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思绪万千,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而就在抬眸的刹那,冷不防的,和那个红发的王蛇首领四目相对。
被它看见了!
罗荔连忙把头埋进赛班斯的胸前,可是已经太晚了。王蛇立刻放弃和索伊的纠缠,朝他的方向疾速前进。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强光从远方射出,轰的一声,穿透王蛇的胸膛!
恐怖的冲击力立刻将大地裂开豁口,五六条王蛇眨眼间便丧失了全部战斗能力。
在烟尘散去的地方,可以看到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为首的男人异常高大,面容被漆黑的机械头盔所遮掩,身上穿着庞大沉重的武装防护,人群之中,仿佛一座小山矗立在那里,叫人不寒而栗。
周围聚集着的巡检队、难民灯人,看到这个男人以后,纷纷噤声住步,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索伊从王蛇之后走了出来。
“元帅?”
装甲男人缓慢地扫视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赛班斯的方向。
赛班斯冷笑了一声,从口中唾出一口淤血。
对着这位人类最高统帅,沉着嗓音喊了一句:“你来晚了,堂叔。”
这是本月发生的第十六起危险种爆发事件,这个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阈值。
天坑深层的军事基地内,重伤的王蛇,异化的偷猎者,都被关起来严加管控。
而当天出现在收容所内的所有人群都要隔离、做检查,以确保没有被污染。
当然,这些人之中,不包括科技集团老总的儿子,元帅唯一的侄子赛班斯。
将大少爷带回来的时候,他一身昂贵的大衣上满是尘土,英挺桀骜的眉眼溅了血,背上还残留着玻璃碎片,把衣服一脱,满身都是血口子。
“都说了是小事了,用得着唠叨这么半天?”
军医给赛班斯处理着伤口,打了几针康复剂以后,伤好的很快。但他不怎么肯配合,“堂叔呢?”
“探测到了污染源的踪迹,元帅正在和几名军官商讨对策。”
赛班斯漫不经心地听着:“那个索伊到底是什么情况?”
军医说:“听说在他体内发现了极强的污染值,但是也有一些很奇怪的现象……总之还不能确定。”
赛班斯其实根本不关心索伊,到这时候才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咳,那……那个罗荔呢?”
“他也是收容所内的人群,按照元帅的指令,当然也要隔离起来。”
赛班斯指尖收紧,脸色立刻不好看了:“谁让你们把他隔离起来的?”
他发起少爷脾气的时候有多难伺候,这里的人心里都清楚。
军医忙安抚道:“元帅知道您在意那个男孩,肯定会多加照顾的,您别担心。”
“我他妈才不是担心他。”
赛班斯生硬道:“本少爷是为了他受的伤,必须得让他把这份恩情还回来。”
军医嘴上说是是是,可转身去取个针剂的功夫,赛班斯就把外套一披,迈着两条长腿,自己撞开医务室的门出去了。
军医叹了口气:“这刺儿头……”
隔离的地方离医务室不远,大多数难民都只能住一些狭窄的隔间。
赛班斯刚刚看到那些棺材一样的小屋子,眉峰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没法容忍罗荔住在这种地方。
接引的士兵很会察言观色,主动带着赛班斯到了罗荔的房间。这个隔间跟其他房间没区别,只是稍微干净宽敞一些,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赛班斯忍着火气,正想要开门进去,却被士兵拦下。
“抱歉,少爷。元帅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所以……您只能在外面看一看。”
赛班斯额角突突地跳:“为什么?”
士兵顿了顿,“据说,是检测的人发现,他身上的污染值异常之高。可能,已经被严重污染了。”
“严重污染”这个词一出来,赛班斯便觉得心脏像是被谁攥住撕裂,眼前都因为绞痛而发黑了。
“他?严重污染?怎么可能!”
“检测出来是这样的……原因现在也还不清楚。”
赛班斯的脖颈上青筋毕现:“一定是索伊那个脏东西传染给他的。”
这个傻瓜……一点也不知道保护自己。
索伊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才会被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感染上污染!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清除罗荔身上的污染。
要怎么办?很严重的话,是不是只有找到污染源才行?
