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少白?在裴玄墨身?旁,状若可惜道:“前几日裴师兄还说要?与许师弟签订婚约,没想到……裴师兄,你?不用有负担,坚守本心就好。”
裴玄墨拧眉,思索了好一阵才回,“我觉得我只是不喜欢许景昭,或许跟签订婚约不冲突。”
庄少白?原本游刃有余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裴玄墨会?这么回答,不喜欢还能签订婚书,这还是裴玄墨吗?
他?面色有些僵硬,“你?不是说……许师弟来了后跟他?说清楚吗?”
裴玄墨眉心紧锁,他?原本确实是这样想的,他?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强求来的婚约对二人没好处,虽然那婚约关乎许景昭的性命,但他?了解他?爹娘,或许那只是为?了让自己成婚的借口。
要?不然为?何自己先前一直未曾知晓?
但刚刚一见许景昭的眼睛,他?就有些悔意。
庄少白咬着牙道:“裴师兄,我们都是仙执殿弟子,有些事可要?想清楚为?好。”
薛宿宁顿了脚步,看着后面二人,倒是罕见地附和起来,“庄师弟说的不错,裴师弟,你?不是向来嫉恶如?仇吗?为?何在许师弟这件事上屡次拿不定主意?”
他?顿了顿又道:“刚刚许师弟还说师尊教导,他?修为?有长进?,万一因为?这婚书之事惹了师尊不快,又或者耽搁了他的修为,这……也不好吧?”
裴玄墨犹豫了下,许景昭好像确实很在意修为。
薛宿宁看裴玄墨踌躇不定,挑了挑眉:“裴师弟还是好好想想吧。”
说完,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
裴玄墨瞧着薛宿宁的背影,有些疑惑:“薛师兄今日有些奇怪。”
庄少白?隐隐约约已经猜到薛宿宁的态度,他?不在意道:“薛师兄身?为?师兄想的自然全面些。”
他?循循善诱,语气温和,“不过裴师兄,日后时日还长,既然许师弟修炼刚有成就,婚约之事我建议还是往后再提。”
裴玄墨沉默了下,“嗯。”
山脉里有一处四合小院拔地而起,立在密林间的空地,修士在外?,灵囊里装着几处房院都是很平常的事。
萧越舟推开房门,“许师弟,今晚你?先住在这里,今日追踪这林中有一食人修为?的邪祟,行踪诡异,等处理?完我们便可回殿。”
许景昭没有异议,“好。”
屋子里光线还算明亮,窗外?是繁茂的枝叶,许景昭打量完屋子,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萧师兄。”
萧越舟应道:“嗯?”
许景昭问出口,“师尊……师尊为?何每逢初七休宁?是有什?么病症吗?”
萧越舟一怔,又道:“师尊告诉你?了?”
许景昭摆手,“我看到师尊……呃,我只是好奇。”
萧越舟听着许景昭的话,陷入沉思。
师尊休宁一般会?在禁区,其余人一律不许进?入,至于许师弟……想到许师弟跟师尊朦朦胧胧的关系,萧越舟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在仙界五洲,师尊是个例外?。”
“仙洲跟凡间隔着一道天堑,飞升通道早就被天道斩断,但三百年前师尊却由?凡间飞升,五洲大宗震动,或拉拢许以重诺,或威逼利诱……”
萧越舟说到这里,觉得自己讲不出师尊那些事迹,他?拿出一本宗卷,递给许景昭:“许师弟,我讲不出师尊当年风采的万分之一,这里有一仙执殿密本,切勿传播,你?自己看吧。”
许景昭默默伸手接过。
萧越舟看着许景昭,语气深沉地叮嘱,“许师弟,虽然师尊不善言辞,但师尊对你?却极为?上心,莫要?辜负。”
许景昭刚接过宗卷,闻言眼眸茫然,“啊?”
这是何意?师尊并未对他?委以重任,何谈辜负一说?
许景昭有些懵:“萧师兄?”
