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声呼呼,林早站在旁边的时候,几乎要被风刮倒。
甚至还有两三片树叶,被风卷着,吹到他的脸上。
“噗噗噗——”
林早赶紧摆了摆手,挥开树叶。
傅骋从一楼上来,挡在他身前,帮他把窗户关上。
“小早。”
“没事……”林早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小声抱怨,“刮的什么妖风,吓我一跳……”
忽然,林早像是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嘶”了一声:“不会是台风吧?”
小城在南边,夏季台风很多,破坏力还挺强的。
林早连忙问:“骋哥,出去的面包车回来了没有?”
傅骋摇头:“没听见。”
丧尸的耳力是最好的,他没听见车子回来的声音,那应该就是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胖叔和两个毛现在在哪里,偏偏是这个时候刮台风。
一时间,林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祈祷他们察觉不对劲,赶快回家来。
或者祈祷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雷雨,不像台风那样严重。
天气这样古怪,林早也睡不着了。
他敲了敲铁盆,把邻居们喊醒,让他们也做做准备。
然后拉着傅骋,把家里上上下下,再检查一遍。
最后,他们从货架上找到两卷黑胶带,准备把卧室和厨房的窗户加固一下。
其他地方都不要紧,卧室和厨房是他们最常待的地方,先贴了再说。
两个人在黑暗里忙活,把胶带贴在窗户玻璃上,贴成米字型。
贴完窗户,外面的风刮得更厉害了,闪电也更亮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像是炸在了不远处,离他们很近很响。
这样的天气,闷热消散,楼顶的蓄水桶肯定接了很多雨水,足够他们用好一阵的。
但是也让人害怕。
林早不敢开火做饭,只能回到床上,抱住林小饱。
耳机都阻挡不住雷声,林小饱已经被吵醒了,有点害怕。
傅骋抱住他们两个,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
“小饱,下雨天不许待在窗户旁边,明白吗?”
“唔,我知道了。”
“下雨天也不能用水用电,更不能洗澡,知道吗?”
“嗯。”
“骋哥,知道了吗?这是科学常识。”
“吼。”
一家三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林早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本该是天亮的时间,但是外面还是阴沉沉的,好像午夜时分。
已经不打雷了,但是风还在刮,雨也还在下。
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
一家三口下了楼,去厨房里。
林早和傅骋煮了点手工面,配上几片之前卤好的猪心,就是早饭。
林早记挂着外出的邻居们,心里不安,没心情说话,只是往嘴里塞面条。
傅骋和林小饱也没有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吃完早饭,林早就下去找了张爷爷。
两个人隔着窗户说话。
张爷爷和他一样,也担心着其他人,但还是安慰他:“夏天多雨,是正常的,再看看吧。”
“实在不行,我出去找找吧,万一他们被困住了呢?”
“诶,小饱还在家里呢,你怎么能到处乱跑?”
“我当然会带上骋哥和小饱一起去。”
“越说越离谱。”
正说着话,雨幕外面,就传来了拍门声,还有熟悉的声音。
“干爷爷!干爷爷!”
张爷爷走过去,打开后门。
下一秒,浑身湿透的红毛和胖婶,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们撑了伞,但是外面雨太大了,根本挡不住。
从五号楼和六号楼到二号,短短几步路,他们就被雨淋湿了。
张爷爷赶忙问:“怎么了?”
“借车……借车!”
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被雨呛到,两个人喘得不行,上气不接下气的。
红毛说:“都九点多了,雨都变小了,那两个货和胖叔……还没回来,我们得出去找找。”
张爷爷转过头,看向林早。
看来下雨之后,他们也很担心,硬是熬到现在,才过来找张爷爷借车。
“别着急。他们临走时,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们说好的,早上就回来了,他们不会在外面待这么久。”
“雨这么大,他们在外面躲一会儿,也不奇怪。”
“不会的,外面都是丧尸,还有抢劫犯,他们这次出门,也没带干粮和水。不管怎么样,肯定会回来的,现在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胖婶更是着急:“您就别问这么多了!我们心里有数,肯定不会有事的!”
“既然这样,那我去拿车钥匙,你们也要小心。”
张爷爷转身就走,红毛和胖婶急得团团转。
“好好好,爷爷,你快点。”
林早站在窗边,双手扒着防盗网,喊了一声,吸引他们的注意:“红毛、胖婶,你们打算就这样出去?”
两个人转过头,红毛喊了一声:“林哥?”
