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回过头,目光穿越房间的距离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与即将到来的分离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他走回床边俯下身,温热的掌心捧住我的脸,然后将他的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前,这是一个极度亲昵又充满依赖意味的动作,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力量,
“宝宝……”他轻声说,声音低哑得像是在祈祷,“好好生活。”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他决绝地转身不再看我。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爆发出巨大的恐慌,我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手指徒劳地划过空气,最终只触碰到了他离去时扬起的冰凉衣角。
我想大声叫他的名字,想问他要去多久,想告诉他别走。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连同门外那些冰冷的呼吸声一起彻底消失。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我的脑海却像炸开一样,无数关于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现……是年少时那个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却会默默记住我所有喜好的他,在我被老师责罚时悄悄在我窗台上放下一盒甜点的他,是雨夜陪我入睡的他,是总是出宫偷偷来看望我的他。
那些记忆如此鲜明如此温暖,像阳光下闪烁的宝石。
可是……一切都在我十七岁那年戛然而止。
他突然变得冷漠绝情,甚至……残忍,他开始厌恶我瑕疵品的身份,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温度,只剩下冰凉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曾经以为是他变了心,是他终于厌倦了我这个瑕疵品。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那是他被注射了忘断,那冰冷的药物在他体内生效,开始扼杀他所有的情感。
他不是不爱了,他是……不能爱了。
可他刚才却说……拼尽全力想要爱你……
所以那一次次的信息素失控,那在药物压制下依旧挣扎着流露出的片刻温柔与痛苦,都是他在那片被冰封的情感荒原上,为我进行的最惨烈也是最深情的反抗。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徒劳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伸着手。
他现在离开……是不是代表着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有那个会红着眼圈对我说“拼尽全力爱你”的贺知州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我的心脏。一时之间巨大的心慌和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淹没了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
不……不能就这样让他走。
我猛地从床上挣扎起来,虚软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我顾不上颈间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也顾不上浑身叫嚣的无力感,凭借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本能跌跌撞撞地扑向门口。
我颤抖着手猛地拉开那扇隔绝了一切的房门,然而门外并不是我预想中的空空荡荡,而是站着一个熟悉的修长挺拔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身影。
第四区的卫羡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所有的惊慌和悲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错愕按下了暂停键,我怔怔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卫羡舟的目光在我苍白的脸和渗血的脖颈上扫过,“哟……”他先开了口,在这空荡荡的街道显得格外清晰,“小可怜,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表哥……就这么照顾你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实在是忙的没时间更新,今天多更一些!
提醒一下各位宝子,简介是赵鹤州*知予
第77章 惊变
见我并未出声,卫羡舟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悦,他看着我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惊疑不定的神情,非但没有丝毫尴尬或退意,连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都加深了几分,脱口而出的话更是轻松得仿佛只是来邻居家串门:“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立刻用充满警惕的眼神瞪着他,抿紧嘴唇根本不想理会他这个不合时宜的请求。我的目光急切地越过他的肩膀,投向楼下空荡荡的街角,那里早已没有了贺知州的身影,甚至连车辆驶离的尾灯都看不见了。
贺知州离开了,或许他又要被那座金色的牢笼所吞没。
一股强烈的冲动瞬间攥住了我,我想要去找他……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立刻驱使着我,我下意识地就要推开卫羡舟,朝着皇宫的方向冲去。
可我的脚还没踏出两步,手腕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卫羡舟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轻易地就将我拉了回来。
他眉头一挑,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里染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小可怜,可别做傻事。”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我心头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我僵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我现在去除了暴露自己的软肋和无能,激怒那位深不可测的陛下,给贺知州带来更大的麻烦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让那颗慌乱刺痛的心脏冷静下来。
“你来干什么?”我抬起手比划着,因为情绪激动手指比划得有些快,甚至微微颤抖。
卫羡舟歪着头,像是很费力地解读着我的手势,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呗……不然你以为我喜欢来这满是霉味的地方?”
我微微皱起眉头,理智告诉我他绝不是什么善茬,可心底某个角落又无法忽视一个事实,上次我陷入绝境时确实是他出手帮了我。
卫羡舟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沉默和审视,他十分自来熟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拿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动作流畅而不羁。他咬着香烟深吸了一口,然后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隔着袅袅升起的灰白色烟雾朝我晃了晃烟盒,语气随意得近乎无礼:“你要吗?压压惊。”
我立刻用力地摇头,被他这旁若无人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离那呛人的烟味远了些。
“是……赵鹤州让你来的?”我迟疑地比划出这个名字,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请得动卫羡舟这尊大佛,并且让他来照顾我。
卫羡舟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看着它缓缓消散在空气中,这才不着痕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是啊……”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嘲弄,不知是在嘲弄委托他的人,还是在嘲弄他自己接下这委托,“他可是请我务必护着你。”
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脖颈上,眼神似乎沉了沉但语气依旧轻佻:“就怕你一个想不开或者被人趁机弄死,他可就白忙活了。”
我正想比划着追问卫羡舟更多细节,比如赵鹤州还说了什么……他到底有什么计划,哪怕我知道从卫羡舟嘴里可能撬不出真话,但我还是想要问一问。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划破了门前诡异的对峙气氛:“知予!”
