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灌进鼻腔用不到五分钟就能把人溺死。
原来从艰难地活着到解脱也就五分钟的事。
生命是如此脆弱,他为了活下去,一天打三份的工,被催债人殴打,被alpha胁迫。
妈妈为了活下去,忍受了几十年的家暴,最终选择逃离。
妹妹为了活下去,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透析,每天都在等待着肾源的出现,等待着奇迹的降临……
为了活下去,好痛苦啊。
只有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的,他从小就懂的。
姜正则偏了偏头,面对死亡时,此刻竟然感到异常的平静,他眨了眨眼睛,发现里面居然分泌不出泪水。
妈妈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哭泣,眼泪是会有流干的一天的。
年幼的他说,那就让眼泪流干吧,流干了就不会痛了,流干了就会坚强了。
流干了以后就不会流泪了。
他揪了揪脸,好疼。
竟真是连一滴泪都流不出。
姜正则牵起嘴角笑了笑,迈开步子向前走。
澎湃的海浪漫过小腿,浸泡在寒冷海水中的体温开始失恒,竟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恍惚中,他仿佛走进了那个晴天。
第一次看见海的晴天,第一次伸手触摸温暖海水的晴天。
好温暖,仿佛胎儿回到了羊水之中,他伸出手,隔着肚皮和母亲的手指相碰。
他曾经也是令人期待的生命吧。
就算母亲抛弃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他的降临吧。
手机每隔半分钟震动一次,他知道来自于不同的人。
也许是关心他的那个化妆师小智,也许是带他来到这的具允载尤里,也许是不知从哪打听到他电话号码的记者,也许是天天威胁他欺负他的郑浩宇……
又或者,是崔明曜。
他也不会说什么。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责怪他吧。
自己身为顶级alpha,家世显赫,和一个黑料缠身的劣质omega绑在一起,供人谈笑。
他应该很生气吧。
姜正则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还是摸出了手机。
手机上显示着无数个未接电话,其中有62个是来自崔明曜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点开了收信箱,崔明曜的只有一条。
【姜正则,接电话。】
姜正则定了定,心脏处附上一层薄薄的冰。
崔明曜还是崔明曜。
是最初的崔明曜。
姜正则有些累,后退了几步,原地坐下了。
生命结束之际,是不是该留封遗书呢。
虽然他没有财产,但是有债务啊,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姜正则将自己收到的进度款和签约定金全部转给了崔明曜。
本来想留给妹妹做肾移植手术的,但是肾源找不到,妹妹也失踪了。
姜正则揉了揉眼睛,也许是手上的海水沾到了眼球上,又疼又涩。
这么看来,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失败。
海风扑啸,浪花拍打在他的身上,将那手机屏幕也沾上水。
姜正则捧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用上衣仅存的干燥处擦了擦手机,开始编辑文字。
“啊啊啊?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解除了狂攻限制?”007瞠目结舌,“难道说他已经把五亿的欠款全部打过来了?”
连钱都不要了,他攒着准备给妹妹治病的救命钱……
崔明曜用力抹了把脸,油门踩到底,开过了定位的目的地,一直向北疾驰而去。
“明曜?你这是往哪里开呀?”007问,“你已经知道姜正则在哪里了吗?”
欠款收支和积分到账有一定时间的延迟,约摸半个小时。007查看了一下崔明曜的系统面板,积分剩余还是只有1。
“你也没有购买追踪器啊,这……明曜,你要去哪呀?”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崔明曜双目紧盯着前方,似乎在搜索着什么,“签约定金加上进度款一共五亿,他把所有的钱都转给我,就说明……”
语气顿了顿,崔明曜捏紧了方向盘,悲切地说:“这就说明他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要自杀。”
果不其然,崔明曜的手机再次震动。
007着急忙慌地点开屏幕共享查看,是一条密密麻麻的短信。
来自姜正则。
崔明曜心脏一痛,不妙的预感成了真,他的神经更加紧绷,像是拉直了的钩,下一秒就会断掉。
“明曜……”007期期艾艾,“这……”
“读。”崔明曜沉声吐出一个字,此刻,他忙着开车看路,无法分神去看手机屏幕。
“啊好……”007老老实实的点头,清了清嗓子,“崔、崔明曜……”
“我该怎么称呼你?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客气而疏离的‘崔先生’,还是在一起之后你让我直接叫的‘明曜’……”
“无论是哪一个,现在看来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为当你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已经一步步走向海洋深处了。”
姜正则编辑完最后一个字,也不检查一遍,直接点击发送,随后,他关了机,把手机朝着大海重重一抛。
一条得不到回应的消息,一封遗书式的内心独白。
至此,都与他无关了。
【我知道不会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想要活下去,必定会遭受磨难。】
【我也曾埋怨命运,家暴嗜赌的父亲,软弱可怜的母亲,疾病缠身的妹妹……为什么偏偏让我遇到这样的事?】
【后来我渐渐释怀,至少我还有一具健康的身体,至少我还能够靠双手保护我爱的人……但其实,不是的。我摆脱不了命运,逃离不了苦难,死亡对我来说比活下去更轻松。】
【我不是第一次尝试自杀了,早在我高中被欺负的时候就产生过这样的念头了,只是我怕疼,找不到体面又轻松的死法,才一直苟活到现在。】
【说到底,是我不敢,所以才为自己要活下去找了各种理由。妈妈做的菜很好吃,如果死了就吃不到了吧?大海很美,如果死了就看不见了吧?妹妹还小,如果死了的话,那父亲欠下的账是不是就落在她头上了?她该怎么活下去……我是哥哥,应该是由我来承担这些。】
姜正则摇摇晃晃的缓步向前,目之所及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抬头,望向密布的云层,窥不见一丝月光。
【海水从脚踝一直上升到小腿的时候,我感觉到身体很沉重,每往前走一步,都会遇到层层阻力。】
姜正则费力抬起腿,一次抬脚都会被浪花冲退,包纳百川的大海也不愿意接受他吗?
