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至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查不出具体原因所有的生理指标都没有明显异常,但是……”她欲言又止,思考一番后压低了声音:“……他的信息素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了,波动非常大,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不断刺激引爆一样……”
“内部刺激?”我下意识地喃喃重复,眉头困惑地紧锁,难道是当初那些残留在他体内的药物副作用终于彻底爆发了吗?
我必须去问问郑初九……或许只有他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除了上一次侥幸逃出去,我根本没有机会再前往今宜区,更不可能将郑初九的存在告诉宋夏至他们,且不说郑初九的“非法”行医是否合规,单是赵鹤州曾被我用药导致信息素紊乱这件事……
可是眼下根本不是多想的时候,我用力握住宋夏至的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先让我进去。”
宋夏至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犹豫,她下意识地瞥向一旁的知桓和一直冷眼旁观的宋燕庭。
知桓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语气温和却充满顾虑:“知予,殿下现在完全失控意识不清,他可能会……伤害你……”
“没关系的……”我柔声却坚定地回答,目光迎向他,“他变成这样,都是我……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试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的……”即使我不爱他,也无法放任他不管的,那沉重的负罪感早已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真的想好了吗?”知桓再次向我确认,眼神复杂。
还不等我再次开口,一旁的宋燕庭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尖锐刻薄:“现在倒在这里假惺惺地表演赎罪?要不是你……太子殿下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默默地别过脸没有去看宋燕庭,也没有反驳他的话,我只是将恳求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知桓身上,我知道……在场的人里只有他能做主。
知桓看着我眼中不容错辨的决绝,沉默了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侧身对紧握着控制权限的宋夏至沉声道:“开门吧。”
“可是……”宋夏至仍旧犹豫,担忧地看向我。
“开门。”知桓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夏至咬了咬唇,最终在知桓坚定的目光下闭上了嘴巴,颤抖着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指令。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沉闷的解锁声,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里面狂暴混乱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让人窒息。
我没有丝毫犹豫,在门缝足够容身通过时,立刻闪身钻了进去。
沉重的合金门迅速而无声地再次闭合,将所有的目光担忧质疑和嘲讽……都隔绝在外。
封闭室内一片死寂的漆黑,一如我当初下定决心要救他那次一样,压抑得让人心慌。
“赵鹤州……”我试探着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微弱,甚至带起一点回音。
没有任何回应,封闭室里安静的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存在,只有我自己急促不安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但我不能退缩,我只能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伸出双手不断地向前摸索,祈求指尖能触碰到一点温热,确认他的存在。
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我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但我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摸索。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片黑暗和寂静逼疯的时候,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片温热……以及衣料的柔软触感。
我心下一喜,可还未开口,伴随着我的触碰出发出的是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痛苦和暴戾的低吼:“滚!”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那声音里的憎恶和排斥是如此赤裸裸,比门外听到时更加骇人。
我强忍着被那失控的精神力和狂暴信息素压制带来的剧烈不适感,咬着牙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试,“赵鹤州……是我……”
可话音刚落,迎面猛地袭来一阵凌厉的掌风,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我的肩膀上,我痛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猛地推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墙壁,然后才滑落在地。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肩胛骨和后背蔓延开来,喉咙里瞬间涌上几分腥甜。
黑暗中传来赵鹤州粗重的喘息,以及那比冰刃更刺骨,充满极致嫌恶的话。
“别碰我。”
“我嫌脏。”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或许有一天
脑袋里嗡嗡作响,完全是因为赵鹤州那句淬毒般的“我嫌脏”,身体仿佛瞬间被浸入冰河,从指尖一路寒到心脏,连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几天他不闻不问,不是因为事务繁忙,不是因为将我遗忘,而是因为……他觉得我脏。
是因为我被霍九霄带走过吗?是因为他觉得我被霍九霄沾染了,所以连靠近都让他感到恶心?
