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有军规 私人间的信件本就受限 还要借着运粮的士兵传递 其中的麻烦可想而知
他用力点了点头 把脸埋进白鸠辞怀里 闷闷地说:“好 我等你的信 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别受伤”
“好”白鸠辞回抱住他 下巴抵在他发顶 深深吸了口气 像是要把他身上的气息刻进骨子里 “等我军平定了蛮夷 我就回来陪你 再带你去江南看桃花 好不好?”
“好 ”白青用力点头 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回来后…可要记得娶我……”
号角声再次响起 是集合的信号
白鸠辞松开他 后退一步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眷恋 有承诺 还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好…会的…我走了”
“嗯”白青咬着唇 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是用力挥了挥手
白鸠辞最后看了他一眼 转身毅然决然地汇入了出征的队伍
他没有回头 脚步坚定
很快便与其他士兵融为一体
他翻身上马 几步追上沈悠 跟在他身侧 朝着远方的地平线走去
白青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他死死攥着掌心的墨玉扳指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枚扳指被他的掌心焐得渐渐发烫 带着白鸠辞残留的体温 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支撑着他即将独自面对的漫长等待
风还在吹 带着城门处的尘土气息 也带着远方西境的风沙味
白青抬起头 望着大军离去的方向 在心里默默说:我等你回来 等你带我去看江南的桃花
城楼上的帝王在为江山筹谋 城门下的少年在为爱人守候
而远方的风沙里 他们牵挂的人正策马前行 带着家国的重任 也带着身后的万千牵挂 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战场
这一去 山高水远 岁月漫长 唯有思念与信念 能跨越千里 连接起彼此的心房
“哥 小悠这次……真勇敢”
暗四看着远方离去的大军 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总觉得此次战事 绝非寻常
西境的风总带着沙砾的粗粝 刮得军帐帆布簌簌作响
沈悠站在悬挂的地图前 指尖沿着蜿蜒的河流划过 眉头微蹙
自他抵达西境已过半月 季止的大军依旧如沉水般静默 既不推进也不后撤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藏在连绵的黑山背后 没人能猜透那层阴影里藏着怎样的盘算
直到现在 连季止的人也没见到
这么拖延下去对任何一方都有弊而无利
可眼下也不能贸然打过去 毕竟敌人实力很强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甲胄碰撞的脆响 沈悠收回思绪 正要转身取桌上的兵书 后颈忽然贴上一片温热
紧接着 双臂被人从身后环住 力道不算重 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熟稔
他浑身一僵 随即放松下来 唇角不自觉地漾开浅痕
“阿珩…可是你?”他回头时 撞进沈怀珩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龙袍早已换成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 却依然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
沈悠抬手抚上对方眼角 那里还带着未褪的风尘“你怎么来了?京中诸事……”
“诸事有朝臣盯着”沈怀珩低头啄了啄他的唇角 声音低沉如揉碎的夜色 “我想你了便来看看你”
帐内的烛火忽然变得摇曳 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帆布上 影影绰绰
沈悠想说些什么 却被更急切的吻堵住了呼吸
“悠悠…天亮前我要返程 我们别再浪费时间…”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带着的龙涎香 混着西境特有的干燥气息 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此时帐外几步远 白鸠辞正提着一盏油灯走来
他本想和沈悠商议明日探查季止粮草营的路线 脚步却在看到那交叠的影子时顿住
油灯的光晕在他脚边投下小小的圈 他沉默地立了片刻 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篝火噼啪作响 火星时不时溅起 落在脚边的沙地里 转瞬熄灭
白鸠辞坐下 将油灯放在一旁 伸手拨了拨火堆
木柴燃烧的暖光映在他脸上 却驱不散眼底的空落 他从怀中摸出一沓信笺 十五封 整整齐齐地叠着
每封信上都画着花
青青的笔触总是这样 明明是男子 却能将梅枝的傲骨 牡丹的秾艳画得入木三分
有一封画着初春的柳丝 嫩黄的芽苞垂在水边 水面上还浮着只灰扑扑的两只鹧鸪 歪着头看柳影 憨态可掬
白鸠辞指尖拂过那只鹧鸪 心里像被温水浸过 软得发疼
只是不知青青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又在书房里 一边抱怨墨汁沾了手 一边一笔一画地画着他可能见过的景致
正怔忡间 忽然有柔软的触感缠上他的肩膀
不是风沙的粗糙 也不是篝火的灼热 是带着体温的 细腻的肌肤
白鸠辞心头猛地一紧 多年军旅生涯的警觉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动作——左手扣住对方手腕 右手反剪其臂膀 利落的擒拿将人压在膝间
“啊……疼疼疼”一声轻呼带着熟悉的软糯 撞进白鸠辞的耳朵
他浑身一震 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急忙松手将人扶起:“青青?!”