【临别之前,我还是想和你说几句。从我出生到现在,整整20年的春秋,崔明曜,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你虚伪冷漠,唯利是图,我却总是会被你某些不同寻常的行为吸引。】
【那天晚上我没有记错,那不是梦,那就是你,对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还找来李雨澈赶走我。】
【你跟我说的我都记得,你说你是主人格,你说你是1.0,你说你不是以前的崔明曜。我只感到荒谬,难道这世界还存在一体二魂或者灵魂互换的奇异事件吗?】
【仔细想来,我在意的好像是那天晚上的你,不,准确来说,应该要追溯到你殴打金承斌的那个晚上,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回想最初和崔明曜认识,我喜欢的只是他营造出的人设,一个温文尔雅又成熟谨慎的形象,在后面的相处中,我逐渐对他感到失望,心灰意冷是真的,想逃离也是真的。直到你的出现,笨拙又努力的帮我还债,冷着脸拒绝我的触碰,却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红了耳朵……我觉得,好神奇。一个人的身上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吗?】
【我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你破门而入,对着我结结巴巴告白的场景,你说那才是你,你说让我认清自己的心意,喜欢的到底是哪个你……我很笨,弄不清楚,但我能确定一件事,我不喜欢冷漠无情的崔明曜。】
【2.0……我能叫你2.0吗?嗯,我知道你不是。没关系,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海水淹没过膝盖,海洋深处的沙子更加松软,仿佛稍有不慎就会陷进泥地里。
姜正则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了身形,却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似乎是被什么海洋生物划破了脚掌。
【抱歉,欠你的十亿还不清了。】
他皱了皱眉,弯腰缓了片刻,拔腿向前迈步。
【生命产生于水,自然也该湮灭于水。在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泡在羊水里拼命的吸取营养,渴望来到这个世界。在我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也应该回归于海洋。】
姜正则微微喘气,再往前,每一步都能下降一个新的水位,很快,海水漫过了他的胸膛。
【等我死后,你可以把舆论的所有矛头对着我,我不会化成厉鬼来索命的。】
【最后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我的妹妹还活着,请尽全力医治她。】
姜正则闭上双眼,身子向下,将脑袋没过了水面。
又冷又咸的海水灌进他的口鼻,耳朵里进水的那一刻,世界的一切都安静了。
走向死亡的过程是沉重而艰辛的,但整个身子埋进水中却觉得异常的轻盈。
姜正则释然地笑了,张开双臂静静等待死亡。
他终于由生命的起点,走向了自己的终点……
然而还没有平静到五秒钟,突然,一阵由外而内的猛力破开水面,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他的肩膀!
姜正则愣都来不及愣一下,下一秒整个人被强拽了出去!
耳道里灌满了水,对外界的听力模糊到几乎失聪,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清晰地听见了崔明曜的声音。
“死什么死!你想让我守寡吗笨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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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以看了,后面开始就甜了![求你了]
崔明曜一只手就将姜正则从水里捞了起来。
“你……”崔明曜抓着他的身体用力按在自己的怀里, 声泪俱下地痛骂,“姜正则,你要逼疯我吗!”
