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早拧开杯盖,抿了一口,喝起来酸溜溜的。
这还差不多。
林早捧着保温杯,下了床,拖着还有些酸软的腿脚,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林早看了一眼,确定他们不在三楼,就顺着楼梯,朝下走去。
这个时间,骋哥应该还没开始做午饭,应该在带小饱玩。
前几天,他做了十几张识字卡,教家里大小文盲认字,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在复习。
林早一边往下走,一边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
可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冲冲冲!我是第一名!”
“汪汪汪——”
“吼——”
只见林小饱趴在地上,身后挂着一辆玩具车,身下垫着一块纸板,手脚并用,好像在游泳一样,使劲往前扒拉。
他们家客厅铺了瓷砖,瓷砖滑溜,林小饱借着惯性,又好像溜冰一样,往前溜出去好远。
小狗在追他,傅骋也在追他。
他们在干什么?
怎么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
林早惊呆了。
就在这时,林小饱没控制好方向,纸板在地上转了一圈,带着他也跟着转了一圈。
“错了错了!方向不对,快转回去……爸爸!”
林小饱趴在地上,眼睛一亮,连忙划拉着双手,溜上前去。
“爸爸,你起床啦!”
“起床了。”林早扶着腰,蹲下身,拍了一下他的小屁屁。
“哈,一起来就有回转小寿司送到面前给我吃,好肥美噢,给爸爸啃一口。”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张椅子错落摆放。
林小饱坐在比较矮的板凳上,不锈钢的饭盆就放在比较高的塑料凳上。
他左手扶碗,右手握筷,好不容易戳起一条滑溜溜的面皮,然后撅起嘴,凑上前,开始吸溜。
“好吃!爸爸,张爷爷做的面皮更好吃,咬下去弹弹的。”
“对呀。因为张爷爷在面粉里加了一点蒸熟的芋头,这样揉出来的面皮就更Q弹。”
“嗯。”美食品鉴家林小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早的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早做的好吃。”
林早转过头,看向傅骋。
林小饱坐在他的右边,傅骋就蹲在他的左边。
傅骋怕小早难过,所以特意安慰他。
见小早看过来,他也无比真诚地看向林早,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我永远支持小早。
林小饱抬起头,用一种无比震惊的小眼神看着他。
——坏大爸爸!你这是挑拨离间!
“好了好了,快吃快吃。”林早摆了摆手,“别浪费时间。”
“噢。”
父子两个应了一声,埋头吃面。
林早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朝张爷爷笑了一下。
张爷爷就站在灶台旁边,围着围裙,握着铁勺,看他们谁还想吃,就给他们添一勺。
“多吃点,吃饱来,面皮还有很多。”
“好。”
众人齐声应道,黄毛举起碗:“爷,再来半碗。”
“行。”张爷爷舀了满满一勺,倒进他的盆里。
“爷,你也吃。”
“我吃了,刚煮好就吃了。你们等会儿要出去,多吃点。”
没错,他们今天要出门。
林早一家、胖叔胖婶,还有红毛和黄毛。
立秋之后,连下了两场小雨。
昨天正好放晴,胖叔胖婶上山接水,去了半天还没回来。
众人还以为他们又出事了,正要上山去找,他们就回来了。
还带着满满两筐的野生红菇。
雨过之后,山上全是这种红菇。
之前丧尸病毒还没爆发的时候,就经常有人上山采菇,要么带到集市上去卖,要么晒成干,自己家留着吃。
现在丧尸爆发,山上没人,红菇反倒长得更盛了。
幸福街几个年轻人都不会分辨毒蘑菇,不过张爷爷和胖叔胖婶会分,也会煮。
昨天晚饭的时候,他们就把红菇分拣好。
虽然食物短缺,但他们还是很小心,不确定的蘑菇直接丢掉,只留下百分百确定的。
分好了就开始煮,把全生的米粒放进锅里,和蘑菇一起炖煮,一直煮到米烂了,蘑菇才算熟。
煮好之后,他们也格外小心,特意派一个人先吃一口,等半个小时没事了,才让其他人也来吃。
除了红菇,胖叔胖婶还带回来一袋的野生板栗。
要不是怕邻居们担心,着急回来,他们还能再捡一大堆。
山上宝藏丰富,胖叔胖婶意犹未尽。
一行人一合计,今天马上准备再出门一趟。
马上就入冬了,食物当然是越多越好。
林早本来是有一点担心的,怕吃蘑菇中毒,但是昨晚吃了一口,惊为天人,马上准备和他们一起去捡。
正好他们一家也好久没出门了,出去锻炼一下也好。
山上东西多,肯定不能一天就捡完,所以定好了顺序。
今天他们先去,剩下的人留在家里,照料即将成熟的红薯、土豆,还有其他蔬菜。
吃完早饭,一行人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也准备出发了。
“走了!我们去开车!”
