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林小饱用力点头。
正好这个时候,炉子上水开了。
林早拿起勺子,把水面的血沫撇掉,又让它咕嘟了三分钟,才把骨头和猪蹄捞出来。
骨头放在一边,换清水,开始炖汤。
猪蹄放在漏网盆里,过一遍冷水。
骨头汤把唯一一个电磁炉给占了,林早又舍不得开煤气炉,就只能利用好每一分钟。
骨头炖了半个小时,汤变成淡淡的白色,林早就把汤锅端下来,暂时放在一边。
换上炒菜的铁锅,热锅冷油,加葱段和姜片炒香。
然后下猪蹄,加盐、生抽和耗油入底味,加老抽上色,加香料增香,快速煸炒。
差不多炒了十分钟,猪蹄带着皮,和铁锅接触的地方,结出淡淡的焦黄色。
在这期间,电饭锅里的米饭也蒸好了。
林早就把米饭全部盛出来,洗干净内胆,把炒好的猪蹄转移到电饭锅里。
加泡好的黄豆,再加没过猪蹄的清水,按下煮饭键。
这下子,电磁炉就空了出来,林早把放在一边、还没煮好的汤放上去,继续咕嘟。
过了半个小时,骨头汤变成奶白色,于是林早把切好的海带加进去,额外撒了一把花生。
再等一会儿,肉和汤就都差不多了。
剩下的素菜都很快,等炉子空出来了,十多分钟就能解决。
从五点忙活到七点,两个小时,林早做出四菜一汤。
“开饭啦!开饭啦!”
林小饱欢天喜地,抱着碗筷,跑进餐厅。
“爸爸,我来摆筷子。”
林早把最后一道素炒平菇端上来。
傅骋还是跟死鬼一样,幽幽地跟在他身后。
林早问:“小饱,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
“什么事情?”林小饱掰着手指头,“筷子摆好了,碗也摆好了,没有事情呀。”
“真的吗?”
“嗯……”林小饱歪着脑袋,“我想不起来了。爸爸,你直接跟我说嘛!”
“提示一个字。”林早竖起一根手指。
“好。”
林早转过头,对着傅骋:“汪——”
傅骋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小早,你是小猫,不是小狗,不能学我叫。
林小饱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小狗!”
他的小狗!
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还被寄养在张爷爷家里!
林早拿出两个铁盆子,挑出比较软糯的部分,把猪蹄和海带汤分别盛出一份。
“走吧,下去接小狗。”
“好!快!”
一家三口下了楼。
准备敲窗喊人之前,林早特意拉着傅骋,让他靠墙站好。
傅骋这副模样,又是戴手套,又是戴止咬器的。
要是被张爷爷看见,肯定会吓他一大跳。
未免麻烦,还是不要让他露面了。
林早双手抵在傅骋胸膛上,把他按在墙上。
“骋哥,你就站在这里,不许出来,知道了吗?”
“呼噜——”
傅骋有点无奈,但还是听林早的话,微微颔首。
安置好了傅骋,林早才掀开遮挡窗户的纸板,轻轻敲了敲玻璃。
把小狗交给张爷爷的时候,他就跟张爷爷说好了,晚上就做白饭,不要炒菜,他来送菜。
张爷爷也很信任他们,等到现在,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林早一敲窗户,他就拄着拐杖,抱着小狗,走过来了。
“小林,回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事,很顺利。”
林小饱踮起脚:“张爷爷,小狗怎么样了?它还好吗?”
“小狗也没事。”张爷爷拍拍趴在他怀里的小狗,“喏——”
“能吃能喝的。把你们准备的两瓶米汤都喝了,我还另外熬了一锅米汤给它。”
“是吗?”林早笑了笑,“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一个老头子住,有它在家里‘嘤嘤’两声,也不寂寞。来——”
隔着防盗网,张爷爷把小狗连带着身上裹的毛巾,一起递过去。
林早接过小狗,转过身,顺手递给傅骋。
——你拿着。
傅骋下意识张开双手,没等反应过来,一只软乎乎、热烘烘的小东西,就被放在了他的手掌上。
——好。
“张爷爷,我做了黄豆炖猪蹄,还有海带汤。”
“诶哟,这么多啊,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下?”