我猛地一怔循着声音看过去,是迟闻……他正从街道尽头快步小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显然是一路找过来的。
然而当他跑到面前,视线捕捉到站在我门前姿态闲适却透着危险的卫羡舟时,他脸上的担忧瞬间转化为强烈的警惕和敌意。
迟闻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侧身挡在了我和卫羡舟之间,用他自己的身体将我们隔开,他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浑身绷紧盯着卫羡舟,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卫羡舟?你要做什么?”
卫羡舟似乎对迟闻的出现有些意外,但又仿佛对迟闻这副炸毛的样子感到颇有兴趣。他的目光在迟闻护着我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上移落到迟闻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了然而又带着点玩味的浅笑。
“哦?”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探究,“真没想到……你俩居然认识?”这语气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
“关你屁事?”迟闻恶狠狠地顶撞了回去,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显然对卫羡舟没有丝毫好感,甚至仿佛是积怨已深,他似乎完全不想和卫羡舟多做纠缠,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卫羡舟对迟闻这种恶劣的态度仿佛早已习惯,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按熄,动作依旧带着那股散漫劲儿。
迟闻不再看他,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他猛地转过身一把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我们走。”他低声对我说,语气急促的拉着我就往屋里走,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我带离了有卫羡舟存在的空间。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在我们身后关上,暂时将卫羡舟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走廊里残留的烟味隔绝在外。
迟闻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眉头紧锁视线急切地在我身上巡视,像是在确认我是否完好无损,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脖颈间,看到白色纱布上那抹刺眼的新鲜血迹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怎么回事?赵鹤州又伤害你了?”迟闻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愤怒和后怕,立刻就要起身,“不行……得赶紧去医院重新处理一下!”
我赶忙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头,示意自己真的没事,虽然颈间的伤口的确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此刻心里的惊涛骇浪更需要安抚。我拉着他重新坐下,急切地用手语比划着:“我没事,只是刚才不小心扯到了……真的,别担心。”
迟闻看着我坚持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点,但担忧并未散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还好……还好你没事。”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比划着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摇摇头语气有些沉重:“我后来去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里,还以为……还以为你被赵鹤州他们……”他顿了顿看向我,“没想到你是自己回家了。”
我眸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关于地下医院发生的一切,还有赵鹤州的事情……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情太过复杂和危险,知道得越多对他可能越不利。
迟闻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只是再次强调,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听着……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出门,谁来都不要轻易开门,除了我。”
他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这让我更加不解,我拿出随身的光脑,快速在上面写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出门?”
迟闻看着光屏上的字,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凑近了我,可声音却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来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父亲刚才紧急传讯给我,他只说……皇室的气氛不对劲,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才继续吐出那个让我心脏骤停的名字,“或许和赵鹤州有关……”
我心下一惊,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难道是因为他清醒了过来所以陛下要对他动手吗?可这么多年陛下只有赵鹤州这一个孩子……没有了赵鹤州又要从哪里找一个皇室接班人呢?
可还不等我细想,迟闻接下来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开,他凑的更近一些,用只有我能听到的近乎无声的音量,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赵鹤州他……可能……有异动……”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喧嚣
迟闻的担忧几乎化为了实质,他坚持留在我家,像是守卫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寸步不离。窗外天色渐暗,今宜区虽然华灯初上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我们与外界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隔开。
我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让迟闻放心也为了让自己有点事做,我起身去厨房简单地做了些晚餐,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清粥和小菜,但食物的热气暂时驱散了一些空气中的冰冷和不安。
摆好碗筷时,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房门,卫羡舟……他还在外面吗?虽然对他观感复杂,但他毕竟是受赵鹤州所托,而且他之前也帮助过我,出于一种别扭的礼貌,我犹豫着比划了一下:“要不要……叫门外那个人一起吃点?”
比划的手刚放下,迟闻的反应却异常激烈,“别管他!”他几乎是低吼出声,一把按住我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和紧张,“让他饿着!他不配!”