林早正色道:“先准备一下,带点吃的喝的,热水、雨衣、毯子、干净衣服,全都要带上。万一他们淋雨了,马上就能换衣服,饿了也能马上吃东西,不至于生病。”
“还有修车工具,上次拆下来的汽车轮胎也带过去,万一他们是车子泡水泡坏了,回不来,也能现场就修。”
“总不能空着手就过去,万一你们也被困住了呢?”
听林早这样说,胖婶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小林说的对,我马上去准备!”
红毛也说:“胖婶,你就准备衣服和食物,我去仓库把车胎搬出来,分头行动。”
林早犹豫良久,忽然问:“要不然……我和骋哥陪你们一起去?”
两个人愣了一下,都回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也要去?
张爷爷拿来另一辆面包车的钥匙,递给红毛和胖婶。
他还是不放心,又问:“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知道该去哪里找人吗?不能跟没头苍蝇似的……”
话没说完,张爷爷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住了口,转过头,顺着两个人的视线看去。
隔着窗户,红毛和胖婶,正静静地看着林早。
林早也要去?林早真的要去?
林早真的要和他们一起出去找人?
他们不敢相信。
林早眼神坚定,语气严肃,并不过多解释,只有一个字:“走!”
“走……”胖婶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红毛的胳膊,“走!走走走!我们这就去准备!”
林早又道:“你们那点吃的喝的,还有保暖的衣服,就赶紧开车出来。我和骋哥开自己家里那辆车,修车工具我们带。”
那辆面包车是五座的,挤一挤是能坐六个人。
但还是分两辆车好,万一一辆车出了故障,另一辆还能帮帮忙。
林早拍了拍手,惊醒他们:“快快快!行动起来!”
“好……”胖婶和红毛真跟没头苍蝇似的,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到出去的门。
正要离开的时候,两个人才反应过来,赶紧回过头。
“林哥,谢谢你!”
“小林、小傅,真的谢谢了!谢谢谢谢!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个人都语无伦次的,一边道谢,一边往外跑,连伞都忘了拿。
“小心点!”
林早朝他们喊了一声,转回头,对上张爷爷有些无奈、不太赞同的眼神。
“小饱怎么办?”
林早弯下腰,林小饱被爸爸抱着,从窗户那边,慢慢探出脑袋。
他腾空而起,还朝张爷爷比了个剪刀手:“爷爷,耶。”
林早解释道:“胖叔和两个毛,是为了幸福街所有人的吃饭问题,才会出门的。”
“现在都快十点了,他们还没回来,我们肯定不能留在家里,不管他们。”
“红毛和胖婶都慌成这样了,开车都开不稳,出去肯定会出问题。”
“我和骋哥跟着一起,会安全一点。”
张爷爷抿了抿嘴角,最后点点头:“行。”
其实张爷爷心里,也是希望林早和傅骋跟着去的。
但他毕竟是外人,要是命令林早一家出去,怕他们心里会有疙瘩。
现在林早主动提出来了,当然是最好的。
张爷爷最后道:“我去喊大美小美,你把小饱送过来,我们去仓库那边待着。”
“行。”
“给小饱穿暖和点,再拿点玩具,打发时间。吃的就不用带了,我拿零食给他吃。”
去谁家里都不好,还是去公共区域最好。
仓库里面,现在也有桌子椅子,可以待一会儿。
林早赶快行动起来,拉着傅骋和林小饱,跑上楼去。
在二楼,他松开了傅骋的手:“骋哥,把早上剩下的面条装进饭盒里,再烧点开水,灌进保温杯里。”
虽然张爷爷说不用,胖婶也说自己会准备,但他们还是要带一点,万一他们被困在外面,也有东西吃。
傅骋应了一声,直接照做。
林早则拉着林小饱,继续上楼,来到卧室,打开衣柜。
“小饱,换一下衣服,穿这件。”
一下雨,温度就降了下来。
小孩子还是要注意保暖。
林早拿了一件薄秋衣、一条长裤,还有厚一点的小熊外套,递给林小饱。
“热了就把外套拉链拉开,不许脱掉。”
“嗯……”林小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问,“爸爸和大爸爸要出去吗?”
“对啊。”林早在他面前蹲下,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向他解释,“胖叔叔和两个毛哥哥都在外面,还没回来,可能是遇到了危险,我们出去找他们。”
“那我和爸爸一起去……”
“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还有闪电,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林小饱挺起小肚肚,“我也要帮忙!”
“可是……”林早想了想,“我们家的车坐不下啊。你想啊,外面有三个人,我们家的车只有四个座位,爸爸和大爸爸还要坐,要是加上你,就坐不下了。”
“唔……”林小饱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算。
好像是这样的。
林早帮他套好衣服,拽了拽衣摆。
“而且啊,我们都走了,留下张爷爷和两个姐姐,在这里看家,也很危险。你作为小顶梁柱,要留下来保护他们,对吧?”
