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但男主法海byLimerency
Limerency  发于:2025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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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查尔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身却已闪至梵天背后,利爪直取后心,“没想到佛门还有这等高手。”
梵天头也不回,反手一拳向后击出,金色佛印与血色魔力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厅内的水晶吊灯应声碎裂,无数晶片如雨纷落。
两人身影在厅内急速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肉眼可见动荡。梵天的罗汉拳刚猛无俦,每一击都似要震碎山河;查尔斯的身法却诡谲莫测,时而化作蝙蝠群散开,时而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突袭。
宜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超越常理的战斗,仿佛能听到声音一般。查尔斯家里豪华的装潢被打得七零八落,令人不禁惋惜。
虽然宜年知道师兄的战斗力很强,但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所以第一次见温吞憨厚的师兄与蝙蝠精战得旗鼓相当,心中不免受到很大的震动。要是他本人来,估计是被按在地上摩擦,这就是差距啊!
“你没听到吗?”梵天根本不想跟这个血族缠斗,而且室内打斗很难控制,他生怕伤到了旁边观战的宜年,所以他朝查尔斯吼道,“他叫我师兄!他根本就不是孟岫,你是不是眼睛瞎啊?”
查尔斯优雅地倒悬于天花板上,蝠翼在身后缓缓舒展,轻笑一声:“你以为……我真的会被这种拙劣的伪装蒙骗?血族的感官,可是能分辨出最细微的差异,更别说龙血与人血,男人与女人这类天壤之别了。”
从他在顶层餐厅护送“孟岫”到洗手间的那一段距离,查尔斯就意识到眼前这个孟小姐应该不是本尊。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孟岫为了敷衍自己而找来的替身,后来一聊发现是个有趣的小家伙,被勾起了好奇心。
“孟岫”主动提出要到他家里来,他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梵天一听这话,心里更咯噔了,脑中瞬间闪过那三个令他头疼不已的身影,现在竟又多了个难缠的血族男爵!
宜年那身女装确实摄人心魄,会招惹到查尔斯这样的存在倒也不算意外。但此刻他胸腔里腾起的无名火,却比理智来得更加汹涌。
梵天手中佛印骤亮,一道金刚掌直击天花板上倒悬的身影。却见那查尔斯如泡影般消散,竟是血族高阶幻术!
梵天猛然回头,却见真正的查尔斯不知何时已闪至宜年身后。巨大的蝠翼如暗夜帷幕般倏然展开,将穿着旗袍的少年整个笼罩其中。猩红的翼膜在灯光下泛着妖异光泽,隐约可见查尔斯修长的手指正轻佻地挑起宜年一缕假发。
宜年自然有些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查尔斯不会对他做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查尔斯礼貌、疏远、矜持又客气,给他一种很好的印象。
“我,我……”宜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已经没有再继续夹着女声。他知道查尔斯应该是意识到他的身份不对,毕竟刚刚他用本音对梵天喊了两声师兄。
出乎意料的是,查尔斯只是将手机递到宜年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我知道你不是孟岫,但刚刚的相亲我也是真的对你很满意,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见面。”
啊?原来他知道自己听不见声音的吗?