萧越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不必说了,现下裴师弟正好脑袋受伤,你?也不用这么为?难。”
别人都以为?许师弟是为?了那纸婚约而来,但萧越舟知道许师弟跟师尊的关系,想必许师弟是来退婚但不好意思开口,如?今裴师弟受伤,许师弟夹在中间也不必为?难了。
说完,萧越舟转身?踏出了院子。
萧师兄知道什?么?为?何自己不知道?许景昭怔愣地看着萧越舟走?出院子,这下目光才落到手中书卷上。
关于师尊的事,他?的确好奇。
他?翻开书页,细细看去,纸面翻转间,他?瞪大了眸子。
鸿蒙三千六百一十年,宴微尘飞升仙洲,天赋样貌皆为?上层,身?后无权无势,五洲的世家都盯了上来。
但宴微尘拒绝了所有拉拢他?的宗门,还废了两个胆敢觊觎他?的世家之子,五洲风动,尤以两洲跟中州为?最,以邪祟之名围剿宴微尘。
鸿蒙三千六百一十六年,宴微尘突破渡劫期,血洗中洲,清剿西、中两洲共计二千余门派,同年设立仙执殿,凌驾于五洲之上。
至此,灵脉流通,不可由?世家独有,散修跟末流宗派不必求仰大宗鼻息生存,五洲之内,凡现邪祟者,皆可向仙执殿求援。
师尊……这么强的吗?许景昭眼眸里带着震惊,又往后翻了一页。
建立仙执殿后,宴微尘闭关二百余年,期间凡有挑衅者,杀之。
那师尊的伤怎么来的?许景昭哗啦啦翻到最后,却见上面有字:
宴微尘飞升仓促,破阶渡劫伤及本身?,至今有一残魂不见所踪。
另,当年雷劫之力被其封于经脉,每逢上弦月,雷劫之力淬身?封灵,有烈焰焚身?之痛,可用冰寒镇之;若除根本,须弥山上须弥花可除。
“须弥山上须弥花?那是什?么东西?”
许景昭喃喃开口,皱起眉心,他?读的话本子可不少,为?何这须弥花听他?都没听过?
不行,他?要?寻大师兄去问问。
正想着,许景昭推开房门,只不过手掌刚推开门扉,就看到屋外?站着一个人影,裴玄墨维持着敲门的动作,也没想到里面人走?了出来。
院内树影婆娑,两人分立门端内外?,一时都愣住了。
许景昭回神,将书卷收于灵囊,率先开口,“裴师兄。”
裴玄墨听着这不冷不淡的声音,只觉得有些不舒服,至于哪里不舒服,他?说不上来。
他?犹豫开口,“我……我有话跟你?说。”
许景昭抬着眸子看了他?半响,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进?来吧。”
裴玄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走?进?屋子,身?后屋门自动闭合。
许景昭就站在桌前,面上没什?么表情,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
裴玄墨觉得心里闷闷的,他?记忆里,许景昭对他?向来都是特殊的,会?跟在他?后面,缠着他?喊师兄,眼睛也亮亮的,跟小时候一样。
可现在……总觉得丢了什?么。
“裴师兄,你?所来何事?”许景昭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裴玄墨张了张嘴,却沉默不语。
来之前不是跟少白?仔细分析过,这次来给许景昭说自己先搁置婚约,等自己受伤恢复,亦或是许景昭修为?更?上一层时,两人直接定亲吗?
为?何……他?又开不了口。
许景昭看着裴玄墨的眼睛,心思了然,眼眸里满是失望,他?拿出自己好好珍藏的那枚春隐门少门主令牌,看着裴玄墨的眼睛。
“你?临行前说过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为?何又出尔反尔?”
“既然做不到的事,你?为?何又要?答应?”