“行,出发!”
面皮汤很多,还有大半锅。
张爷爷全部盛出来,装进保温桶里,给他们带上。
自从上次,胖叔和两个毛台风天被困之后,他们现在每次出门,都会做足准备。
食物热水,衣服毛巾,全都会带上,就怕要在外面过夜。
林早开着车,傅骋关上车库门,随后跳上车。
车窗玻璃摇下来,张爷爷把保温桶放进车里,叮嘱他们。
“慢慢开,路上小心。”
“上了山跟紧胖叔胖婶,别走太远,别走太深。”
“看到太阳斜了,既要赶紧下山,不然来不及了。”
“定好了,太阳下山就得到家,不然我们就要出去找了。”
“好,您放心。”
林早朝他点了点头,林小饱也朝他比了个“OK”。
“爷爷别担心。”
林小饱一说话,张爷爷更担心了。
“小饱走不动了,要跟爸爸和大爸爸说,在山上要看路,别摔倒了。”
“知道啦!”
“鞋子合不合脚呢?适不适合走路?”
“适合的。”林小饱翘起小脚丫,脚上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小孩子脚长得快,多亏了林早之前给他买鞋子,会多买几双大几码的,放在家里备用。
不然林小饱现在还真没鞋子穿,得给他纳鞋垫了。
林早道:“实在不行,我让骋哥抱他。反正骋哥一把子力气。”
傅骋颔首。
正巧这时,胖叔胖婶和两个毛也开着面包车,跟上来了。
“出发,出发。”
“那我们走啦!”
“爷爷再见。”
“再见。”
推拉门打开,幸福街再次出发!
上山之前,他们特意绕道,先去了一趟加油站。
之前从敌人废车上收缴的汽油,早就用光了。
幸福街一度陷入汽油紧缺的困境当中,面包车都开不了。
三个毛跑到外面去,撬开废弃的汽车,把汽油吸出来,坚持了一个多月。
后来是林早和傅骋出门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加油站。
加油站里有两个员工,已经变成了丧尸,被人关在休息室里出不来。
林早给它们吃了两块发糕,傅骋和它们进行短暂的交流。
最后从它们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到了加油站的开关钥匙。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靠近加油站,不过他们只是把零售店里的商品拿走了,不敢接近已经变异的员工,这才让林早他们捡了漏。
这下子,他们就拥有了一整个加油站。
加油站的汽油储存在地下油罐里,林早没有挖下去看过,但是保守估计也有几万升,足够他们用一辈子的了。
那两个丧尸,傅骋也没抛下它们,把它们带到山上,让它们加入自己的丧尸部队,教它们吃草种土豆。
趁着附近没人,林早把皮卡车停稳,面包车停在后面。
车上的人跳下来,轻手轻脚,连声音都放轻了。
“快快快,加油加油。”
这回是物理意义上的加油。
林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汽油阀门。
傅骋熟练地打开皮卡车油箱盖,举起加油枪。
不到十分钟,两辆车的油箱都加到七八分满。
林早关闭阀门,收好钥匙,傅骋把加油枪抖落干净。
红毛从旁边花坛抓了两把干土,洒在加油枪和地上,让人看不出痕迹。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车子慢吞吞地往前开,红毛快跑几步,追上前去,拽着车门,纵身一跃,就跳了上去。
“走!”