赛班斯想都没想便攥住了门把手。
士兵见他想要强来,赶紧一拥而上,把不理智的青年给拦了下来。
“滚!”
赛班斯这一吼,身上的伤口都要再度撕裂了。
士兵急道:“真不行!大少爷,您现在自己都不一定怎样呢,您也得去做检测!要是被这个罗荔传染上,您也要隔离的!”
赛班斯一字一顿,“我不可能被传染。”
“不是,只要有过亲密接触都有可能,您别小看了这种污染……”
士兵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的更明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那个男孩的关系不简单。
“我说了,不可能。”
赛班斯身上流动着恐怖的威压,像一头愤怒到极致的猛兽。
“我连他的手都没牵过。你满意了吗?”
戾气逼人的集团太子抬起膝盖,抵在门上,随后,昂贵的皮靴一脚踹在了那个士兵的肚子上。
“本少爷此时,此刻,现在,还是个处男。你他妈要不要也验一下?!”
……一不留神,喊得太大声了。
“处男”二字清晰得回荡在走廊内,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被踹倒的士兵自己都懵逼了,几个隔离间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瞧,看看是谁在这里吵闹。
赛班斯的脸色变化十分精彩,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顿时觉得一阵臊意直往耳边窜。
养了情人那么久还是个处男已经够丢脸的了。
现在还被这么多人都知道了,简直不能再丢脸。
士兵打着哈哈说:“呃,处男也挺好的嘛!说明大少爷洁身自好……”
赛班斯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滚。”
他正要推开门,却听“吱呀”一声,房门自己打开了。
长发及腰的男孩趴在门缝边,露出湿润莹亮的水杏眼,怯怯望着他。
罗荔闷着鼻音,软乎乎道:“你来干嘛。”
赛班斯绷着张俊脸,强横地挤进了他的隔离间。
细细打量一番,罗荔身上穿着统一款式的黑色防护服,肌肤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张巴掌小脸露在外面。
看起来倒还是活蹦乱跳的,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赛班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刚刚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罗荔乖乖地点点头:“嗯。”
他的手指卷着袖口,目光略略下移,“听见你说你是处男。”
那么多句话,他怎么偏偏听见了这句!
赛班斯拼命忍住自己要爆粗口的念头。
“他们说你被污染的很严重,你知不知道?”
罗荔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歪了下小脑袋:“我没感觉呀。”
有点怀疑地瞥了赛班斯一眼:“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赛班斯一声不吭,给他掰过肩膀来,上下检查一番。
确实没有被污染的症状,小东西看着唇红齿白,很是健康。
难道是那些士兵瞎掰?
他正疑惑着,罗荔忽然仰起头,犹豫着问了一句:“你的伤,好了没有?”
赛班斯一怔,男孩别扭地翘着鼻尖娇哼一声:“别以为你用一点苦肉计我就会心软,之前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
当时可是让他很丢脸的!
所以,就算他救了自己,也不能轻易原谅他。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其实也没报多大的期望。
毕竟赛班斯当惯了天龙人,估计连该怎么道歉都不懂。
而且自己当初确实是不辞而别,也没办法解释。
就,看在这家伙挨了自己一巴掌,现在还弄了一身的伤的份上,姑且给他个台阶下好了……
赛班斯一声没吭,拿出了通讯器。
罗荔没搞懂他的意思:“你在干什么呀?”
“删好友。”
他说,“把之前那些人删掉。”
那些见风使舵的狐朋狗友,留着没有半点意义。
随后,他拨通了一个男人的代码。
“喂,爸。”
“嗯,你说的对,我想通了。”
“……是吗?那随你好了。我自己做的事自己会承担。”
罗荔完全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赛班斯浅褐色的瞳孔落下,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一字一顿道:“不过要结婚的对象我已经选好了,用不着你操心。”
他忽然把通讯器递到罗荔嘴边,“你喊一声叔叔。”
罗荔懵懵的:“叔叔。”
赛班斯把通讯器收了回去,“对,我要娶他。好了,挂了。”
罗荔:“???”
