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那点念头渐渐淡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 点了点头:“好吧 那我就留在这里跟你一起等 不过 要是我陛下他们回来 你可要提醒我呀”
“放心吧!”贺宥安笑着点头 拉着沈耒安走到土坯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我们在这里吃苹果 还能看见远处的士兵叔叔干活 这样也很好呀”
沈耒安咬了一口苹果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瞬间驱散了刚才的失落
她靠在门框上 看着远处堤坝上忙碌的身影 时不时和贺宥安说几句话 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贺宥安给她讲村里的趣事 说她上次在湖边看见过一只白鹭 还说村里的王奶奶做的桂花糕最好吃
沈耒安则给她讲京城里的新鲜事 说她见过宫里的孔雀 还说沈悠哥哥的铠甲上有好看的花纹
不知不觉间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阳光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
沈耒安啃完最后一口苹果 把果核扔进旁边的草堆里 正想跟贺宥安说再玩一会儿 却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骑着马朝着这边过来
速度很快 转眼就到了近前
那男子翻身下马 目光扫过四周 很快就落在了沈耒安身上
“沈郡主”男子走到她面前 微微躬身 语气恭敬
“陛下让属下前来寻您 请您随属下回静安王府”
沈耒安愣了一下 才认出这是暗卫暗五
她皱了皱眉头 有些不情愿:“我不回去 我要等陛下他们回来 我也是来救灾的!”
“陛下说了 堤坝危险 您待在这里不安全”
暗五耐心地解释 “而且静安王府那边已经备好了您爱吃的点心 您回去之后 还能跟沈公子一起玩”
沈耒安还是有些犹豫 她转头看向贺宥安 眼神里满是不舍
贺宥安看出了她的心思 拉了拉她的手 笑着说:“小姐姐 你还是回去吧 这里确实不安全 等以后水退了 我再去找你玩 好不好?”
沈耒安看着贺宥安真诚的眼神 又想起暗五的话
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那我先回去了 你一定要记得去找我呀”
“嗯!我一定会的!”贺宥安用力点头
暗五见她同意 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耒安上马 又叮嘱贺宥安:“小姑娘 这里风大 你也快回屋吧 别着凉了”
贺宥安点了点头 看着暗五带着沈耒安骑马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才转身回了屋
半个时辰前——
沈怀珩站在一块高台上 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信
信纸是沈归年的字迹 上面写着沈耒安偷偷跑出王府的消息 还说她可能去了堤坝方向
沈怀珩看完信 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奈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暗五 吩咐道:“你去寻沈耒安 找到之后 立刻把她送回静安王府 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别让她再乱跑了”
“属下领命!”暗五躬身应下 转身快步离去
沈悠看着沈怀珩神色 轻声问道:“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嗯 耒安这丫头偷偷跑出来了 想来堤坝这边 ”
沈怀珩把信递给沈悠 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幸好归年及时送信过来 不然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都没法跟他们交代”
沈悠看完信 也皱了皱眉:“这丫头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有暗五去寻她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们还是先专注于堤坝的事 等忙完这里 再好好说说她”
沈怀珩点了点头 目光重新投向堤坝
远处的将士们还在忙碌 百姓们也在帮忙搬运石料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 沉声道:“走吧 我们再去看看西侧的加固情况 不能有任何疏漏”
沈悠应了一声 跟着沈怀珩朝着堤坝西侧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把身影拉得很长
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在堤坝上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让所有人都觉得安心
夕阳西下时 看着暂时稳住的水流 众人都松了口气
本以为这加固的堤岸能挡住一部分水流 让大家能喘口气
可谁也没料到 天刚擦黑 乌云就像被打翻的墨汁般迅速蔓延 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怀珩坐在屋中 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 心又提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堤坝方向 总觉得不安
“不能等了 我们去堤坝看看”沈怀珩话音刚落 身旁的沈悠已经抓起了蓑衣 两人冒着大雨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堤坝赶去
