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晨光透过紫宸殿的雕花窗棂 在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悠立在朝列之中 墨绿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腰间玉带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这是战后他第一次随朝议政 几个月在边疆的生活 让他更添了几分沉毅稳重。
殿内议事声渐歇 沈怀珩抬手揉了揉眉心 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却依旧温和:“今日议事便到此处 诸卿散了吧”
众臣纷纷躬身告退 目光扫过沈悠时 无不带着敬重
谁都知晓 这位沈大人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更在四个月前那场边境之乱中保住了大燕疆土
这份胆识与功绩 足以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
沈怀珩的声音穿过人群 沈悠回头时
便见帝王已卸下了朝冠 乌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 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
他快步上前 自然地伸手想接过沈怀珩手中的奏折 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悠悠 怎么不等我一起走?”沈怀珩握住他的手腕 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 “我们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紫宸殿 廊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吹得衣摆轻轻晃动
宫道两侧的玉兰树已过了盛花期 枝头残留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 却显得有些黯淡
正走着 一片洁白的玉兰花瓣悠悠飘落 恰好落在沈悠脚边
那花瓣边缘带着一点浅黄 却依旧莹润 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
沈怀珩停下脚步 弯腰将花瓣拾起
他的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捏着那片花瓣时 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一般
“今年的玉兰花 落得倒比往年早些”他轻声道
目光落在花瓣上 又抬眼看向沈悠 眼底带着笑意
“悠悠不是说玉兰是别有一番情志的?可是喜欢?”
沈悠看着他手中的花瓣 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随口提过一句玉兰清雅 沈怀珩竟一直记着
他刚要开口 却见沈怀珩的目光忽然转向天空 眉头微微蹙起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沈悠也愣了愣
方才还透着些许光亮的天空 不知何时已被乌云笼罩
那云层厚重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 黑压压地压在头顶
连远处宫殿的飞檐都显得模糊起来
风也比刚才急了些,风扇 吹得玉兰树枝条剧烈摇晃 又有几片花瓣簌簌落下
有的落在宫道的青砖上 很快被风吹得翻滚起来
“这天气 怕是又要下雨了”沈怀珩将玉兰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沈悠的掌心 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今年的雨 确实多得出奇”
沈悠握着那片花瓣 指尖能感受到花瓣的柔滑 也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凉意
他想起前几日去城郊巡查 沿途的农田里积着不少水 农户们脸上满是愁容
入夏以来 雨水就没断过
近几日南方已有郡县上报洪涝 虽已派了官员前去赈灾 可这连绵的雨 总让人心里不安
“是啊”沈悠轻声应道
他目光落在远处被乌云笼罩的宫墙“前几日看奏报 江南那边的水位又涨了些 若是再下几场大雨 怕是要误了秋收”
沈怀珩沉默了片刻 脚步依旧没停
只是握着沈悠的手紧了紧:“我让工部加急赶制排水器具 也调了粮草过去 只是这天气……”
他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终究是人力难敌天”
两人沿着宫道继续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 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偶尔有几声闷雷从远处传来 沉闷的声响像是滚过天际 让空气都变得更加压抑
沈悠下意识地往沈怀珩身边靠了靠 对方立刻会意 伸手揽住他的肩 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部分风
“我们快回去吧 别淋了雨”沈怀珩低头看着他 眼底满是关切 “你刚从战场回来不久 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沈悠点点头 顺从地跟着他加快了脚步
不过他已无心休息
他看着沈怀珩有些沉重的眸光 知道他是想快去解决洪涝问题
掌心的玉兰花瓣被他攥得紧了些 花瓣边缘微微卷曲 却依旧洁白
他侧头看着沈怀珩的侧脸 对方的下颌线紧绷着 显然还在想着灾情的事
走到正清宫门口时 几滴冰凉的雨丝落在了手背上
沈怀珩立刻拉着沈悠快步走进殿内 殿外很快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声越来越大 砸在琉璃瓦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快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
沈怀珩让宫人拿来干净的帕子 亲自替沈悠擦了擦额角沾到的雨珠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你先坐着歇会儿 我先去看看江南的最新奏报”
他说着 目光落在沈悠掌心的玉兰花瓣上 又补充道:“落了的玉兰不好看 改日我们去摘”
沈悠看着他转身走向御案的背影 心里一阵温热
窗外的雨还在下 乌云依旧厚重 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 哪怕前路有再多风雨 他也觉得安心
他将那片玉兰花瓣轻轻放在窗边的小几上 看着雨幕中模糊的玉兰树 轻声道:“会好的 雨总会停的”
御案后的沈怀珩似乎听到了他的话 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的忧虑散去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嗯 都会好的”
雨声渐大 却掩不住殿内的暖意
一人伏案批阅奏报 一人坐在窗边看着雨景
沈悠轻轻走到沈怀珩身后 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看着他打开江南送来的急报
是千山湖决了堤
千山湖是江南最大的湖 他们在江南时还一同泛舟于湖上
沈悠突然就皱了眉 两人对视一眼 胜过千言万语
千山湖联通各大河流 若是水位继续上涨 恐怕绾江也要发大水
绾江是京中的主干流 若是京城被淹 这天下就乱了
两人都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半月后江南会迎来更大的暴雨期
所以 务必在半月内疏通水道
这大抵是自沈怀珩即位以来 最大的自然灾害了
沈怀珩面色沉重
“阿珩 这次的情况……万分紧急 可是?”