“吃不下就留着明天再吃。”
“好,多谢你了。”
林早和张爷爷在寒暄。
傅骋站在角落里,双手捧着小狗。
他偏了偏头颅,定定地看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
好丑,皱巴巴的,跟老头似的。
好臭,一股狗味,比小饱还要臭。
好小,又小又轻,他一指头就能摁死。
不过……
傅骋又往另一边偏了一下头。
小早和小饱在和邻居说话。
他和小狗,就只能躲在墙角。
他们都好可怜。
他们是躲在墙角的大狗和小狗,他们是会咬人的坏狗,他们是不能见邻居的笨狗。
傅骋垂下眼睛,没忍住“呼噜”两声。
小狗也跟着“嘤嘤”叫起来,像是在回答他。
林早听见声音,转过头,给了他一肘子。
——你们两个,不许吵!张爷爷还在这里呢!
张爷爷看见他的动作,问了一句:“小林,怎么了?”
“没事。”林早转回头,朝他笑了笑,“小狗在叫。”
他试着转移话题:“做这些菜费了点时间,让您久等了。”
“没事,你们也快回去吃饭,别饿坏了。”
“张爷爷拜拜!我明天带小狗找你玩!”
“好,拜拜。”
道过别,张爷爷端着饭菜回去了。
林早把窗户关上,林小饱跳下板凳,来到傅骋面前。
“大爸爸,小狗长大了吗?快给我看看,我都好几天没有见到它了!”
林早拽了拽傅骋的手臂,傅骋捧着小狗,蹲下身,把小狗送到林小饱面前。
傅骋毕竟还是丧尸,关节僵硬,动作迟缓。
就在这时——
小狗哼唧着,对着林小饱,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哇!”
林小饱欣喜若狂。
“爸爸,快来看!小狗睁眼睛了!”
“看到了。”林早半蹲在旁边,“小狗会把第一眼见到的人,认成是它的爸爸或者妈妈噢。小饱,你以后要加倍用心地照顾小狗了。”
林小饱挺起身子,拍拍小胸脯:“爸爸放心,我会的!”
话音刚落,小狗就在傅骋手掌里翻了个身,直直地往他手里钻。
它一边钻,一边还发出“吼吼吼”的声音。
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林早和林小饱抬起头,齐刷刷地看着傅骋。
——你教它的?它跟你学的?
傅骋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没有啊,你们两个又冤枉我!
“哇!”
林小饱仰天长啸。
“我的小狗,把大爸爸当成爸爸了啦!大爸爸抢我的小狗!大爸爸是大坏蛋!”
见状不妙,傅骋面色一变,赶忙掂了掂手里的小狗。
不是,你别学我啊,快学这个小孩。
学他张大嘴巴,学他哇哇乱叫。
傅骋抱着小狗,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林早,一会儿又看看林小饱。
他扯了扯嘴角,朝他们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一点、真诚一点。
不是他,他没有。
他没有教这只狗“吼吼”叫。
在这之前,他甚至没有和这只狗接触过。
他也不知道这只狗是从哪里学的叫声。
陷害!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小早大人、小饱小人,你们要相信我啊!
不要被外面的狗挑拨离间了!
偏偏傅骋不会说话。
偏偏林小饱嗓门很大。
“大爸爸是大坏蛋!大爸爸抢我的小狗!大爸爸……”
悲愤交加之下,林小饱仰起脑袋,张大嘴巴,露出红红的嗓子眼,放声哭泣。
傅骋真有些急了,赶紧掰了两下膝盖关节,在他面前蹲下,把小狗送到他面前。
还给你,别哭了。
林小饱睁开眼睛,眼泪汪汪地看了一眼小狗,然后——
哭得更大声了!
“小狗是我的,爸爸和大爸爸都有我一个小孩了,不许再有其他小孩!小狗也不行!不可以给别人……给‘别狗’做爸爸……”
傅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里的小狗跟烫手的心脏似的,送过去不行,不送过去也不行。
他只能低下头,摇了摇小狗。
说话!你说话啊!