面对质问,裴玄墨张口无言。
许景昭脸上浮现出轻微的怒意,临行前他?都跟师尊坦白?,可如?今裴玄墨反悔,他?两头都不是人。
是,春隐门是对自己有恩情,他?对裴玄墨也有幼时情谊,他?愿意为?了那纸婚约去伏低做小、忍受委屈,可不能……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放在地上践踏。
这纸婚约他?会?签,但往后裴玄墨的想法在他?这里就不重要?了。
三次言而无信,他?再信他?就是个傻子。
许景昭垂下眸子,将那块春隐门的令牌放置在桌面,声音里满是失望,“裴师兄,你?拿回去吧。”
屋内昏暗,春隐门的那块深棕色木质令牌几乎跟桌面融于一处,上面银墨勾勒的笔画泛着森冷的光。
裴玄墨看着那令牌,心里发闷,他?走?上前去,伸手拿起那令牌,“许师弟,既然给你?的东西,我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许景昭幽幽盯着他?的眼睛。
就在裴玄墨靠近他?的时候,许景昭忽的抓住裴玄墨的手腕,紧接着,一道透明中泛着金光的符箓晃在裴玄墨面前,快准狠的拍在他?额角。
虽然师兄们都说裴玄墨伤了脑子,但他?还是不信。
他?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裴玄墨本人心思诡异善变,还是有什?么邪祟作祟。
裴玄墨往后躲了一下?, 眉宇间闪过一丝困惑,看着许景昭的动作不解。
那张几近透明的符箓上,一道暗纹无声滑过, 随即沉寂下?去, 再无波澜,安安静静待在许景昭的掌心。
没有反应?怎么会没有反应?
许景昭怔愣在原地?,裴玄墨趁机将那令牌放在许景昭的掌心,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随即转身离去。
昏沉的暗色在屋内蔓延,微末的月光透过窗子将许景昭的背影拉长。
没有邪祟, 那就是裴玄墨真的受伤亦或是另有隐情?,他默默收回了手中符纸。
夜色渐浓,屋子四周风过枝叶的声响, 摩挲着房顶瓦片,平添了几分阴森。
哒哒哒……地?面枯叶被风卷起, 摩挲着地?面, 夹杂着缓慢而?沉重的敲击声。
窝在许景昭床头的不太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直立起身子,蛇瞳里泛着幽冷的光。
吱呀,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浓郁的黑气漫了进来,在屋中央缓缓凝聚拔高,缓缓凝成一道阴冷的身影。
屋内温度骤降,许景昭睁开了眼眸, 他极力压制住自己发抖的身子,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镇定,反手捏住一张符箓。
以往他会害怕会恐惧, 但现在……许景昭攥紧了符纸,心里多了道底气。
哒哒哒,沉重的敲击声越来越近,屋子里原本那点月光彻底被吞噬。
不太白悄无声息地?昂起蛇首,吐着信子,蓄势待发。
许景昭伸手轻柔地?按住了不太白的脑袋,这一次,他想试试。
扑通……扑通,心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色浓雾漫进床帐,挑开了帘子,就是现在!许景昭眼神一凝,手指间的符箓飞射而?出。
空气中传来血肉烧焦的糊味,紧接着就听到一声辨不清性别的咆哮。许景昭飞身下?榻,指尖捏着一张闪着雷纹的符箓,狠狠拍向前面翻滚的黑雾。
“破!”
黑雾一窒,携带的雷符在院中炸响,刺目的雷光撕破墨色,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将碎石掀得四处飞溅。
那黑雾浅淡得几乎看不见,顺着地?面悄然溜走,转眼无影无踪。
“许师弟,怎么了?”萧越舟率先?赶来。
“萧师兄,有邪祟现身!”许景昭有些急切。
“好?。”
萧越舟目光快速扫过院中狼藉,“一切有我们?,你先?回……”
他话说一半,忽的想起这邪祟就是许景昭重创的,他抬眸,对上许景昭望过来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改口道:“许师弟跟我们?一起诛杀邪祟,注意安全。”
许景昭眼眸亮了亮,“好?。”
薛宿宁恰好?疾步赶来,听到萧越舟的话,扭头向后看去,就看到许景昭亮晶晶的眼眸。
他转过了脑袋,不就是抓邪祟,有什么可开心的?他视线落到院中被震裂的石块上,心里又?不由?得想,许景昭好?像……进步挺快的。
他眼眸复杂地?看了许景昭的背影一眼,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转向另一个方向。
正如萧越舟所说,南洲的邪祟格外多。
裴玄墨跟庄少白比许景昭遇到邪祟要早,两人深入林中腹地?,庄少白跟在裴玄墨身侧,他眼里没有丝毫紧张。
“裴师兄,你跟许师弟说了吗?”
裴玄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我……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庄少白眼神有些阴郁,“裴师兄,你该不会是……舍不得许景昭?”