宜年疑惑地转头回去,正对上查尔斯含笑的眼眸。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个蝙蝠精,倒像是他代言的某款香水广告里,在晨光中捧着玫瑰的贵族绅士,使得周围都闪亮了起来,让人心里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查尔斯与梵天对招之后,知道对方不是善茬,而且他现在又有把柄在人家手里,继续缠斗绝非明智之举。
他优雅地执起宜年另一只纤细的手,在戴着手套的手背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他眼眸含着未尽的笑意:“期待下次相见,小骗子。”
然后,他的身形已化作无数血色蝙蝠,从通风口四散而去。
梵天还未来得及追击,墓穴沉重的石门突然发出轰隆巨响,竟自行缓缓开启,分明是在示意他们离开。
“师兄……”宜年还有些怔怔的,手里握着查尔斯塞给他的手机。
梵天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地下城处于不夜城的下方,不见天空,所以宜年看到手机锁屏的显示才知道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快要天亮。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有些缓不过来。
地下城纵横交错的隧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在百米深的地下构筑起一座倒置的魔幻都市。这里是妖怪们的避风港,也是人类冒险者的淘金场。虽然查尔斯身份尊贵,但血族的习性所致使他更喜欢地下城的环境。
他的墓穴建在最靠近上层的区域,宜年从他的豪宅离开后,沿着主巷道行走,很快就到了繁华的街道。但地下城的居民昼伏夜出,对妖族而言,人类所谓的深夜,才是他们最清醒的时辰。现在临近天亮,大多数店铺都是收整准备打烊了。
“师兄。”宜年突然挣开梵天的手,力道大得让梵天一怔。
梵天回过头来,刚刚打斗的情绪已经平复。面对宜年,他总是格外克制,现在更是如此。少年仍穿着那身旗袍,珍珠发饰在昏暗的巷道里泛着微光,而自己一身僧衣,在这妖影幢幢的地下城街道上,太过于显眼。
但宜年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将手机收好,从手包中拿出灵犀玦来。梵天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这一刻是避不开的了。
“这东西……真的是你的吗?”宜年问。
他多希望能听见答案,听见师兄熟悉的嗓音,无论是辩解还是坦白。但此刻耳边只有一片死寂,连心跳声都显得那么遥远。
梵天凝视着少年开合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任何解释对失聪的宜年而言都毫无意义。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仿佛要压垮什么。
路灯在他们脚下投下两个僵立的影子。路过的妖族好奇地张望,却都被梵天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吓得绕道而行。
宜年再次开口:“我怀疑,我听不到声音,跟这个东西有关。师兄,之前我确实是偷偷从你的宿舍拿了它来用,是我的错……我以为这是你的东西,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应该是跟试用志愿者绑定的吧?每一个灵犀玦,只有唯一的那个人能用……
“如果是你的,我不应该这么容易登入才对吧?”
梵天仿佛被直击要害,一下子慌了,他猛地抓住宜年的手腕:“你听我跟你解释。”然后他又想起宜年听不到,懊恼地松开手,“不,我,我会跟你解释。”
他赶紧拿出手机来想要打字,慌乱间差点摔在地上。
宜年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说:“师兄,你说慢一点的话,我可以读唇语的,我现在能读懂七七八八了。”
梵天沉默了几秒,才略微镇静下来,努力稳住声线说:“旁边有个公园,我们去那里坐着慢慢说,好吗?”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缓,确保宜年能看清每个字的口型。
宜年点头答应,跟着梵天走。
这是一处精心打理的城中绿地,显然有妖族园丁专门照料。
宜年默默跟着梵天,踩过会自动避让的鹅卵石小径。虽然他们认识了不短时间,但还真没有一起逛过公园。而现在宜年又是女装打扮,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和尚和那个姑娘在地下城公园私会,这个认知让梵天不由得脸热。
他也有想象过,若这双生蝉子转世为姑娘,他会不会有机会与师父的转世结为夫妻?但可惜的是,每一世的玉蝉子都是男身,还都对佛学异常执着,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心魇难破,轮回难解。
梵天选了张长椅。宜年穿着那双高跟鞋走了许久,脚踝早已磨得泛红。他刚坐下就不自觉地弯腰去揉脚后跟,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梵天捕捉。
“很痛吗?”梵天用口型慢慢问道,目光却无法从宜年裸露的脚踝上移开。