见沈怀珩点头 沈悠突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再往前一次灾难 是十五年前了
而十五年前是旱灾 因而无法借鉴当时的解决方法
如今只能沈怀珩亲自上场 走一步看一步
“阿珩 我去调兵 同你一起去”
沈怀珩想也没想出言拒绝“不行 悠悠 你们刚从前线回来……”
“阿珩 你忘了?我手下还有三千精兵没有调用过 无论如何 我都要同你一起才是”
前世 这一场水灾虽然被解决了 但下游还是有几个村落被淹
怎么说也是百姓的生计 一点也不能丢
他想一同去 不论是帮助沈怀珩还是救百姓于危难
沈怀珩沉默片刻 抬手将沈悠拉进怀里 右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你呀 我该拿你怎么办”
看着沈悠刚才还冷着的脸突然红了 沈怀珩心下也多了几分轻松
沈悠挣扎起身 坐到沈怀珩边上 就听他向外喊
“李公公 传旨!”
“奴才在~~~~~~”
“江南洪灾 急救刻不容缓 调暗卫营前二十暗卫十名 后一百名暗卫四十名 京中三千精兵一千人……”
他话音停顿 桌下的手同沈悠十指相扣
“全部由沈将军全权调用 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李公公刚出门 又传来了敲门声
消息传入暗卫营时 檐角的铜铃正被穿堂风撞得轻响
淅淅沥沥的雨丝顺着青灰瓦檐垂落 在地面积成蜿蜒的水痕
暗五盘腿坐在木板床上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床沿磨损的布纹 目光却黏在不远处弯腰收拾房间的暗四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像浸了蜜的糖 怎么都压不住
暗四离开的这四个月 暗五总觉得日子像是少了块重要的拼图
他记得他会在分配任务时悄悄把难走的夜路留给自己 会在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递上温热的伤药
这些细碎的心思 他学了好久都没学会
沈怀珩发现后 他也试着做回以前那个只需要跟在哥哥身后的暗五
可没有暗四在身边挡着风雨 连夜里值岗时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那天夜里 暗四踏着夜色的光晕踏进暗卫营的大门
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脸上的笑也跟着活了过来
仿佛只要有哥哥在 他就能安心做那个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管跟着往前冲的暗五
他说自己不会做暗五
可暗四一回来 他就又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暗五
有哥哥在呢 啥都不怕啦
“别傻坐着了 把你那把断了弦的弩修一修 指不定待会儿要用”
暗四把叠好的黑色劲装放在暗五床边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指尖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微凉 却让暗五觉得暖得发烫
暗五眼睫轻颤 不自觉的把脸往前送了一下 贴上暗四的掌心
暗五连忙点头 手脚麻利地从床底拖出工具箱 嘴里还不忘念叨:“哥 你这次出去遇到的那些刺客 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用的是西域的弯刀吗?”
“我还从来没见过呢……你说兰统…将军 他那些死士竟真的只认牌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暗四 满是好奇
暗四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暗器囊 一边耐心地回应着
偶尔还会伸手纠正他握弩的姿势 房间里的气氛温馨得让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走廊传来 李公公那略显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暗四、暗五、暗六何在?沈大人有令 即刻随奴才前往前厅 有紧急任务!”
