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悄悄地伸手,看着掌心的纷飞的花瓣,陷入沉思。
多半因为他是npc,季不逢不太愿意教他,不过他还是受到很大启发。
刚才季不逢使用的几种技能里,分别是冰棱成刺的群攻、可以冻结一切的寒冰罩,还有一个分身术。
他猜测,除去分身,季不逢应该还有更多技能。
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对“冰”这个属性的灵活运用。
这样的话……
玫瑰花瓣在空中晃晃悠悠,以尖端对准季不逢后背,而后倏然飞射而出。
然后就在季不逢背上软绵绵地落下去,被攻击的人头也不回,似乎没有半点感觉。
宋默:“……”
“看来太软了。”宋默思索着,又尝试着控制花瓣,形成一个防护盾。
结果小黑球咕噜噜滚过来,就立马散了。
宋默愣了一阵,陷入更多的思考之中。
也就完全没发现,走在前面的人耳廓有点发红。
就在宋默第三次尝试着使用技能的时候,季不逢忍无可忍,回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够了吗?”
宋默吓了一跳:“抱歉,我以为不痛的……”
确实不痛,但一片片花瓣像小猫的爪子,轻轻软软地拍在身上,勾得人心尖发痒。
小黑球蹦跳着大骂:“太烂了太烂了,这么烂的勾引技巧,谁会上当啊?对吧,主人?”
季不逢没搭理他。
等后背酥痒的感觉消退,他呼吸平稳下来,皱眉紧盯宋默:“我教你,但不准再乱试。”
简直是意外之喜!
宋默连连点头,脸上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季不逢像被阳光闪到了,眨了下眼,才终于感到困惑:“为什么执着于这个?明明没必要。”
当然有必要,他要变强一点,才能在关键时刻帮助玩家完成任务呀。
不过探索技能本身也很好玩就是了。
宋默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只会这一个技能嘛。”
季不逢更困惑了。
他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一点失落,或是自我怀疑,却只有微笑和坦然。
——面前的人并不因自己的弱小而感到羞愧。
季不逢半皱着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教他怎样将技能使用得更加熟练。
出乎意料,宋默掌握得很快,那个摇摇欲坠的防护盾渐渐凝实,两人所过之处落了一地花瓣。
往前走,很快走出岔道。
宋默站在汇合处,往另一个岔道看,发现里面是另一只霸王花,只不过形态不太一样,是血肉模糊的那种死法。
在两人走出去时,两条岔道合二为一,正中间躺着一只镜子和一个霸王花盆栽。
宋默明白过来:“原来这两条路是镜像!”
可他又不明白:“既然左就是右,右就是左,为什么你还要放一个分身过去呢?杀掉左边这个不就够了吗?”
“镜像如果合并,力量会增强,放一个分身各个击破比较稳妥。”
季不逢看了他一眼,没说剩下的话。
既然陷阱是公爵设置的,那么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抓走宋默。
一旦分开,宋默落单,公爵就如愿了。
小黑球蹦啊蹦:“让公爵把他抓走,抓走就能去最后一关了!”
季不逢冷冷扫他一眼。
小黑球:“……”
被主人瞪,他呜的一声缩成一小团,明明没有四肢和脑袋,却流露出一股垂头丧气的气息。
季不逢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后悔放分身出去了。
不幸中的万幸,再有二十四小时就不用受折磨。
走廊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有扇门,进去赫然是一条独木桥。
季不逢一眼就看见了对岸,脸色一下就变了。
小黑球也紧张起来:“是吴轩他们……”
一行四个玩家,被悬挂在一株藤蔓上,生死未卜。
季不逢下意识就要往前走,但宋默还在后面,他又折回来,将人抱起来。
结果就在他踏上独木桥的刹那,整座桥都摇摇欲坠。
它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季不逢在原地站住了,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之又缓地转动视线,看向怀中的人。
宋默正抓着他的胳膊看独木桥,被桥下的无尽深渊吓了一跳,又一下缩回来,小脸惨白。
弱小,可怜,没有自保能力。
没有人帮助,绝不可能独自过桥的人。
季不逢不由收紧双手,宋默被他抱得有些不适,闷哼一声。
小黑球受不了了,愤怒地狂跳:“你还在犹豫什么啊主人,队员们可能有危险,不赶紧去救他们,担心一个npc干什么!”