不等回答,梵天已经单膝跪地,将宜年的脚轻轻托起。
“师……师兄……”宜年慌乱地想抽回脚,却被握得更紧。
梵天的拇指正按压着他脚跟被磨红的地方,力道恰到好处。
宜年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俯视看师兄的脸。
宜年从未以这样的角度凝视过梵天。以往在佛修学院,这位师兄总是需要他仰视的存在,高大挺拔如金刚塑像,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借着按摩的姿势,他第一次能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这张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眸此刻竟柔和得不可思议,薄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却有着隐约的笑意。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突然击中胸口。明明五官截然不同,为何会有如此相似的感觉?甚至他还能记起,小时候他有一次崴了脚,老方丈似乎也是用同样的手法给他揉的。
宜年感到呼吸发紧。
他悄悄从手包里摸出手机,颤抖的指尖输入了方丈的号码,然后拨打了过去。他听不到声音,只看到屏幕显示拨通中。
正在此时,梵天僧袍内侧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
宜年知道师兄不止一部手机。
趁着梵天慌张的一瞬,宜年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上。毫无防备的佛修被踹倒在地,僧袍散乱间,宜年已经扑上去扯开内衬摸到口袋里隐藏的那部手机。
手机振动着,有电话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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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又忙,又追剧,真的就更新少了,请原谅我,争取这个月完结?这一卷就能完结的[可怜]

宜年至今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方丈时的情形。
那天他刚刚因为不听话被罚站, 等他去吃饭的时候,其他小孩子都把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馒头和咸菜给他。他又累又委屈, 随便扒拉了两口,回到房间里就睡觉, 都没有注意到其他孩子在精心打扮。
等他被叫醒, 拖着脚步走进会客室时,他的卫衣还穿反了, 帽绳歪在一边,头发睡得翘起几撮呆毛。
每个月的十五号是领养开放日, 总有些条件不错的家庭来福利院挑孩子。宜年见过不少小伙伴被带走,后来他也有收到信,得知小伙伴们有的去了大别墅,有的甚至出了国。每次他都会站在队伍最后,心里想着这次会不会轮到自己?
但这一次,他依然被剩下了。几对穿着体面的夫妇挑走了乖巧的孩子们,临走时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他已经过了八岁了。
福利院的阿姨们私下常说,超过这个年纪的孩子,被领养的希望会越来越小。他偷偷查过电脑, 知道大多数家庭都想要年纪小的, 最好是记不清事的婴幼儿。
不过一直在福利院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宜年抱着怀里的贝拉小兔这样想。福利院有几个天生缺陷的孩子一直没人领养, 现在也长到了十几岁, 课余时间会帮着老师们带他们这些更小的孩子。
宜年还有些犯困,想要回去再睡会儿觉,却突然被老师们叫住。
“这就是宜年。”老师介绍他,“是很健康的孩子, 很聪明,现在都学到四年级的内容了,考试成绩也很好。性格有些淘气,不过脾气还可以,能听得进去批评。不过……”
老师顿了顿,又说:“他是五岁来我们福利院的,是走失的儿童,没有找到他的亲属,被警察送来的。他自己也失去了五岁前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叫宜年。除了这以外,就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了。”
宜年转过头,看见一位身着褐色僧袍的老者正含笑注视着他。
老方丈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如松,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却掩不住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的眉毛已经花白,长长的眉尾微微下垂,衬着光亮的头顶,显得格外慈祥。
宜年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出家人。虽然在绘本里看过和尚的画像,但眼前这位活生生的老方丈,身上那种说不出的宁静气质,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和尚也要领养孩子吗?