我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迟闻虽然性子直,但很少对一个人表现出如此赤裸裸的近乎仇恨的排斥,他对卫羡舟的敌意,从一开始就浓烈得超乎寻常。
这太不正常了。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在光脑里写下:“迟闻,你们之间……”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迟闻强装的镇定,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眼神开始躲闪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嗫嚅着唇似乎想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最终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片难堪的沉默和挣扎。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
他的反应让我更加确信事情绝不简单,我没有催促只是用担忧和鼓励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才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个沉重的真相,“我和他……发生过关系。”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如坠冰窟。
“但那不是……”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夹杂着深深的恶心和恨意,“……不是我自愿的。”
“我觉得很恶心……”他闭上眼,像是要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卫羡舟……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我瞬间想起了之前在第四区,卫羡舟递给我的那管试剂……当时只觉得他危险莫测,现在结合迟闻的遭遇再回想,那轻佻笑容背后的冷酷和算计让人不寒而栗。
一时之间,对卫羡舟那点基于上次援手而产生的微弱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厌恶和深深的恐惧,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我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强忍着情绪的迟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无声地传递着我的支持和愤怒。
简单的晚餐在沉默和各自沉重的心事中结束,收拾好碗筷后我和迟闻便各自歇下,他坚持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仿佛一尊守护神将我和门外的一切潜在危险隔绝开来。
可身体虽然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翻腾,贺知州满含痛苦的告白,迟闻那句石破天惊的“太子有异动”……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浓重的倦意拖入浅眠。
然而睡眠浅得如同一层薄冰。
尖锐刺耳划破寂静夜空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猛然响起,那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钻入人的颅骨激起最原始的恐惧。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还没等我完全清醒,卧室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迟闻已经穿戴整齐,脸色在窗外忽明忽灭的警报灯光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有些发白。他快步走到我床边,语气急迫而不容置疑的叮嘱:“知予,外面现在非常危险!你待在这里锁好门,绝对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眼看迟闻说完就要转身冲出去,一种巨大的几乎令我窒息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未知的结果,我不能。
我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肤里。
“迟闻……”我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和急切的眼神哀求他,“带我一起去!”
他猛地回头,看到我眼中的决绝和恐惧,眉头死死拧紧语气更加焦躁:“不行……你知不知道宫中可能会有多乱?你是个Omega,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太危险了!”
可说出这些话的迟闻似乎忘了他也是个Omega。
我摇着头感觉到迟闻试图甩开我的手,但我倔强的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眼泪也因为焦急和无助涌了上来,可双眸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我抬起另一只手飞快地比划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必须去!”
我必须亲眼确认,确认贺知州到底怎么样了……
我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恳求和决心,可等待的煎熬远比直面危险更让我恐惧,但无论贺知州是成是败是生是死我都要知道,我不能再被蒙在鼓里被动地接受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迟闻看着我的眼泪和我眼中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想要拒绝的话似乎被堵在了喉咙里,他了解我知道一旦我露出这种神情,就绝不会改变主意。他剧烈地挣扎着,一边是保护我的安全的责任,一边是我眼中破碎而强烈的祈求。
最终他像是败下阵来,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一句话:“……跟紧我,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离开我身边。”
他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然后猛地将我拉起身,准备朝着那片被警报声和未知危险笼罩的夜色冲去。
我和迟闻刚冲出家门,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远处隐约的喧嚣和警报的余音扑面而来,然而比夜风更让人心头发冷的,是门口那辆低调却难掩煞气的黑色车辆,以及那个懒洋洋靠在车边的人。
卫羡舟指尖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烟,似乎早已料到我们会出来专门等在这里的,他抬眸看向我们,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迟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只是极其厌恶地扫了卫羡舟一眼,更加用力地握紧我的手腕,拉着我就要从旁边绕过去,意图明显的无视他。
卫羡舟也不恼火,仿佛迟闻的敌意只是无关痛痒的微风,他随手将烟蒂弹开,脚步一错轻而易举地再次拦在了我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迟闻猛地停下脚步将我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住卫羡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卫羡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他抬起手对着那辆黑色的车,做了一个极其标准而优雅的“请”的手势,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迟闻的回应是嗤之以鼻的冷哼,他再次试图强行绕过。可就在这一刻,卫羡舟手腕一翻,一把小巧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脉冲手枪已然抵在了迟闻的心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恐地看着那致命的武器紧贴着迟闻的胸膛。
迟闻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凶狠的光芒,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顶了一步,几乎是用胸膛抵着枪口,恶狠狠地盯着卫羡舟,声音里充满了挑衅:“你敢开枪吗?”
卫羡舟看着他这副豁出去的样子,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没有回答迟闻的问题,只是对着迟闻露出一个带着近乎疯狂的戏谑笑容,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对着自己的脑袋,比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
“你可以试试,”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试试看我敢不敢,或者……试试看你能不能在我开枪打爆你的脑袋之前,带着你的……小Omega安全离开。”
这个疯子!