“嗯。”林小饱用力点头,乖乖举起小手,穿过外套。
“那我们拉钩,你要保护张爷爷,等爸爸和大爸爸回来。”
“好!”
父子两个拉完钩,又拿了一点玩具,马上跑到楼下去。
傅骋已经把林早吩咐的所有事情,都做好了。
林早提起饭盒,傅骋拿起三个保温杯。
临走时,林早路过客厅茶几,又伸手抓了两把巧克力糖。
一把塞进自己口袋里,一把塞进林小饱口袋里。
“走了!”
“好。”
林早和傅骋带着林小饱,来到四号仓库里。
张爷爷和大美小美,已经在里面等他们了。
姐妹两个也知道外出的人现在还没回来,两个人站在里面,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但是看见林小饱过来,两个人马上又调整了表情,向他打招呼,摆弄茶几上的零食饮料。
“小饱,快来!”
“快来和我们一起野餐!”
她们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番茄味家庭装薯片,又给他倒了一杯可乐。
都是张爷爷拿过来的。
“哇塞!”
灾难之后,林小饱难得看见这么多零食。
他眼睛一亮,马上噌噌噌跑过去。
“这么多!太棒了!”
“快来吃。”
“谢谢姐姐,谢谢爷爷。”
林小饱接过她们递过来的一片薯片,送进嘴里,咔嚓咔嚓。
张爷爷朝林早和傅骋点了点头:“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小饱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林早稍稍提高音量,“那小饱,我和大爸爸就先出门去了……”
“等一下!”
林小饱忽然喊了一声,林早与傅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爷爷,我可以再拿两片薯片吗?”
“可以,这一大包都是你的。”
“谢谢。”
林小饱伸出小手,从包装小口里伸进去,两只手分别捏起一片薯片。
他举着薯片,跑到林早和傅骋面前,踮起脚:“爸爸和大爸爸也吃一片。”
林小饱抬起头,看了一下:“这片番茄粉比较多,给爸爸吃。”
“哇,谢谢小饱。”
林早和傅骋弯下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吃掉薯片。
“嗯,好吃!爸爸和大爸爸先走了,大概下午就回来了,你要乖乖听张爷爷和两个姐姐的话,不许乱跑!”
“好。”林小饱站在门里,目送他们离开,朝他们挥挥手,“爸爸拜拜,大爸爸拜拜。”
张爷爷扶着他的小肩膀:“路上小心。”
回到家里,林早直接上了车,发动车子。
傅骋就等在外面,等他把车子开出来,就把卷帘门锁上。
紧跟着,傅骋上车,坐进副驾驶里。
林早沿着围墙,把车往前开。
红毛和胖婶开着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看见他们出来,胖婶马上拿出准备好的饭盒,从车窗递给他们:“来,你们那份,你们中午也得吃饭,别饿着了。来不及做新的,都是剩饭剩菜,别嫌弃。”
“没事,我们不嫌弃。”
林早也不客套,直接踩下刹车,和他们一起并排停着,摇下车窗,伸手接过来,交给傅骋。
“我们先去哪里找?”
“我家那个,昨晚说要去建材市场看看。”胖婶道,“城里就两个建材市场,一个离得不远,先去这个看看。”
“行。”林早点点头,“我们得保持队形,绝对不能走散了,明白吗?”
两个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外面的情况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路上的积水也不知道有多深。你们两个都要冷静一点,不能轻举妄动,明白吗?”
“明白,我们就听你指挥了。”
“好,那我们出发!”
街道上一片狼藉,满是积水落叶。
雨变小了,滴滴答答地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只是天还阴沉沉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下雨。
一辆皮卡车,一辆面包车,齐头并进,朝距离最近的建材市场赶去。
车轮碾过,溅起一地水花。
两辆车,四个人。
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距离最近的建材市场。
这个建材市场小一些,就是一个大棚子,里面是一些店铺商户。
他们没下车,直接把车开进去,放慢了车速,打开车灯,按着喇叭,四处寻找亲人朋友的踪迹。
红毛心有余悸,问:“我们这样……会不会把丧尸吸引过来?”
“不会。”林早拍了一下傅骋的肩膀,“有骋哥在。”
傅骋低低地“呼噜”了一声。
嗯,有他在,其他丧尸不敢乱来。
红毛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其他的,干脆把车窗放下来,和胖婶两个人,对着外面就喊起来。
“黄毛!绿毛!”