巨大的屈辱和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穿了我,比刚才撞在墙上的那一下还要痛上百倍千倍,眼眶酸涩得厉害,但我死死咬住了嘴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不行……不能这样。
我用力深呼吸,拼命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努力让几乎要失控的心跳平复下来。
我不能见死不救。无论他如何看我,如何羞辱我,他此刻的痛苦是真实的,他的危机是因我而起。这笔债……我必须还。
“赵鹤州……”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封闭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他极力压抑着的从齿缝间漏出的痛苦呻吟,证明着他仍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他宁愿这样硬扛着,也不愿在我面前流露出脆弱,或者说……他不愿接受来自“肮脏”之人的任何触碰和帮助。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迈开脚步,朝着他气息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艰难而疼痛,但我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这是你欠他的。
知予,都是你欠他的,你这样义无反顾地走向他,是在偿还你欠下的债。
或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他的痛苦终于压倒了他的骄傲和洁癖。
这一次,当我颤抖着伸出手再次触碰到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时,他没有再暴怒地推开我,但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沉默着,在浓重的黑暗里我能感觉到他那道冰冷的,带着厌恶和审视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仿佛在冷眼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我别无他法……只有忽略掉那道几乎要将我凌迟的目光,忽略掉心底那阵阵尖锐的刺痛,我微微颤抖着手,指尖摸索到他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冰冷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灼热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和他同时微微一僵。
最后,封闭室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和我指尖解他衣扣时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声。我们终于再次以最原始的方式“相拥”,像是两个在深渊里互相撕扯互相折磨的囚徒,试图将彼此碾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至死方休。
眼泪无声地从我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鬓角,我攀附在他身上,身体紧密贴合,心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比谁都清楚,此刻的他有多厌恶我的触碰,他的亲吻不曾有一刻落在我的皮肤上,他甚至刻意偏开头,避开我的呼吸,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病菌,连气息都令他作呕。
这场拯救……于他而言是不得已的屈辱,于我而言……是清醒的凌迟。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遇,全是命运的恶意捉弄和残酷玩笑,才让我这一生都要深陷在这无望的痛苦泥沼里不得解脱。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自己那个华丽却冰冷的房间,身体像是被重型机械反复碾压过一般,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痛和疲惫。
我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连宋夏至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察觉。
“你终于醒了。”宋夏至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她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几粒药片递到我嘴边,“赶紧把药吃了,对身体恢复好。”
我默默地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什么光彩,只是乖巧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把药吞了下去,温水划过喉咙,却带不起一丝暖意。
“你别太担心了……”宋夏至放下水杯,语气试图轻松一些,“针对殿下信息素紊乱的药物的研究总算有了一些眉目。等殿下情况稳定下来,不再失控……你就可以……”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默默地别过了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但是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等我这个“解药”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就可以被丢弃了。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我的心底依旧是一片冰凉,脸上却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容:“辛苦你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岔开话题:“那个……过两天太子这边的巡视事务就结束了,我们就回第一区,那边医疗条件更好,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静养身体了。”
我无心与她多聊,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回去也好。”
宋夏至见我情绪低落,想了想又提议道:“你总是闷在房间里也不好,心情会更差的……要不要我陪你去楼下花园走走?透透气也好。”
第七区混乱不堪,所谓的“楼下”也只不过是酒店内部一块用高墙围起来的相对安全的绿化区域,我原本一点也不想动弹,但看着她期许又带着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宋夏至温柔地搀扶着我起身,帮我裹上一件厚重的毛绒外套,才小心地扶着我慢慢走下楼。
“说起来……第七区好像从来不下雪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里的冬天有雪花。”宋夏至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笑着和我闲聊。
“是吗……”我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光秃秃的枝桠,呢喃着开口,“或许今年就会下了呢……”就像或许……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一样,尽管希望渺茫。
酒店外的这片小花园,相较于第七区外面的“炼狱”景象,确实算得上一小片净土,但也仅此而已。微凉的寒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湿冷,比想象中要刺骨得多。
宋夏至大概也没料到会这么冷,打了个寒颤,有些尴尬地开口:“好像比预报的冷多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没事。”我对着她轻轻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我松开她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没有花香,没有泥土味,也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只有凛冽刺骨的冷意,毫无阻碍地灌入肺腑,冷得让人清醒,也冷得让人心口发疼。
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也好,我默默地想。
这样……或许就不会再被那些信息素所干扰控制伤害了,就这样做一个彻彻底底的空壳也好。
原以为只是散一会儿步透透气就能返回房间,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内院见到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宋夏至的反应比我还快,她惊恐万分地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将我拽到她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我前面,声音都变了调:“你来干什么?”
随着她的惊呼,周围负责警戒的警卫队成员瞬间紧张起来,立刻持枪涌上,形成一道人墙,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个正闲庭信步般靠近的身影。
霍九霄却仿佛根本没看到那些足以将他瞬间打成筛子的武器,他甚至懒得给宋夏至和警卫队一个眼神。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毫不避讳地落在了被宋夏至护在身后的我身上,他眉头微挑,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开口便是石破天惊:“怎么样,我们的赌约……看来是我赢了?”
我微微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紧接着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霍九霄……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九霄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傻瓜,带着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困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囚笼里?”