暗四和暗五对视一眼 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动作麻利地换上劲装
暗五三下五除二地把修好的弩别在腰间
又抓起桌上的弯刀揣进怀里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两人就已经站在门口 身姿挺拔 眼神锐利
全然没了刚才在房间里的松弛模样
可等了片刻 却迟迟没看到暗六的身影
暗四皱了皱眉 正要转身去寻找 就见暗六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 脚步匆匆地从走廊尽头跑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犹豫 不似往日里出任务时那般干脆利落
“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暗四低声问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暗六是三人中年龄最大 也最沉稳的
不管遇到多紧急的情况 从来都是最先准备好的 像今天这样迟到 还是头一次
暗六抿了抿唇 没有解释
只是匆匆点了点头 跟上两人的脚步
可刚走到暗卫营门口 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望向了西宫方向
那里坐落着陈泠居住的偏殿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 顺着脸颊滑落
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手指紧紧攥着包袱的带子 指节泛白
“你们先去前厅向陛下禀报 我去去就回 ”暗六突然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不等暗四和暗五回应 他已经转身冲进了雨幕 脚步急切
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暗四看着他消失在雨里的背影 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暗六和陈泠的关系不一般 可如今正是陛下传令的紧急时刻
暗六此举 实在冒险
但事已至此 他也只能先带着暗五前往前厅 同时在心里祈祷暗六能尽快赶回来
此时的陈泠正坐在偏殿的窗边 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 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而是透过窗棂 望着外面滂沱的大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纸上 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也让他原本就有些烦躁的心绪变得更加纷乱
这些日子 宫里的气氛越发紧张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只能整日待在偏殿里 尽量不与人接触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紧接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冒着大雨冲了进来
身上的黑色劲装已经被雨水浸透 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陈泠抬起头 看到暗六站在殿门口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上 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陈泠站起身 心里涌起一丝疑惑
暗六平日里从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偏殿 尤其是在似乎有什么急事的时候
暗六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又有些不舍:“我要去江南出任务了 过来跟你道别 时间紧急 不能进屋坐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陈泠脸上 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泠听到“出任务”三个字 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地想问他要去多久 危险不危险 可话到嘴边 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暗卫的任务向来凶险 问得再多 也只能徒增担忧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转身就要往内殿走
暗六看到他转身 以为他是生气自己来得匆忙 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心里顿时慌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 伸手想拉住陈泠的衣袖
可指尖刚碰到布料 陈泠却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他扑了个空 手指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你……”暗六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解释 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心里又急又乱 只能站在原地 看着陈泠的背影 眼神里满是无措
就在暗六胡思乱想 以为陈泠真的生气的时候
陈泠却拿着一件用油布包着的蓑衣从内殿走了出来
他走到暗六面前 把蓑衣递了过去 语气平淡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之前看天气不好 就觉得最近会有大雨 就想着给你做一件蓑衣 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你出任务的时候注意安全”
暗六接过蓑衣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温热 心里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刚才的慌乱和无措一扫而空
他看着陈泠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可时间实在紧迫 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我知道了 等我回来”
说完 暗六把蓑衣往肩上一搭 转身冲进了雨幕 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陈泠站在殿门口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 才缓缓关上了殿门
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依旧滂沱的大雨 心里默默祈祷着暗六能够平安归来
而此时的前厅 沈怀珩正站在地图前 眉头紧锁 神色凝重
暗四和暗五已经等候在一旁 看到暗六提着蓑衣匆匆赶来 暗四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人都到齐了 军队也就位了”沈怀珩转过身 目光扫过三人
语气严肃“这次的任务十分紧张 你们三人随军一起出发 务必随时待命 将所有消息准确传递”
“属下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声音铿锵有力 眼神坚定
沈怀珩点了点头 挥手道:“事不宜迟 你们去准备车马 待军列队 即刻出发 ”
三人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出前厅 消失在雨幕中
檐角的铜铃再次被风吹响 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而这场雨 也不知要下到何时