“宜年,你愿意出家,跟我一起到沽安寺吗?”老方丈双手合十,微微俯身,与宜年平视。
宜年没想到自己被领养,竟然是要出家。他只在故事书里听过这个词,他不知道出家意味着什么。但他很想离开福利院,他也想像其他被选中的孩子一样有一个家。所以他干脆地答了:“我愿意。”
宜年什么都没带走,连那只陪了他五年的贝拉小兔玩偶,也被留在了福利院的小床上。他们先坐了高铁,又转乘大巴,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是宜年第一次坐这么远的车,他感觉很不舒服,但又怕给老方丈添麻烦,所以一直忍耐。
下车后,老方丈牵着他的手,沿蜿蜒向上的小路一步一步往云雾深处去。宜年很快走累了,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老方丈本来想把他放在背篓里,但八岁的孩子实在是太大只,所以最后是老方丈抱着他继续往上。
到了山顶,宜年看见在万丈悬崖之上,一座古寺悬在云端。整座寺庙像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让宜年不由得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自己天生就属于这里。
之后,他在沽安寺生活。
虽然是老方丈领养了他,但老方丈待他既非严父亦非慈母,倒更像是老师。他是寺庙里最小的和尚,剃度之后就开始懵懵懂懂学佛经。义务教育的小学内容,就是老方丈教他的。
老方丈待宜年,如同对待一颗珍贵的菩提种子。
起初那两年,老方丈怕宜年不适应,每晚哼唱着古老的梵呗哄他入睡。寺里清苦,老方丈为了教宜年微机课,给寺里购置了第一台计算机。后来宜年小升初,他带着宜年在镇上住了整整一周,陪他一起温习考点。
宜年上了县里重点中学,中学离寺庙上山下山来回就是三四个小时。老方丈为了他读书,竟在镇上化缘来一间小屋。那是个不到十平米的阁楼,老方丈亲自糊墙纸、修桌椅,还在窗台上摆了盆绿萝。
“以后上学日就住这儿。”他摸着宜年的头,笑得和蔼,“周末再回寺里来,师父给你留着糕点。”
但宜年是恪守佛礼的小和尚,每天放学后,他总是一路小跑赶在晚课前回到沽安寺跟着大和尚们一起念晚禅,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又起来下山去学校。只有考试或者作业太多的时候,他才会在镇上的小屋留宿。
沽安寺香火不算旺盛,来的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庙里的和尚也不算多,编制内的只有七个,临时合同聘用的倒是有十来个,还有一些香客和俗家弟子,总约下来不到四十人。
每一个人却都说,老方丈是最看重、最宠爱宜年的。宜年也是打心底里感激、爱戴老方丈。他知道老方丈不容易,现在三界通商后,人族与妖族混居,各地的形势都很复杂,他们佛修又式微,政府拨款少,人间的香火也不旺,很艰难才能维持住。
宜年这么努力读书,也是想要减轻老方丈的负担,他每年都拿助学金、奖学金,空闲时间也都在寺里宣道、讲佛,帮香客们化解心结,多得一些香火钱。
等他初升高,他都有些不想要去读书了,但老方丈却鼓励他,还把他送到更远一些的佛修高中住校学习,希冀他能顺利考上大学。宜年自然不负众望,拿到了全国顶尖的蓬莱学府的录取通知书。
不过即使这样,宜年也还是觉得压力很大。
寺里有老和尚去世,空出了编制岗位,但沽安寺效益不行,市里面将编制收回分给了别的效益更好的寺庙。这完全脱离了佛学的初衷,过于世俗化了。
宜年再一次对读书产生了动摇,觉得自己就算读了大学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早点到寺里多帮帮老方丈的忙。后来,他将自己的想法向老方丈说。
“傻孩子。”老方丈问,“你可知道当年玄奘大师为何西行?”
宜年抬头,见老方丈从经柜深处取出一卷泛黄的《大唐西域记》,那是老方丈最珍惜的藏本,从来舍不得拿给旁人看。
“佛门弟子求的不应是简单的避世,而是明心见性。”老方丈将《大唐西域记》递给他,“你当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就像鸟儿总要飞过千山万水,才知道何处是归途。你的人生还有很多选择,虽然我带你到了这里,但你并不一定就要一辈子都做佛修,你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宜年,你去看看吧,不需要往回走。”
宜年不肯收下这么珍贵的藏本,最后还是放回了柜子深处,然后他答应了方丈,会到蓬莱学府读书。
“为什么……”宜年的指尖死死攥着那部手机,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方丈的手机会在……师兄这里?”