我不会说话,你来说!
可是小狗完全不懂他的意思,“呼噜”两声,倒在他的手里,闭上眼睛,要睡着了。
傅骋眼睛都睁大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它。
你还敢学我?
你还嫌他哭得不够大声是不是?
傅骋又看向林小饱,表情哀求。
小饱饱,别哭了,求你了!
我蹲下来求你!
林小饱嚎得狂风暴雨,傅骋哄得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天神降临——
林早蹲下身,抱住林小饱,轻轻晃了晃。
“好啦,小饱,不要再哭了。”
“我就哭!明明就是大爸爸坏……”
林小饱有的时候还挺犟,和林早一模一样。
“可是,你看——”
林早指着他的小脸蛋,故意欲言又止。
林小饱低下头,顺着爸爸手指的方向看去,更着急了。
“看什么?我看不见啦!我看不见自己的脸!”
“噔噔噔——”
林早的手指着他的小脸蛋,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他的小肚子上。
“你掉了这么多眼泪,全部掉进肚子里,还有空位吃肉肉吗?”
“嗯……”
林小饱一听这话,也不哭了,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认真感受。
“我觉得……应该还有一点……”
“那就更不能哭了呀。”
林早从口袋里拿出干净手帕,贴在林小饱的额头上,让他擦眼泪。
小宝宝都有点“人来哭”。
傅骋着急忙慌地要哄他,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本来不想哭的,也被弄哭了。
林早故意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转移他的注意力,他马上就好了。
“走吧,上去吃饭了。”
林早抱着林小饱,站起身来。
林小饱腾空而起,赶紧抱住爸爸的脖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手一松,擦眼泪的手帕掉了下去。
“哎呀……”
林小饱伸长小手,准备去捞。
结果他的手太短,手帕掉到半空,被大爸爸接住了。
傅骋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拿着手帕,静静地看着他。
“哼……”林小饱撅起嘴巴,扭过头去,“哼!”
大爸爸是坏蛋,他还在生气呢!
眼泪没擦完,林小饱觉得难受,又低下头,想在爸爸的衣服上蹭一蹭。
可是没等他贴上去,傅骋就伸出大掌,用手帕垫着,捂住他的小脸。
小早身上这么干净,你看你埋汰的。
不许在小早身上擦你的眼泪鼻涕。
“哼!”
林早回头瞧了一眼,忍住笑,故意问:“小饱,你变成‘哼哼猪’了吗?”
“才没有。”林小饱还想再“哼”,犹豫一下,还是忍住了。
他板起小脸,用力撞了两下大爸爸的手。
擦眼泪!
撞得他的脸蛋有点痛,还是算了。
林小饱把手帕拿回来,自己给自己擦眼泪。
林早抱着林小饱,傅骋抱着小狗。
一家三口朝楼上走去。
林早一边爬楼梯,一边低下头,温柔地喊了一声:“小饱。”
“唔?”林小饱捏着小手帕,抬起头来,“爸爸。”
林早跟他咬耳朵,小声问:“你生气,是因为小狗学大爸爸‘吼吼’叫,还是因为小狗把你的大爸爸,认成了它的爸爸……”
“哎呀!”
话还没完,林小饱就扭了扭身子。
浑身上下都在抗拒这个问题。
他不要回答!
林早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其实,不是所有小狗,一出生就会‘汪汪’叫的。”
林小饱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瘪了瘪小嘴巴,一脸不信。
“有的小狗会‘呼噜噜’,还有的小狗会‘吼吼’叫。”
“每只小狗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你一样,你高兴的时候就说‘噢耶’,不高兴的时候就‘哎呀哎呀’。”
“真的吗?”林小饱有点动摇,小声问,“小狗不是在跟我抢爸爸吗?”
“当然不是啦。”林早温声道,“小狗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只是不小心和它们走散了,暂时住在我们家而已。它自己有,干嘛要抢你的?”