季不逢惊醒一般,回过神来。
小黑球继续说:“他是公爵的妻子,就算被抓也不会怎样,到最后一关,你不就能见到他了?”
如果宋默被抓走,会发生什么呢?
怀里那具柔软身躯没什么力道,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季不逢稍一低头,就能嗅到他身上清澈又勾人的玫瑰香气。
公爵也会这样抱着他吗?
季不逢费了点力气,才制止自己做这种无谓的猜想。
一个以魅惑作为技能的npc,当然身经百战,不需要他去担心。
对岸传来一阵痛苦的嚎叫,如同催促,季不逢不得不将人放下。
没等他想出什么措辞,宋默已经乖乖坐好,一双眼睛信赖地望着他:“我在这里等你,对吗?”
他的目光坦然澄澈,不掺杂质。
季不逢像被晒伤的人,不得不转头避开光线直射。
片刻,他从背包取出一样道具塞到宋默手中:“这个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护你。”
那是一个方块一样的东西,转动着冰蓝色的光芒,宋默对光看了一会儿,想了想,从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那这个是还礼,”少年忽然想起什么,赧然一笑,“我都忘了,你好像不是特别喜欢……”
话没说完,那根棒棒糖被人接了过去。
它没有像前辈一样成为粉末,而是被人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会儿,进入背包。
季不逢定定望住宋默,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抱歉。”
说完,他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独木桥横跨一整个悬崖,上方由几根藤蔓悬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藤蔓根部,蛇麟一样的斑纹蜿蜒而上。
季不逢过了桥,却没有立刻动作。
山石下方,一只蝴蝶飞过。
它穿过队友们的身体,搅乱气流,令那些投影变得不太清晰。
等蝶翼离开,幻影又恢复原样。
队友是假的。
季不逢并不意外,握着短刀上前,仔细端详。
等他确认队友们的外貌和装备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根据这个副本里随处可见的镜像原理,他最担心的是,队友在镜像关卡中被抓,而后被boss投影在这里。
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个幻觉型怪物根据他的记忆,凭空制造的幻象。
季不逢准备退回去,可刚一抬脚,就是一阵地动山摇,整个独木桥往下塌陷。
顶部藤蔓断开,在悬崖两岸晃荡。
山石之中,渐渐浮现出五朵肥厚的花瓣。
另一边的宋默看见,脸色瞬间变了:“霸王花……”
独木桥即将完全塌陷,他咬咬牙,冲了过去。
霸王花舒展开来,身躯庞大,遮天蔽日,中间的进食腔裂开,形成一个渗人的微笑。
“桀桀,蠢货,又是一个蠢货。”
季不逢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依旧盯着对岸。
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宋默不见了。
心脏一阵乱跳,季不逢缓慢抬眸。
他被霸王花堪称巨大的身影笼罩,必须仰头才能与之对视,却锋芒毕露,没有半点屈居人下的颓势。
“他在哪儿?”
“真是可爱的问题,”霸王花口中喷出腥臭的气味,笑声也跟着喷薄而出,“还能在哪儿?当然是被我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蓝色寒芒骤然爆开!
冷热温差形成旋转的气流,将季不逢的头发衣角吹得鼓起,以他为中心的漩涡由慢及快,渐渐形成势不可挡的吸力。
顶部短刀在飞速旋转,搅拌机一样,搅碎每一样漩涡吸进来的东西。
如果霸王花有张脸,此时肯定写满了恐惧——它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玩家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别说是发动攻击,它本体都得扒紧地面,才免于被吸走。
但下一刻,气流几乎化作巨大触手,霸王花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缠住举到空中。
砰!砰!砰!