他跪坐在梵天身上,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刺眼的光映照着两人之间不过寸许的距离。宜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这具躯体瞬间的僵硬,看到梵天脸上掩饰不了的慌乱。
“宜年,你听我说。”梵天没想到宜年竟然这么敏锐,发现了他藏得这么深的手机。他一直随身携带,就是怕宜年会突然联系,没想到倒成了他被识破的证据。
宜年深呼吸一口气:“你慢慢说。”
他站起来,重新坐回长椅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梵天的嘴,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梵天面色苍白地撑起身子,机械地坐回长椅,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借口,却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师兄。”宜年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梵天耳边,“不要再骗我了。”
梵天看过去,宜年已经摘去了面纱,黑色长卷发衬着一张瓷白的小脸,美得有些惊心动魄。但更让梵天心惊的是那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天真懵懂,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像个真正的成年人那样注视着他。
他总觉得宜年还是个孩子,却不想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宜年一直都很聪明,只是很容易被感情蒙蔽而看不清。如今他看清,那这场持续多年的骗局,终究是要揭开了。
梵天承认:“是,我骗了你。之前让你帮我做过一个类似脑电波的测试,便是为了给你制作灵犀玦。我故意将它留在宿舍,暗示你使用,让你成为这个项目的试用志愿者。”
宜年疑惑:“为什么?师兄你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也不是不愿意当这个试用志愿者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每个人。”梵天伸出手,提宜年拂去肩头的叶片,“我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岳珺不会愿意让你成为公开的试用志愿者,我也不可能让你的完整数据被幕后的公司掌控。”
宜年更疑惑了:“什么意思?”
梵天知道他读懂了自己的唇语,只是还不明白具体的含义,苦笑了一声:“宜年,不仅是我,还有其他人,都想要在你的记忆里留下最深刻的痕迹。你作为试用志愿者经历的那一切,并不是假的。
“那是你忘却的前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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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要日更,不知道能不能成

佛教基础中便有轮回转世的核心概念, 宜年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他只是觉得这很难联系到自己身上,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前世、有来生。他只知道自己当下的感受,以及现在需要他做的事情。
他的想法很简单, 作为一枚清澈的大学生,他要不挂科完成期末考试, 然后争取一个较高的绩点。这个暑假他已经有了安排, 他准备申请去偏远地区做支教志愿者,这个类型的志愿服务是综测加分最多的, 在下学期初的综测评价中,他就有机会去冲一波国家奖学金了。
他很需要奖学金, 这不是说他缺钱。蓬莱学府是国家顶尖学府,学子除了奖学金外还有助学金,基本生活是能够保障。他们佛修又是物欲极低的类型,他平日的生活当中也没有太多的花费,助学金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他只是想要回报沽宁寺的养育之恩,他想把自己攒下来的钱和可以拿到的奖学金一起当做香火钱捐到庙里,减轻老方丈的负担。
宜年不算是造诣很高的佛修,他连派别都要下学期才会选,他还参不透什么业力因果或者是轮回转世。
“怎么可能?”宜年没敢相信。
他当然记得使用灵犀玦后在所谓的全息修行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历历在目。
“你没有记忆, 因为入了轮回,喝了孟婆汤, 过了奈何桥, 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梵天的声音渐渐变轻,头低下,唇形也变得不那么明显。
但宜年还是读懂了他的话。
梵天继续说:“就连你后来成旃檀功德佛,你不也只有最后一世作为玄奘的记忆。再后来, 你又入轮回,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孟婆汤的效力就是有这么强,不论三界人妖仙神,都没有办法找回消失的记忆。即使宜年重新体验,谁又能知道与原本的是不是一样?
宜年愣住,以为是自己读错。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梵天竟然把自己认作是玄奘的转世?可是,他在灵犀玦中经历的明明是……
他突然明悟。
“……你,是悟空?”他声音都颤抖了。
梵天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感动不已,指尖不受控制,突然一把将宜年的双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激动得说不错话来,表情复杂,喉结上下滚动数次,才终于挤出完整的话语:“师父,你,你终于记起我了?”