“那就是大爸爸想多要一个小孩!”林小饱生气蹬脚。
“当然也不是啦。”林早耐着性子回答,“爸爸和大爸爸早就计划好了,只养你一个小孩。”
“那……那大爸爸还教小狗‘吼吼吼’,都没教我。”
“爸爸想,大爸爸肯定不是故意的。”
“唔?”
“怪兽的语言,和小狗的语言,应该是差不多的。”
“大爸爸和小狗之前都住在一楼,应该是大爸爸在房间里说‘怪兽话’,被小狗听见了。”
“小狗就学会了。”
林小饱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
好像……有一点点道理。
“我们总不能把大爸爸变成哑巴,不让他说话吧?”
“可以。”林小饱认真地点了点头。
“啊?”林早惊讶。
林小饱一挥小手,霸气宣布:“大爸爸只能和爸爸说话。”
“连自己都不允许吗?”林早笑着问,“小饱霸道总裁?”
“嗯。”林小饱自信点头。
“霸道总裁就不许再哭啦。”
林早抱着他,往上掂了掂。
“你要是想学‘吼吼吼’,等吃完饭,让大爸爸教你。”
“你哭了,大爸爸可着急了。”
“他现在又不会说人话,只会说‘怪兽语’,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林小饱躲在爸爸怀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观察大爸爸。
大爸爸……很着急吗?
从一楼到二楼,短短几十级台阶。
不过几分钟,林早就把林小饱哄好了。
一家三口来到二楼餐厅。
林早把林小饱放在宝宝椅上。
傅骋环视四周,没有看见同款的椅子,于是有样学样,把小狗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林小饱和小狗坐同一边,林早和傅骋坐在一起。
桌上四菜一汤,还是热气腾腾的。
米饭晶莹饱满,猪蹄浓油赤酱。
海带汤是乳白色的,浓香扑鼻。
在开饭之前,林早拿来一家三口的杯子,又拿出外出探险没喝完的糖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小饱,你的。”
“谢谢爸爸。”
“骋哥,你的。”
“吼——”
林小饱双手捧着自己的小杯子,乖乖举起来。
“大爸爸,干……干杯……”
刚刚真是不好意思,都在水里了。
傅骋怔愣片刻,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小孩子真是奇怪。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高兴。
小早也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把他哄好了。
就在这时,林早一只手举起杯子,一只手推了一下他的手臂,让他把手举起来。
林早大声说:“干杯!”
有爸爸带动,林小饱也更大方起来。
“干杯!欢迎……欢迎大爸爸上楼!”
林早没忍住,笑出声来:“小饱,这是什么话?”
“就是欢迎的话啊。”林小饱理直气壮,“不然爸爸你来说。”
“我来说。”林早清了清嗓子,“欢迎骋哥回家!”
“爸爸,大爸爸早就回家了。”
“那就——”林早想了想,“欢迎骋哥回房间!”
“啊?”林小饱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看着爸爸。
傅骋转过头,看着林早的侧脸,眼里带笑。
林早和他对视一眼,一鼓作气:“欢迎骋哥回房间!欢迎骋哥进餐厅!”
“欢迎骋哥上桌,和我们一起吃饭!”
“欢迎骋哥上床,和我们一起睡觉!”
“大家热烈欢迎!”
林早和林小饱放下手里的糖水,用力鼓掌。
傅骋想学他们,可没等他把杯子放下,林早就握住了他的手。
林早重新端起杯子,凑近前,朝傅骋挑了挑眉。
杯口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看好啦,这个就叫做——
林小饱见爸爸和大爸爸碰杯不带他,急得要从宝宝椅上站起来。
“我也要!不要丢下我!”
“好好好。”
傅骋学得很快,这次不用林早教他,他自己就知道要把杯子送过去。
“嘭”的一声——
大大小小,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干杯!”
“吼吼——”
仪式结束,林早和林小饱端起糖水就喝。
“爸爸,甜甜的,像可乐一样,但是没有气泡。”
“那你就往里面吹几口气。”
“好!”