我默默地垂眸,咬紧了下唇没有回答。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和明显的骚动,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赵鹤州正眉头紧锁地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面色阴沉得可怕,他的身后是更多闻讯赶来的皇家警卫队成员。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透出一股易燃易爆的危险火气,赵鹤州的目光如冰冷的箭矢,穿透人群,死死地钉在我身上。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不容置疑的字,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命令和压抑的怒火:“过来。”
这一刻我仿佛被架在了悬崖边上,前方是深不见底、却喊着“自由”的深渊,后方是已知的充满痛苦却熟悉的囚笼。
我默默地偏过头,最后看了霍九霄一眼,他依旧站在那里,姿态闲适,仿佛眼前一触即发的战争与他无关,他的眼神复杂,我似乎从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失望。
“谢谢……”我嗫嚅着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谢谢你不杀我。”
尽管我不清楚他屡次三番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但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告诉我,他或许……并不真的想伤害我。
说完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过身,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我迈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步地走向那个廊下脸色阴沉的男人。
走向那个带给我无尽痛苦羞辱和挣扎的根源,走向我无法摆脱的命运囚笼,每一步……都像是在背离某种模糊的可能性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文案情节快了,等回到第一区!
第62章 第一区
赵鹤州并没有下令阻拦霍九霄的离开,他只是面色阴沉地盯着霍九霄闲庭信步的消失在酒店前的背影,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而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难以言说的厌恶,仿佛我是什么不小心沾染上的甩不掉的污秽。
我默默地低垂着头,避开他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在宋夏至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转身朝着酒店内部走去,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刃上。
送我回到房间之后,宋夏至便转身离开,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她忧心忡忡,不忘再次低声叮嘱我:“知予,霍九霄……根本不是好人,他接近你一定目的的。”
我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握着我的手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我噩梦的一部分。
赵鹤州并没有来找我,他依旧当我完全不存在彻底无视,这恰好印证了他对霍九霄说过的话,即使是他不要的像垃圾一样准备丢弃的东西,也绝不允许别人染指。
我就像一件被锁进储藏室蒙尘的旧物,暂时不会被扔掉,但也绝不会再被主人想起或使用。
晚间照例到了送餐的时间,听说自从我上次在酒店内被绑架后,这里的守卫增加了三倍不止,几乎是滴水不漏。
因此当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侍从”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对方穿着合身的侍者制服,帽檐压得有些低,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深邃的带着疤痕的眼睛,以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是霍九霄。
他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装扮成侍从的模样,出现在层层守卫的酒店内部。
他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惊愕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近乎挑衅地对我眨了下眼,然后才低下头,用一种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恭敬的语气说道:“先生,您的晚餐。”
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在第七区这片混乱的土地上,霍九霄的实力和渗透力恐怕远超想象,所谓的铜墙铁壁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可以来去自如。
他端着餐盘不等我回应,便自然而然地侧身从我让开的门缝中走了进来。
我微微叹了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终究没有声张,也没有尖叫,我唯一的念头竟是希望他快点离开,千万不要被发现。如果被赵鹤州知道……他绝不会相信我是清白的,他只会认为我与霍九霄暗中勾结,那后果我不敢想象。
我轻轻地关上门,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看向那个已经自来熟地在桌边坐下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无力:“霍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霍九霄仿佛没听到我的问题,反而瞥了一眼桌上他带来的餐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不先吃饭吗?”
我默默地抿紧嘴唇没有动,只是用一种固执带着困惑和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霍九霄与我对视片刻,忽然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我只是很好奇,”他身体微微前倾,“赵鹤州那样傲慢冷酷视你如敝履的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甚至被他那样作践?”
我依旧沉默,我和赵鹤州之间的恩怨纠葛亏欠与孽缘,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更何况……这是我和赵鹤州两人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理由和必要向霍九霄这个危险分子解释。
然而霍九霄却仿佛能洞穿我沉默下的所有心思,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起身,操作了一下手腕上的微型光脑。
一道淡金色的全息投影名片出现在空中,他轻轻一推,那名片便化为一道数据流传输到了我的光脑终端里。
“这是我的私人通讯编码。”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需要帮助……任何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愣愣地看着光脑上收到的那个加密代码,又抬头看向他,终于将心底最大的疑问问出了口:“为什么……是我?”
我们才见过寥寥几面,每一次场面都堪称灾难和恐怖,我对他而言应该毫无价值才对,他这样在第七区手握重权甚至可以无视皇家警卫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为何偏偏对我这个麻烦缠身连信息素都没有的人处处上心?
霍九霄听到这个问题,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真的在深度思考,他目光锐利的打量着我,仿佛要剥开我层层伪装,看到最内核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是罕见不带戏谑的认真:“有人跟你说过吗?”
“什么?”
