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道:“师尊,它怎么?瞧着不太精神啊?”
宴微尘缓步走近,神色如常,“它生病了。”
不太白尾巴尖甩得更厉害了, 它不满地抬眸看向宴微尘,又?在宴微尘威胁的目光下垂下了脑袋,神色恹恹。
听?着师尊的话,又?看到不太白这个模样,许景昭也顾不得计较不太白独自回仙执殿的事,也来不及思考它一条蛇为何能上九凝岛。
他有些着急,“师尊,它病的严重吗?这可怎么?好?”
他摸着蛇头,眼睛里的心疼要溢出来。
不太白再次不满地抬头看了眼宴微尘,又?被对方淡淡压下。
“不算太严重,要细养。”
宴微尘转而看向他,语气?不容拒绝,“这几日?你?便在玉兰苑照顾它,至于它的病症,一日?两次,带它来寻我即可,我帮它梳理经?脉……”
许景昭松了口气?,抬眼时目光明亮:“多谢师尊。”
宴微尘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低声应道:“嗯,天?色已晚,歇息吧。”
他敛眸离去前,又?瞥了不太白一眼。
不太白有气?无力地窝在许景昭怀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宴微尘走后,房中一片寂静。
许景昭揉了揉手?腕,将不太白抱上床榻,他闭上眼睛,学着师尊的模样用精神力探查,可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挫败地睁开眼,“幸好有师尊在。”
他躺在床上,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想了一会,只觉得疲累。
他抱着不太白闭上眼睛,本以?为自己会受境中之事影响,却没想到竟是一夜好眠。
翌日?清早,许景昭是被压醒的。
不太白硕大的蛇头窝在他心口处,沉甸甸的,压得许景昭有些喘不过气?。
许景昭睫毛颤了两下,伸手?推着不太白下去。
不太白见许景昭苏醒,整条蛇活跃起来,它直立起身子,尾巴啪嗒啪嗒拍着床板。
许景昭揉眼笑道:“不太白,你?今日?这么?有精神,是不是病好了啊?”
不太白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病’着,尾巴尖悄悄收敛,脑袋也耷拉下去。
许景昭摸了摸它的脑袋,起身下榻,整理好自己,抱着不太白去了隔壁院子。
他原以?为自己进不去,没想到微微一推小院门?就开了。
许景昭抱着不太白有些紧张,他从未进过师尊在玉兰苑的内室呢。
“师尊?”
他悄悄环顾四周,院落开阔素净,地面上铺着石板,他垂头瞧了一会,觉得这石板也跟皇宫带着纹路的青石有些相似。
他不再多看了,静立院中等候。
宴微尘立在二楼窗边,许景昭靠近院子时他便已知晓,却未出声,看着许景昭抱着不太白好奇地打量着院子。
待他收回目光,宴微尘才传音:“进。”
许景昭上前两步,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有些空荡,但光线明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给墙壁上的画镀了层微光。
他轻步踏上二楼,上至最后一块台阶,眼前豁然开朗,面前的屋子窗户敞亮,黑色布幔悉数束起,只留了一层浅色蚕纱,随风轻飘进屋子。
宴微尘端坐在窗边,头上没有戴冠,半披散地落在身后,一身锦缎墨衣吞噬了颜色,矜贵舒然,他面前放一处玉白色的琴,修长指尖按在琴弦上。
许景昭看到这一幕,稍微放轻了步子。
以?往的师尊威严淡漠,此?刻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淡雅,许景昭没见过师尊这般休闲模样,觉得有几分新奇。
宴微尘抬眸,“过来。”
“哦。”许景昭快步上前,抱着不太白端坐在一旁。
宴微尘收手?望去,许景昭连忙将蛇递前:“师尊,它早上明明好些了,不知怎的又?没精神了……”
他将不太白放下,又?忍不住问道:“师尊,不太白患得什么?病啊?”
宴微尘神色平静,“妖兽通病。”
不太白对着宴微尘翻了个白眼,它把脑袋撇过去,不去看宴微尘,尾巴尖不屑地甩了甩。
许景昭敲了敲它的脑袋,“不许对师尊不敬。”
宴微尘垂眸看了一眼,又?淡淡收回了视线,许景昭打的那一下并?不痛,因为他本人?也感觉到了。
他象征性地给不太白看了两眼,输送了些灵力,宴微尘就把它放下,眼睛看向许景昭,淡然道:“手?。”
“啊?”
