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隐压低帽檐,自顾自地走出人群,摸了下发烫的耳垂。
岂料刚刚登上楼梯拐角,便听见了熟悉的、软绵绵的清甜声音:“大少爷还没有来吗?我都等了他好久了。”
霍隐连忙往角落里侧过身体。
余光看去,灯光下的小美人长发编成了麻花垂在胸口,戴了些亮晶晶的珠宝,整个人光辉精致,像是八音盒里透亮的玻璃娃娃。
他猛地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好漂亮。
第47章
罗荔站在酒会入口处,有些忐忑不安。他从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数不清的有钱人聚集在一起,光是那些人的穿戴就能把他闪瞎了眼。
资本主义的铜臭味……
小乞丐在心里默默流泪。
霍隐不知道他内心的这些纠葛,他只是不由自主地就看呆了。
目光定定黏在罗荔的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
【哦买噶小公主小少爷小王子美得我不行了】
【麻花辫好漂亮是宝宝自己编的吗,太可爱了】
【也可能是某个老公编的(邪笑)趁宝宝睡醒了懵懵懂懂的时候,哄着亲一口再编个小辫子什么的】
【哦豁他昨晚应该是和霍城在一起吧,嘻嘻看霍城那个狗样子,给小兔宝穿衣服编辫子也是分内该做的】
【好幸福……本攻和老婆的婚后生活就这样纯爱,我已经开始畅想了】
看见这些弹幕,霍隐一口气差点没梗上来,气了个半死。
但他也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生气。罗荔可是霍皆岐的遗孀,不管是他还是霍城,都不应该和他产生半点纠葛。
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难道真的要把人伦纲常弃之于不顾?
他可做不出这种事来。
心绪愈发烦乱,霍隐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被一个身影撞了一下,顿住脚步。
“你在看什么?”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男人拍了下霍隐的肩膀,“哦,原来是在看美人。呵呵,只看有什么意思?既然喜欢,去请他喝酒啊。”
他晃了下手里的酒杯。
酒塔后面,好几位妙龄女郎穿着极低的V领长裙,正在和几个商人对酒。
这种宴会上都有些不成文的规矩,譬如这些漂亮的陪酒女郎,只要能把她们灌醉,那她们今晚就是你的了。
“他看起来酒量很小的样子。”
那男人的帽子也压得很低,看不清相貌。尽管如此,霍隐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一定是在色眯眯打量着罗荔,“不止酒量。年龄也小,身子也小……只要用手……”
他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完了。眼睛黏在男孩袖子底下若隐若现的粉嫩肌肤上,两指按着杯沿,指腹在窄浅杯壁上,缓慢地转动了一圈又一圈。
随后,又把那沾了酒的两根手指放到唇边,舔舐干净。
恶劣又下流的暗示。
霍隐揪住他的领口,阴恻恻威胁:“你也配肖想他?你知不知道他是——”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霍隐定定望着这个面容有些熟悉的异国男人,眯起双眸:“……伯恩?”
男人这时候才将帽檐抬起一些,西方人的侧颜挺拔起伏,眼窝深陷,眉骨突出,而目光则依旧停留在罗荔身上。
“隐,你事先怎么不告诉我,你的小妈是这样可爱的一块小点心。”
霍隐脊背一下子绷紧。
他知道这个洋人的卑劣喜好,他对于东方男孩的喜欢几乎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只是因为自视甚高,所以没有真正能看得上眼的。
而现在这副模样,分明就是要把罗荔拆吃入腹的架势。
霍隐控制不住的一阵愤怒:“你他妈再敢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就宰了你。”
伯恩微笑:“你看起来挺在意他的。”
“废话。他有我爸的孩子,商会的遗产能名正言顺地分给他,我当然会在意。”
霍隐看似很义正辞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下的心脏此时正因为说谎而怦怦直跳。
“那如果……他不是呢?”
霍隐一怔:“你什么意思?”
伯恩缓慢地解开外衣纽扣,从内层衣兜取出了一叠照片。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是你父亲的遗孀,也没有遗腹子,你还会这么在意他吗?”