姜正则整个人都是懵的, 灵魂出窍,绕了一圈, 还没走到阎王大殿门口,就被人强硬地拽了回来。
圈在肩膀和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 紧到几乎要窒息的拥抱, 剧烈到有些嘈杂的心跳, 令他回过神来。
姜正则愣愣地抬起手, 抵在他的胸口, 试探性地推了推,反而被崔明曜抱得更紧。
被海水堵住的鼻腔和喉道传来强烈的不适, 他弓起身子, 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我……咳咳咳……”
崔明曜见状,连忙松了松手臂,“正则……你, 你……”
“你还活着吧……”崔明曜抓着他的肩膀凑近瞧他的脸, 嘴里语无伦次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你,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自杀啊, 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吗……”
姜正则咳的胃里翻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满是海水,怎么咳也咳不干净,“咳咳……”
崔明曜又气又心痛,拉着人一步步走回岸边, 不敢用力,生怕把人扯痛了,五指挤开指缝,紧紧的与他十指相扣。
姜正则咳得眼泪直流,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踉踉跄跄的跟着崔明曜走,左脚绊右脚险些摔倒。崔明曜头也不回,后脑勺却跟长了眼睛似的,精准的识别到他的动作,总能在他跌倒的那一刻扶住他。
被泡到发白的脚一步步离开海浪,在湿润的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
下一秒,泛着白肚皮的浪花席卷而上,也带走了那抹脚印。
姜正则的意识模糊,只觉得一摇一晃都能听见海浪翻涌的声音,方才淹没在海里有多轻盈,现在就有多沉重。
崔明曜抓着他的胳膊,轻轻将他往沙滩上一推,跪下去用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身体倒在松软的沙子上,姜正则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泡在海里,正在翻江倒海的变换位置。
姿势一变,海水一股脑的往喉咙和鼻腔上冒,姜正则屈起右臂,想支起上半身,却被崔明曜强硬地摁在地上。
他费力睁开眼睛,涣散的视线中,崔明曜被分割成几个模糊的身影。
是他……为什么是他?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边。
他要做什么……
“崔……”嘴唇动了动,声带颤了颤,姜正则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呼唤,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崔,咳咳……”
崔明曜脱掉碍事的西装,撸起衬衫袖子,双手交叠搭在他的胸口,动作专业而果断,快速按压,为他做胸外按压。
姜正则身子一抖,积在胸口的海水从鼻腔和嘴巴中冒出,如此反复,做了大约五分钟,鼻腔和胸中的积液差不多被排空了。
姜正则侧过身子,细白的手指撑在地上,微微蜷起的时候,指甲缝里都是沙子。
也多亏了他的急救,姜正则的五感顿时变得清明,浑浊不清的大脑再次缓慢运转起来。
“你……姜正则,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崔明曜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一下沙子,“遇到事情你就打算这样去死吗?妹妹还没有找到,你就这样先放弃自己的生命吗?你觉得你孑然一身,死了之后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可你想过没有,有多少人今天晚上为了找你彻夜难眠!”
姜正则显然是没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懵懂地望着崔明曜,盯了一会儿,垂下脑袋,不去看他。
湿发搭在额上,发梢的海水一滴滴的落下,漫过白皙的肌肤,看上去像是泪。
“为什么不看我?不是喜欢我吗!”崔明曜抓着他的肩膀转向自己,气鼓鼓道,“临死之前发现自己的心意,为什么不回头,你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姜正则睫毛轻颤,动作之间抖落睫羽上方的水珠,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就像是哭了一样。
“……”看到这样委屈无措的一张脸,崔明曜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姜正则抖了抖唇,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哑意,他以指尖触碰自己的喉结,又轻喘了几下,说道,“我……我的命不值钱。”
听见这样一句话,崔明曜的心头更是酸涩难耐,他一把捉住了他的手,小声地骂道:“不值钱个屁,不许再说这种话,你要气死我吗!”
姜正则怔了怔,“……屁?”