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 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将车厢里的寂静反复碾磨
这去往江南的路 与上次来时的时节相差无几 可车厢内的气氛却判若云泥
上次同行时 沈悠总爱扒着车窗看沿途的落雪冰霜 叽叽喳喳地跟沈怀珩说些市井趣闻 连车厢里的空气都裹着甜意
锦缎软垫铺就的车厢里却弥漫着化不开的凝重 车窗外的春色仿佛也被连日的阴雨洗得失了颜色 只余下一片湿漉漉的青绿
沈悠侧靠在沈怀珩怀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袖口绣着的暗纹
连日来听闻江南水灾的消息 他夜里总睡不安稳 眼下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影
他将脸往沈怀珩温热的衣襟里埋了埋 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阿珩 你说这世道怎么就这么变化无常呢?不过才半年光景 上次我们来江南是为了赏春游玩 如今再来 却是为了赈灾救急”
世道变得太快太快
沈怀珩低头看了眼怀里眉宇间带着愁绪的人 抬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天灾无情 世事本就难料 我们能做的 便是尽己所能 让江南的百姓少受些苦楚”
话虽如此 他指尖却微微收紧
——此次江南水灾比上报的更严重 不过好在还没有流民流离失所 也没有地方官员暗中克扣赈灾粮款
不然前路怕是布满了荆棘
此刻来看 只要疏通了水道便好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车顶之上 暗四和暗五依旧像往常一样并肩坐着 身姿挺拔如松
连日的大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云层渐渐散开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
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吸进肺里都觉得清爽了几分
暗五伸了个懒腰 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 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自从暗四回来后 他心里的不安就消散了大半
连带着面对前路未知的凶险 都多了几分底气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暗四 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执行任务时的锐利 反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 看得暗五心里一阵发烫 连忙别开了视线 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哥自回来以后 好像……格外喜欢看着他
暗四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暗五性子单纯 容易害羞 也不戳破
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 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从侧面吹来的冷风
车顶的另一侧 暗六独自坐着
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 神色却有些复杂
他本在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以防有刺客突袭
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暗四看暗五的眼神
——那眼神太过特别 没有寻常兄弟间的寻常关切 反而带着一种独有的专注与宠溺
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连眼底的光都只为那一个人亮着
暗六的心猛地一沉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日里的种种细节
暗四总是会把最好的伤药留给暗五
会在分配任务时悄悄把最安全的位置让给他
会在暗五遇到麻烦时第一时间冲上去护着他
而暗五只要看不到暗四 就会显得有些慌乱 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四处张望 直到看到暗四的身影 才会安稳下来
以前他只当是双胞胎兄弟感情深厚
可此刻再看暗四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
这对兄弟之间的情谊 或许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兄弟之情
他轻轻皱了皱眉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暗卫营的规矩森严 向来忌讳私念过重
更何况是这样不被世俗所容的情愫
若是被人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地看向暗四 正好看到暗四伸手替暗五拂去了落在肩头的草屑
动作自然又亲昵 暗五抬头对他笑了笑 眼底的依赖毫不掩饰
暗六别开视线 指尖微微攥紧
他与暗四暗五一同在暗卫营长大 情谊深厚
可此刻却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不知道自己该装作不知情 还是该提醒他们收敛些
毕竟前路凶险 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 带着雨后的凉意
暗五打了个寒颤 暗四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 披在了他的身上
声音低沉而温柔:“又不多穿点?小心着凉了”
暗五抬头冲他笑了笑 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哥~这不还是夏天呢 我不冷”
嘴上这么说 却还是乖乖地裹紧了外袍
那衣服上带着暗四身上的气息 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暗六看着这一幕 心里的复杂更甚
他知道暗四对暗五的在意 也明白暗五对暗四的依赖
可这份感情若是暴露在阳光下 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将心里的思绪压了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护着陛下和沈将军安全抵达江南 再尽力解决江南水灾
至于暗四和暗五之间的事 或许还是等此次任务结束后 再找机会与暗四谈谈吧
车厢内 沈怀珩察觉到沈悠的呼吸渐渐平稳 知道他是累极了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 让沈悠靠得更舒服些 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渐渐放晴的天空
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 他都会护着沈悠 护着江南的百姓 不辜负肩上的责任
车顶之上 暗四察觉到暗六的目光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暗六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
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车轮依旧在向前滚动 载着满车的心事 朝着江南的方向缓缓前行
雨后的天空渐渐放晴 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边
像是在预示着前路或许会有转机
可车厢里的凝重与车顶的复杂心绪 却依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马车向前走 一个小脑袋却从车后的粮草堆里钻出来
“呼——憋死我了”
沈耒临端着热乎乎的粥 推开沈耒安的房门
只见屋里空无一人 沈耒临又试探的朝里面喊了两声 依旧没人
“平日里这时候 安安都起身吃饭了 今日是去哪了?”