裴玄墨沉默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放心。”
庄少白道:“那就好?。”
他漫不经心地?拨开枝叶,观察着裴玄墨的反应。
按道理来讲,他封了裴玄墨的情?根,裴玄墨本不该对许景昭有什么反应,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说自己下?手太轻了?
庄少白眼眸漆黑,有些蠢蠢欲动。
林中寂静,久久无声,偶尔传来几声孤鸣鸟泣,随着自己往里走,却忽觉周围寂静得过分。
不对劲,许景昭停下?了步子。
他指尖悄然扣住一张符箓,不太白盘踞在他肩头,冰凉光滑的鳞片贴着颈侧,面前树影婆娑,缓缓凝聚成人形。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们?少主的路。”
这声音实在嘶哑难听,许景昭没有一点废话,指尖一扬,符箓化作流光飞出,向着那邪祟拍去。
邪祟身影虚幻向前躲闪,又?裹挟着阴风扑面袭来。
许景昭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掌心符箓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上旋转成盘。
“去!”
五道符箓凝结成阵,封死了那邪祟的退路,邪祟嘶哑着嗓子,发出绝望不甘的哀嚎。
不太白盘踞在许景昭肩膀之上,那双异瞳幽幽地?注视着这一切。
早在许景昭出手之前,它就感知到周围潜藏着无数道贪婪的高阶邪祟气息。
它眼眸幽暗,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邪祟,来不及有动作,便在这无声的碾压下?化为?齑粉。
这么多邪祟,还偏偏引许景昭孤身前来?不太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思索要不要让宴微尘过来。
仙执殿内,正闭目调息的宴微尘,只觉身影一轻,眼前景象尚未清晰,一股熟悉的温热气息已将他包裹。
紧接着,许景昭有些雀跃的声音传来:“不太白,你看见了吗?我杀了一个邪祟!”
宴微尘探出头去,冰冷的竖瞳扫过四周,这才注意到这是在一片密林之中。
看来许景昭早已到达南洲了。
夜深,林中起雾,许景昭抱着不太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穿行,寒气渐重,他下?意识地?将怀里冰凉的不太白往衣襟深处揣了揣,让它更?紧地?贴着自己胸膛。
可不知道为?何,往日?喜欢窝在他怀里的不太白,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拼了命地?往外爬。
“嗯?”许景昭疑惑地?停下?脚步,将它从怀里拎出来,举到眼前,“不太白,今日?怎么这么不乖?”
说着,他伸手弹了下?不太白的小脑袋。
宴微尘动作一僵,觉得自己脑袋也嗡鸣一声,他冰冷的竖瞳危险地?眯起,许景昭居然敢弹自己的脑袋?
看着不太白泛着冷意的眸子,许景昭讪讪地?松了手,把不太白抱在怀里,“算了,不强迫你了。”
他抱着不太白继续前行,脸上带了愁容,“你说我回去该怎么跟师尊交代呢?”
交代什么?宴微尘没想到此事竟还与自己有关?
许景昭重重叹了口气,“唉,你说裴玄墨为?什么出尔反尔,说好?跟我签婚书?又?不签了,气死我了。”
婚书?……不签了吗?
宴微尘眼眸微凝,尾巴尖翘起,微微拍了拍许景昭的肩膀。
许景昭抱着不太白唉声叹气,他走了一会,忽的顿住了步子,想到一个主意,眼睛亮起,“要不……我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你觉得怎么样?”
臂弯里的蛇身骤然一僵,宴微尘抬眸,冰冷的竖瞳直直盯着许景昭近在咫尺的脸,带着森然寒意。
“奇怪,怎么有些冷?”
许景昭打了个冷战,把不太白往自己衣襟里抱了抱,“还是算了,师尊要是知道我如此下?作,肯定会把我赶出仙执殿。”
宴微尘闻言垂下?了眸子,赶出仙执殿怕是不会,有不太白在许景昭身边,许景昭也就只能?想想。
宴微尘深深看了许景昭一眼,闭上了眼睛,起码此行,没有得到什么坏消息。
闭上眸子之后,强大的精神力如潮水以他为?中心汹涌而?出,瞬间覆盖整片山林,密密麻麻的邪祟呈现在他的精神视野中,向着许景昭聚拢而?来。
宴微尘眉峰微蹙,汹涌的精神力倾泻而?出,邪祟齐齐一僵,下?一秒,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灰烬。
天将熹微,晨光穿透林冠,许景昭的身影终于从幽暗的林线中走了出来。
“许师弟!”萧越舟看到许景昭出来,微微松了口气,“你回来了。”
许景昭有些不好?意思,“昨晚追那邪祟太远了,回来的时候绕了几圈。”
几位师兄都在,看来是自己来晚了。
萧越舟点了点头,目光在许景昭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看来许师弟在仙执殿修为?精进很?多。”
许景昭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是吗?”