宴会上的乐舞声此起彼伏,周遭一片嘈杂,霍隐感觉自己有些耳鸣。
照片一张张从他手中经过,听见伯恩说:“我知道霍皆岐的秉性。那家伙古板又保守,妓院那样的地方,他根本就不会踏入。”
这种事,霍隐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为什么所有人都轻而易举地相信了?
想到那张白嫩诱人的小脸,弯而上翘的杏眼,坐在男人腿上的时候小腿一颤一晃,年幼又天真。说话的时候湿红唇肉轻抿,好像下一秒,就会用裹着清甜津液的粉舌勾着你的舌尖索吻。
所有人一见到他那张脸,都会毫不犹豫地确认下来:霍皆岐一定也无法阻挡这种诱惑。
霍隐的目光倏地冷了下来。
将那一沓照片扔回伯恩的手中,“别以为用几张破胶片子就能让我相信。你想离间霍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没那么容易落入这条老狐狸的陷阱。
“你如果依旧不信,不如就利用这次宴会来进行验证。”
伯恩转过头,走向人群之中,“反正你我是合作关系。打破霍城的如意算盘,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霍隐凝望着伯恩的背影,刚刚迈开步子,就听见人群里传来骚动。
“霍家少爷来了!”
“哦,是霍家少爷!”
这当然不是指的他。
霍城被一群侍者和宾客簇拥着走上前来,看样子,他的确是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
他看见罗荔,不知低声对少年说了句什么,小美人立刻红着脸反驳:“我没有乱跑,我在等你呢!”
霍城勾了下唇,牵住他的手。
二人一同走入会场。
霍隐跟在后头,混入人群中。
看见时不时有人上前给霍城敬酒,问起罗荔的身份,打趣道:“霍先生,这位是你的妹妹么?长得可真漂亮,像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
霍城笑道:“不。他是我父亲的小夫人。另外……他是个男孩子,希望各位不要唤错了。”
周围即刻响起一阵夸张的议论声。
有的人相当大胆,居然直接借着酒劲道:“那么,这位罗公子就是霍先生你口中的小姨娘了。这倒是很有意思,他的年纪好像比霍先生还小呢!”
罗荔耳根一阵发热。
总觉得这话里掺了一些别的意思。
年纪这么小就嫁给了老男人,人家的养子岁数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暗暗地瞄向霍城的侧颜。青年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模样,看起来比他成熟了不止一点半点。
好在霍城并未理会那个醉鬼,转而问起了正事:“我看,商会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伯恩先生呢?到现在还没有看见他。”
一人向他耳语了一句,霍城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举手示意,让来宾自便饮酒,随后,将罗荔带到了角落。
“伯恩已经到了酒店,我想……他很快就会前来。”
霍城低声道,“别人给你敬酒,你千万不要喝,知道吗?”
罗荔忙说知道。
“好。我去看一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霍城犹豫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乖,我马上回来。”
罗荔站在角落里,紧张地揪着袖口,担心露馅儿。
好在霍城的确很有威望,应该是特意叮嘱过,所以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同他搭讪。
只是暗中好像还是有些身影,正在一点点接近自己。
有人在他身后停下了。
“喂。”
“咳……你想喝一杯吗?”
很熟悉的声音,罗荔杏眼圆睁,怔怔转身。
“霍隐——”
霍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罗荔脊背绷紧,小声问:“你怎么来了?霍城知不知道?”
霍隐没有回答,只是不太自在地伸出僵硬的胳膊,把酒杯递给他,“你喝不喝?”
哪有这么敬酒的。
罗荔摆了摆手:“我不要,我喝不了酒。”
“这里面是西瓜汁。”霍隐移开目光,“我还能不知道你喝不了吗?刚在那边盛的。”
罗荔犹豫着,他害怕万一开了这个头,等下还会有其他人给他敬酒,到时候就不好推辞了。
但是他也确实有些口渴,看了看周围,还是接过了霍隐的杯子。
小口小口地将西瓜汁咽了下去。
而当他刚把酒杯放下,不远处便传来骚动。
人群之后,慢慢走上一名金发碧眼的青年。洋人健美的体型在众人中显得格外瞩目,将帽子摘下之后,露出一张相当年轻而又英朗异常的面孔。
“看来我来晚了一步。”他手里也端着一只酒杯,笑着举了起来,“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能让这位东方美人赏脸,一起喝一杯呢?”