做了这么多事情,他们抵达山下的时候,也才不到八点。
山上有路,只是现在上山的人不多,路边长满了杂草,只有两道车辙痕迹,应该是他们自己压出来的。
他们不敢把车停在山下,直接加足马力,顺着痕迹,开到山上。
山路不好开,转来转去,扭来扭去。
林小饱坐在里面,好像在坐过山车。
按照胖叔胖婶的指路,把车子开到半山腰,停在山坡空地上,用杂草掩盖一下。
红毛留在车里,盯着周围,看着车子。
其他人则下了车,拿上箩筐,锁好车门车窗,准备开始采摘。
红毛趴在车窗上,认真道:“你们别走太远,就在附近摘啊。”
“知道了。”胖婶一摆手,“就在这个地方,走不远的。”
“万一有人过来,我大喊一声,你们得赶紧过来救我啊。”
“别担心,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还有还有,要是谁累了,就赶紧过来,把我换下去。”
“好。”
茂密的树林,只留下红毛一个人,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走了。”
胖叔在前面带路,胖婶在后面殿后。
一行人背着箩筐,朝外面走去。
胖婶指给他们看:“就这个,一般长在树底下,阴凉潮湿的地方,拔起来就可以了。”
“前面有板栗树,掉在地上,这个全是刺的东西,掰开里面就是板栗,别用手剥,用脚踩住就开了。”
林早捏捏林小饱的小手:“你要注意噢。这个刺是硬的,不是像小狗毛一样软的,不能伸手去摸,更不能捡起来揣在怀里。”
“爸爸,我不是小笨蛋。”
胖叔胖婶简单教了他们一下,就开始工作了。
山里情况复杂,一行人没敢分散开,自动分了组。
林早一家三口待在一起,胖叔胖婶带着黄毛。
林早用脚踩住板栗壳,用拨炭灰的铁钳子夹起一颗板栗,丢进背上的竹筐里。
“小饱,不能离开爸爸和大爸爸噢。”
“我知道啦。”
林小饱扑上前,抱住爸爸的腿,指着前方。
“爸爸,那边有好多!”
“好,这就去。”
林早走上前,一颗一颗板栗夹过去。
野生的板栗营养不良,都小小的。不
过他们昨天吃了一点,还挺好吃的。
傅骋就跟在老婆儿子身边,一面摘蘑菇,一面提防着周围。
林小饱又举起小手:“爸爸,那边,那边有很多蘑菇。”
林早回过头,一挥手:“骋哥,上。”
林小饱疑惑:“为什么爸爸不去呢?”
“爸爸负责捡板栗,大爸爸负责摘蘑菇,分工不同呀。”
“可是爸爸离得更近啊。”
“嗯……”林早顿了顿,“因为摘蘑菇要用手,爸爸有点怕。”
怕自己不小心摘到毒蘑菇,然后没洗手就摸脸、摸头发、吃东西,最后把自己毒死了,所以……
林早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大爸爸是怪兽,他不怕。”
一行人分组行动,一时间,林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没多久,林早和傅骋就捡了小半筐的板栗和蘑菇。
林早拽了拽连接筐子的自制背带,觉得有点沉,勒得他肩膀痛痛的。
板栗结结实实,沉甸甸的,不像蘑菇,轻飘飘的。
“骋哥,我们换一下嘛……”
林早准备偷一下懒,傅骋也没有异议,正准备摘下背篓。
就在这时,草丛里,忽然传来红毛的尖叫声——
“啊!救命啊!”
紧跟着,几个陌生的声音齐齐响起。
“啊!”
来不及更换背篓,林早和傅骋对视一眼,赶紧回去。
林早抱起林小饱,傅骋护在老婆儿子身前。
胖叔胖婶和另外一个毛也过来了,一行人连忙朝声音来源跑去。
有人!这边还有其他人!