太子爷将通讯器一撂,轻描淡写道:“我已经跟我爸说了,我会回去继承家业,然后照他所想的那样,娶个老婆,给他生孙子。”
说完,挑起眼尾,勾唇道:“……老婆。”
【??弱智少爷爱上我?】
【不是,谁是你老婆,你怎么对着别人的老婆瞎叫啊我要报勾了!!】
【没有下跪掌嘴痛哭流涕之前不配这么叫好吗!】
【我操我真的要红温了】
罗荔的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没答应你呢!”
赛班斯轻轻皱起眉头:“你还在生气?”
他索性将通讯器递给男孩,上面是社交媒体的发布界面:“那你登我的账号。想怎么骂怎么骂,骂到你消气为止。”
科技集团太子爷的社媒……
要是真发点什么,整个基地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吧。
罗荔才不敢。再说他也不会骂人。
“不会骂?”
赛班斯自顾自地编辑起来,“那我自己来。嗯……我赛班斯是自愿给老婆罗荔当舔狗,以前种种,完全是我自己脑抽犯贱,自己单方面对罗荔爱而不得。往后也会继续当狗,永远对小公主摇尾巴,把家产基业都献给他,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哪怕是当绿……”
“绿帽奴”那几个字他最后还是给删了。
不行,不能被戴绿帽。
谁都不准再靠近他老婆。
罗荔还没来得及阻止,赛班斯就自己点了发送。
这家伙疯了吧?!
他像是无所谓似的把通讯器一关,看着男孩震惊无措的眼神,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握住罗荔的手,把隔离间的门给推开了。
罗荔有点不适应:“我不能离开这里的。”
“哼,这地方又小又破,住这儿干什么?”
赛班斯扯了下领带,超经意提起:“我的隔离间是大平层,有佣人,有落地窗,还有甜点。你跟我住也一样的。”
他果然很能拿捏小馋鬼的心理,罗荔真的心动了。
“那好吧。”
男孩心里惦记着小甜点,而赛班斯握着他又小又软的爪子,想的却是:呵,现在起码牵上手了。
这一路通畅无阻,直到快要走到赛班斯的隔离间门前,才被一个声音叫住。
那声音是从上方的广播器中传来的,是一个男人深沉磁性的低音。
“赛班斯,他还需要做污染排查。”
罗荔心里一跳。
这声音……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赛班斯对这个堂叔很不满:“我等会儿再让他去。”
“不可以。”
广播器里的男人道,“天坑下的形势严峻,你不要任性。立刻带他来检查,我们需要有关污染源的一切线索。”
赛班斯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堂叔,你不会还要管小辈的闲事吧?”
“只是例行检查。结束以后,自然会让他回来。”
顿了顿,“我对你的闲事没有兴趣。”
也是,这种末世人兵,当了一辈子军人,肯定没工夫操心这种小事。
赛班斯于是对罗荔说:“那你就去吧。那老家伙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还算信守承诺。”
“不过,检查完了以后立刻就回来。知道吗?”
他舔了舔唇瓣,很爽地再喊了一声:“老婆。”
罗荔跟随着领队的士兵来到了军事基地内部。
这里的森严程度完全不是补给站那样的地方能比的,完全封闭的走廊折射着冷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尽头处的控制室内,闪烁着光芒的息屏上,是被俘获的那条王蛇统领。
控制室中央,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正背对着他。
旁边的下属向他汇报着。
“这条王蛇吞噬了偷猎者莱安的骸骨,进化成了现在的模样。”
“它怀中的那个东西,貌似是某种强大生物的卵。”
息屏传来的画面中,王蛇好像被军队控制在了类似水潭的地方,光炮贯穿过的身体,此时还尚未修复如初。
裸.露的硬化甲在胸口蔓延,鲜血淋漓的臂弯内,是那枚坚硬的卵。
罗荔一句话也听不懂,他畏手畏脚地扮鹌鹑,把自己藏在一群士兵的后头。
在下属汇报完毕之后,这位“元帅”才缓缓道:“那枚卵是污染源的遗留物。”
据说天坑下的危险种最初都来源于污染源。
污染源是墙外世界当之无愧的生命之母。
下属讶异道:“那么,这枚卵是王蛇的孩子吗?”