每一声都是霸王花重重砸到地面的声音,它藤蔓萎缩,花瓣渗液,痛苦的咆哮响彻整个山洞。
具有腐蚀性的涎液淌了满地,季不逢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就滋滋冒烟,他却像没有半点感觉,一步一步,修罗恶鬼般逼近。
“吐出来。”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怒意。
最后一记尤其沉重,霸王花连痛吼都在颤抖,萎靡地趴在地上,不住颤抖。
它不得不求饶:“我没有,我没有吃……”
气流再次运作,将他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霸王花呜咽起来:“我真的没有……”
砰!又是一记重击。
攻防交手早已变了意味,此时此刻,霸王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老巢会变成刑讯室,而自己会在里面遭到疯狂折磨。
多次的重击让霸王花浑身剧痛,它终于发觉,面前的人已经成了疯子,根本听不进自己说话,也根本不会放过自己。
“都是你的错!”无尽恐惧化作愤怒,熊熊燃烧,霸王花嘶吼大叫,“是你抛弃了他!”
气流依旧缠着它,霸王花却能明显感觉到,那条触手的实体变得不太稳定。
它立刻大声叫骂:“能被这么拙劣的幻影欺骗,你真有这么蠢?不对,你早就看出来了,但再微小的可能都比他重要,所以你放弃了他!”
“杀了我,你的错过就消失了?可笑,太可笑!”
气流越来越不稳定,霸王花抓住间隙,最后一口浓郁的毒液喷射而出!
季不逢只是分神片刻,就被怪物抓住间隙,等他展开防护屏,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一刻,耳边忽然传来宋默的声音。
如同一个盛大的开场,漫天玫瑰花瓣如雨落下,形成壮观的玫瑰雨幕。
季不逢眼前一黑,被整个扑倒。
混乱中,他捕捉到一双绿色的眼睛。
弱小得近乎于无的技能,在此刻构建成弱小的屏障。
宋默挡在他面前,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那张漂亮娇弱的脸上写满担忧,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又迅速爬满痛色,咬住了下唇。
毒素蔓延,那双宝石般的绿眸焦距散开。
他脱力跌了下去。
季不逢从侧面张开手掌,霸王花被气流拧成一团腐肉,再也无法动弹。
随着霸王花的死去,四周场景扭曲变换,山洞消失,又恢复成长长的走廊。
在解决完后顾之忧后,季不逢倒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
——任由宋默扑了他满怀。
玫瑰的香气由少年肌理蒸腾散发,变得柔软又温热。
好一阵,他慢慢伸出手。
双手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将宋默完全抱在自己怀中。
失而复得的感觉迟了一阵到来,季不逢却并没有觉得高兴,而是心慌意乱、如鲠在喉。
刚才霸王花说的话,宋默听见了没?
小黑球再一次跳上他的肩膀,扯着嗓门喊:“听见了又怎样,一个npc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
七彩小球们原本焦急地围着宋默打转,听见这话,立刻调转方向,将小黑球围起来揍了一顿。
小黑球被群殴一阵,非常委屈:“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就是队友更重要,主人根本没选错……”
七彩小球们跳动得幅度降低了,似乎也有些被说服。
季不逢没说话,只翻身坐起。
关卡boss应该就是霸王花,如果他没猜错,打完这一关,后面就没有太多强力怪物了。
那么可以不必太赶进度。
这么想着,他将宋默翻过身。
所有思绪在触及少年后背的刹那,全部消失。
那件睡裙遭到烧灼腐蚀,烂了几个大洞,下面的皮肤也同样溃烂。
伤口很深,几乎可以见到血肉下方的白骨。
而其他完好的皮肤光洁细腻,衬得伤口更加狰狞。
季不逢立刻兑换伤药和解毒剂,动作很快,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上药时手抖得药都撒出去,他看起来会更加镇定。
小黑球又开始哼哼:“还不是怪他太弱,连这么点毒液都挡不住。”
季不逢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瓶,转头看向小黑球。
小黑球莫名的有些心慌,语无伦次起来:“我、我也没说错呀,他要是强一点,怎么会这样?说不定又是npc引诱人的办法……”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季不逢平静地说,“只不过,抛弃伙伴让我很有负罪感,哪怕对方是个npc。”
小黑球:“……”
季不逢继续说:“你说得对,npc用苦肉计引诱我也很正常,我不会为此动心。”
小黑球:“…………”
季不逢抬起眼皮,目光是冰冷的:“现在可以闭嘴了吗?”