这个词怎么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看来他已经死掉了,现在是死后的幻觉。
“笨猪。”崔明曜直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再次推倒在地。
姜正则慌了,扭身就要逃跑,下一秒,他的下巴被固定住,感觉到崔明曜的拇指似有若无的在自己下嘴唇上摩挲。
“我……”姜正则睁大眼睛,眼瞳中映出他逐渐放大的脸,紫眸骤缩,他立刻别过脸去,用力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现在不要……不要,人工呼吸。”
崔明曜眨了眨眼,看见他红透的耳朵,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汹涌的爱意,一手捧着他的脸,另一手移开他推拒手腕,对着他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轰的一声,远处响起闷雷,姜正则活络的思绪再次冻住,大脑当场宕机,他屏住呼吸,双唇无意识地张开,正方便了崔明曜的入侵。
崔明曜闭上眼睛,灵巧的舌头挑开齿关长驱直入,滑腻湿润的触感在他的口腔内游移,勾连着他木讷的舌尖,回环往复,起承转合。
姜正则不敢动,肌肤与他相触的地方像是滚过岩浆,又热又烫,尤其是口腔,被这样毫无章法的啃咬式接吻袭击,他完全招架不住,只好软在他身下,悄然闭上了眼。
好真实的幻觉……
和那天晚上好像。
崔明曜抱着他啃咬深吻,唇舌交缠之中能品尝到一阵大海的咸湿气息。
若是再来晚一步会发生什么事,若是他没有想到海边,去错了地方……想到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差一点就天人永隔了,他眼底一酸,心头堵的厉害。
热泪是荷叶上滚落的露珠,是天边沿着云角落下的雨,不受控制,一气呵成,润湿了他的整张脸庞。
吻着吻着,姜正则忽觉口中的咸味更重,他怔愣片刻,睁开了眼。
脸颊上也传来湿热的雨滴,一颗颗的砸在他的鼻梁,眉梢和眼睫。
崔明曜……哭了。
姜正则睁大眼睛,满眸不可思议。
他从来没有见过崔明曜落泪。
崔明曜为什么要哭?他看上去很伤心,是在为自己流泪吗……
渐渐的,崔明曜哽咽到泣不成声,在姜正则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便退了出去,松开了桎梏住他手腕的手。
姜正则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
真的……哭了。
“不是人工呼吸……”崔明曜俯下身子,用力埋进他的颈窝,此时,声线中的哭腔变得愈发明显,他根本没打算遮掩,“是我想亲你,想吻你……”
姜正则静止了。
“好久之前就想吻你了……”
“对不起正则,对不起……”崔明曜偏过头,热泪便落进他的脖颈,顺着形状漂亮的锁骨向下流淌,“都是我,都怪我,不要去死,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我……对不起唔……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ooc限制解除,崔明曜彻底放飞自我。
“正则,正则啊……我喜欢你,我爱你,很久之前就只在意你了呜呜呜呜……”崔明曜边哭边表白,“你的猜疑没错……我、我不是他,我是你觉得莫名其妙的崔明曜,是你喜欢的崔明曜……”
“那天晚上是我,标记你的是我,告白的也是我。”崔明曜大声说,“是我,一直都是我,正则唔啊啊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现在再多的道歉都是枉然,不奢求你原谅我,接受我,只是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崔明曜痛哭流涕地哀求,“正则,不要自杀,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我有办法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的……”
姜正则偏了偏头,定定地望着他,幽深的紫眸中映出他涕泗横流的脸。
“……”
“正则,以后不会有什么人能阻止我们了……”崔明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正则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似乎什么都没有留在脑海。
“那些绯闻我一定会澄清的,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我一定会查出来,让他们亲自给你道歉!”崔明曜说,“我已经派人去找妹妹了,很快就会找到的,你、你不能死,你死了以后,姜令媛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死”这个字音咬得很轻,还带着俱意的颤抖,崔明曜后怕不已,生命是如此脆弱,很轻,没入水面不到十分钟,便能轻易的夺取一条生命。
可死亡又是如此沉重,重到活着的人一辈子都会笼罩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崔明曜不敢松手,此刻怀中的人便是他最在意的全世界,而他的全世界瘦弱纤细,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镜头里他无助的表情一闪而过,他红着眼睛跟他们说不是这样的,可他的声音太微弱,被充满恶意的采访和人群的喧闹声压住,他看见姜正则低下头被人推动着跌倒……崔明曜心如刀绞,收紧了双臂,愧疚感堵得他说不出话来,在大学里辩论会上侃侃而谈,大杀四方的他,此刻也变得笨拙起来,嘴巴一张,眼泪就落了下来。
“正则……对不起。”两颗心脏隔着肋骨跳得响亮,崔明曜触摸着被海水浸泡过的冰冷的身体,一遍遍道歉和表白,“正则……我爱你。”
姜正则躺在地上,刚在死亡边际游了一圈,本以为曾经的那颗心脏正或束缚也跟随着崔明曜的越来越快。
鼻腔灌入咸涩的新鲜空气,耳畔的海浪声也由远及近的推大,姜正则眼睫颤动,轻轻睁开了眼,看到泛着白的夜空。
是钻破云层的月光,是夜空中最亮的北极星,是远方即将到来的日晖。
天,快要亮了。
姜正则凝望着天空,望得出了神,他好像从未有过闲暇的时刻。
为了生计奔波,穿梭于大街小巷,从来没有像这样躺在地上看星空。
原来,天空和海洋一样辽阔。
“崔明曜。”姜正则突然出声。
崔明曜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嗯?”