许景昭有些疑惑,但还是慢悠悠地伸手?。
宴微尘微凉的指尖笼在他的手?腕,一丝很温和的灵力渡了进来,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一边控制灵力,一边抬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许景昭忽然记起临行前师尊说过,自己气?血亏虚,根基不稳,需要用灵力温养。
没想到师尊还记得,许景昭小心翼翼抬眸看了眼师尊,正巧撞上师尊的视线。
宴微尘声音清淡:“在看什么??”
许景昭抬头,笑得有些傻“看师尊,其实师尊人?好好。”
“嗯。”
窗户外面的风带着玉兰香还有很浅的冷冽雪气?,许景昭闭上眼睛,只觉周身暖融,经?脉舒畅。
也幸好许景昭对宴微尘的灵力并?不排斥。
约莫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宴微尘收回了手?,“好了。”
许景昭睁开眼睛,觉得身子轻盈,他笑眼弯弯,“谢谢师尊。”
不太白爬过来,盘在许景昭另一侧手?腕上,许景昭摸了摸它的脑袋,有些好奇,“师尊平日?里喜欢弹琴?”
“略通。”
许景昭了然,师尊的“略通”,那必是精通。
宴微尘说完,视线又?落到许景昭脸上,“想学么??我教你?。”
许景昭视线落到那玉白琴上,顿了下慌忙摆手?,“师尊,我……我不行……”
他对音律一窍不通,压根就学不会。
宴微尘修长指节搭在琴弦上,“过来。”
他推辞不过,只好走上前去,端坐琴后,宴微尘坐在他旁侧,长臂轻舒,广袖垂落,骨节分明的手?掌覆在他手?背。
但又?没有靠他太近,两人?之间尚有距离。
宴微尘虚虚笼着他的手?,拨弄了一根琴弦,琴弦铮鸣,发出一声轻响,“琴有七弦,此?为一弦。”
师尊声线清冷如玉振,听?到耳朵里像是叮咚冷泉,比自己刚刚拨弄出的噪音好听?多了。
至于师尊在讲什么?,许景昭完全听?不见。
宴微尘说完,手?掌引着许景昭又?拨了根琴弦,“二弦,指尖要……”
许景昭开始走神。
宴微尘好像体?温要低些,但师尊的手?却是温热的,暖意透肤而来。
他视线落到琴弦上,琴身周边泛着灵光,师尊的手?覆在他手?背,师尊的手?掌比他大,指节也要长一些,几乎将他手?全然笼住。
这双手?……许景昭恍惚着,忽然浮现出小满跟他十指相扣的画面,他吓了一跳,手?指尖一抖,泄了声尖锐的琴音。
许景昭骤然回神,蹭的一声站起身来,闷声道:“师尊,我……我不喜欢琴……”
因为他对音律一窍不通,学起来如魔音贯耳。
许景昭垂着脑袋,“小时候学过音律,气?走了三个先生……”
他手?指搅在一块,越说越小声。
宴微尘浅浅笑了下,收琴起身,“无妨。”
反正他也不常用琴。
许景昭觉得自己该走了,抱起不太白,“那……那师尊,弟子先回去了。”
“嗯。”
不太白蔫蔫地趴在许景昭的肩膀上。
许景昭抱着不太白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师尊,它不需服药么??”
闻言,宴微尘跟不太白对视了几秒,不太白吐了吐信子,蛇瞳竖起,这一人?一蛇都?不喜欢苦药。
宴微尘本想回绝,却听?许景昭担忧道:“不服药,会不会好得慢?”