与此同时,明明没有受到训诫,七彩小球也跟着萎靡。
季不逢没有再管他们,只是专心地看着宋默。
时间一点点推移,不知过了多久,宋默终于醒了。
他茫茫然睁开眼,觉得口渴。
刚舔了两下嘴唇,一旁就有水递过来,完全是凭借本能,他咬着吸头喝了两口。
而后他才逐渐看清眼前的场景。
“我们……安全了?”
宋默后背疼得要命,哎呦呦两声,发现季不逢安然无恙地坐在一边,又高兴起来:“还好你没事。”
季不逢捏着药瓶子,无声地望过来。
宋默没察觉对方表情里的复杂。
他想起自己刚才英勇的一幕,开心道:“刚才我厉害吧?嘿嘿,我可是从那么远的悬崖边上,抓着藤蔓荡过来的,简直太厉害啦!”
他脸上没有半点阴霾,像根本没注意自己受伤。
这个反应,应该是没听见那些话。
季不逢松了口气:“太危险了,我没让你……”
“你看,”宋默仰着头,像只邀功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季不逢,“我的技能奏效了,对不对?”
“……”
季不逢没觉得多有必要,其实就算宋默不出现,这点小麻烦对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
但面前少年浑身散发着光芒,太阳一样灼灼逼人。
他下意识嗯了一声。
宋默不满:“就这点反应吗?我可是救了你诶。”
他连生气都像撒娇,又马上伸手,去拽季不逢的衣角,眨巴着眼睛等。
季不逢不由得笑了下。
“很棒,你很厉害,”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我是女生,也许会爱上你。”
宋默被他说得一愣,脸马上红了,嗫嚅道:“唔,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季不逢肩头,小黑球蹦蹦跳跳地抗议。
他面无表情,以宋默听不到的音量说:“只是配合npc演戏,不必当真。”
只要假装受引诱,npc以为得逞,就不会加大力度。
这样就可以破解魅惑技能。
季不逢做足了心理准备,却出乎意料地,一点也没用上。
到了晚上,宋默拽着垫子,艰难地往外挪动,拉开相当一段距离才停下。
季不逢捏着铺好的床铺,定定地看着他。
宋默像只忙碌的小仓鼠,用副本里找来的软垫给自己铺窝,只是背上有伤,导致他动作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等拉扯的疼痛过去,才能继续。
等终于忙完,他擦了把汗,发觉季不逢正在看着自己,不禁疑惑:“怎么了?”
季不逢嘴唇平直成一条线。
半分钟后,一条长长的影子落下来。
宋默正趴着,有些艰难地抬头,看不见对方的面孔,只能听见一道隐约不悦的嗓音。
“伤口还在疼?”
其实不太疼了,只是刚才动作太多才会扯到。
宋默赧然:“不是很严重……”
“很吵,”季不逢冷冷说完,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口吻道,“掀被子。”
宋默张了张嘴,有点不情愿,但季不逢好凶,他还是乖乖地把被子掀开了。
下一秒,冰凉的药剂流淌在后背,刺得他倒吸一口气。
“伤口开裂了,在渗血。”不知是不是错觉,四周的空气似乎有点降温。
宋默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攥着身下被褥,小声道歉:“对不起……”
季不逢就不再说话了。
静了几秒,上方才再次有人开口。
“为什么不叫我帮忙?”季不逢顿了下,不大自然地加了一句,“伤口一直不好的话,会拖慢进度。”
宋默脸一下红了,又道了一次歉:“我、我会忍住的……不会拖累你。”
后面半句他声音很低,听起来又软又委屈。
可明明他都这么示弱了,周围的空气却比刚才更加冷。
宋默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季不逢在生气。
于是第二天,他把床铺拖得更远,很认真地发誓:“我不会再吵到你了,真的。”
但好像还是不够远,因为醒来之后,季不逢的表情比前一天更难看。
于是当晚,宋默拉着垫子往外走,越拖越远,两人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走廊那头,都快看不见对方。
这下应该听不见声音了吧?
