那个一消失就是十年的人带回指挥署,带回他的地界,关起来,永远也不要再分开……
楚慎在看到瞿渚清眼中的疯狂时,不自禁向后缩了缩。
他最终是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往长廊另一面走去。
瞿渚清也没有再强留,只是站在那里,目送楚慎走远。
这隐秘的繁华之地,却只有一个狭窄的楼梯联通外界。
楚慎来到楼梯下,正准备走上去。
可一个从上面冲下来的Alpha却无意间撞倒了楚慎!
肋骨下方的枪伤还没有完全痊愈。
此刻被猛烈撞击,楚慎的身形无法控制的颤了一下,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紧绷。
异化者是会在得到血液后伤势恢复极快,但也不是不会痛。
楚慎被那剧痛逼得脑海一片空白。
却仍旧靠着这十年练就的本能反应,压制着那蔓延全身的痛。
他僵硬了几秒,随后才抬腿往楼梯上走去。
瞿渚清的目光,在这个过程中,一直落在楚慎的身上。
但就在楚慎僵硬的那几秒,瞿渚清的神色冷了下来。
虽然只是远远一眼看到他数秒的停顿,但瞿渚清还是根据多年浴血的经验,判断出楚慎受了伤!
禁区这种地方出现的阔绰小少爷,怎么可能会受伤?
而且明明伤得不轻,还那么能忍痛。
瞿渚清心头怀疑暴涨,立马往楚慎离开的方向追去!
然而等瞿渚清越过人多眼杂的长廊来到楼梯上时,却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瞿渚清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定位器。
定位器上的那一个点已经开始朝着禁区外疯狂移动!
“崇幽!”瞿渚清咬着牙,眼中闪过杀气。
刚才堂而皇之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的人,就是才受了伤的崇幽!
他借着出手相助取信瞿渚清,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瞿渚清满眼恼怒。
又一次被崇幽耍得团团转!
楚慎离开禁区后,往旁边一处繁华地带走去。
在这里,有一排规模巨大的地下室。
楚慎从其中一个入口进去,绕行好远,最后停留在一个偏僻的房间前。
他以特定的频率敲响了房间的门。
在门打开的瞬间,楚慎揭下脸上的易容假面。
开门的老头子看到楚慎,脸色骤然变得紧张。
“崇,崇幽!您怎么,突然来了……”那老头子满脸都是恐惧,恭恭敬敬的弯着腰。
楚慎这张脸,在作为执法署暗网最高执法官长庚的时候,从未露过面。
但在作为极域第一杀手的时候,却让极域的每一个人都谈之色变。
在极域,有谁不认识第一杀手崇幽呢!
那张好看得让人容易一眼就陷进去的面容,却偏有着那独一份的杀伐决断。
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任谁都会看上一次就都记住。
楚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关上了房门。
这里是极域的据点之一。
这个老头子看起来是个普通人,实际上却是极域异化者中最擅电气的天才。
“我记得你这里能屏蔽绝大部分信号源是吧。”楚慎冷声道,“我怀疑我体内被指挥署注射了定位器,你帮我检查一下。”
那老头顿了顿,似乎是在惊讶,连崇幽这么强的人,竟然也会着了指挥署的道?
“您,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准备!”老头给楚慎倒了杯水,转身往里面的屋子走去。
他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准备检测。
而是暗中联系上了赤幽!
赤幽对面的那位Omega好看得紧。
她一身干练的黑色衣裙,不疾不徐的捻起一颗白子:“你这是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灵攸,你刚才说想对付那个新任指挥官,不能来硬的。”赤幽那张原本算得上清逸的脸上漾开阴沉的笑意,“我刚才,好像有办法了……”
灵攸是极域仅次于楚慎的杀手。
她虽为Omega,但战绩却只在楚慎之下,就连赤幽也得敬她三分。
灵攸歪了歪头,笑得乖巧:“什么办法,说说看?”