作为商会二当家,伯恩确实比旁人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他将那杯酒送到罗荔手边:“这是荔枝甜酿,清甜可口,产自我的家乡。你瞧,它的颜色和你的脸颊一样漂亮。”
杯中是透白色的酒底,只在顶端分出一道粉红色的酒层,晶莹剔透,看着相当诱人。
罗荔没有伸手接:“我、我喝不了酒……”
“是吗?”
伯恩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看了一眼霍隐,“可是刚刚,你不是还喝了这位先生的酒吗?”
“那个是……”
罗荔还没来得及解释,霍隐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青年双手插兜,脸色臭得要命:“他都说不喝了,就是不想赏你脸,你是听不懂中文么?”
他们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伯恩也装作与他毫不相识的模样:“哦?先生你和这位小可爱的关系是……?”
霍隐差点脱口而出:“他是我小——”
忽然顿住。
还不能说。这儿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留洋归来没多久,没多少人认识他,但如果一旦承认,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也是霍家少爷。
再者,他说不出口。
“小妈”?
罗荔这个模样,说成是他自己的小老婆,也不过分。
但是……
如果真的能叫他妈妈……
霍隐感觉浑身一麻。
竟然有种脱口而出的冲动。
【霍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好意思吗,我宝宝那么小一个小女孩】
【我女儿不许给这条贱狗当妈妈,我没允许(白眼)】
【话说我还蛮想看小荔荔被叫妈妈的反应啊,感觉会羞耻得要命要用小兔腿踹人了】
【嗯嗯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小妈妈我躺好了,饿饿喂喂】
霍隐感觉那两个字在齿缝间百转千回,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定力才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真的很想。但现在,可能还不到时候。
一抬眸,伯恩依旧用那种玩味而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霍隐耳边一阵爆炸。
他妈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想叫就叫了!
“他是我——”
罗荔猛地踢了他一脚。带跟的小皮鞋不偏不倚地踹在男人的小腿上,霍隐倒吸一口冷气,伯恩毫不留情地放声大笑起来。
“怎么这么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伯恩说,“我和霍隐在法国留学时已经认识了。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的身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听说小夫人昨日遇上了枪击,怎么样,没受伤吧?”
罗荔的指尖倏地绞紧。
“……没有。”
“那就好。如果因为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导致你受了伤,我可是会很心疼的。”
霍隐冷笑一声:“我看伯恩先生就别这么假惺惺地做样子了吧。眼下谁都知道霍家和你们不对付,说不定,人家都觉得是伯恩先生你安排的呢。”
他在留洋时和这个男人相识,从那时起便互相看不顺眼。
但他知道伯恩对自己有利用价值,所以为了商会,他可以和这个洋鬼子合作。
可他现在敢对罗荔动手,已经触碰到了霍隐的底线。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贪婪的疯子。
罗荔听着,红润泛粉的小脸一点点变得苍白。
那些枪击手,还有司机,都是这个洋人的手下吧。
都是因为这家伙,自己才差点没命了。
想起那一晚的场景,罗荔忍不住一阵后怕。
看着男孩警惕的神色,伯恩知道他是认定是自己安排的枪手了,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僵了一僵。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样:“看样子,今日这酒宴我是来错了,反倒被人怀疑起动机来。”
伯恩很遗憾地戴上了礼帽,端起手中的酒,“既然如此,就不勉强小夫人赏脸喝酒了。我先失陪了。”
罗荔立刻警觉起来。
他要走?可是霍城说过,要在这宴会上把他控制起来的。
要是让这家伙逃掉,遗产怎么办……
“等、等一下!”