宋默信心满满,可季不逢好像更不满意了,一张脸冷得快要掉冰渣。
宋默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好问他:“我睡觉真的有这么吵吗?”
季不逢一张脸冷飕飕的。
下一秒,毯子被拉回去,两条软垫并到一起,不留丝毫缝隙。
“离得太远,会有危险?”季不逢躺下去,率先闭上眼,“睡吧。”
结果身边又传来窸窸窣窣拖动毯子的声音,季不逢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抓住宋默的手腕。
手腕被紧紧攥着,宋默歪了歪头:“?”
“现在我可以保护自己了,而且……”他眨眨眼,很茫然,“你不是很讨厌我靠着你睡吗?”
季不逢:“……”
小黑球早在前两天就回到体内,否则这会儿肯定要骂宋默欲擒故纵。
明明第一天可怜巴巴地求着他,要靠在他身上,怎么被拒绝都不肯放弃。
现在这算什么?
季不逢抿唇,略有些生硬地别过头:“随你。”
宋默倒是拖不动了,往旁边拽了一条手臂的距离,终于睡下。
季不逢盯着宋默的背影。
然而对方睡姿很好,也很安分,并没有乱动。
片刻,他恍然回过神自己在想什么,猛地翻过身,背对宋默。
副本里的黄铜钟乱响,听得人心烦。
好在这场闹剧并没有维持太久,走廊即将走完。
尽头,是一个房间。
看起来很像是之前宋默住的地方,但并不是同一间。
宋默把相框放回书架,环顾四周散落的玩具:“这些都是谁玩的呀?”
季不逢:“公爵。”
宋默:“?!”
季不逢盯着墙上的壁画,思索道:“应该是公爵的童年时期。”
“这样吗?”捡起地上一枚拼图,宋默嘴角翘了一下,“想不到,公爵还有这么天真可爱的时候呢。”
季不逢却是一声冷笑。
暂时没找到出去的办法,两人就地休息。
季不逢洗过澡出来,坐在床边,不断地看房间里的陈设,脑中思绪也逐渐增多,而后想到什么,去书架附近,再次端详那张相片。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季不逢下意识回头。
温热白雾之中,一条光裸的小腿率先跨出,紧接着是掩在浴袍下方的膝盖,大约是热水烫过,透着一点若隐若现的粉红。
宋默裹着浴巾,毛巾潦草地包着脑袋,多余的发丝散落下来,有水珠滑落在锁骨窝。
像有些热,宋默吐了口气。
季不逢注意到,他的脸颊和鼻头都泛着粉红血色。
季不逢下意识背过身。
可从浴室中蒸腾而出的热气笼罩整个房间,湿漉漉的玫瑰香气无处不在。
上一分钟才喝过水,但季不逢又去舔嘴唇。
他想起水壶放在了卧室。
结果进了卧室喝了两口才发现,也不是太渴。
季不逢扯了两下领口散热,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神智错乱了。
幸好床头柜还有新的相框,上面是年幼公爵骑马的照片。
公爵小时候就很阴郁了,白马,银饰,骑装,明明是充满阳光的装扮,却因为戴了顶硕大的帽子,整张脸都陷入阴影之中,一双眼阴沉沉地盯着镜头。
他拿起来研究了一会儿,心脏稍微平静了点。
然后,门就开了。
宋默已经衣着整齐,只不过显然有些粗心,头发还是半干。
季不逢盯着相片,却见眼角余光里,宋默爬上床铺的另一边,定定地望着自己就不动了。
顺着他的视线,季不逢瞥见床头柜上,相框旁边有一只玩具熊。
毛绒绒,白色的玩具熊。
在前面几秒,季不逢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个玩意儿存在。
但这东西似乎对宋默很有诱惑力,他在床边纠结一会儿,就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很轻地,湿润发丝碰到了手臂。
然后是少年同样湿漉漉的嗓音:“我们换个位置吧?”