她没有攻击力的温柔长相实在是讨喜。
这一笑,就足够让极域多少Alpha冒着性命危险也要动心。
赤幽低头看向新收到的消息:“老冯刚才说,崇幽被指挥署的人植入了定位器,现在正在他那里。”
“冯谦席?那个老不死的,对你倒是挺忠心。”灵攸嫌弃道,“你指望他对付瞿渚清?还是指望崇幽?崇幽可不一定会听你的。”
赤幽不以为意。
冯谦席对他当然忠心。
赤幽掌管着A-31的贩卖,极域的大半财富都在他手上。
他只需要给冯谦席那么些许零头,就足够让人对他死心塌地。
只有崇幽那种,仿佛对钱都提不起什么兴趣的人,才是最难办的。
“极域谁人不知,崇幽除了冥枭的命令,其他谁的话都不听。”赤幽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多少恼怒,反而带着些看乐子似的愉悦,“但这就够了。”
灵攸眨了眨眼,看似乖顺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就用崇幽做饵,把那个新任最高指挥官给引过来,瓮中捉鳖如何?”赤幽笑得冰冷。
一个残忍至极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赤幽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颗黑子。
“灵攸,你输了。”赤幽笑着起身,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感。
无论是冯谦席还是崇幽,都只是他棋局中的一子。
他的目标,是杀了那个一而再再而三毁掉他计划的瞿渚清!
楚慎所在的地下据点。
哪怕早已是白天,却仍旧灌着阴风。
冯谦席在得到赤幽的命令之后,转头回到楚慎面前。
“我先尝试帮您找找定位器,看能不能处理。”冯谦席恭敬的点头哈腰。
楚慎在旁边坐下来,等着冯谦席拿出仪器,贴上他的额头。
这地方有极好的信号屏蔽器,瞿渚清一时半刻找不过来。
他倒是终于可以休息片刻了。
冯谦席仔细检查读取着数据,但就在他想要将仪器下移到楚慎胸膛的时候,楚慎猛的睁开了眼睛!
肋下的伤还没有好。
不能让极域的任何人发现!
楚慎的眼中带着杀意,只那么一眼,就让冯谦席浑身都哆嗦起来。
“我,我只是检查……”冯谦席缩回了手。
“应该在后颈附近,其他地方不用检查。”楚慎收敛起杀意,但声音依旧冰冷。
冯谦席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将仪器靠近楚慎的后颈。
嗡——!
那仪器爆发出剧烈的嗡鸣声。
冯谦席退开一步,谄媚道:“崇幽大人,找到了,高等级防篡改微型追踪器,注入的是腺体之下,想要取出恐怕很难。”
楚慎呼吸都轻微一滞。
注入腺体之下的追踪器……
腺体那么脆弱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永久性伤残。
这么残忍的手段……
他的小瞿,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可怜兮兮叫他哥哥的孩子,如今当真是变了啊。
楚慎的手无意识放在后颈的位置。
明明没有任何感觉。
但却又似乎有一阵隐痛,从后颈一直连绵到心脉里。
楚慎神色有些怅然。
瞿渚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是因为十年前自己的离开么?还是因为这十年中发生的那些事?
如果当年的楚慎能留在瞿渚清身边看着他长大,瞿渚清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这里可能没办法取下来,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有条件的点,在极域边界的浊镇。”冯谦席小心翼翼道。
楚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了一下。
浊镇……
这个名字,久远却永远不会被模糊的印刻在楚慎记忆深处——
那是他十年前战死的地方。
那一战,极域以“冥枭现身浊镇”为饵,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哪怕明知有可能是陷阱,执法署也不得不冒险。
楚慎率领暗网半数成员狙击,但最后却落入圈套。
极域用了最残忍的手段,将整个浊镇都围困在火海里。
没有枪杀,甚至没有交锋。
整座山头的大火向浊镇扑来,执法署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到最后,他们被逼到一个山崖前。
跳下去粉身碎骨,或者在火海的灼烧下寸寸熟透。
楚慎到现在也仍旧不敢去回忆当时的惨状。
但最后,他是在悬崖下的血泊中,在成片的尸骸中,醒过来的……
山崖之下被溪涧隔离,没有被烈火灼烧,恰好将所有的血肉尸骨都留存了下来。
暗网最高执法官,却谁都救不了。
所有人都死了。
偏偏他楚慎,还活着……
那时候的楚慎,又怎么能接受自己以异化者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回到执法署?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前往极域。
后来浊镇因为那场屠杀,完全落入的极域的掌控。
无论是执法署还是指挥署,都再未踏足过那片地方。
这十年里,浊镇几乎成了楚慎的禁忌。
他哪怕有足够权限,却也没有再去过那身死之地……
就在这时,楚慎接到了赤幽发来的消息——
【冥枭命令尽快进行第二次A-32投放,速回】
楚慎眉头拧了拧。
他绝不能再带着这个定位器进行任务,否则他和瞿渚清,无可避免的还会再兵戎相向。
他没办法对??瞿渚清下手,却也绝不能让自己有事!