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往里渗 冰冷的触感让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他们顾不上这些 只想着快点确认堤坝的情况
好在他们已经组织百姓全部撤离到了高处 此刻堤坝附近空无一人 没有人员伤亡的风险 这让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可当他们走到西侧堤岸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心沉了下去
白天辛苦加固的沙袋被湍急的河水冲得七零八落 木桩也歪歪斜斜地倒在水中
原本被堵住的缺口再次被撕开 浑浊的河水正汹涌地往外灌
一整天的努力 就这样在一场大雨中付诸东流
沈悠看着眼前的景象 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脸上满是不甘
就在两人心情沉重之际 沈悠忽然瞥见远处的缺口旁 有一个暗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在浑浊的雨水中格外显眼 却又透着几分单薄
“那是谁?”沈悠疑惑地问道 拉着沈怀珩往那边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 暗红色的身影竟是陆羽观
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雨水浸透 紧紧地贴在身上 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脸上满是雨水和泥污 可他却丝毫不在意
整个人泡在齐腰深的水中 双手死死地抱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将石头牢牢地堵在缺口最湍急的地方
河水不断地冲击着石头 也冲击着陆羽观的身体
他的身体被水流冲得微微晃动 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沈悠和沈怀珩都愣住了
陆羽观是文官 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手无缚鸡之力
可此刻 他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像一颗钉子般钉在缺口处 用自己的身体和手中的石头 死死地阻拦着河水的侵袭
“陆大人!”沈怀珩忍不住喊了一声 快步走上前 想要帮他一把
陆羽观听到声音 转过头来 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坚定的笑容:“沈大人来得正好 这缺口得赶紧堵住 不然下游的田地就全完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是百姓一年的心血 不能就这么完了”
说完 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石头上 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往缺口里推了推
沈怀珩和沈悠看着陆羽观泡在冷水中的身影 心中满是敬佩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立刻脱下蓑衣 也跳进水中
一边帮着陆羽观稳住石头 一边四处寻找能用的沙袋和木桩
三人在暴雨中并肩作战 浑浊的河水淹没了他们的膝盖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可他们的心中 却燃烧着一股不肯放弃的信念
“爹——我们来了!”
转眼间 四抹白色的身影划破夜色来到他们身边
来人是陆东昀 陆西洲 陆北辰和陆南冥
是陆羽观的四个儿子
“爹 快出来 您腿不好 别泡坏了”
刚才外面一下雨 陆羽观就跑了出来 还是陆东昀不放心 喊了他们一起出来
“南冥 北辰 快扶着爹去边上休息 西洲 来跟我把这堵上”
做完这一切 几人似乎才看见身旁的沈怀珩和沈悠
“陛下 将军”
陆西洲也凑上来 擦了下手“我爹他老了 有些力不从心 他这一辈子 心里就记挂着百姓 什么事都想自己扛 给您二位添麻烦了”
沈怀珩摆摆手
江南能有这样一位为人为民的好太守 又何尝不是他的幸运呢
只希望这场灾难过去后 陆羽观能保持这一份心
雨还在下 河水依旧汹涌
可堤坝上那忙碌的身影
却成了雨夜中最坚实的屏障 守护着下游的土地和百姓
夜色如墨 将江陵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寂静中
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棂
像是在为这场久拖未决的水灾 平添几分焦躁
小院房间里 烛火摇曳 昏黄的光线下 陆羽观的身影显得格外凝重
他刚从城外堤坝赶回来 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水 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
却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 径直找到了沈怀珩与沈悠的住处
“陛下 沈将军”陆羽观推开门 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还夹杂着雨水的凉意
“今夜我再去堤坝查看时 情况比预想的更危急 上游的水位还在涨 原先的疏通河道和加固堤岸的法子 已经完全不顶用了 ”
“再这么拖下去 别说城外的田地 就连江陵城的城墙 恐怕都要被洪水冲垮”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 重重砸在房间里
沈怀珩正俯身站在桌前 手指按着摊开的江陵地形图
指尖早已被地图边缘的纸张磨得有些发红
听到陆羽观的话 他抬起头 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的河道与村落 沉默了许久
“朕……当然也知道…知道情况紧急 ”沈怀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显然也是一夜未歇