他忽然夺过伯恩手中的荔枝酒,“我……喝就是了。”
不等霍隐阻拦,罗荔眼睛一闭,将酒水全部灌了下去。
清甜带点辛辣的味道瞬间填满喉咙,酒味很淡,更像小甜水。
伯恩有一瞬间的讶异,看着男孩站到离自己只有几寸远的位置,因为喝得太快,几滴酒液顺着尖尖下巴落在胸口,杏眼中顿时蒙上一层薄雾。
他下意识地取出一方手帕,轻轻往男孩的红唇上擦去。
罗荔不满地避开他的手,却听见洋人放低语气,用只能由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低语。
“真对不起,小可爱。”
“我本来只是想杀霍城的。如果知道他会随时随地带着你,我不可能让人贸然出手,让他们吓到你。”
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绅士。
“人我已经都杀了,没办好事情的走狗不必留着。小可爱,可以原谅我么?”
罗荔瞳孔缩紧,脸色愈发苍白,讪讪后退。
胆子真小。伯恩想,像只小兔子,嗯……小母兔。
明知道他是霍城放出来的诱饵,但自己还是心甘情愿地上了钩。
甚至想要呵护他,把他捧在手心,拍着他因为害怕而发抖的脊背,让这只胆小的年幼母兔窝在自己怀里,一边对他道歉,一边继续得寸进尺。
伯恩感觉自己已经不受控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打碎东西的巨响,随后,身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灯坏了?停电了?”
“有人吗?侍者!侍者!”
宴会厅内一片嘈杂,不断地有人冲撞他,罗荔在黑暗中迷失方向,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只能扶着墙根勉强站稳。
偏偏在这个时候,面前弹出了任务提示。
【任务四:阻止霍城找到伯恩,帮助伯恩逃离酒店】
……天。
这任务怎么不早点蹦出来?早知道,就不喝那杯酒,直接让伯恩走掉算了!
罗荔欲哭无泪。更难办的是,那杯尝起来明明和小甜水无异的酒,居然后劲十足,让他的脑子都有些晕晕的。
快、快走不动路了。
好在人群也在寻找出口,他被拥簇着向外走,不多时,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踉跄了一下,来到走廊内。
整座酒店仿佛都停电了,就连宴会厅外也是漆黑一片。熙熙攘攘的声音中,罗荔艰难分辨,突然听到了几句蹩脚的中文。
“在哪里?伯恩、先生。”
“有没有看见?”
好像是伯恩身边的人在找他。
一个侍者连声道:“很抱歉,现在这里太乱了,请您稍等,刚刚我们有遇见伯恩先生,马上就把他带过来。”
另一个侍者应声道:“还请您不要乱走,霍城先生马上就来,宴会还没结束……”
这时候,伯恩身边的人改用了英语,呼唤着他。
看样子,是终于找到被人群挤散的伯恩了。
罗荔听见身边几个侍者的说话声,大概也是受了霍城的嘱咐,要盯着伯恩不让他离开。
眼下伯恩和下属重聚,恐怕,很难从霍城的监控中逃脱……
“小七小七,我该怎么办啊?”
007沉默半晌:“我的权限只能指引你离开酒店的路。”
那也够了。
那些洋人下属一副无头苍蝇的样子……倒不如让他来带着伯恩,跟着007的指引逃出去。
罗荔咬紧唇瓣,跟着说话声往那群洋人的方向走去。
只是、眼前好像越来越晕了。
那一点点酒,后劲这么猛?