我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拉住迟闻的胳膊,用眼神拼命地哀求他不要冲动,卫羡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迟闻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他充满杀意的目光扫过卫羡舟,又扫过周围不知何时出现的第四区警卫,最后他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到他眼中极致的愤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因为我而在场的投鼠忌器,我想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他或许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和卫羡舟拼个你死我活。
最终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屈辱的低吼,几乎是咬着牙妥协地走到车边猛地拉开车门,先将我塞进后座,然后自己才阴沉着脸坐了进来,用力摔上了车门。
卫羡舟满意地收起枪,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他悠闲地坐进副驾驶,淡淡吩咐:“开车。”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越是靠近皇宫区域,气氛似乎就越是凝重。街道两旁增加了无数巡逻的士兵和装甲车,所有行人和车辆都接受着严格的盘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车载广播里,官方频道的主持人正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重复播放着:“各位市民请不要惊慌,当前一切戒严均为年度例行军事演习所需,请配合检查,减少不必要外出……”
我和迟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冰冷和了然。
军事演习?不过都是安抚市民的借口。
这分明是宫闱惊变,权力更迭前最血腥最紧张的肃清与对峙,而我们……正被一个危险的疯子,护送着直奔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两天忙完了,接下来应该还是会维持日更的,争取每天多更一点!
第79章 解药
黑色的车辆畅通无阻地驶入宫门,守在宫门口的那位面色冷硬的警卫长,在看到副驾驶上的卫羡舟时只是微微颔首,甚至没有进行例行的盘查便挥手放行。宫墙之内的一切似乎都被一种虚假的平静笼罩着,巡逻的卫队步伐整齐,宫人低头匆匆行走,园林景致依旧精美……仿佛那刺耳的警报和街区的戒严都只是一场幻听。
但这种过分的如常反而更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让人心头发毛。
下车后卫羡舟并没有限制我们的行动,他只是倚在车边点燃了一支新的烟,用一种近乎看戏的慵懒眼神示意我们请便。
我没有时间思考卫羡舟的动机,内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贺知州确认他的安危。
迟闻眉头紧锁的紧紧跟在我身边,陪着我脚步不停地朝着太子宫的方向快步走去,可越靠近太子的宫殿,萦绕在周围的那种表面平静就越发脆弱,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刚赶到太子宫那宏伟却压抑的宫门口时,还没等我们喘口气,一个身影便从里面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差点与我们撞个满怀。
是宋夏至。
她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惊慌和焦急,可当她看清来人是我的那一刻,眼睛里猛地迸发出如释重负的光芒。
“谢天谢地,你……来了!”她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还好你在……快!快跟我进去!”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完全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迟闻立刻警觉地上前一步,强硬地隔开了宋夏至的手将我护在身后,厉声问道:“宋医生,你要带他去干什么?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宋夏至被拦住一下子急得跺了跺脚,她抬起眸子看向迟闻,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太子宫内殿的方向,眼中染上了一丝丝恐慌和无奈,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不可让别人听见的话:“殿下……殿下他又失控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自从知道忘断的存在之后,我知道失控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的快。
“赵鹤州失控了你就找知予?”迟闻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愤怒和不理解,他紧紧拉住我的胳膊试图将我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他是太子就能为所欲为吗?知予是人!不是他的镇定剂,更不是他的附属品!”
我知道迟闻是为我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在保护我的立场上。我焦急地转向他用力地摇头,想要比划想要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赵鹤州伤害了我,但爱我的人同样在那个身体里面。
可我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说清这复杂的一切千头万绪堵在胸口。
最终我只能用尽全力反握住了迟闻的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因为我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内心,此刻我无法丢下赵鹤州不管的……我已经亲眼见过他清醒时的痛苦,亲耳听过他诉说“忘断”的枷锁,明白他此刻的失控很可能是因为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在疯狂反噬……我怎么能够丢下他不管。
我对着迟闻缓缓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我转身主动拉住了宋夏至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带我进去。
迟闻看着我最终发出一声极度无奈又担忧的叹息,还是咬牙跟了上来。
我被宋夏至领着穿过寂静得落针可闻的走廊,停在那扇厚重的看起来能隔绝一切的金属门前,门上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冷的红光,预示着其内的极不稳定。
迟闻紧紧跟在我身后,他的担忧几乎化为实质压在我的背上,“知予,你的伤……”他再次低声劝阻,声音里满是焦灼。
我回头对他摇了摇头,用眼神传递出“我必须进去”的决心,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对宋夏至点了点头。
宋夏至面色凝重,用权限卡划过感应区,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密解除声,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更浓郁的不安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