一行人拨开草丛,火急火燎地往回跑。
黄毛急得不行,一马当先,胖叔胖婶紧紧跟随,林早一家跟在最后。
“红毛……红毛!再坚持一下!我来了!”
“坚持住!用武器打他们!”
林小饱被爸爸抱在怀里,也举起胖乎乎的小手:“红毛哥哥,我们来了!”
一行人一边跑,一边从背篓里抽出铁棍木棍,作为助阵的武器。
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冲到停车的空地上,刚准备战斗,却看见——
“啊!救命啊!救我啊!”
这是红毛。
面包车门窗紧闭,他一个人坐在后排,奋力挥舞手脚,对着窗外大喊。
“莫打!莫打!我们是路过的!”
这是一个大爷,两个大妈。
一行人和他们一样,也背着背篓,大概是被红毛吓得不轻,跌在草丛里,闭着眼睛,一通乱抓。
“啊!啊啊啊!”
两边人,谁也没有碰到对方,谁也没有打到对方。
只是一昧地使用声波攻击。
“啊这……”
其他人站在中间,有点震惊,又有点无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
“实在不行,你们睁开眼睛看一看呢?”
黄毛扑上前,敲了两下车窗玻璃:“红毛!停下!”
胖叔胖婶也走上前,试着把几个人扶起来:“没事了,没事了。”
林早则把怀里的林小饱交给傅骋,从口袋里拿出止咬器和口罩,给傅骋戴上:“跟在我身后,不许说话。”
“吼——”
“嗯?”林早对上傅骋的视线,想了一下,补充说明,“不许发出声音。”
傅骋闭紧嘴巴,微微颔首。
林小饱又撅起嘴巴,学着大爸爸的样子,拖着长音:“噢——”
林早继续补充:“你也是。”
红毛和几个大爷大妈还在叫唤,其他人只能喊得更大声,压过他们的声音。
“冷静!你们冷静一点!”
一片混乱之后,双方人马终于被控制住了。
黄毛揪住红毛的头发,把他从车里拽出来:“你给我看清楚一点!”
胖叔胖婶也制住几个大爷大妈:“我们不是坏人!”
大爷大妈疑惑:“都把我们抓住了,还不是坏人呢?”
“不抓住,你们不就使劲乱动了吗?”
“噢——”
终于,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所有人齐声提问,齐声回答。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来摘蘑菇的。”
“我们也是。”
“我还以为是丧尸或者打劫的,吓死人了。”
“我们也是。”
对面就是几个大爷大妈,不算特别老,但是看着也有五六十岁了。
林早这边人多势众,不怕他们,反倒是对面比较怕他们。
“多谢多谢。”几个大爷大妈站起来,用方言道了谢,就要离开,“那你们在这儿摘,我们走了。”
“行。”胖叔摆摆手,“快走吧,刚才喊得那么大声,估计丧尸听见,又要过来了。”
他们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只是在同一片山头,收集过冬的食物,不小心撞上了而已。
既然没有争斗的意思,那就这样散了。
幸福街众人站在一起,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黄毛使劲打了两下红毛的脑袋:“你是不是有病?喊这么大声。”
红毛自觉理亏,有点委屈:“我太紧张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大妈,忽然回过头。
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方言夹杂着蹩脚的普通话,还配合着一点手势。
“请问,你们有没有退烧药?给小孩吃的?有吗?我们家有猪肉,是前不久刚杀的猪,还有刚出生的小猪崽,可以换。”
听见这话,林小饱眼睛一亮,赶紧探出脑袋,凑到爸爸面前,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爸爸,有小猪崽耶!