他当即改了主意,“稍后遣人?送去。”
“谢谢师尊。”许景昭脚步轻快,服了药不太白的病总会好的更快些。
不太白扭头朝宴微尘无声嗤鼻。
许景昭回到自己小院,他刚摹了两张符纸,就有殿侍将药汁送了过来。
黑乎乎的泛着苦涩的味道,嗅着有一丝甘草的味道,但是不多。
许景昭光是看着瓷罐药蛊就觉得舌根发苦,他忍不住舀起一勺尝了尝,顿时整张脸皱作一团。
苦,太苦了。
许景昭吐了吐舌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茶水才压下去。
他端着药蛊来到不太白跟前,语气?温和,“师尊说你?生病了,服药好的快。”
不太白尾巴尖都?炸了起来,刚刚它就看到许景昭试药了,它才不要喝,它身子一窜,想要爬到房顶,许景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不太白的尾巴尖。
“必须喝。”
许景昭捏着汤匙想要将药送到不太白的嘴巴里。
不太白挣扎得更加厉害了,它身子在许景昭手?里翻滚,蛇身扭动间,啪嗒一声,尾尖扫到了药蛊上,将那药蛊打翻,药汁泼溅,还好许景昭反应快,救回一半。
但他衣襟却已染满深褐药渍,泛着浓郁又?苦涩的药味。
不太白见闯了祸,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给盘起来,内心愤愤,都?怪宴微尘,为了留许景昭在玉兰苑,非说自己生病。
许景昭放下药蛊,叹了口气?,点了点不太白的小脑袋,“药还是要吃的,一会给你?吃糖。”
可他周身药气?浓重,他蹙眉嗅了嗅,几乎腌入味了。
他带着不太白走到屏风后的里间,里面有玉质的浴桶,可以?装下两个许景昭,他将里面蓄满了水,又?用灵力加热了一遍。
顷刻间,里间升腾起雾气?。
许景昭略带嫌弃地将那身黑乎乎的衣裳扒下来,丢到一旁,解开腰带,褪去外衫,里衫,里衣……
不太白从一堆衣服里钻起来,攀上屏风,它刚直立起身子,便被雾气?迷蒙间一片白色摄住心神。
好白,好像在发光。
除去头上的那一根发带未解,身上不着一物,墨发披在身后至腰际,再往下,是圆润的……
不太白脑子发懵,晕乎乎地往下掉。
许景昭刚踏进浴桶,便听?啪嗒一响,水花轻溅。
嗯?不太白掉下去了?
许景昭立马伸手?把它捞了出来。
另一处,宴微尘刚来到仙执殿,下一秒,忽觉眼前恍惚,身形不受自控。
再睁眼,周围带着温热的雾气?,朦朦胧胧。
宴微尘视线聚拢,正见许景昭面色红润,眼带疑惑地望着他。
许景昭发丝有几缕被打湿,贴在脸颊,鼻尖上出了晶莹汗水,那张脸洁净得像是出水芙蓉。
宴微尘借着不太白的身子视线微微向下,波光漾动间……
他骤然身子一僵。
许景昭……在沐浴?
水色清透, 隔着涟漪将下方?一览无余。
除去?现在令人脸红的景色,方?才不?太?白瞥见的那抹白色也在脑中挥之不?去?。
“啪嗒。”
一滴水色溅在水面,淡淡红色晕染开来。
许景昭捏着不?太?白, 整个人都怔住了, 蛇这等冷血妖兽,竟也会流鼻血?
宴微尘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微微一僵。
许景昭诧异了一瞬后立马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衣衫不?整,径直踏出水池,匆忙披了件外?袍, 抱着不?太?白快步而出。
宴微尘猝不?及防,借着不?太?白的身子贴紧那光滑肌肤,原本就不?清明的脑子更加晕眩。他定力?惊人, 从来不?会为色所惑。
但不?太?白它化的蛇形……蛇性本淫。
不?太?白被他抱到外?间,然后被放在桌面, 许景昭拢着衣袍匆匆端来一碗汤药, “一定是没?吃药, 吃了便好了。”
宴微尘刚回神,一勺泛着苦涩的药汤就抵至唇边,苦的令人发慌。
宴微尘:……
他刚刚为什?么会同意许景昭给不?太?白喂这个东西?
“喝。”许景昭吐出一个字。
宴微尘犹豫了下张嘴,才咽下一口,不?太?白畏苦的身体已下意识吐了出来,药汁溅上许景昭才披的外?袍, 又弄脏了。
许景昭颇为嫌弃这苦药味,他把不?太?白放在一旁,褪去?衣服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他并未避讳不?太?白, 袍子里面是空荡荡不?着一物。
宴微尘身子僵了下,匆忙移开了视线。
身后传来布料窸窣的声响,过了一会许景昭才走上来,他刚走近脸色就变了,伸手将不?太?白抱了起来。
“又流鼻血,竟病的如此重吗?我带你?去?找师尊瞧瞧。”
说罢,他抱着不?太?白直奔旁侧小院。
宴微尘闭了闭眼,意识从不?太?白身体里抽离出来。
再回神,仍是空寂的仙执殿,桌案上是癸九一早送来的信件,其中一封印着春隐门特有的标记。
宴微尘揉了揉眉心,指尖刚触到信纸,殿外?便响起急促脚步声,他手势一顿,下意识将信压在最下。
“师尊。”许景昭跑进来,面上焦急。
宴微尘面色沉静起身,“怎么了?”