薛宿宁在一旁靠着树干,听到萧越舟的话,嘴角一撇,“切。”
萧越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目光扫过众人,正色道:
“昨夜不知为?何,所有邪祟一夜消失,今日?我跟薛师弟探查一圈,再没发现邪祟踪迹。”
一旁站着的庄少白脸色有些僵硬,如此修为?,他只能?想到宴微尘,可宴微尘远在九凝岛,怎么会来南洲呢?
他的视线望向许景昭,昨晚有上千只邪祟围堵,可许景昭愣是没有掉一根汗毛。
到底是运气好?,还是……
庄少白想不下?去了,他向来最擅隐忍,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萧越舟目光扫过几位师弟,沉声道:“既然邪祟已除,事已了结,我们?在南洲最后探查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启程返回仙执殿。”
“好?。”几人对此安排并无异议。
许景昭抱着不太白,下?意识地?转头,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裴玄墨,也不知回仙执殿后是何情?形。
裴玄墨正垂眸看着腰间配剑,感受到许景昭的视线,他身形微顿,缓缓抬起眼帘,那目光平静无波,然后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许景昭看着裴玄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眉心狠狠拧起,是他的错觉吗?为?何感觉裴玄墨比以前更?冷漠了些?
萧越舟刚抬步欲走,腰间令牌忽的发出一道急促的亮光。
他脚步一顿,神色微凝,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点在令牌之上。
“封师弟?”
令牌之上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光团,光团中映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剑眉凤目,面色棱角分明,只是眉目间稍有疲色。
“萧师兄。”封辞声音低沉沙哑。
萧越舟蹙眉,“封师弟,云斗四门的内乱……”
封辞淡声道:“不足为?惧,剩下?一门比较麻烦,不过也快了。”
萧越舟沉默了下?,“需要仙执殿插手吗?”
封辞按着眉心的手微顿,眸子里满是冷意,“杀鸡焉用牛刀,萧师兄,我能?解决。”
话语里带着仙执殿弟子一贯的傲气,萧越舟了然,不再多问,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弟弟情?况如何?”
封辞不欲多说,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还是那样,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站起身,神色变得无比严肃,“萧师兄,你们?……此刻是在南洲地?界?”
“正是。”萧越舟点头
封辞语气凝重,“我刚刚得到消息,有一生杀秘境在南洲现世,根据推算,门户开启之日?,就在这两日?之间!。”
“生杀秘境?”萧越舟心头一紧,追问道,“哪一个?”
封辞冷冷开口,“三百年前出现的帝王境。”
萧越舟脸色一沉,“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你们?要小心。秘境门户随时开启,你们?……”
封辞的话音戛然而?止,他锐利的凤目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光幕边缘,他好?像看到萧越舟身旁走过去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影。
“萧师兄,刚刚那是谁?”
萧越舟抬眸,就看到许景昭鹅黄色的衣角拂过枝叶。
他转回头,对着光幕解释道:“是师尊新收的弟子许景昭,封师弟,等你回仙执殿时,就能?见到了。”
“许、景、昭?”
封辞垂着眸子,跟萧越舟告别,面无表情?地?断了手上灵力,怪不得他寻不到,原来在仙执殿啊。
他回眸,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弟弟,眸色逐渐阴沉。
萧越舟看着断了灵力的令牌,喃喃道:“帝王境……”
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快步走向等候的几位师弟,“即刻启程回仙执殿!”
庄少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萧师兄,怎么了?”
萧越舟面色凝重,“帝王境将现南洲,此地?凶险,我们?先?回去。”
此言一出,裴玄墨、庄少白、薛宿宁几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唯有许景昭还处于状况外,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帝王境?那是什么?”