元帅摇头:“当然不是。”
污染源的丈夫很多,所诞生的卵不一定属于谁。作为危险种来说,王蛇统领的年纪不大,它应该没有真正见过污染源。
下属了然。
原来这条蛇只是接盘侠。
只是,它带着这枚卵不远万里地来到深层,明明知道遇上军队就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罗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受控地向前走了几步,息屏上王蛇的影响也愈发清晰。
它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尾巴上血肉外翻,身体的绝大部分都被鳞片覆盖。
即使如此,那枚小巧玲珑的卵还是被它好好地护在怀里,连一丝瘢痕也无。
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王蛇的身躯剧烈一震,原本已经无力低垂下去的蛇尾不安地翻卷起来,血迹瞬间溅满水潭。
息屏前的元帅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旁边下属小声道:“看起来它都是为了这枚卵。污染源的卵留着实在太危险,我看,还是毁掉比较好。”
罗荔心弦一颤,“哒哒哒”地跑了过去,趴在玻璃前。
谁知,他的掌心刚刚接触那块玻璃,只听“哗”的一声,玻璃打开了。
再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控制室中。
几名军人诧异地回过头,看着这名身材娇小的闯入者。
罗荔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颤声道:“你们……不能毁掉那些卵……”
高大魁梧的军人站成了一排,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罗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嗯,毕竟,那也是它的孩子……”
虽然是接盘接来的。
“孩子?谁的?”
控制室尽头,传来一个极低沉而叫人两股战战的男声。
在罗荔错愕的目光下,坐在正中央的“元帅”缓慢转过身来。
“你的吗?”
他和王蛇的卵怎么可能有关系。
罗荔明明知道“元帅”的这句问话很荒唐,可还是全身僵直在原地,完全开不了口。
他之所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是因为……
下属走上来:“阿伽门农长官,化验单出来了。”
元帅,不,阿伽门农轻轻颔首,接过了化验单,然后抬起眸子,再次看向罗荔。
“你认识那条王蛇?”
罗荔倏地清醒过来,犹豫了一下,否认道:“不认识。”
只是在洞穴里见过一面,算不上认识吧。
周围的几名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名军医走上前来,要他伸出胳膊采血。
“等一下。”阿伽门农忽然开口,“我要先跟他说几句话。”
空旷的控制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罗荔自己的小心脏在扑通扑通跳。
阿伽门农现在卸掉了装甲,漆黑笔挺的军装上,每一条缝隙都一丝不苟。男人冷峻的侧颜被暗光分割开来,仿佛一尊钢铁铸成的雕塑。
在他的示意下,其他军人纷纷离开了房间,只剩下罗荔一人。
“污染源的卵是很稀缺的资源。说真的,我也不愿意毁掉它。”
“但现在,那个王蛇统领是个麻烦的阻碍。我们拿不到卵,就只能毁掉。”
这个元帅……说话怎么怪怪的。
他不是军人吗?怎么把卵称之为“资源”?
“而如果王蛇死了,那些卵也很难存活。”
阿伽门农顿了顿,指腹递上罗荔的下巴,轻轻碾磨。
“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把卵拿回来。”
罗荔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说给我检查完就放我回去嘛……”
“我是对赛班斯那小子说的,不是对你。”
阿伽门农丝毫不为所动,见他不配合,语气顿时加重了几分,“不想配合?”