林小饱撅起小嘴巴,“呼呼呼”地往饮料里吹气。
林早仰起头,喝完糖水,一转头,就发现傅骋贴在自己身边,离得很近。
还是那副死鬼样子。
林早问:“你干嘛不喝?‘干杯’完了,就要全部喝掉啊。”
傅骋定定地看着他,“呼噜”两声,凑得更近了。
“是糖水,不是酒。我都不知道丧尸能不能喝酒。”
傅骋还是看他,看得林早都有点烦了。
“你干嘛啦?快点喝,喝完了吃饭……”
话还没完,傅骋猛冲上前。
一阵冰凉的触感,贴在林早的脸颊上。
林早愣了一下,随后垂眼看去。
是……止咬器……
傅骋歪了歪头颅,连带着止咬器也在林早脸上转了转。
他沉默着,紧紧盯着林早,盯得林早背后发毛。
小早,你告诉我,这个东西在我脸上,我怎么喝?
告诉我!
丧尸的命好苦!丧尸总是被老婆儿子冤枉!
他不活了,他现在就出去咬丧尸,感染多倍的丧尸病毒,毒死自己!
傅骋转身要走,林早赶紧抱住他的手臂,把他拽回来。
“骋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走!我现在就给你解开!别生气了!”
林早生拉硬拽,傅骋半推半就。
好不容易才回到餐桌前。
林早帮傅骋把止咬器解开,又捉起筷子,夹了两块猪蹄,丢进他的碗里。
“吃!快吃!”
傅骋扯着嘴角笑,刚拿起筷子,就发现自己的动作,和小早的不一样。
但是和小饱一样。
小饱用筷子吃滑溜溜的东西,也是握着筷子,戳起来吃的,或者直接用手抓。
和小饱相比,他还是厉害一点的。
不过傅骋不想止步于此。
他盯着林早,一面学他的手势,一面吃晚饭。
林早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看他,顺手给他夹菜。
这毕竟是傅骋第一次卸下止咬器,和他们一起吃饭。
林早还是有点怕的。
怕他吃着吃着,把他和小饱当成菜,开始吃自助餐。
“骋哥,多吃白菜,会变白。”
“多吃番茄,会变酸。”
“多吃……”
林早眼珠一转,夹起一颗黄豆,丢进他碗里。
“多吃黄豆。”
傅骋知道他是故意使坏,让他夹不起来。
傅骋垂下眼睛,看着碗里那颗小小的豆子,犹豫片刻,然后——
直接把碗端了起来。
——小早,再重申一遍,我不是笨蛋。
林早假装无事发生,晃着身子,扭过头去。
这个时候,林小饱正跟一块大猪蹄作斗争。
猪蹄带骨,总有一些肉丝卡在缝隙里。
他钝钝的小乳牙咬不到,不太灵活的小舌头也勾不到。
“呜——”
林小饱吃得嘴巴都酸了,还是没把骨头啃干净。
“爸爸……”
他放下手,满脸写满了“救救我”、“救救我”。
林早笑着说:“吃不到就算了,不要吃了……”
话还没完,傅骋伸出手,把碗递到林小饱面前。
林小饱眼睛一亮,赶紧把骨头丢进去:“谢谢大爸爸。”
林早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丧尸的肌肉记忆吗?还是……
傅骋神色无奈,迎上他的目光,把碗收回来,又握着筷子,伸到林早碗里,夹起他丢在一边的猪皮和肥肉。
林早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他不是不吃肥肉,只是他吃肉有顺序。
他要先把瘦肉吃完,把肥的放在一边,做好心理准备再吃。
傅骋神色了然,把他吃剩下的部分全部夹进自己碗里,送进自己嘴里。
就连骨头,他也一起嚼着咽了。
老婆儿子吃不了的、不爱吃的,他来吃。
林早和林小饱不约而同傻笑起来。
“骋哥/大爸爸,你真好!”
吃完晚饭。
林早和傅骋简单收拾一下碗筷,林小饱给小狗喂了一奶瓶的海带汤。
一家三口回到三楼房间,排着队,轮流洗漱洗澡。
林小饱第一个洗完,穿着小恐龙睡衣,不情不愿地爬到床上。
“还这么早。爸爸,我们可不可以看一会儿电视?”