“你身上……”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有一种天生的脆弱易碎的气质,会让人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他的目光落在我依旧苍白的脸上,那双经历过太多痛苦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上。
我皱起眉头,完全无法理解这算什么理由。
而紧接着,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意味深长的弧度,补充道:“而恰好,我这个人……是个喜欢保护弱者的……大善人。”
霍九霄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我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尚且温热的食物,最终只是机械地拿起餐具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
第二天一早宋夏至便来通知我,午间就会启程返回第一区,赵鹤州作为太子对七大区的巡视至此正式结束。
我安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不过是听命行事,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物件,跟着主人移动罢了。
侍从默默地将我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妥当,最后我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在第七区区长宋丛伟一行人的目光下,登上了返回第一区的专用飞行器。
飞行器抵达第一区空港时,天色刚微微擦黑。华灯初上,将这座秩序井然的中央行政区点缀得繁华而冰冷,赵鹤州似乎还有堆积如山的公务需要立刻处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扫向我,便在重重护卫下先行离开了。
宋夏至担心我身体不适,主动提出陪我回住所,我没有拒绝,由着她安排好了车。
星期二大概是根本没料到我会突然回来,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激动地就朝我快步走来,甚至忘了基本的礼仪程序。
我赶紧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场合得体一些,他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刹住脚步,恢复了安静侍立的样子。
宋夏至被我们这小小的互动逗笑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期二,语气轻松了些:“好了,回到第一区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谢谢你。”我冲她点点头,真诚地道谢,若不是她的帮助,我恐怕会更难过。
等宋夏至离开房门轻轻合上,团团立刻从暗处溜了出来,它似乎还记得走到我的身边蹭了蹭我裤腿,我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先生,您回来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星期二的话语里像是沾染上一丝委屈一般,我歉意地看向他解释道:“行程比较临时和突然,我自己也是早上才知道的……”
星期二露出一个撇嘴的表情,但很快又换了话题,好奇地问:“先生,其他区好玩吗?和第一区是不是很不一样?”
我微微垂眸,看着已经在脚边躺下打呼噜的团团,仔细地想了想这段时间的经历……最终我只是轻轻摸了摸团团毛茸茸的脑袋,低声回答:“都……挺好玩的。”
“真的吗?”星期二立刻来了兴致,双眼变得亮晶晶的,“都有什么好玩的?是不是看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第七区真的像传说中那么乱吗?……”
他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熟悉的声音让这间过于安静冰冷的房间充满了些许生气。
我微笑着看着他,尽管他只是一个被精密代码和金属构成的机器人,但在此刻我心中充满了对他真挚的感激。
“星期二。”我温和地打断它连珠炮似的提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先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星期二立刻停止了追问,脸上露出乖巧理解的笑意,但它像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说道:“对了先生,上次您寄回来的东西,我一直都保存好的。”
那些是在第三区的时候迟闻给我买的东西。
“嗯。”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先放着吧。”那些东西应该也不用邮寄了,等我离开的可以带着它们离开了。
“好的,先生。”星期二接收到指令不再多言,他体贴地调暗了房间的主灯光,只留下几盏柔和的壁灯,然后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将这片暂时的宁静留给了我。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怀中团团发出的规律而微弱的呼噜声。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和……孤独。
第63章 婚讯
或许第一区的环境真的适合修身养性,但我的身体却并未如预期般日渐好转,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力,愈发虚弱下去。
之前和星期二一起精心打理的那片小花园,被星期二照料得很好,即使如今正值冬日,却依旧能想象到春日里的花园里是会怎样的郁郁葱葱,我偶尔会抱着团团去花园的秋千上坐坐,感受一点虚假的生机,但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待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致发呆。
赵鹤州依旧没有出现,他似乎是真的彻底厌弃了我,将我遗忘在这个角落,却又迟迟不肯放我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
我明白……我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件暂时用不上却也还没到丢弃时候的工具,或许某次信息素再次失控时,还能派上用场。而等到解决问题的药物研发成功,我大概就能获得自由了。
时间就在这种无声的消耗中悄然流逝,麻木而苍白。似乎就在转眼间,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宫中逐渐出现了喜庆的装饰,提示着新年临近了。
星期二显得异常兴奋,围着我不停地打转:“先生,新年就要到了,我们怎么庆祝?要不要布置房间?或者去看烟花秀?”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我却感到一阵茫然。
新年?这些年好像都是我一个人过来的,在无人问津的今宜区,新年与其他任何一天,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周围的喧闹而显得更加冷清和孤独。
我没什么想法,甚至提不起什么兴致,便由着星期二去折腾:“你看着安排吧,简单些就好。”
星期二得到许可,立刻欢天喜地地去规划他的新年庆典。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谢莹会主动联系我让我回知家欢度新年。
当光脑上显示出她的名字时,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全息投影中她依旧是那副优雅得体的模样。
“母亲。”我恭敬地向她问好,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因为我心知肚明,她那看似温暖的母爱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算计,如今我再也不会对她存有任何的期待了。
谢莹脸上漾开无比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仿佛我是一个她日夜牵挂的宝贝儿子:“小予啊,回来和妈妈一起过年吧,一家人总要团团圆圆的才好。”
我微微垂眸,看着投影中她那双写满了温柔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我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母子情深的召唤,她一定另有目的。但最终我还是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顺乖巧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