许景昭抱着不?太?白走上前?来,急切道:“师尊,它流血了。”
说着他就把不?太?白举起来。
不?太?白刚从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过来,看到宴微尘放大的脸,没?好气的打了个响鼻。
许景昭因为着急过来,面色还带着几分红,他已经换了身衣裳,周身也包裹的严实,唯有细白脖颈跟手腕露在外?面。
宴微尘视线落到他面颊上,在那沾湿的几缕发丝上顿了下,旋即移开视线,神色略显不?自然。
“无妨。”
“无妨?”许景昭犹犹豫豫的捧起不?太?白,“可是师尊,它流血了,真的没?事吗?”
“而且流的是鼻血,蛇这种妖兽会流鼻血吗?用吃药吗?”
不?太?白拍打着尾巴尖,极其不?满,真正流血的又不?是它。
宴微尘静默了一瞬,“无事,不?用。”
许景昭稍稍放下心来,师尊说不?用那就真的是不?用。
但他心里仍旧疑惑,“师尊?它这……是什?么原因啊?”
宴微尘沉默的更久了,才道:“是春日到了,妖兽难免躁动?,日后要避着它些,最好不?要跟它同宿同眠。”
不?太?白闻言身子直立起来,有些不?满的看向宴微尘,尾巴尖不?满得重重拍打了两下。
“啊?”许景昭有些震惊了,“可它还是一条小蛇啊。”
宴微尘收回了视线,“它不?小。”
“日后只?需要静养就好,看来它不?喜欢服药,也莫要强喂了。”
“哦。”许景昭点头?应下,那看来就没?有多严重。
他应完,歪了歪脑袋,看到桌面上有一沓符纸,面色一喜,“师尊画了新符吗?”
他不?禁往前?迈了一步。
宴微尘身子一闪,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不?动?声色开口,“日后再说,今日有事要忙。”
“哦,那弟子先不?打扰师尊了。”
闻言,许景昭虚行一礼,带着不?太?白出了仙执殿。
宴微尘站立在原地,直到许景昭的气息消失,才回身走向案前?,他垂眸望向桌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殿主。”癸九踏进殿内,恭敬行礼。
宴微尘收了视线。
许景昭带着不?太?白回了院子,把它放到桌面上,语气幽幽,“不?太?白,你?已经是条大蛇了,以后不?能跟我一起睡了。”
不?太?白仰着脑袋,扑通一声又弹跳进许景昭的怀里,还讨巧的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许景昭摸了摸它的脑袋,忽的又想起来话本子上的话,“不?太?白,话本上说蛇有两个?你也是两个吗?”
不?太?白身子僵硬,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许景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真的很好奇,他双指并拢,“我发誓,我就看一眼。”
不?太?白身子僵硬,这下说什?么也不?成了,它立马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向外?爬去?。
许景昭手一挥,直接把窗户关的严实,然后把想要逃跑的不?太?白拽了回来,连声哄道:“我没?见过,就让我就看一眼。”
不?太?白想要变大逃出去?,许景昭立马道:“你?要是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毁了,我就不?理?你?了。”
它只?好憋屈的收起神通,被许景昭扯了回去?。
许景昭抱着它,好奇的四处看,到底在哪里?
他按了按不太白的肚子没反应,又往下按了按还是没?有,直到他碰到了蛇尾处,有一块特别的地方?,他往下一按。
“唔——”
宴微尘蓦地扶住桌面,面色一变。
正在禀事的癸九声音一顿:“殿主?”
身体某处被人触碰,酥麻的感觉窜上来,气血翻涌,温热的触碰下带着轻微痛意,只?觉得有些地方?不?受控制,宴微尘握紧了手,运转灵力?压制住异样?。
随后,他面色如常,“无事,此事往后再议。”
他衣袍一拂,癸九还没?反应过来,殿内就只?剩了他一人。
“真的有两个,小小的。”许景昭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不?太?白将自己蜷缩在墙边,扭着脑袋不?理?许景昭。
许景昭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我不?就看了一眼,你?就收回去?了吗?还收得那样?快。”
不?太?白尾巴尖重重的甩了甩,不?想理?它。
许景昭觉得好笑,正打算拿几块糕点哄哄他,房门忽被推开。
许景昭闻声望去?,就见宴微尘立在门外?。
他立马起身,“师尊有何事啊?”