林早紧随其后,第二个洗完,穿上中恐龙睡衣,钻进被窝。
“不行,电视一打开就关不上了。我们家的作息已经全部乱掉了,现在必须调整过来。”
“可是我都睡不着。”
“睡不着就闭着眼睛发呆。”
“不要嘛。”
最后,傅骋也洗完了。
体型高大的大恐龙,来到床边。
他坐下来的时候,床垫都被他往下压了压。
林早和林小饱更是不受控制地向他滑去。
“骋哥!”
“大爸爸!”
傅骋张开双臂,接住老婆儿子。
林早趴在傅骋身上,伸长手,把床头灯关掉:“睡觉了。”
结果一家三口都睡不着。
林小饱抱着爸爸的胳膊,不肯睡觉:“大爸爸,你教我怎么‘吼吼吼’。”
林早也缠着傅骋:“骋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冰?穿着睡衣还这么冰,冰到我了。昨天睡太死了,都没有感觉,今天怎么感觉这么冷?”
他捧起傅骋的手,使劲揉搓,还对着他的手哈气。
傅骋平躺在床上,对他们有求必应:“吼吼吼——”
不知道闹腾了多久,一直到天彻底黑了,世界彻底安静了,林早和林小饱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林小饱扒着林早,林早扒着傅骋。
一家三口像一块三层小汉堡。
就是傅骋身上太冷,林早依偎在他身边,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还打一个哆嗦。
傅骋思索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臂,从林早怀里抽出来。
他摸了摸林早的脑袋,掀开身上棉被,离开被窝,让林早和林小饱盖着棉被。
傅骋不盖被子,就躺在旁边,伸长手臂,隔着被子,抱住他们,隔着止咬器,碰了碰他们的额头。
晚安,他最爱的儿子。
晚安,他最最最爱的老婆。
林早盖着棉被,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汗珠打湿他散落在额前的头发,莫名的燥热让他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和脚,想把被子掀开。
可身上的棉被,就像是浸了水一样,又厚又重。
别说掀开被子,他连把手和脚伸到外面,透一透气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现在不是才三月份吗?
现在不是冬天吗?就算春天要来了,也不会这么热吧?
在林早的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被抓住翅膀的小鸡、一条被渔网网住的小鱼,还有——
一只被拖鞋压顶的小蟑螂!
林早挣扎不了,又醒不过来,只能紧闭着双眼,用力摇晃自己的脑袋。
好热!好重!好……
下一秒,林早倏地睁开眼睛。
身上的棉被还是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他喘了两口气,缓过神来,扭头看去。
在黑暗里,对上傅骋的面庞。
再往下看——
好家伙!难怪呢!
傅骋这个死鬼,从被子里出来了!
要光是他自己不盖被子,也就算了。
结果他不盖被子,还躺在了被子上,把被角压得死死的!
要光是他自己压着被角,也能原谅。
结果他一边压着被子,一边还伸长手臂,隔着被子,紧紧抱着他和小饱!
小饱睡在里面,体型又小,感觉热了,就自己爬出去了,还算好些。
他不一样,他就躺在傅骋旁边,被傅骋按在怀里,紧紧抱着。
难怪他总觉得身上有东西压着,重得要命。
难怪他好好地睡个觉,能被热成这样。
原来是——
林早扭着头,定定地看着傅骋,磨了磨后槽牙。
他深吸两口气,在被子里握紧拳头,暗中蓄力。
没有“二”和“一”,因为他不会再给傅骋任何机会!
林早举起拳头,用力把身上的棉被和傅骋的手臂推开。
他一鼓作气,翻身坐起,在傅骋清醒过来之前,用被子蒙住他,跨坐在他身上,扬手就打。
原来是你!你这个死鬼!
为了一己私欲,差点把我闷死!
简直可恶!
变故发生的瞬间,傅骋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睛,眼里红光一闪而过,抬手就挡。
下一瞬,熟悉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