小猪崽估计是不行,没地方养。
但是猪肉可以,他们也好久没吃过猪肉了。
平时都是吃菜吃饭,偶尔开荤,吃一点鱼肉和鸡肉,都是白肉。
要是能换一点猪肉来吃,听起来也不错。
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们家里没有儿童退烧药,只好作罢。
整条幸福街,只有林小饱一个四岁小朋友。
所以……
林早有点犹豫,退烧药有是有,还挺多。
去年林小饱生病,傅骋买了一大盒退烧药水,才喝了半瓶,剩下的全都放在家里。
林小饱身体还蛮好的,有的时候大人生病了,他都没事,今年也没生过病。
不过,他也怕露了富,被其他人盯上。
为一点猪肉,似乎不太值当。
林早迟疑着,大妈见他们不说话,只当他们没有,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多谢。”
“走吧。”几个中年人相互扶持着,转身要走。
“诶!”林早揪住傅骋的衣袖,连忙喊了一声,“我有!”
一听这话,大妈连忙转过身来,原本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真有?”她急急地用方言问了一句,发现林早可能听不懂,赶紧又改成普通话,“真的有?”
“有。”林早点点头,“我家里还有半瓶,我们来换。”
“那……那那那……”大妈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多少斤猪肉?”
“你要多少?要多少都行!”
“三斤。”林早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五花和腿肉各半。”
“行行行!就这样讲好了!”
大妈家里应该是有一个生病的孩子,她是诚心想要退烧药,才会碰到人就问一句,当然也没有跟林早讨价还价,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应该住在农村里,会养猪,也有地方养猪,所以才说家里有小猪崽。
猪可以再养,但是药品可是稀缺资源,没了就没了。
林早也没想多要,要多了没冰箱,放不住。
三斤猪肉换半瓶退烧药,还是很划算的。
大妈喜不自胜,双手合十,连连拜谢,眼里甚至有了泪花。
“小伙子,谢谢你啊,谢谢你,我再给你搭一个猪蹄。”
林早笑了笑:“那也谢谢您啦。”
“那我们什么时候……”大妈说,“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一趟?还在这里……”
也是,病情不等人,她肯定想越快拿到药品越好。
林早想了想:“上山太麻烦了,山下有一个农贸市场,您有没有去那边赶过集?”
“去过去过!那怎么会没去过嘞?”
“那我们就在市场里面碰面,你让你家里人也开车过来。”
“行行行!”
大妈满口答应,马上就要下山去准备。
他们走了,林早就把车子解锁,让傅骋把林小饱放进去,又回头看向胖叔胖婶。
“那我们先回去一趟。一来一回,可能要久一点。”
“行。”
他们才刚上山不久,胖叔胖婶肯定舍不得走。
“那你们把东西放到车上,我和骋哥顺便载回去,让张爷爷挑一下。中午我们吃黄豆煲猪蹄。”
“诶。”胖婶赶紧阻止他,“我们又没有退烧药,还是……”
林早笑得真诚:“没事的,大家一起吃,见者有份嘛。而且我们也没摘多久,就要回去了。”
反正林早一开始只想要三斤肉,猪蹄是大妈搭的,算是送的。
舍掉一个猪蹄,邻居们心里也不会有疙瘩。
胖叔胖婶把蘑菇栗子,倒进他们家的筐里:“小林、小傅,那就辛苦你们了。”
傅骋和林小饱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
林早跳到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朝他们挥挥手:“不辛苦。我们先回去了,你们继续摘。”
“行,小心点。”
“走了!”
一行人目送一家三口离开。
红毛趴在车窗上:“换我下来,换我下来,换我下来……”
没有人理他。
山路弯弯曲曲,坡度又陡,经常有急弯,不太好开。
林早双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凑近一些,时刻警惕。
傅骋和林小饱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也默默地抓紧了车门旁边的把手。
林早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故意说:“哈!你们两个安全意识还挺强的嘛!”
“对呀对呀。”林小饱用力点头,“爸爸,这个路看起来很危险耶。”
“还好啦。”林早翘起唇角,“对爸爸这种职业赛车手来说,小菜一碟。”
虽然丧尸傅骋觉醒了从前开车的记忆,但是他林早也爱上了开车,并且逐渐熟练!