“老胖!”
但是很可惜,从入口到出口,他们花了半个多小时,把建材市场都走了一遍,也没发现里面有人,连丧尸也没有。
也是,这地方没吃的没喝的,怎么可能会有人?
他们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把车停好,休整一下。
车加点汽油,人吃点午饭。
“别泄气。”林早拿出饭盒,往嘴里扒拉,“还有另一个建材市场,吃完了就赶过去。”
红毛和胖婶记挂着兄弟家人,食不知味,草草吃了一点,就放下了。
“快点吃!”林早命令他们,“等会儿开车,一开就是一两个小时,灌点热水,硬塞也要塞下去。听我的!”
“好,听你的……”
两个家属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吃了。
傅骋倒了点热水,吹一吹,送到林早面前。
十分钟吃完午饭,林早又往自己和傅骋嘴里塞了两块巧克力,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
“走!”
两辆车继续前进,朝着另一个建材市场出发。
遇到积水太多、看不清深浅的道路,林早会提醒他们绕路。
除此之外,别无他话。
林早知道他们是太担心了,也不在意,只是专心开车。
开到一半,天上忽然又有闪电划过,紧跟着雷声大作。
林早不敢耽误,提醒红毛打开远光灯,两辆车加速前进。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天上就掉下雨点,被狂风吹着,噼里啪啦地砸在车上。
这场大雨,和昨晚那场雨差不多。
才两三点,天色就越发黑了,再加上雨水遮挡,完全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林早双手扶着方向盘,把远光灯换成雾灯,坐直起来,俯身靠近,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前挡风玻璃上。
不行,什么都看不清楚,偏偏他又忘了带眼镜,近视加散光,在大雨天像瞎子一样。
“这样太危险了,实在不行……”
林早转过头,想跟红毛说,要不他们找个地方停一会儿。
可是看见红毛和胖婶脸上着急的表情,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红毛急得不行,不由地碎碎念:“这么大的雨,他们能在哪里啊?”
“昨晚他们走的时候,我还跟他们说什么快走吧,我跟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种屁话,我真的想抽死我自己。”
胖婶没说话,只是靠在车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尽力寻找熟悉的车辆、熟悉的身影。
她连车窗也没关上,任由雨点像子弹一样,打在自己脸上,把她的头发淋湿。
林早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闭上嘴,转回头,继续开车。
就在这时,傅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早扭了一下肩膀:“骋哥,我现在很忙……”
傅骋低声道:“小早,我来。”
“你……你来?”林早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是说,你来开车?”
傅骋颔首,正色道:“我来。”
“你会吗?我知道你做人的时候很会开车,但是现在你是丧尸,你……”
“会。”傅骋语气笃定。
他本来就会开车,就算是变成丧尸忘记了,一直坐在副驾驶,就算是看,也看会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总是让小早开车。
“可是……”林早正犹豫着。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皮卡车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林早心里一惊,赶紧踩下刹车。
旁边的红毛也赶紧停车:“怎么了?撞到什么了?”
林早赶紧下车,看了一眼:“没事,撞到人行道了,皮卡车底盘高,直接压上去了。”
“那还能走吗?”
林早抿了抿唇角,最后问了傅骋一遍:“你确定?”
傅骋神色严肃:“确定。”
“好,下车,换位置。”
傅骋拉开车门,跳下副驾驶,登上驾驶座。
林早则坐上了副驾驶。
“林哥,傅哥可以吗?”
“让他试试,我实在是开不了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林早还是紧紧盯着傅骋,生怕他出错。
其实他也拿不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让傅骋坐上去了。
一坐上去,傅骋马上开始调位置。
动作很熟练,就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一样。
傅骋转过头,看向林早。
林早抿起嘴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骋哥,要不然还是换我来……”
话还没完,傅骋忽然俯身靠近,伸长手臂,拽过安全带,给他系上。
他还记得要系安全带,这让林早稍微安心一些。
“然后呢?下一步是什么?骋哥你还记得吗?”
“嗯。”
傅骋垂下眼,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然后挂挡发车。
他先挂的倒挡,把车子前轮从人行道上开下来,然后转过头,对红毛说:“跟上。”
红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轰隆”一声油门响,比雷声还大。
傅骋把油门踩到底,皮卡车直接冲破雨幕,飞奔而去。
“傅骋!”
林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直起身子,抓紧车门上的把手。
“慢一点!”