黑暗的走廊内摩肩接踵,他好像听见伯恩的声音了。
想也没想,罗荔立刻挽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
他强撑着醉意,压低声音,软绵绵叮嘱:“你、你不要说话。别人会发现你。”
“你也别管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反正,跟着我走就对了。”
伯恩的身体仿佛僵硬了一瞬,随后,顺势挽紧他纤细的小胳膊。
罗荔眼底蒙着层热雾,本来在黑暗里就看不清东西,这下更看不清了。
他感觉耳颈一阵发烫,双腿也在发软,本来是想拉着伯恩往外走,可是走着走着,自己的步伐越来越不稳,反而要让他来搀着了。
“你那杯酒……好、好奇怪。”
少年揉了下眼睛,呼出的热气喷在手背上,自己都觉得烫得吓人,“我明明都说了……我不会喝酒。”
伯恩迟疑了一下,抬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随后翻过手掌,捧上了他的脸颊。
顺势轻轻揉了起来。
罗荔不舒服地躲开他的手心,小小地呜嗯了一声。
他努力通过007的指引分辨着方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007一句话也不说,感觉怪怪的。
像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罗荔被酒精浸泡的小脑袋里已经无法思考这么多,眼看着即将下楼,伯恩忽然停下步子不走了。
他有点不高兴,勾着男人的袖子,执拗地要把他带出去。
可伯恩就是不肯动作。
“你、你是傻瓜嘛。”
罗荔愤愤道,“霍城想抓你,你知不知道啊?他,他要用我当诱饵来抓你……”
这说法怪怪的,但他没意识到,“我不是危言耸听。谁叫你霸占了……呃,霍老爷的产业。霍城都恨死你了。那些遗产本来都该是给他这个大儿子的,你知道吗?”
他两只小手一起抓住伯恩的大掌,卖力地催促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都是霍城亲口告诉我的。他以为我会帮他,哼,我才不要。”
撒谎前当然没打草稿,说到这句才发现,下面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可能也是酒壮怂人胆,竟然犹豫了一下,黏黏糊糊地作起委屈模样:“谁叫他……是老爷的儿子。”
“明明,我肚子里的,才是老爷的亲生孩子呀……”
“凭什么遗产要分给他……我才不帮他。”
伯恩好像信了这一番说辞,反握住他的手,跟着他下楼。
罗荔安心了些,可心里也存了些疑惑。
怎么感觉……他有点太安静了。
明明是个话很多、还很爱说些奇怪的话的讨厌鬼,现在这么安静,反而叫他不安。
楼梯一层层向下,眼看,已经到了二楼。
这一层都是宾客们的套房,隔得挺远,听见了一些女郎们夹杂着惊慌和娇嗔的笑声。
大概是有人借着停电,趁机对这些女郎们揩油了。
罗荔带着伯恩往前走了几步,却不曾想,在拐角处碰见了一对男女。
那女人推拒着:“哎呀,等下叫人看见了。”
男人低笑:“这里黑成这样,谁看得见?倒不如,趁机……”
随机一阵唇舌交缠的水声,在骚乱之中显得格外突兀。罗荔听得耳热,连忙想要绕开这两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手忽然被伯恩扣紧。
他不走了,就在这交吻的男女身旁站定,直到这两个人侧身进入套间,关上门以后,才什么也听不到了。
伯恩拉着他的手,也推开了一个套间的门。
“哎,你想干什么?”
罗荔不明白他的意图。
“这附近好像是霍城的套间……你进来这里干什么啊?要是他回来怎么办。”
而伯恩揽住他的腰,喉中闷哼一声,将他按在了床头柜上。
罗荔这时候才浑身一个激灵。
猛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沙哑低音。
“伯恩”,不,霍城捏住他的下巴,磁厚嗓音沉沉响起。
“你要带谁逃出去?”
怀中少年浑身打着颤,坐在床头柜上,膝弯卡着边缘,一个想逃也逃不掉的姿势。
霍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人冷静的样子反而叫他心里发怵。
他用手背探着罗荔的体温,那柔软细腻的肌肤此刻几乎烫手,而回荡在自己耳边的呼吸也相当凌乱。
这个样子,还想带谁逃出去。
挽着他手臂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颠三倒四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口中呼出的热雾快把他的西装布料浸湿了。
“我不是叫你不要喝别人给的酒吗?”