那嗓音低沉顿挫,极具威慑力。
罗荔浑身战栗起来,一下子腿软,认怂道:“没、没有。”
他揪着袖口,不情愿道:“我去就是了。”
不知道什么设备遮住了双眼,这一路上,罗荔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感觉自己是被一辆车载着,离开了军事基地,往天坑的最深处驶去。
路上偶尔能听见阿伽门农的低语,模模糊糊的,也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好黑……
身上也被奇怪的东西束缚着,动都动不了。
最重要的是,他肚子饿了。
罗荔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在这时候,感觉有谁碰了一下自己的腰,他立刻应激地炸毛:“走开!”
一脚踹在了那人身上。
众人冷汗涔涔,看着元帅瞳孔微暗,拍了一下自己被踹过的军装,然后按住座上男孩的腰,给他把束缚带解开了。
罗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下子把眼睛上的设备摘了下来。
……面前是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形状奇异的洞坑,潺潺水流汇集于同一处,蜿蜒向前,汇入一方深不见底的水潭。
他们现在就站在洞坑的边缘处,凝望着那片幽蓝色的深潭。
跟随前来的所有士兵都全副武装,套了许多层防护,除了阿伽门农和罗荔。
阿伽门农说:“这里是天坑最深处,空气中的污染微粒可以让一般人瞬间丧失理智。”
罗荔揉了揉眼眶。
可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呀。
手腕忽然被军官握住,“走,跟我过去。”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这个形状酷似漏斗的坑洞。
看起来相当坚硬的石壁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垒在那一方小小水潭之上。
罗荔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奇怪:这么重的石头垒在四周,下面只有这么小一个水潭,居然不会塌陷,好神奇。
想到天坑中最神秘危险的最底层,居然就是这么一处小池塘一样的水潭,他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里长满了柔密的苔藓,四周还有许多灵星艳丽的花儿。水潭正中是一块凸起的岩石,有一些棱角,但整体已经被水磨洗得相当光滑。
一个童话一样漂亮的地方。
但在那个满身硬化甲的“怪物”从水中爬出来的时候,这童话就被打破了。
覆满黑紫色硬化外骨骼的怪物,缓慢的从水潭中探出头来。
他的面颊和身体都在扭曲异化,身材显得愈发高大壮硕,布满鳞片的关节咯咯作响。
在看到罗荔的一瞬间,嘴角咧开了一个非人的可怕弧度。
罗荔瞬间汗毛倒竖,要往阿伽门农身后躲。
军官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你不认识他了?”
把男孩往前推了推,“他是索伊。”
在罗荔惊惶的目光下,索伊止住了脚步。这才发现这个怪物身上缠满了锁链,这些链条把他束缚在潭中,无法继续向前。
“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墙外的被污染者有两种下场,要么在失去理智后死去,要么异化为危险种的一份子。很显然,索伊就是后者。”
罗荔的眼眶一瞬间有些湿润。
“他是不是被王蛇传染的啊?”
“都怪我……”
男孩明明看起来很自私娇气的模样,但居然意外的很好心。
而罗荔是真的自责了,要不是当时要他保护自己,索伊肯定不会被传染的。
虽然,虽然这个人平常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型,但是毕竟也保护了他很多次。
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荔难过得想哭,攥着阿伽门农袖口的手指一阵阵收紧。
但是冷酷的军官只说:“确实怪你,不过,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索伊看起来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半个身子被潭水淹没,硬化骨骼上闪烁着诡谲的光。
不知道阿伽门农操纵了什么机关,索伊闷哼一声,像是被牵扯到了伤口。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军官眯起双眼,“你都和他做了什么?”
索伊支撑着身体,脸上挂起狰狞笑意。
“亲过嘴。”
阿伽门农挑起眉峰:“只是接吻?”
“不是接吻。是亲嘴。元帅,接吻是你们上流人的情调,亲嘴是我们这种下贱平民的前戏,你明白吗?”
罗荔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索伊就伸出已经染上青紫色的舌头,回味无穷般舔舐着自己干裂的嘴唇。
他的目光聚焦在罗荔湿红饱满的,圆鼓鼓又软绵绵的唇肉上。
“我含着他的唇瓣,用我的舌尖去顶他的口腔。我的上帝,你知道那里面有多软、多湿、多紧吗,元帅?”