月光下 白青揉着被捏红的胳膊 眼眶泛红地看着他 鼻尖微微抽动:“阿辞……是我……”
白鸠辞心头又惊又喜 更多的却是后怕与不解
他赶紧将人揽进怀里 手抚过对方被风沙吹得有些干燥的脸颊:“你怎么来了?这里是西境 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怀珩有深厚内力 昼夜兼程十个时辰抵达并不奇怪
可白青连骑马都生疏 更别提长途跋涉到这千里之外的边陲
又没有自己在身边 他是如何来到西域的?
白青指了指不远处阴影里的两个身影 声音还有些委屈:“是暗四暗五大人送我来的”
暗四暗五从树后走出来 皆是一身尘土 额上还挂着汗珠 显然是费了极大力气
两人对着白鸠辞单膝跪地 行了个标准的暗卫礼:“白将军……”
“你们……”白鸠辞皱眉 刚想说什么 却见两人实在疲惫 便摆了摆手“你们快下去歇息吧”
待暗四拖着暗五隐进了夜色 他才将白青打横抱起 大步走向自己的军帐
帐内陈设简单 只有一张床榻 一张矮桌 墙角堆着几捆箭羽
白鸠辞将人放在榻上 转身去倒热水 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谁让你这般胡闹 西境战事在即 你跑来这里 若是出了差错怎么办?”
白青坐在榻边 手指绞着衣角 听到这话眼圈更红了:“我只是……只是想你了…难道还不许我看看你……你饿不饿…我煮面给你吃可好…”
他原以为会换来几句温言软语 却没想到是责备
那些路上的辛苦 见到他时的欢喜 此刻都化作委屈堵在喉咙口:“我知道路途远 可我看陛下都能来 想着……想着或许我也能见到你 我……我不怕危险的 只是…”
“只是什么?”白鸠辞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水花溅出些许
“只是一时冲动?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季止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游荡 若是被他们掳走 你让我如何是好”
“我没想那么多……”白青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哭腔 “我只是半个月没见到你 信件送的太慢了 我怕……”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却梗在舌尖 涩得发苦
白鸠辞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 心头的火气渐渐消了 只剩下无奈
他蹲下身 握住对方冰凉的手:“青青 我不是怪你想我 只是这里太危险 你不该来的”
曾经那些面对小部落的战事 他可以把白青带在身边
可是这次不一样
“那陛下就能来见小悠 我就不能来见你吗?”白青抬起头 眼里满是不服气
“在你心里 我是不是永远都只会添乱?”
这话像根细针 刺得白鸠辞心口一疼 他张了张嘴 想说不是 却被白青猛地抽回手打断
“我知道了”白青站起身 擦了擦眼角“是我打扰了 给你做了新的棉衣 现在天气还有些凉 记得穿厚点”
他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有些踉跄 却倔强地没有回头
白鸠辞看着他的背影 伸手想拉住 终究还是停在半空
帘子被掀开又落下 带进一阵寒风 吹得烛火猛地暗了下去
帐内只剩下他一人 白鸠辞缓缓坐回矮凳上 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一饮而尽
水是凉的 心也是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可白青那副委屈的模样 又让他不知该如何挽回
次日天还没亮 沈怀珩就赶回宫里了 白青也不见踪影
但暗五说暗四护着他 要白鸠辞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 西境的风似乎更冷了
那晚沈悠与沈怀珩时常一同出入的样子 帐内亮到后半夜的烛火 偶尔传来的低语笑声 在白鸠辞脑海中回放 更显得自己的营帐空旷
他以为等彼此冷静下来就好 却没想这一等 又是半月
这半月 白青只寄来三封信
没有画梅花 也没有画鹧鸪
信纸是素白的 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西境风大 保重 ”
“粮草已托人送到 查收”
白鸠辞捏着那三封信 反复看了许多遍
字迹依旧清秀 却透着股疏离的冷淡
他坐在篝火旁 就着火光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的看了一遍
风又起了 吹得篝火发出呜呜的声响
白鸠辞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折好 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他想 青青大概还在生气
也是 自己那般凶他 换作是谁都会难过的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梆子敲了三下 已是三更天