宴微尘眉心微蹙,走上前?来,“你?方?才在做什?么?”
许景昭有些心虚,“没?做什?么啊。”
宴微尘走进屋里,看了眼蜷缩在墙角幽怨的不?太?白,微微拧眉,“不?是说……让你?同他保持距离吗?”
许景昭讪笑了两下,“师尊……”
他比划了下他跟不?太?白之间的距离,“确实很远啊。”
宴微尘沉默看着许景昭,终是无奈,他按了按眉心,“以后……不?许碰它……那处。”
许景昭一惊,师尊怎么知道的?
宴微尘看着他震惊的模样?,面不?改色,“妖兽传音,他告与我的。”
还传音?看来是自己能力?不?够,听不?见。
许景昭尴尬的笑了笑,“师尊弟子知错,没?有下次了。”
他又急忙转移话题,“师尊寻我何事?”
师尊这么忙,不?会只?是为了管不?太?白的事吧?
宴微尘语气一噎,视线落在角落脏衣篓里,看着那沾了药汁的衣裳,心里有了念头?。
“明日随我去?个地方?。”
“去?哪啊师尊?”
“明日你?就知道了。”
“哦。”许景昭应了一声。
等宴微尘走后,他扑倒在床榻上,对着不?太?白道:“你?说明日要随师尊去?哪呢?”
想不?出来,许景昭先把此事放下,他在灵囊里拿出串成珠子的糖块,晃了晃手,哄不?太?白。
“别生气了,给你?糖吃。”
不?太?白这才闷闷的游上前?来,一口咬碎琉璃琥珀般的糖珠。
“啪嗒。”
珠帘在身后合拢,许景昭面色恍惚看着云舟里的摆件,还没?有反应过来。
昨日师尊说随他出去?,竟然真的出了九凝岛。
许景昭走到窗边,挑开窗边的帘子往下看,周边是浓白的雾,伸手去?碰就能捉到一手水汽。
他还是好奇,“师尊,我们要去?哪啊?”
宴微尘回道:“两洲交界。”
那就是中洲跟北洲接壤的间隙,都是三不?管的地带。
许景昭觉得有些冷,收回了手,“师兄们呢?他们不?去?吗?”
宴微尘甚少出岛,基本都是大宗相邀或者是什?么大事,许景昭觉得自己……应该帮不?到师尊。
“他们有旁的事。”
“哦。”
许景昭不?多问了,师尊自然有师尊的安排。
云舟约莫飞驰了两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处林外?绿地,葱郁绿叶遮掩住了阳光。
许景昭走下云舟,靴子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宴微尘走在他身后,云舟自动?隐去?身影。
许景昭停下脚步,等师尊上前?。
宴微尘走到许景昭跟前?,掌心覆在他脸上,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他脸上抚过。
许景昭眨了眨眼睛,“师尊?”
宴微尘回道:“是幻形术,现在别人看来是另一种模样?。”
“哦。”许景昭似懂非懂,不?知道为何这次要用幻形术?
宴微尘转身,许景昭跟在宴微尘身侧。
他本以为师尊会带他去?何处地方?,却?没?想到师尊带他去?了宝阁。
面前?阁楼高?耸,就连砖瓦上都泛着灵力?的微光,前?面的台柜更是用灵石堆砌,从内到外?都透着奢华二字。
许景昭莫名有些紧张,这阁楼往来者跟护卫都是高?阶修士,威压甚重。
“师尊。”
宴微尘的脚步稍微顿了下,“在外?可不?唤我师尊。”
许景昭面色空白,“那我称什?么?”
宴微尘侧目看向许景昭,“随你?。”
许景昭面色纠结,随……随他?那他怎么叫啊?
两人踏进阁楼内,灵柜前?的管事弯起了眼,“二位要看什?么?”
宴微尘淡声道:“衣物。”
他指尖搭在许景昭的肩侧,“他的尺寸。”
管事上下打量一番,他眼睛毒辣,这二位除了脸平平无奇,身上穿着跟气度都不?错,视线在许景昭身上转了一圈,衣裳的尺寸立马有了数。
“二位稍等,我亲自给您取。”
许景昭愕然,“师尊,我的……衣裳?”