楚慎毅然抬头看向冯谦席:“立刻前往浊镇,今天必须除掉这个定位器!”
瞿渚清眼看着定位器显示的位置开始快速移动,神色越发的凝重。
定位器的精度有十几米差距,在地下的信号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刚才,瞿渚清得不到崇幽的准确位置。
但现在,他眼看着那定位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处繁华街区附近。
刚才从他眼皮底下离开的那个少年,就是崇幽所扮!
崇幽利用替他解围博取信任。
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从他面前离开。
瞿渚清追出去,双手都紧紧攥成拳。
就在他准备一路追过去的时候,齐卫打来了电话。
“喂,听说你们指挥署出了事?你要去禁区?”齐卫是从孟同裳那里得到的消息,他焦急道,“你刚刚升职名声在外的,去那地方容易有麻烦,等我过来!”
齐卫跟瞿渚清,是真的过命的交情。
他在得知瞿渚清要去禁区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比瞿渚清更适合进入打探,而不是那里会有多危险。
瞿渚清拦了辆车,但刚才跑得太急,此刻仍有些喘息。
他顺了几口气,才终于道:“我已经从禁区出来了。”
齐卫显然没料到事情结束得这么快。
他才刚准备赶过去,结果瞿渚清都已经离开了。
“那,那我麻溜的滚回去?”齐卫在异化研究所大门猛的转身。
“等等。”瞿渚清在齐卫挂断的前一秒喊住了他,纠结片刻措辞,才问道,“齐卫,已知的换脸技术中,有没有什么可能影响一个人的思维、心神甚至是记忆的?”
瞿渚清知道他这个问题实在是有悖科学。
但今天他所经历的一切,实在是难以解释。
齐卫那边半晌没有回答。
虽然这段时间瞿渚清问的离谱问题已经让他见怪不怪了。
但听见这个问题,齐卫还是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谬,但……”瞿渚清欲言又止。
虽然,易容能连性格思维都被影响,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但如果直接说极域第一杀手今天对他伸出援手,这听起来会更不可思议。
齐卫并未回答,而是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崇幽逃到禁区,我跟了进去。”瞿渚清如实陈述道,“我险些被禁区那些人察觉身份的时候,他替我解了围,然后从我眼前逃了。”
齐卫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头来。
“你是说那个被你追杀了好几次的极域异化者,在帮你?”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瞿渚清也想不明白,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对了,还有,信息素可以模仿吗?”瞿渚清急声问道。
他很确定,自己今天在禁区闻到的,是楚慎的白檀信息素。
绝无出错的可能性。
但崇幽,为什么会有楚慎的信息素?
齐卫思索了一番,回答道:“信息素可以仿制,但需要大量的时间调和,而且也只是仿制出类似于提取液一样的东西,没办法置入腺体之中。”
“好,知道了。”瞿渚清轻声道。
他不知道那包厢里残存的淡淡信息素到底是腺体散发,还是提取液扩散。
有可能是极域早就提前仿制出了楚慎的信息素,为的就是混淆他的视听。
但还有一种可能……
那信息素是崇幽的。
这个念头在瞿渚清脑海里冒出来的一瞬间,他浑身震颤!
如果他闻到的白檀信息素真的来自于崇幽。
那崇幽为什么会替他解围,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小名,为什么会有那些他所熟悉的小习惯,就都可以解释了。
但瞿渚清不敢相信!
也没办法去相信!
楚慎这样干净的人,怎么可能为了苟且偷生,成为极域的杀手?
瞿渚清能接受楚慎已经成为异化者。
也能接受楚慎头也不回的一走就是十年。
他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楚慎当年所教给他的那些信仰和坚持,到头来却早已被楚慎自己所抛弃。
瞿渚清用了十年时间,拼到如今指挥官的高位。
他想要一点点靠近十年前的楚慎,成为楚慎那样的人。
也想要继续楚慎当年的坚持,走他没有走完的路。
可现在,他的坚持,似乎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崇幽绝对不可能是楚慎!