薛宿宁跟他解释道:“是一个凶杀秘境,出现在三百年前,只现世过两次,但进入此境中的修士无一生还。”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秘境现世一般都伴随着秘宝,可进去此境的修士无一生还,这该有多凶啊。
许景昭倒吸一口凉气。
“立即回殿!”
萧越舟说着,右手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罡风,一艘庞大的云舟凭空出现。
“走!”
几人刚欲上前,地?面却颤动起来。
许景昭抬眸,瞪大了眼睛,“萧师兄……”
只见眼前的云舟不知道怎么回事,偌大的舟体从舟头开始一点点地?崩解、消散!
“来不及了!”萧越舟瞳孔猛缩,脸色难看,他双指掐诀,五人中间浮现出一个传送阵。
四人往传送阵里输送灵力,法阵的纹路越来越亮,空间波动也剧烈到了极点!
五人对视一眼,一脚踏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进阵眼的瞬间,四周空间扭曲,瞬间将五人吞噬进去。
街道两旁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上人群熙攘。
长街尽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朱瓦青石,飞檐上镇石兽昂首挺立, 威严尽显。
许景昭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境?
以往秘境都是葱郁山林,天地灵相,到处都是野生的灵植灵草,可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街市,与?想象中凶险的秘境大相径庭。
“站住,抓住他!”
一声尖锐的童音划破嘈杂, 长街之上,几个?身着华贵锦衣的小?公子,正气势汹汹地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狂奔。
许景昭下意识地转身, 想看清状况,就在他侧身的一刹那, 前面?那个?慌不择路的孩童猛地冲了出来, 重重撞在许景昭的身上。
许景昭猝不及防, 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原本纤尘不染的衣袍上,落了两个?黑乎乎的的手印
那怪小?孩看了许景昭一眼,转头?就钻进了旁边狭窄幽深的小?巷。。
身后那几个?锦衣孩童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
许景昭眉头?微蹙,身形一晃上前两步, 长臂一伸,揪住了那怪小?孩的后衣领,将他拎起,随即扭头?, 对着后面?追来的孩童们沉下脸,斥道:“还不走?”
毕竟是半大的小?孩,见?许景昭冷脸,一个?个?也踌躇不敢上前,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悻悻地转身跑开了。
许景昭这才转身看向手里抓的人。
这……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是个?人形,这小?孩浑身破破烂烂,穿着黑漆漆布满脏污的麻布,身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绷带,从脖子到脸上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右眼的位置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那绷带也是脏兮兮的,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还是墨迹样的东西。
他在许景昭手里止不住地挣扎着,那唯一露出的右眼瞪着许景昭,带着野性和戒备。
许景昭松了手,那小?孩落地就想跑,许景昭抬手将他定住,“我问你,这是哪?你是谁?”
那小?孩冲许景昭凶狠地呲了呲牙,并不回答许景昭的话。
哟,还凶得很?。
许景昭垂下眼眸,点了点怪小?孩的脑袋,威胁道:“说不说?不说你就要赔钱。”
他指了指自?己衣袍上黑乎乎的脏手印,话语里都是威胁。
这怪小?孩看了看许景昭身上的脏手印,站在原地愣了下。
许景昭以为?吓到他了,冷哼一声,“只要你告诉我……”
他话说一半,却见?这怪小?孩抬起脸,用那只没?有被包裹的眼眸看了他一眼,许景昭忽的感觉脊背发凉。
那怪小?孩忽的推了许景昭一把,转身就拼命往小?巷深处钻去。
许景昭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愣了下立马追上前去,“别跑!”
那怪小?孩的身法诡异得不像常人,在狭窄拥挤的小?巷和人流中钻来钻去,许景昭虽身有修为?,但少年身形比孩童高,一时被人流困住。
眼见?那小?孩又拐了一个?巷子,许景昭顾不得其他,立马也追了上去。
他穿过人群,跑到巷口,然后转进小?巷。
砰!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许景昭反应极快,手掌在布满青苔的冰凉石壁上一撑,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许景昭!”
这清朗熟悉的声音,许景昭猛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谢兄?”
眼前正是玄清宗的首席弟子谢温衡,他看向许景昭,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
“景昭,你真的在这里。”
许景昭开口,“谢兄,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