“可眼下能试的法子 我们几乎都试遍了 疏通河道的民夫已经连轴转了三天 可上游的来水太快 刚疏通一点 又被泥沙和杂物堵住”
“加固堤岸更是杯水车薪 昨夜刚堆好的沙袋 今晨就被冲垮了大半”他顿了顿 指尖在地图上的“江陵城”三个字上重重按了按
“若是找不到新的法子 再过两日 洪水怕是真要漫进城里了”
一旁的沈悠也沉默着 他站在沈怀珩身侧 目光同样落在地图上 心里却翻江倒海
上一世 他并未跟随沈怀珩来江陵
只是后来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 得知沈怀珩最终平息了这场水灾 却从未知晓其中的细节
这一世 他本以为自己提前来到沈怀珩身边 能凭借模糊的记忆帮上些忙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 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没有亲身经历过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根本毫无用处
他甚至连沈怀珩上一世是如何破局的 都无从推测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 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羽观看着沈怀珩紧锁的眉头 又看了看沈悠紧绷的侧脸 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是文官 擅长的是治理民生 起草文书
面对这样的天灾 除了协助沈怀珩组织百姓 调配物资 在治水之策上 实在帮不上太多忙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 险些熄灭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暗五站在门口
身上的黑色劲装湿了一大半 头发紧紧贴在额前 水珠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滴 在脚下的地面上积起了一小滩水渍
显然 他是冒着大雨赶回来的
“暗五 你怎么回来了?”沈怀珩有些意外
暗五去送沈耒安回家 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来是沈归年在半路接应了
暗五走进房间 先是对着沈怀珩拱了拱手 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语速极快地说道:“陛下 将军 陆大人 属下是奉了耒安郡主的命令回来的 ”
“耒安郡主说 今日见你们在城西调配物资时 发现上游的水流方向有变化 担心城里这边拿不定主意 便让属下赶紧回来 把她想到的一个法子转告给大人”
听到“沈耒安”三个字 沈怀珩和沈悠都是一愣
她之前提出的治国之策万分巧妙
没曾想他竟会主动提出治水之策
“耒安她……想到了什么法子?”沈怀珩连忙问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暗五定了定神 仔细回忆着沈耒安的话 一字一句地说道:“耒安郡主说 她仔细看过江陵的地形 江南一带本就地势低平 河道纵横交错”
“若是一味地堵 或是只想着疏通一条河道 根本挡不住上游的洪水”
“她的法子是——从东街开挖一条新的河道 让这条河道绕过江陵城 直接连通城外的主河道 ”
“然后再派人堵住原先通往江陵城的河水外口 这样一来 就是‘疏堵结合’ 既能把多余的洪水引走 又能挡住直接冲击江陵城的水流”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耒安郡主还说 按照这个法子 江陵城会被新挖的河道和原有河道环绕 变成一座‘湖心岛’”
“岛上本就有不少天然水道 再加上新挖的河道分流 洪水就不容易在城里淤积 洪涝自然就能缓解。”
暗五的话一说完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不过这次的寂静 不再是此前的压抑 而是带着几分思索与探究
沈怀珩重新俯身看向地图 手指顺着暗五所说的“东街”位置 缓缓划过
在脑海中勾勒出新河道的走向——东街位于江陵城东侧 地势相对较高 从这里开挖河道 绕过城南 再连通城西的主河道
确实能避开城中的居民区 而且新河道的坡度也比较合理 利于洪水疏导
“堵外口 疏新道 让江陵成湖心岛……”沈怀珩低声重复着这几句话
他指尖在地图上的河道交汇处轻轻敲击“这个法子 确实是‘疏堵结合’ 比我们之前单一的疏通或加固 要周全得多”
一旁的沈悠也凑了过来 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的新河道路线
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上一世他虽不知道怀珩用的是什么法子 但沈耒安提出的这个方案 逻辑上确实无懈可击
江陵城本身就被几条小河环绕 若是再挖一条新河道 形成闭环
洪水被分流后 城内的压力会大大减轻 而且“湖心岛”的地形 确实能利用现有水道排水 避免积水成涝
不过 这个法子也并非没有风险
陆羽观皱了皱眉 开口说道:“沈大人 这个法子虽然可行 但有两个问题需要考虑”
“第一 从东街开挖新河道 工程量不小 而且时间紧迫 我们现有的民夫是否足够?”
“若是挖渠进度跟不上 上游的洪水又涨了 恐怕会适得其反”
“第二 堵住外口之后 虽然能挡住冲击江陵城的洪水 但外口下游的那些村落 会不会被堵住的洪水淹没?”
“我们不能为了保江陵城 而牺牲城外的百姓”
陆羽观的话点到了关键处 沈怀珩和沈悠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两个隐患
沈怀珩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外口下游区域轻轻划过
那里标注着三个小村庄 若是外口被堵 洪水无法正常排出 很可能会倒灌进这些村庄
“耒安应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沈怀珩沉吟道“暗五 耒安有没有说过 关于外口下游村庄的安置问题?”