“你放开我吧。”姜正则说。
听闻此话,崔明曜草木皆兵,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你说什么呢?我放开你,然后你想怎样?又想去死吗!”
“……”姜正则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推了推他。
“不放,我不会放开的!”崔明曜捉住他的手,移到自己的左胸膛,宣誓般坚定地说,“从今以后,我不会放开这双手。”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崔明曜哭得双目赤红,海风吹乱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海水润湿过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出他强壮却易碎的身型,“正则啊,我不放手呜呜呜呜……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如果能让你继续活下去,怎样对我都可以……”
“可是……求求你,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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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007:(大惊)你怎么知道姜正则在海边的?!!
博览群书的曜猪(抬眼镜):因为……韩漫里追妻都是要去海边的[墨镜]
安东根赶到海边的时候, 远远地看见两个交叠的身子。
他忙不迭地打开车门冲了下去,边招手边大声喊,“理事!理事——”
镜头拉近, 安东根看到自家老板跪坐在沙滩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人, 正在一边哭一边道歉。
“对不起正则……呜呜呜呜我错了……”
“我是最喜欢你的,我只喜欢你的呜呜呜……不要推开我, 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可是、可是不要……不要再自杀了, 不要想不开, 我,我真的好心疼……”
安东根轻轻一晃, 放慢了脚步, 悄然从他身后靠近,他弯下身子,侧着从后方看过去。
这还真是他老板崔明曜啊!
怎么会这么狼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这……这怎么会是崔明曜?!
“……理事?”他是在寻找姜令媛的途中收到老板的短信的, 就说了三个字——来这边。底下是条定位。
他就知道老板肯定有办法!
收到定位和短信的那一刻, 安东根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谁知道一来看见这样的场景啊?在他怀里的好像已经晕过去的……是姜正则吧?两个人身上都湿淋淋的,像是从海里打捞出来的一般。
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此刻, 崔明曜发现了安东根,扬起脑袋望向他,大哭道:“东根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我的正则,正则差点就死了啊呜呜呜……”
安东根张大嘴巴,一句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这人莫不是被夺舍了?
今天晚上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比在崔明曜身边工作这几年见到的都多。
这……太崩形象了,处处透露着诡异啊!
“理、理事……你,您先别哭了,人找回来就是好事,这个……”半晌,安东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我看他好像状态不对,是不是昏了,他……要、要不先叫个救护车?”
“我……我嗝。”崔明曜哭到打嗝,半天止不住泪,摸了摸怀中人的脸,一边抽抽一边说,“我已经打过了……”
“啊……”安东根看着他的脸,愣愣道,“好,打了就好……”
现在的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向来雷厉风行,行为举止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崔明曜抱着人在海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东根的右手局促地抬起又放下,最后落在后脑勺上,挠了挠。
好诡异。
就像看见绿巨人穿洛丽塔,奥特曼扎双马尾,孙悟空拿着麦克风唱K……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啊?安慰午夜海边买醉,心碎痛哭的老板?
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正当他踌躇莫展之时,右后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手机的原始铃声。
安东根回头看见沙子里有个东西在亮,那是崔明曜的手机。
他连忙跑过去拿起来,是朴贺俊打来的。
在崔明曜的允许下,安东根手指向右一拉,接通了电话。
“喂,明曜啊,你在哪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找到了,姜令媛找到了!”朴贺俊激动地说,“还好还好,身上没有受伤,臭丫头,你知道我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吗?”
“!在哪里?”崔明曜提高音量,不自觉的捏了捏姜正则的肩膀。
后者早就体力不支晕过去了,自然是没能听见这个好消息。
“在垃圾桶啊,我真的想不到!”朴贺俊都被气笑了,“就在医院后门隐蔽的垃圾桶里,好在里面没有什么垃圾,她躲在里面不出声,躲着躲着都睡着了,我说怎么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影……”
崔明曜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用衣袖一抹脸上的热泪,抱着昏迷不醒的姜正则稳稳站了起来。
安东根连忙举着手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
“你现在在哪里呢?有没有找到姜正则啊?”朴贺俊问,“刚刚媛媛醒了,嘴里一直喃喃的念叨,说要找哥哥……看来她是看见那条新闻了,眼睛肿的比核桃还大,应该是哭了很久了。”
“贺俊,正则他想要跳海自杀,被我发现救了回来,现在晕过去了。”崔明曜三言两语地简单陈述了事件的过程,“我打了119,但是救护车迟迟不来,我想也许是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