罗荔自知已经无路可退,索性闭嘴装哑巴。
霍城的指腹按在罗荔湿润的唇瓣上,默了片刻,冷笑出声。
“连自己被下药了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
霍城松开他的腰,继续问:“谁给你的酒。”
罗荔恍恍惚惚的,小声回答:“……伯恩。”
虽然看不清,但总觉得霍城此刻的脸色难看至极。男人浑浊的呼吸声迟缓而绵长,他在静静地思考,努力压下胸中怒火。
但他这次很显然失败了。方才罗荔亲口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在他的耳边不断重复回响。
他竟然想带伯恩那个洋鬼子逃出去。
假如不是他药性上头、分辨不清,此刻把他压进套房的,就不是他霍城了。
那个满怀恶趣味的洋人,对待这种漂亮男孩,就和对待一个泄.欲的器具没有两样。
更何况,罗荔的身体还很特殊。
想也知道他会干什么。
只有这个傻乎乎的小孩儿才会一无所知。
“你自己在这里乖乖待着醒酒,在我来之前,哪儿也不准去。”
霍城将房间钥匙收入衣兜。
罗荔神智昏昏,可还惦记着自己的任务:“你、你要去抓伯恩吗?”
“怎么了?你不同意?”
罗荔太迟钝了,没听出这句话里的阴鸷意味,蛮横道:“你不许去。”
霍城转过身来,下一句话已经是压迫了:“他给你下药,你还想着帮他?”
顿了顿,“难道,是又看他掌握了那些产业,所以迫不及待地打算另择高枝?”
沉稳持重的大少爷,平常一向是那番古井无波的模样,像这样充满攻击性的讲话,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就算这么说话,那语气里也没有多少威胁挑衅意味,反而冷静如常,只是多了几分抑制不住的隐怒嘶哑。
罗荔立马怂了,被这人恐怖的威势吓得喘不过气来。
再次开口,嗓子里已经氤氲着哭腔。
“不是……”
“我就是、身上难受……”
“我怕黑,不想一个人待着。”
说着说着,忍不住蓄起眼泪,揉着指尖,委屈巴巴地哭起来。
他哭得小胸脯都在颤抖,鼻尖一抽一抽,软腻的喘.息声时断时续。
霍城一直沉默着。
许久之后,毫无征兆地开口:“哪儿难受。”
罗荔耳尖发烫,下意识地夹了一下大腿。
“下面。”
“好、好热。”
霍城迟滞了很久:“热就把裤子脱了。”
罗荔怎么好意思,别扭着不肯动。霍城又说:“这儿这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你怕什么。”
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于是忍着羞耻,先把鞋子脱掉,随后慢吞吞解开纽扣,纤细双腿悬空着蹬了几下,西裤也落在地上。
“我还是……不舒服。”
霍城的声音里添了些不耐:“那就自己解决。我父亲没教过你吗?”
罗荔还是不甘心。他一面揉着眼眶小声啜泣,一面继续撒谎:“老爷他、很宠我的,我要是不舒服了,他都会哄我。我自己又不会……”
霍城无动于衷,“只有哄么?然后呢?”
罗荔并不知道自己的经验和常识都堪称匮乏,只知道继续扯谎已经没得可编了。
“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呀。
现在该怎么办。
他只能气急败坏地骂霍城:“你,你年龄比我大,懂得应该比我多才对。什么都不会,要你有什么用啊……”
罗荔心虚地勾着自己软绵绵的掌心,嘴上不饶人,“没用的老处男。”
霍城垂眸,竟然低笑一声。
“那我把伯恩抓来,给你弄解药,如何?”
他还要去抓伯恩?那自己的任务不就失败了?
罗荔紧急求助007,系统怪异地保持死寂,许久之后,才迟迟地回应他。
“亲他。”
罗荔一懵。啊?
007说:“根据数据分析,你现在与他接吻的话,他会放弃追捕伯恩。”
人工智能的声音还是那样冰冷理智,只是在这句话之后,又添上一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任务。任务失败不会有任何惩罚。”
像是在说,任务不做也没事。
不接吻也没事。
可惜看着笨笨怂怂的小boss,实际上却出乎意料的要强。
他只踟蹰了一小下,便抬起手来,扯住了霍城的袖口。
霍城脚步一滞:“干什……”
话音未落,下巴便被湿湿软软的唇瓣抵上。
少年身高不够,上身短短的,再加上黑暗里看不清东西,这一亲,只亲到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