暗五点了点头 连忙说道:“耒安郡主说了 记得让人去通知外口下游的三个村子 让百姓暂时撤离到高处的山坳里 可以先调配一批粮食和帐篷过去 ”
“她还说 新河道开挖的同时 可以先派人在外口下游修建临时的小型堤坝 减缓洪水倒灌的速度 ”
“尽量给百姓撤离争取时间 等新河道挖通 洪水被引走后 再拆除临时堤坝 恢复下游的水流”
听到这里 沈怀珩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沈耒安不仅提出了治水之策 还把后续的安置和风险防控都考虑到了
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而非一时冲动
“这么看来 这个法子虽然险 但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沈怀珩抬起头 目光看向陆羽观和沈悠
“挖新河道需要大量人力 陆大人 可否调一批熟悉地形的百姓来 协助我们”
陆羽观立刻点头:“没问题 我这就去联系城郊的几个村落 他们常年在河边耕作 对挖渠很熟悉 ”
“另外 物资方面 锄头铁锹这些工具 我也会让人尽快调配到位”
“好”沈怀珩又看向沈悠“悠悠 你去一趟东街 先勘察一下具体的开挖路线 ”
“记得要标记出需要避开的房屋和重要设施 避免挖渠时损坏百姓的家园 ”
“另外 你再去确认一下外口下游村庄的撤离情况 务必保证每个百姓都能安全转移”
“我明白”沈悠应声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虽然这个法子依旧充满挑战 但至少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头绪 有了明确的方向 就有了希望
暗五站在一旁 见两人已经开始安排部署 便说道:“陛下 若是没有其他吩咐 属下现在就赶回城西 向耒安郡主复命 让她放心”
沈怀珩点了点头:“不必了 你先回去休息 明日沈归年的信使回来”
“属下领命”暗五拱手行礼 转身再次冲进了雨幕中 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里 烛火依旧摇曳
沈怀珩和沈悠陆羽观围在地图前 继续讨论着挖渠的细节
———哪里该先动工 哪里需要加固边坡 如何安排兵力 暗卫轮班……
窗外的雨声似乎还在变大 但房间里的几人 脸上却多了几分坚定
这场水灾虽然凶猛 虽然他们此前走了不少弯路
但现在 他们终于找到了破局的方向
哪怕这个法子风险重重 哪怕前路依旧艰难 只要他们齐心协力 只要能护住江陵城的百姓
一切的辛苦 都值得
夜色渐深 小院里的灯光却始终亮着
照亮了地图上那条即将开挖的新河道 也照亮了几人心中的希望
暗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干布巾
窗外的雨虽已停了 可晚风仍带着湿冷的气息 刮得窗棂微微作响
他每隔片刻就往门口望一眼 眉头始终紧锁
——暗五去送郡主回家 可已经去了半天 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就在他心焦之际 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伴随着轻微的水渍滴落声
暗四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 拉开房门的瞬间 便看到暗五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大半湿透 头发紧紧贴在额前 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滴 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渍
“怎么去了这么久?身上怎么湿成这样?”暗四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伸手一把将暗五拉进屋里 顺手关上了房门
也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他抬手触碰到暗五的衣袖 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心疼得不行 “下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
暗五摇了摇头 有些尴尬的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哥 我没事儿 就是往京都的路上下着大雨 我不小心踩进了水里”
他说着 想抬手擦脸上的水珠 却被暗四一把按住
“别动 我给你擦”暗四不由分说 将手中的干布巾展开 轻轻覆在暗五的脸上
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水珠
布巾的温度带着暗四手心的暖意 触碰到皮肤时 让暗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随即又放松下来
暗四拉着暗五走到桌边 让他坐在椅子上
自己则站在他身前 仔细地帮他擦拭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暗五湿漉漉的发丝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生怕弄疼他
房间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布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 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呼啸声
暗五坐在椅子上 微微仰头 任由暗四帮他擦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暗四指尖的温度 感受到布巾划过头皮的柔软触感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从头顶蔓延开来 渐渐包裹了全身
就在暗四的手顺着他的头发往下 擦到脖颈 又渐渐移到肩头时 暗五忽然僵了一下
暗四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小腹 带着温热的触感 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小腹处猛地涌了上来 酥麻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细微的颤抖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既有些慌乱 又莫名地觉得安心
好想什么都不在乎的扑进暗四怀里
好想就那么被他抱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想要抓住些什么
最终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身体 将头轻轻靠在了暗四的胸口
暗四的动作猛地一顿 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口传来的重量 感受到暗五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 轻轻拂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连带着手中的布巾都有些握不稳
过了片刻 暗四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布巾 抬起手 指尖轻摩挲过暗五的脸颊
暗五的皮肤细腻 带着一丝凉意
却在他的触碰下渐渐升温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指尖轻轻蹭了蹭暗五的下颌线
像是在安抚 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 他重新拿起布巾 继续帮暗五擦拭剩下的湿发
只是这一次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轻了些 连呼吸都放得更缓 生怕惊扰了靠在自己胸口的人
暗五靠在暗四的胸口 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声音沉稳而规律 像是一首温柔的曲子 让他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他闭上眼 将脸往暗四的衣襟里埋了埋
鼻尖萦绕着暗四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 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哥…你知道吗 我真喜欢你”
暗五话音刚落 暗四就放下了正在为暗五擦拭头发的手
“嗯?外面雨声太大 没听清 小五说什么?”