白鸠辞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帐帘被风吹得敞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 不像沈悠的帐内 总有暖黄的光透出来
他忽然很想告诉白青 其实他收到那三封信时 心里有多慌
其实他每天都在想 那个总爱缠着他的少年 是不是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这西境的风 他更想念京城书房里 带着墨香的 暖暖的风
白青路过他时带起的香软的风
只是这些话 不知该往何处说
帐外的风还在刮 吹过沈悠的帐 也吹过白鸠辞的帐
白鸠辞坐在榻边 摸着荷包里的三封信 一夜无眠
他不知道白青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 在这寂静的夜里 对着空荡的帐子 想着远方的人
而住在另一侧营帐的白青 正坐在灯下 手里握着一支笔
桌上铺着一张画纸 上面画了半朵未完成的牡丹 花瓣只勾勒了一半 墨线停在最艳的那一笔上
他盯着那半朵花看了很久 终究还是放下笔 吹灭了烛火
西境的夜 总是这么长 长到足够让人把思念翻来覆去地想 也足够让人把委屈藏进每一阵风里
季止形容枯槁 衣衫褴褛的闪进了兰霁月的屋中
“兰统领 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又过了半个月 春风已染上几分燥热 吹得庭院里的新叶簌簌作响
白鸠辞案头的信笺堆得老高 每一张都写满了给白青的话
从清晨檐角的露珠 到深夜窗边的月光
事无巨细 仿佛要把这半个月的时光都揉进字里再托信使送到那遥远的地方
他一早就等在军营门口 等着白青的回信
可等了又等 盼来的回信却异常单薄 信封上没有熟悉的字迹 只寥寥几笔 勾勒出一朵梨花
那梨花画得极美 墨色浓淡相宜 花瓣舒展的姿态栩栩如生
连花蕊的纤细都清晰可见 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上飘落 带着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白鸠辞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那细腻的笔触像是白青惯用的手法 可心头却猛地一沉
梨花……自古以来 梨花便是离别的象征
“梨花一枝春带雨”那雨里藏着的 是多少不舍与哀愁
他捏着那封信 指节微微泛白 信封薄薄的 却重得像块石头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怕了 怕拆开后看到的不是熟悉的问候 而是一句冰冷的告别
或是更糟的消息
那封信就那样被他放在了妆奁旁 日日看着 却始终没有勇气拆开 仿佛不拆 那些不好的猜想就永远不会成真
白鸠辞依旧给白青写信 可是白青再也没回过
心中除了疑惑 更多的是担忧
同一时刻 正清宫——
暗六一身玄衣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偏廊 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这是他刚从西境来的信使手中拦截下的 收信人赫然是兰霁月
兰霁月在上次武比中输给了沈悠 此后便杳无音讯
沈怀珩拆开信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内容却如惊雷般炸响
——命令兰霁月即刻派人 五日后暗杀沈悠
沈悠如今是西境 乃至整个朝堂不可缺少的存在
更何况此时已是危及性命
“必须立刻通知沈悠”沈怀珩当机立断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卫营里 暗四和暗五的轻功最好 让他们来”
片刻后 两个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书房
暗四暗五是暗卫营中轻功最好的暗卫 动作敏捷如猎豹 尤其擅长在夜色中穿梭
沈怀珩看着他们 沉声道:“西境有密信 兰霁月要对沈悠不利 你们之中 需有一人 明日出发 将消息送到沈悠手中 此行凶险 九死一生 但若能成功 朕赐他免死金牌 日后无论犯下何等过错 皆可赦免”
免死金牌 对暗卫而言 是何等珍贵的承诺
他们一生在刀尖上讨生活 随时可能因为一句错话或一个失误而丧命
这枚金牌 无异于第二条命
暗五听到这话 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若是他哥有了金牌……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暗四 却见暗四微微垂下了眼帘 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殿下”暗四忽然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属下近日旧伤复发 恐难当此任 就让暗五去吧”
暗五一愣 他知道暗四的身手远在自己之上 所谓的“旧伤复发”不过是托词
沈怀珩也愣住了 往日危险的活计暗四看都不让暗五看 如今怎会让暗五去往西境呢?