他自言自语着 却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爹娘膝下:
近日常闻江南水患加急,江堤渗漏、百姓流离之讯,儿每闻之,心下难安。想那江南千里沃土,如今竟遭此洪涝,黎民受困,儿虽不才,亦愿往彼处尽一份绵薄之力——或助民搬运沙袋固堤,或帮衬分发粮米赈济,总好过在此坐观灾情蔓延。
爹娘勿需挂怀,儿已备好行囊,明日便启程南下。此行定当谨慎行事,每日会寻处寄信报平安。待水患平息、百姓重返家园之日,儿便即刻返程,承欢爹娘膝下,再叙别后之情。
惟愿爹娘保重身体,勿为儿忧心。
轰一声 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响
“爹爹!!娘!快来!”
龙舟劈开长江水 两岸的青瓦白墙随着水波起伏
沈怀珩撩开舱帘时 江南的潮气正裹着艾草香扑面而来
船身尚未停稳 岸边已传来马蹄声
是太守陆羽观派来的斥候
见了皇帝的明黄衣角 翻身落马时膝盖砸在青石板上 声音发颤:“陛下 前线汛情又急 江堤多处渗漏 陆大人已在坝上守了三日”
沈怀珩没来得及拂去衣上的水汽 便接过侍卫递来的马缰
明黄的龙纹常服被风掀起 他跨上马背时 余光瞥见岸边围了些百姓
都是些挎着竹篮的老幼 见了他的装束 又看了看紧随其后 一身银甲未卸的沈悠
忽然有人跪了下来 接着便是一片簌簌的跪拜声
“是陛下!还有沈将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
一位鬓角斑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上前 手里端着两个粗瓷碗
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热水:“陛下将军 天寒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她的手在发抖 碗沿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怀珩翻身下马亲自接过那碗水
水温透过粗瓷传到掌心 暖得他鼻尖微酸
他看向周围的百姓 有妇人抹着眼泪 有孩童攥着大人的衣角 眼里满是依赖
仿佛有了他们 就有了天
沈怀珩喉结动了动 没说什么 只是将另一碗水递给沈悠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这江南的百姓 他们必须护住
喝完水 沈怀珩让侍卫给百姓分发带来的干粮 自己则和沈悠翻身上马 朝着江堤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耳边是风的呼啸和远处隐约的涛声
沈悠在马背上侧头对沈怀珩说:“阿珩 上次我们住的那处小院离千山湖近 离江堤也不过三里地 今晚不如就去那里歇脚 也方便随时去坝上查看”
沈怀珩回眸看着沈悠 眼里又透出几分温柔 点头应下
那小院是上次暗卫出任务时偶然发现的 告诉了他
院里有棵老槐树 院外便是潺潺流水 安静又隐蔽
傍晚时分 两人赶到小院时 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沈悠推开院门 见院内的石桌上还摆着上次留下的茶具 只是蒙了层薄尘
他转身对身后的暗卫吩咐:“四哥五哥 麻烦你们去附近探查 重点盯着千山湖周边的水文站和村落 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 尤其是上游的来水量 再通知剩下的人守在院外 不许任何人靠近”
暗四和暗五躬身领命 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沈怀珩走进屋内 借着窗外的天光打量四周
墙面是朴素的白灰 墙角摆着一张旧木床
床上的被褥还是上次他们带来的 被店家妥善收在柜子里 拿出来时还带着淡淡的樟脑香
他刚坐下 就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接着是侍卫的通报:“陛下 江南的六位太守已到院外求见”
沈怀珩和沈悠对视一眼 起身走到院外
六位太守都穿着官服 脸上带着风尘 见了沈怀珩 连忙跪地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沈怀珩抬手免礼 “情况紧急 不必多礼 随我进屋议事”
众人围着那张旧木桌坐下 沈悠将一张手绘的江堤地图铺在桌上
指着上面标记的红点说:“诸位请看 这些红点都是江堤渗漏的地方 其中三处已经出现管涌 若不及时处理 恐怕会有溃堤风险“
陆羽观接上:“现在江水还在涨 据水文官预测 明日寅时会有一次洪峰过境 我们必须在洪峰到来前加固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