无论如何也不能是……
就在瞿渚清想要赶往楚慎定位消失的那个繁华闹市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定位点再次出现,而且开始往荒郊移动!
楚慎是跟着冯谦席一起离开的。
楚慎坐在冯谦席那辆早十年就该退休了的车后,眉头皱了又皱。
这车除了喇叭不响,剩下哪儿都响!
楚慎是真怕他卧底十年,这条命没有交代在极域,却交代在这辆车手里。
但冯谦席倒是很满意这辆车,他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崇幽大人,您就放心吧,有这辆车在,我们肯定能安全的到浊镇。”
楚慎扯了扯嘴角。
就是因为有这辆车,他才觉得不安全。
冯谦席仿佛察觉了楚慎所想,立马解释道:“这车上有不输我那据点的屏蔽器,就算是指挥署,一时半会肯定也没办法找过来!”
楚慎这才注意到,冯谦席的手放在这辆车中央控制台的那些按钮旁。
那些看似普通的按钮,却都被改造过。
其中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按钮,正闪烁着黄色的光。
楚慎稍微安心了些。
他看着窗外问道:“浊镇那地方,有些什么,为什么要在那里才能取出定位器?”
“啊,那个小地方,您肯定是没有怎么关注过了。”冯谦席谄媚道,“那里有我们的一个生物实验室,都是顶尖的设备!”
楚慎的确不是很了解。
实验相关的事都是赤幽在管,他接触得并不多。
“浊镇当年死了一大批执法署的人,从那之后,他们就视那个地方为禁忌。”冯谦席嘿嘿笑起来,仿佛在炫耀着什么战果,“那会儿崇幽大人应该还没有来,可能不知道那次围剿有多激烈!一整队的人噢,烧的烧死,摔的摔死,我们后面清理尸体都花了好长时间。”
楚慎的眼前闪过他从战友尸骸中醒来的画面。
他揉着眉心,才强撑着没让自己流露出任何异常。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是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的梦魇。
这地方的确易守难攻。
从极域过来还是从山顶平底直达,但从城里出来,却必须经过一条狭长的山谷才能到达。
那地方,极其适合设伏。
而进入浊镇之后,四面山体相连,除了中间有一条溪流凿出的断崖外,根本没有任何躲藏余地。
楚慎到达后,看着眼前景象,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被大火付之一炬的地方,现在却看不出丁点儿当年的痕迹了。
楚慎下了车,往那山体之中的幽深洞穴走去。
极域在这里的实验室并不在凹地,而是将后面的整个山体都几乎掏空,形成了连廊相接的复杂空间。
外面的山腰被太阳照得有些灼热,但在踏入洞口的瞬间,就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里面很复杂,我带您去手术室!”冯谦席在前面带着路。
楚慎站在洞口回头,目光却停留在了旁边的山崖。
那山崖被风化严重,露出层层叠叠的白骨!
其中部分白骨上,还有烈火炙烤的痕迹,经久难消。
也不知是时间久远导致以前的埋骨地坍塌了,还是这里的人有意将那些骸骨像战利品般展示给过往的每一个人。
楚慎的手紧紧攥拳。
若非他身上的异化者血脉,他现在,也本应躺在那白骨之中……
楚慎好一阵才缓慢的转过身。
跟着冯谦席往深处走去。
“我一会儿会控制仪器监测出定位器的准确位置,然后会有专门的实验员来给您取出来。”冯谦席通过了几道加密认证,将楚慎带到了一扇高大坚固的金属门前。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间光线惨白的实验室。
两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实验员早已等在了里面。
楚慎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等待着手术开始。
经过一番检查,冯谦席松了口气:“位置不算太危险,在腺体旁边一指的位置。”
“那就直接取。”楚慎冷声道,“不用麻药。”
这个实验室,是赤幽的地盘。
楚慎不敢掉以轻心。
旁边两个实验员依言照做。
刀刃从腺体旁边的皮肉切入,剧烈的痛处瞬间遍布楚慎全身!