听到暗四的追问 暗五才发觉
自己刚才不知为何
竟顺着那一阵心动将内心深处的话说出来了
慌乱 恐惧 还有无措瞬间笼罩了他
“没。。没什么 哥 我们明天早上吃什么啊”
暗四挑眉笑笑 “肉包子 明天我去买”
“嗯嗯 好!”
直到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暗五因为一天的劳累 头刚沾到枕头没多久
呼吸就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很快就睡着了
连眉头都舒展开 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身旁的暗四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原本平躺着 此刻轻轻侧过身 翻身对着暗五的方向
目光落在暗五熟睡的脸上 一动不动
他怎么会没听到暗五说什么呢?
那句含糊不清又认真的话像羽毛似的 轻轻落在他心尖上
又像小石子 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明明盼着听到暗五这样的话盼了很久 可刚才暗五说完 他却只是僵硬地说谎
连转头看暗五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假装没听到 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
可是为什么偏偏不敢面对呢?他在怕什么?
暗四的视线慢慢扫过暗五的眉眼
月光下 暗五的睫毛很长 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安静又柔软
他心里的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是怕暗五对他的喜欢 只是出于依赖?
毕竟暗五从小就跟着他 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或许在暗五心里 他只是个可以依靠的哥哥 从来没有其他的意思
还是怕暗五什么都不懂?
暗五性子单纯 心思都放在任务和身边人身上 对感情的事向来迟钝
说不定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让他有多心动
要是自己贸然把心思说出来 会不会让暗五觉得困扰 甚至害怕?
更怕的是 暗五对他的感情 并不是他想的那种感情
他早就把暗五放在了心尖上 哪怕只是和暗五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空气都像是甜的
可这份心思 他只能藏在心里
连泄露一点都不敢
——他怕一旦挑明 小五就失去了一个可以全心全意依赖的哥哥
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暗四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唉……小五 哥该拿你怎么办呢……”
这份藏了太久的感情 到底该怎么开口呢?
说出来 可能连现在的安稳都会被打破
看着暗五毫无防备的睡颜 他又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又酸又胀
不说…又似乎很渴望
暗四犹豫了很久 终于还是忍不住
伸出手 指尖轻轻落在暗五的脸颊上
暗五的皮肤很软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
又像是找到了什么珍宝 轻轻摩挲着那片软肉
这种柔软的触感 总是让他近乎上瘾
算了 不想了
暗四收回思绪 指尖依旧轻轻贴着暗五的脸 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度
今晚的月光很好 暗五就在他身旁
呼吸均匀 睡得安稳
那些纠结和害怕 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 或许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至少现在 他还能这样陪着暗五
还能偷偷触碰这份柔软
至于那份说不出口的感情 或许等暗五再长大一点
或许等自己再勇敢一点 总会有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暗四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自己离暗五更近一点 鼻尖能闻到暗五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闭上眼睛 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暗五好好的
只要能这样陪着他 就够了
天还未亮 江陵城的东街就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锄头撞击泥土的声音
沈悠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 裤脚挽到膝盖 沾着不少泥水
正站在一处高坡上 指挥着士兵们按照昨日勘察好的路线开挖河道
雨还没有停 只是比昨夜小了些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 带着刺骨的凉意
士兵们为了方便行动 大多只穿着单薄的衣衫 每个人的额头上却都渗着汗珠
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 与雨水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