暗五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却被暗四用眼神制止了
暗四的眼神里有不容拒绝的坚持 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像是嘱托 又像是诀别
“既然如此”沈怀珩也不疑有他 毕竟暗四向来沉稳可靠
“暗五 此事便交给你了 务必小心”
“属下遵命!”暗五只能抱拳应下 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沉甸甸的
回到暗卫营的宿舍 两人之间竟出奇的沉默
暗五刚卸下腰间的佩刀 就见暗四猛地扯下自己腰间的令牌 扔了过来
那令牌是暗卫的身份证明 刻着一个“四”字 冰冷的金属砸在暗五手心 带着暗四的体温
“哥 你这是做什么?”暗五不解地抬头
暗四没有回答 反而伸手拿过暗五放在床头的令牌 那上面刻着“五”字
他将两块令牌互换 自己握着刻着“五”字的令牌 沉声道:“我替你去”
“不行!”暗五立刻反驳 “殿下让我去 而且……”
而且你去了这牌子最终送到我手上 这不公平 他想说 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一起受训 一起执行任务
他知道暗四的性子 看似冷漠 实则总把最好的留给自己
“没什么不行的”暗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的轻功比你好 成功率更高 你留在这里 拿着我的令牌 假装是我 继续在宫中值守 别让人看出破绽”
“可是……”
“没有可是”暗四打断他 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是兄弟 不是吗?而且…”他顿了顿 声音放缓了些 “我是哥哥 要照顾你 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 都要好好活下去”
暗五还想争辩 却被暗四按住了肩膀
暗四的力气很大 他挣扎不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四将自己按坐在床边
“小五听话 好好睡一觉 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暗四说着 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手帕 轻轻捂住了暗五的口鼻
暗五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异香袭来 脑袋瞬间昏沉 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暗五再次醒来时 窗外的天还未亮 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房间里空荡荡的 暗四早已不见踪影
床头放着刻着“四”字的令牌 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是暗四潦草的字迹:“勿念 珍重”
暗五猛地攥紧令牌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 暗四已经带着那封关乎生死的密信 踏上了前往西境的路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却用力抹去 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让暗四的心血白费 他必须像暗四说的那样 拿着这枚令牌 扮演好“暗四”的角色
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 好好活下去 等暗四回来
而此时 暗四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境疾驰
他换上了最便于行动的夜行衣 脚下的轻功施展到极致 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掠过山川河流 穿过城镇村落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一定要赶在兰霁月的人动手之前 把消息送到沈悠手中
日夜兼程 风餐露宿
暗四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身上的伤口也因为剧烈运动而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 自己多耽误一刻 沈悠就多一分危险 而暗五在宫中 也可能因为身份暴露而陷入险境
终于 在第三天的清晨 暗四抵达了西境的军营
他避开巡逻的士兵 凭借着暗卫的敏锐直觉 找到了沈悠的军帐
当他将那封密信交到沈悠手中时 几乎虚脱在地
沈悠看完信 脸色凝重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暗四 沉声道:“辛苦你了 兰霁月想暗杀我?那我便给他设个圈套”
沈悠立刻召集心腹将领 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 军营里看似平静如常 士兵们依旧操练巡逻 一切井然有序
但在沈悠的军帐周围 却多了许多隐藏的暗哨 弓箭手们张弓搭箭 藏在帐篷的阴影里 草丛中 只等猎物上钩
沈悠站在军帐门口 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兰霁月 你想取我性命 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西境的土地 埋葬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不差你一个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遥远的京城 那个拿着“四”字令牌的暗五 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宫墙之下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只为了守住一个承诺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白鸠辞依旧没有拆开那封画着梨花的信 他只是每天都会用指尖轻轻抚摸那细腻的笔触
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白青的气息
他不知道朝堂的暗流 也不知道西境的危机 他只知道 自己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离别 也关于重逢的答案
那朵梨花在信纸上静静绽放 美得惊心动魄 却也带着一丝让人不安的决绝
仿佛预示着 一场巨大的风暴 正在悄然酝酿
“暗五大人 您是来送密信?”白鸠辞见到暗四 下意识瞥了一眼令牌 见是暗五 微微点头
“白将军 属下正要回京 可有信件要带给白公子?”
白鸠辞看着暗四疲倦的身子 摇了摇头“没有 他…近来可好?”
暗四一愣 回答道“白公子……时日无多…您……不知道吗?”