温热的气息占满鼻腔,季不逢呼吸有点困难,哑声道:“如果我不换呢?”
话音刚落,衣角就被捉住,轻轻地摇了两下。
莹绿的眼眸望着他,透着可怜的恳求:“换吧换吧,求求你。”
季不逢将相框倒扣回床头柜,终于抬头:“有两个房间,你可以去另一间。”
小熊只有一个,宋默才不想放弃,眼珠子转了一圈:“那边的……唔,那边的房间不好。”
他连撒谎都很拙劣,很敷衍地说完,见季不逢没有松口的意思,干脆越过对方,去够那边的玩具熊。
柔韧身躯骤然逼近,玫瑰香越发浓郁,季不逢有几秒呆滞。
等回过神,他已经伸手,握住了面前纤细的腰身。
季不逢:“……”大脑停摆得更厉害了,他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
干燥的喉结滚动好几下,季不逢挤出的声音极为沙哑:“你……”
宋默也愣了,看着身上的那双手有些意外。
然后他想起什么,很自然地问:“你也要摸吗?”
季不逢眨了下眼睛。
起先,他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等反应过来,大脑瞬间空白了。
“……什么意思?”
宋默没怎么犹豫,握着他的手,按到了自己腰间。
人类的胸背和大腿,只不过骨骼轻巧、肌肉弹润。
在结构上和其他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具身体。
所以一般而言,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抚摸另外一个人。
这代表着极度的冒犯,或极度的亲密,
因此季不逢完完全全僵硬了,几乎成了提线木偶,任由宋默指引。
指尖所过之处,触感清晰分明,不断地在提醒他,这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一具柔软身躯,如果稍加用力,就可以留下泛红的指印,或是青紫色的勒痕。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宋默毫无邪念的表情。
分明引诱的动作是他在做。
被引诱的人欲/火/焚/身,竭尽全力才能堪堪抵抗,引诱者本人却置身事外。
这副姿态本身就是最大的诱惑,诱出人性最深处的、黏稠黑泥般的恶意,直至攀附吞噬掉这张白纸,令它和自己一样肮脏透顶。
那股隐藏的恶意也吞噬了季不逢的理智,他收紧手指,听见宋默吃痛闷哼也没有停止。
宋默终于忍不住,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只不过他的腰臀还在他人手中,反倒像是意味明确的晃动。
“疼……”宋默眼睛里蓄了点泪花,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可他挣不开,便有点生气:“为什么你和吴轩不一样?”
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按了暂停键。
宋默终于能够松口气,连忙推开面前的人,按着痛处想跑。
一只手臂却从旁横出,将他整个捞了回去。
宋默猛地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紧接着是压低的嗓音附在耳畔:“说清楚,什么意思?”
宋默只觉腰间那只胳膊有力得像锁链,蹬着腿想挣出来,可根本抗衡不了,反倒被勒得更紧,喘不过气来。
“你干什么?”宋默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更加卖力挣扎。
这动作像是惹恼了季不逢,他只觉天旋地转,就被按倒在床上,再想爬起来,结果双手都被按住,腿间也被膝盖顶住,彻底动弹不了。
季不逢在上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吴轩也这样摸过你?”
宋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凶,眼睛眨了眨,渗出一点恐惧的泪意。
“谁都可以这样对你,是吗?”季不逢抿了抿唇,眉宇间透出一点恼怒,“在你眼里,我和其他人都一样,是不是?”
身下的人没能给出像样的答案。
那双总是单纯快乐的绿眸此刻全是惊惶,透过充盈的水汽,颤抖着望向他。
在刚才的混乱中,宋默的头发全乱了,黑缎一样铺在床上,睡裙也已经揉乱,裙摆滑到大腿根部,更多曲线若隐若现。
他吓坏了,可对现状无能为力。
所以如果有更多的侵略与冒犯……他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
像被这个想法烫了一下,季不逢猛然咬住舌尖。
连同更多的质问,也一起烧了个精光。
理智回笼,氧气重新催动大脑运作,季不逢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