宜年想起在他回到现世前作为裴宣在兰若寺的经历,那时候孙悟空便误把他当做是师父,认为他是玄奘的转世。难道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也是真的?这个误会延续了千百年都没有解开?
宜年笑不出来,他冷着脸,任由梵天握住自己的手。
“就当玉蝉子和法海都是我的前世吧。”他心绪复杂,仍没有完全相信,“但并不是真正的前世不是吗?用我现在的灵魂再经历一次,即使事情相同,却有很多细节与真实的情况不一样了吧?”
梵天承认:“是,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般若心经》曰‘照见五蕴皆空’。”
宜年知道梵天引经据典的意思,这两段话都是佛学基础的必考知识点。他自然是背过注释解析,在业力因果学中,前世并非固定不变的灵魂转移,而是识在因缘作用下的相续流转。如同烛火相传,看似连续实则刹那生灭。
梵天见宜年沉默,怕他还不明白,又补充说:“许多人都认为自我是恒常不变的,过去心不可得,轮回转世本质是为破除常见,最终导向无我的觉悟。过去对你的影响已然根深蒂固,要将其改变,自然是要让你再重新经历,重塑记忆。”
前世已逝,来世未至,今生才是修行的道场。
这倒是现下佛修学院最常见的箴言,宜年怎么会不明白。他默不作声,心里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其实他早已经知道一些关窍,却一直逃避不去面对,没有深入去想。当时系统说的那些,他在其中经历的故事,回到现实后出现在他身边的三个人。这些都与他的命运有着莫名的牵引,让他有一种深陷旋涡的感觉。
他不理解。
虽然经历过,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把自己当做法海、玉蝉子或者是裴宣。即使他现在穿着孟岫的衣服,他也还是确认自己是宜年。
只是他失去了五岁前的记忆,在沽宁寺长大……
“所以,为什么老方丈的手机会在你身上?”他问梵天。
梵天嘴唇动了动,知道瞒不住了,回答说:“其实沽宁寺的方丈,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圆寂了。我将他的尸体保存,借此扮作是他的样子,将你从福利院带到寺里抚养……”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面前的宜年落泪。
第一滴泪划过面颊时,时间仿佛静止。泪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宜年没有抽泣,只是安静地让眼泪往下掉,长睫被浸得湿透。
梵天不由得呆住,然后出口:“师父……”
宜年甩开了他的手,自己抹脸上的泪,声音很冷,说:“别叫我师父,我不是你师父。”
梵天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解释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的真身还在大雷音寺,我在人间不能用实体,只能寄居于将死之人的尸身。你没有前世的记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敢……”
宜年听着梵天说的话,已经明白之前梦里孟苍对他说的“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是真实含义了。
从他想清楚梵天的来历,了解了一切前因后果,明白梵天的心思之后,他渐渐能开始听到梵天说话的声音,就像他一直能听到孟苍的声音一样。
这是一种链接,一种认知。
但这却只限于特定的人,他还没有破解“听不见”这个业障。
因为他现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来时的路,竟然都是假的,他自以为要做的事情,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梵天突然顿了顿,对宜年问道:“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你,你……别哭了……”
其实宜年也不想哭,但眼泪就是这样不受控制在流。
他回忆起在寺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老方丈对他的爱护,前辈们对他的关照,他一直把沽宁寺当做是自己的家。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并不属于那里,他好像是活在被人摆布的奇怪的世界里。
梵天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下子抱住宜年,他还以为宜年听不到声音,才有胆子说出口:“金蝉子,我也不想让你当我师父了,我只是下意识那样叫……毕竟已经叫了好多年。
“我早就没有把你当做是师父,你对我来说,其实,其实……”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觉得很难说出口。
梵天的双臂微微发颤,少年单薄的脊背在他掌心下起伏。怀中人的体温烫烫的,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让他想起佛前供奉的垂柳,神圣却易折,令人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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