傅骋颔首:“小早厉害。”
“骋哥,好眼光。”林早笑了一声,朝他竖起大拇指,“好老公。”
林小饱连忙大喊:“爸爸,手不要离开方向盘!”
傅骋也赶紧握住他的手,放回去。
“知道了。”林早扬了扬下巴,“看,这不是平安到山下了吗?”
林早又说:“骋哥,注意看看,背后有没有人跟着。”
防人之心不可无,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比较好。
傅骋回头看了一眼,环顾四周:“没有。”
“行。”林早一踩油门,加大马力,朝幸福街开去。
一家三口回到幸福街,留守街上的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早把车停在街道中央,把事情简单跟他们说了一遍,就跑回家里,拿上半瓶退烧药。
还有两年才过期呢,能用。
林早下来的时候,一行人以张爷爷为首,正围在车子旁边,询问林小饱各种事情。
“是爷爷还是奶奶,找你们家要退烧药呀?”
“是一个有小猪崽的奶奶……”
“那个奶奶看起来好不好?是不是坏人?”
“她有小猪崽……”
“她有没有说她住在哪里?是哪里人?”
“小猪崽……”
“哎呀,小饱,不要再说‘小猪崽’了。”
林早跑上前:“没事的,我和她说好了,在外面的农贸市场碰面。这就过去了。”
“那也不太安全。”张爷爷表情严肃,“让绿毛陪你们去,小饱就不要去了,留在家里。”
“不要。”林小饱赶紧抓住车把手,“我要和爸爸、大爸爸一起。”
“那就小饱不下车,绿毛上车,走。”
林早不想耽误时间,让他们把车上的蘑菇板栗卸下来,就要出发了。
“没事的,我们马上回来!”
张爷爷这样小心谨慎,连带着林早也不由地担心起来。
应该不会吧?
他们在山上相遇,完全就是巧合。
交易的时间和地点,也是林早定的。
总不能那个大妈,是个黑帮老娘,带了一群人埋伏他们吧?
应该不会吧?
林早忐忑了一路,直到抵达市场,看见远处景象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对方……
根本就没有小汽车。
那是一辆肉包铁的摩托车。
空旷的市场里,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把着车头,眼熟的大妈就坐在车后座上,手里提着一袋沉甸甸的猪肉,压在腿上。
他们应该也很害怕,怕林早是骗他们的,所以穿得严严实实的,手里也拿着铁锹。
应该是直接从地里带出来的,因为男人的裤脚都没放下来,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上,铁锹和他的脚上都沾满了泥巴。
看见皮卡车过来,大妈赶紧朝他们挥了挥手:“这里。”
林早把退烧药交给绿毛:“等一下你给他们。”
“行。”
他又叮嘱傅骋:“骋哥,万一他们要攻击我们,你马上反击。记住,必须是他们攻击我们,才可以反击。”
林早轻踩油门,让皮卡车试探着靠近。
对面的男人也拧了拧油门把手,把摩托车开过来。
轰隆轰隆——
扑通扑通——
两辆车相对驶来,慢慢靠近。
即将靠近的时候,双方都默契地抬起手,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一来一回,一递一取。
交错的瞬间,以物易物。
大妈拿到了退烧药,绿毛也拿到了猪肉。
摩托车在他们身后停下,大妈双手捧着退烧药,眯着眼睛,和骑车的男人一起看贴在药瓶上的说明书。
林早特意停下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确认无误,朝他们挥了挥手,才继续往前走。
林早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更不知道他们要把药给哪个小孩用。
他们也不知道林早一家的名字,更不知道他们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不必相识,不必多问,这不过是一场交易。
一场末日世界里的、普普通通的交易而已。
林小饱扭过头,看着远去的摩托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
“爸爸,我们遇到的人,好像越来越好了耶。”
“对呀。”林早应了一声,“因为坏人差不多都死光了嘛。”
林早把一个猪蹄交给张爷爷,让他处理一下,中午做给大家吃。
他自己则提着三斤猪肉,带着傅骋和林小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