阿伽门农又一次收紧了锁链。他阴冷沉郁的面孔上仍然没有半点波澜:“然后,你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索伊没有正面回答。
“我以前从来没跟别人亲过嘴。老天爷,亲他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都要爆炸了。你知道他身上有多香吗?腿缠在我腰上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惊——他身体原来这么软。”
已经变成怪物的偷猎者嗓音嘶哑,笑得很乖张。
“我甚至觉得,即便我再做些更加过分的事,他也完全不会反抗。”
“索伊!”
罗荔羞愤地喊了一声,打断了他。
他飞快地瞟了眼阿伽门农。军官的神情依旧镇静,“除了接吻,还有别的么?”
索伊顿了一下。
“没有。真是件遗憾的事。”
“这么说,被污染的根源就是因为接吻。”
异化后的偷猎者已经很难坚持站立太久,索伊伏在水潭边,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只是接吻……也够了啊。”
“幸好当时吻了他。现在死而无憾了。”
直到这时候罗荔才发觉,就在他身旁不远处,蓝色的水潭下方,一条黑红色蛇尾盘旋向上,缠住索伊的身体。
那条蛇尾罗荔再熟悉不过。
就是那个王蛇统领的尾巴。
伴随着蛇尾绞紧的动作,坑洞中回荡着叫人胆寒的骨骼断裂声响。索伊的身体被蛇尾扭曲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皮肤和骨骼都在与蛇尾的鳞片交融,逐渐吞噬,融为一体。
看上去,就像是……
“王蛇以人类骸骨为食,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阿伽门农说,“但这位王蛇统领显然有更大的本事。它能利用被污染者的骨骼和血肉,维持自己的人类形态。”
上一个被它吞噬的人是莱安。
这一次,就是索伊。
而莱安和索伊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被污染了。
阿伽门农在这时候拉住罗荔的手,将他往水潭边带去。
“看见卵了吗?”
罗荔看了眼水潭中。索伊此时满身硬甲,关节扭曲,原本英俊的面孔也被外骨骼遮盖,留在水中的只是一个健硕恐怖的、被王蛇吞噬了大半身体的危险种。
他的外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发色变得血红,骨架疯狂增长,上半身与蛇尾相连,黝黑的肌肤上一层层生出鳞片。
而那枚泛着光芒的卵,就在他身旁的水潭之中,浮在水面上。
罗荔娇小的身躯微微发起抖来。
“要……要现在去拿吗?”
阿伽门农面无表情道:“王蛇刚刚吞噬了那个偷猎者,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你最好的时机。”
罗荔望着索伊——现在,或许用王蛇来称呼他更合适——那线条锋利的,怪物一样的面孔。
他、他害怕。
“你去好不好……”
男孩乞求般望着他,扯了扯男人的袖口,“我不敢。”
阿伽门农刚毅的面孔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我去的话,他会亲手毁掉那枚卵。”
如果他可以强行拿走,那他早就把卵拿走了。
“那我去的话不还是一样……”
“不一样。”
阿伽门农说,“你是母亲。”
罗荔缓慢爬到了水潭正中的那块岩石上。
岩石挺大,他能完全坐下来,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本来能够伸平,但是因为有些局促,所以罗荔还是选择了鸭子坐。
岩石上有些潮湿,水汽透过防护服渗透进来,冰冰凉凉的。
王蛇就在不远处望着他。
男孩刚刚被那个元帅凶过,显得有点不高兴,鼓鼓的软白雪腮挤出来两条弧度,生闷气的模样。
而王蛇却知道,这已经算是那位元帅相当罕见的例外了。
毕竟,眼前这个看起来又弱又怂的男孩,可能关乎着整个人类的命运……
或者说他是始作俑者也不为过。
但这些事在此时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王蛇穿过水潭,一步步走向他。罗荔听见了声响,薄窄的眼睑抬起来,上翘的眼尾一颤,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