红毛愣了一下,赶紧踩着油门跟上。
所以傅哥刚刚那句“跟上”,意思是,他不和林哥一样,和他并排开车。
他要在前面开路,让他跟在后面。
林早在旁边指路,傅骋抿着唇角,神色严肃,猛踩油门,两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坐上来,就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皮卡车在林早手下,像是一只温顺的兔子。
在傅骋手里,就像是一头凶悍的野兽,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车速过快,不仅把红毛甩在后面,甚至把雷声和雨点都甩在后面。
车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比雷声还大。
林早的喊声,比车轮声更大。
“骋哥,往前……前面右转……”
“你到底有没有在看路啊?你不会是瞎开的吧?”
“慢一点!慢一点!”
下雨天,无人的街道,是最适合开快车的。
远光灯闪动,照亮雨幕尽头。
林早紧紧盯着前方,盯得眼睛都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早眼睛一亮,连忙大喊。
“到了!到了!我看到他们了!”
“减速!骋哥,减速!”
“到了!”
闪电划过,照亮“小城建材交易城”的招牌。
招牌底下,就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色面包车。
看见有人来了,面包车马上打灯,三个落汤鸡一样的人,从车上冲下来。
他们根本不怕,迎着高速行驶的皮卡车,就冲到面前,奋力挥舞衣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嘿!在这儿呢!我们在这里!”
傅骋踩下刹车,一声刺耳动静,溅起高高的水花,最终在他们面前停车。
距离他们只有一条手臂的长度,差点就要撞上了。
他们却不害怕,只是兴奋激动。
“我靠!我们还以为,要死在这了呢!”
“林哥、傅哥,真够意思的!天降神兵!”
“小林、小傅,这可太够面子了!”
“林哥、傅哥,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就是我们唯一……唯二的哥!”
傅骋把皮卡车停稳,熄火拉手刹,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林早使劲推开副驾驶车门,顾不上打伞,直接跳下去。
看见熟悉的邻居,胖叔、黄毛和绿毛都激动得不行。
他们冲到林早面前,想拥抱他,但是又怕自己身上湿,弄脏他的衣服,所以只是围在他身边,一个劲地说话。
“死都没想到,你们两个会来找我们!”
“太够意思了!太够义气了!太够……太够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都以为要死在这儿了。”
说着说着,几个大男人,竟然都红了眼眶。
傅骋停好车子,下了车,撑开伞,走到林早身边,帮他挡雨。
正巧这时,“刺啦”一声,开着面包车、跟在后面的红毛和胖婶也到了。
离得远远的,两个人都看见了他们,一路飙车过来,车子差点打滑。
红毛奋力控住方向,没等停稳,胖婶就跳下车来。
“哎哟!”胖婶惊呼一声,飞奔上前,撞在胖叔身上。
两个人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稳稳扶着对方。
红毛停好了车,也赶紧跑上前,和两个兄弟击了个掌,做了个他们杀马特家族专用的手势,然后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红毛道:“你们两个,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俩栽外面了!”
黄毛和绿毛齐声问:“想什么呢?有你这样想兄弟的吗?不盼我们点好。”
“那我不是担心你们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就下雨吗?”
一群人高兴过了头,站在雨里,拉着对方的手,又说又笑的。
说着说着,雨水模糊了视线,打湿了眼眶,又不由地掉下眼泪来。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块儿,分也分不出来。
林早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后排车门,从里面拿出他们准备好的雨伞和雨衣。
“好了好了,先别急着说话,雨这么大,先挡上点,别感冒了。”
“对对对,快撑伞。”红毛接过雨伞,挡住两个兄弟。
“他们三个就别撑伞了,直接上车去换衣服就行了。”
另外两个毛惊讶:“这么好?这么细心?还给我们带了衣服?”
“那可不?”红毛自信地扬了扬下巴,“林哥特意提醒我们了。”
“底裤带了吗?我的底裤也湿了。”
“你恶不恶心?滚开啊!”
红毛推着两个人,把他们推到面包车上去。
胖叔也跟着上去了。
反正面包车后面宽敞,大家都是男的,也无所谓。
“座椅上有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的就是衣服,你们自己分一下。”
“看到了。”
“嚯,红毛,你还真的带了我俩的底裤来啊!”
“滚滚滚!”
雨点淅淅沥沥,雨声噼里啪啦。
车门关着,三个人在里面换衣服,其他人就在外面等着。
林早双手背在身后,又背对着车窗,百无聊赖地踮了踮脚。
他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面包车。
下一秒,傅骋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把他的脑袋转了回来。
“哎呀!”林早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看的是天!车窗上贴着膜呢,什么都看不见!”
傅骋环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那也不行。
林早鼓了鼓腮帮子,有点无奈。
面包车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男人换上干净衣服,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