宴微尘垂眸,视线落到许景昭身上。
许景昭浑身上下依旧是以前?在春隐门的穿着,几件衣裳虽然料子华贵,花纹繁复,但却?相比于许景昭的气度还是仍逊一筹。
真正好的料子里会加上灵物,穿上四季恒温,不?惧夏热严寒,但许景昭穿的这些,表面华丽但却?差了一层,若非……当初许景昭来仙执殿也不?必穿那么厚的裘衣了。
思及此,宴微尘微微皱了下眉……但又想到春隐门门主夫妇不?喜奢华,向来质朴,心里也了然。
他收回了视线,望向许景昭的眼睛,“你?唤我什?么?”
自然是师尊了,许景昭不?知道如何回。
就在他踌躇间,那管事已然拿了布料回来,“二位久等。”
他将那些布料一字排开,每一匹都泛着流光,布帛间灵力?流转,十分不?凡。
“这些都是我们上好的料子,给您……这位是……”
宴微尘顿了顿,“家弟。”
“哦,原来是令弟,客官,这些料子您看怎么样??”
管事十分热情,“您看啊,这是天?蚕丝混了夏蝉丝,布料轻薄,可抵夏炎热,这件是灵棉加金丝……”
许景昭听着介绍,就知道贵的吓人,他小心翼翼的揪了揪师尊的衣袖,“……兄长,太?贵重了。”
管事眯了眯眼睛,仔细瞧了瞧二人,他不?相信自己看走眼。
许景昭声音又软又轻,宴微尘嘴角微扬。
“确实不?合适。”
管事的脸瞬间僵硬, 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
许景昭心里松了口气,这般贵重的东西,他怕是付不起。
宴微尘微微抬眸, 声音清冷, “外衣要千斗一分的天?丝鲛纱或是极寒之地取出的冰蚕云锦,再者是凤羽织就的灵缎。”
他眉心微蹙,“总之不要这些凡物?。”
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面色为难,心里开始嘀咕。
凡物??这都是他们宝阁压箱底的好物?,就是跟大?宗往来相交也?是送的这些。
至于宴微尘嘴里说的那些, 那都是……不外售卖,是他们打算将要供给仙执殿的珍品。
管事艰难地开口:“这位客官,这些实在?不对外……”
他话还没说完, 视线直直的落到许景昭腰间令牌上,再往旁边看去, 身?边的人墨发墨眸, 身?着黑衣, 周身?气势沉凝,竟连他这元婴修为都窥不透半分。
管事心头一凛,当即正?色道:“二位稍候。”
他快步走进内间,想跟自己的东家?传信,眼?前人极有可能是仙执殿主,他们东家?若是能攀附三分……
可他刚拿起令牌, 脑子却蓦地一震,再也?生不起别?的念头。
最终,他恭恭敬敬地从?库房捧出宴微尘所要的衣物?,“您要的东西在?此。”
许景昭愣在?原地, 这些东西,他甚至还没触碰,就已觉出价值不菲。
他悄悄地扯了下宴微尘的衣袖,又?怕自己出声会给宴微尘丢脸,只能用眼?神暗示。
不知道宴微尘会错了意,还是没看清,他伸手?摸了摸许景昭的脸颊,语气温和,“兄长知道你喜欢。”
那姿态语气,到真像一个宠爱弟弟的兄长,
他仅拿了成衣,进去里间,许景昭只得跟上。
刚走进去,许景昭便开口,“师尊…”
宴微尘看着他,垂眸,“你身?为仙执殿弟子,为何不要仙执殿的东西,这般久了,你至今仍不觉得自己是仙执殿的人?”
许景昭一时语塞,见师尊神色微沉,急忙解释,“师尊,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换吧。”宴微尘将衣物?递给他,声线平淡。
“哦…好。”
他手?里抱着轻薄的锦衣,脚步却没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师尊还未出去,他怎么换?
宴微尘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他片刻局促的模样,唇角微弯,转身?离去。
许景昭这才松了口气,师尊在?这,他总有些紧张。
他视线落到手?里捧着的衣物?上,触手?微凉,手?感丝滑,布帛边缘泛着灵光,是他最常穿的浅黄色。
贵重的许景昭有些肉痛,
但他也?不纠结,褪去衣物?去试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