虽然没有直接破坏腺体,但也实在是难忍。
楚慎除了身体的微微颤抖,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但他却不知道,此刻也正在往浊镇赶来的瞿渚清,在此刻也感受到了颈后模糊的痛楚。
瞿渚清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楚慎……”他颤着声,心头猛的涌现出痛处。
他才植入反向标记没多长时间,但感受到的痛处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
他不知道楚慎这十年间,都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等那米粒大小的定位器终于从楚慎身体里分离,楚慎额头的汗水都已经濡湿了碎发。
那两个实验员替他处理好伤口,用纱布包扎完成,才终于松一口气。
楚慎看了一眼那枚定位器,毫不犹豫的丢地碾碎了。
“哟,崇幽,气性怎么这么大啊。”一个刻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过这个新任指挥官竟然连你都能算计,本事确实不小啊。”
楚慎猛然转身。
是赤幽!
赤幽看着往外走去的楚慎,捻着手里的一串佛珠跟了上去:“刚才消耗那么大,都不在我这儿坐坐再走?”
“在你这儿坐着,犯恶心。”楚慎毫不避讳对赤幽的嫌弃。
赤幽跟在楚慎的身后,似乎已经习惯了楚慎的冷漠。
“好,好,那就走。”他幽幽笑着,非但没有生气,还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冯谦席也跟在他们身后,不过站在了靠近赤幽的那边。
楚慎拖着剧痛后疲惫异常的身体,一点一点往外走去。
地下实验室里的空气冰凉却沉闷,他连呼吸都只觉得沉重无比。
看到赤幽那张笑盈盈的脸,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崇幽,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失手被暗算的时候啊,那个瞿渚清就这么厉害?”赤幽追问着,“啧,按照你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应该会很惨吧?”
楚慎瞪了赤幽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往前走去。
很快,他就已经走到了洞口。
外面已经是夕阳时分,金色的光线斜斜的从洞口照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天边尚且薄云能透过阳光。
可近处厚厚的层云却像是随时要压下来,大雨将至。
他沉默不语,向着那光亮走去。
外面草木葳蕤,在阳光下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但楚慎的目光却控制不住的落在旁边山崖的那一堆白骨上。
那些碎石土屑之间,还有一处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虽然离得很远,但楚慎能看得出来,那十年风雨也磨灭不了的联合徽章的光芒。
只是那枚徽章的主人,已然只剩下白骨。
“在看那堆骷髅啊?”赤幽顺着楚慎的目光看过去,“十年前,我们在这里,拔除了执法署对极域最大的威胁,长庚。”
赤幽的言辞中透着骄傲,像是在炫耀曾经的战果。
楚慎不言,像是没听到赤幽的话。
他在站在光明里,阳光在他身上镀满浅金。
阴云中格格不入的光亮。
然而那双眼睛,却仿佛照不进光的深渊。
十年前的仇,楚慎必须报,不是替自己,而是替那荒山埋骨的无数英魂。
赤幽看着那堆白骨,笑得残忍:“十年过去了,今天,正好也让指挥署对极域最大的威胁,同样葬身在这里。”
楚慎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潭乍起波澜。
“你说什么……”他凌然的目光落到赤幽的身上。
赤幽仍旧浅浅的笑着,不以为意的指了指一旁的白骨:“你说,我们把那个最高指挥官杀了,就埋在这里,怎样?”
楚慎向后踉跄了一步,却马上稳住身形,没再流露出任何异常。
“所以我来的路上,你们根本没屏蔽这个追踪器的信号!”楚慎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们用我做诱饵,引诱瞿渚清上钩!”
赤幽依旧静静的笑着,算是默认。
楚慎转瞬拔出腰间的枪,电光火石间,砰的一声枪响!
冯谦席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只感觉到胸膛爆裂开一阵剧痛。
他惊恐的看着楚慎。
像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楚慎会当着赤幽的面对他开枪。
喷溅的鲜血溅得很高,被夕阳照射出金红的光泽。
楚慎维持着开枪的姿势,越过枪口的青烟看向瞪圆了眼缓缓倒下的冯谦席。
“算,计,我?”楚慎咬着牙,眼中杀意渐显。
他缓缓转头,目光最终落在了赤幽的脸上!
第44章 瞿渚清被捕:崇幽,你忍这么久就是为了引我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