如同一记惊雷炸响在白鸠辞头顶 他一瞬间便不能动弹
“告辞”赶紧告辞了暗四 回到帐中打开那封画了梨花的信
信纸很薄 只写了一句
“白公子病重 执念再见将军一面 还望西域事了 速速归京”
白鸠辞将一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不觉 滚烫从眼角滑落
归京的道路 暗四选择了另一条更近的路
想快点回到宫中找暗五
夜风像淬了冰的刀 刮过暗四汗湿的脊背
他刚绕过一片密林 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
暗四踉跄着跪倒在地 抬手摸到一片温热的粘稠
——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肩胛 箭簇没入大半 尾羽还在微微震颤
他认得这箭镞样式 是兰霁月麾下死士惯用的狼牙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暗四咬紧牙关 反手拔出腰间短刀撑在地上 失血让视线开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密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越来越近 他攥紧短刀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却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只听得见箭羽破空声再次撕裂夜色
暗四挣扎着爬到暗处 靠在一棵老槐树下
后背的箭羽深深嵌入皮肉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黑衣 在衣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那是兰霁月的死士 被他们发现就完了
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 一下下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箭上的毒性正在蔓延 四肢已经开始发麻 视线也渐渐模糊
但他死死咬着牙 绝不能被那些人抓住
一旦落入他们手中 不仅是他自己 连带着暗五 前线的军队 甚至是远在京城的陛下 都可能被牵扯出无法预料的祸端
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揣着一枚冰凉的令牌 是暗五的
那天分别时 暗五还不肯把令牌给他 险些被划了手
脑海中浮现出暗五刚进入暗卫营时 拿到令牌那天
他把牌子举的高高的 对着自己笑:“哥你看 我的令牌比你的精致多了”
那时暗五的指尖带着刚喝过热茶的温度 轻轻蹭过他的掌心 暖意仿佛还残留在皮肤肌理间
此刻 暗四用颤抖的手指将令牌捏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想起了暗五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令牌上雕刻的繁复纹路 那是他们暗卫营独有的标识 每一道刻痕都像是暗五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模样 鲜活又生动
他想起暗五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紧张得手心冒汗 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跟在他身后
想起大雪天里 暗五偷偷把自己给他的暖手炉又塞给自己 自己却冻得鼻尖通红
想起无数个并肩作战的夜晚 两人背靠着背 在黑暗里等待黎明
“小五……要是没有哥 你能照顾好自己吗……”他低声呢喃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嘴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
脚步声更近了 甚至能听到追兵们压低的交谈声 那些话语里的贪婪与恶意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暗四深吸一口气 最后的力气仿佛都凝聚在指尖
他抬起令牌 冰凉的边缘贴着自己的脖颈 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体温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不能活着被他们发现
死士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 他们能从拷问你时你的肢体动作甚至细微的表情知道真相
遇到他们只能一死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暗五的笑脸 闪过陛下的嘱托 闪过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下一秒 他猛地用力 令牌锋利的边缘划破皮肤 鲜血瞬间涌出 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也溅落在那枚冰冷的令牌上 像是开出了一朵凄厉的花
身体的力气随着血液一同流逝 暗四靠在老槐树上缓缓滑落
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枚沾血的令牌 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 也是他最后的牵挂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他仿佛听到了暗五在远处喊他“哥!”
声音清亮又着急 可他再也回应不了了
“哥 你莫不是去偷吃桂花糕了?”
“哥~我也想喝酸梅汤”
“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哥………”
…………………
夜色如墨 笼罩着巍峨的宫墙
暗五站在御书房外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按照约定 暗四今天午时就该回来了 可现在天都黑透了 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派去接应的人也回来了 说一路没看到暗四的踪迹 这让暗五的心揪得更紧了
“陛下 属下暗四 求见陛下”他定了定神 对着御书房内学着暗四的样子 恭敬地喊道
“进来吧 ”沈怀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带着一贯的沉稳
暗五推门而入 御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沈怀珩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看不清表情
“陛下”暗五屈膝行礼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暗…暗五到现在还没回来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沈怀珩放下手中的朱笔 抬眸看向他 目光平静 还带了一丝了然:“别急 朕刚收到前线来的信”
他顿了顿 语气放缓了些“信上说 沈将军已经布好了埋伏 说明信送到了 暗五或许是在路上累了 找地方休息片刻 也可能是过段时间跟着大军一同返程 你不必担心”
暗五愣了愣 沈悠将军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他的话应该不会错
可心里的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暗四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耽误行程的人 更何况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 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可是陛下……”暗五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顿住
他现在是暗四 暗四从不会追问至此
“沈悠办事向来稳妥 他既说了没事 就不会有大碍”
沈怀珩似乎是看出了暗五的担忧 不容置疑的说“你先回去吧 说不定明天一早 暗五就回来了”
暗五知道陛下的性子 也明白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别的答案 只能躬身应道:“是 属下告退”
走出御书房 夜风吹在脸上 带着一丝凉意 却吹不散暗五心头的焦虑
他抬头望向天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 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一片灰暗
——将军府内
白青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大夫刚诊过脉 摇着头叹了口气 说情况越来越糟 能不能撑过今晚都难说
白青心下忧虑成疾 引得寒毒复发
温时柳已不在古真山上 不知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