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吧,”宋默垂头丧气,“那你们走吧。”
季不逢没说话,只静静地看了宋默一会儿,而后带队离开。
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远,很快下了楼梯,身影消失在建筑物的遮掩下,连脚步声也渐渐的听不见了。
整个走廊安静下来。
宋默在楼梯口盘腿坐下,支着脑袋想去看玩家的背影。
找了个空。
这样熟悉的场景让他又想起小时候在医院的时候了。
有时是普通病房,有时是重症监护室,他总得待在医院。
清醒的时间不多,也就习惯了一睁眼父母就得离开工作,盯着天花板长时间地发呆。
现在,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宋默脚趾头不安分地乱动,趴在地上数了一会儿地毯花纹的多少,终于觉得无聊,准备回屋。
却在这时,听见了脚步声。
刚刚离开的玩家一行人又出现在走廊尽头,当头和他打了个照面。
宋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揉了两下眼,才试探着挥挥手:“又……见面了?”
队尾,吴轩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冲他悄悄挥手,算作回应。
打头的人脸色却很冷。
扫了眼整个走廊,季不逢抿唇片刻,道:“跟我们一起走。”
他的表情算不上和善,语气更是生硬,在任何人听来都毫无礼貌。
但宋默只听见了“一起”两个字,眼睛瞬间点亮。
“真的吗?我可以吗?”他从地上跳起来,“要现在就走吗?”
季不逢险些被他扑了个满怀,克制地后退半步,抬手抵住少年肩膀。
柔腻皮肤的触感传来,他指尖轻颤。
他闭了闭眼,像电视剧里的良家妇女,吐出毫无震慑力的几个字:“请自重。”
他们重新走下楼梯,只不过当中多了个宋默。
一群人装备精良、神情戒备,宋默却还穿着那身棉质睡裙,踩着双小羊拖鞋,吧嗒吧嗒跟在后面。
——甚至那双毛拖鞋,都是吴轩用积分向系统兑换的。
宋默格格不入,就极为引人注目。
只不过众人都忌惮着他的技能,没敢和他多交流,倒是吴轩,兑换了拖鞋以后,又换了个巴掌大小的玩具熊,拿在手上逗宋默玩。
一个戴着玫瑰花的毛绒小熊而已,宋默居然很受吸引,眼巴巴地盯着瞧,还一脸崇拜地赞叹:“哇,你是不是魔术师呀,怎么那么厉害?”
其他人起先都强忍着不理会,可听见吴轩居然那么容易就骗得宋默满心欢喜,顿时憋不住了。
“什么魔术师,一两个积分就能换到的破烂玩意儿,你别给他戴高帽,”江秋水兑换了根棒棒糖,“喏,给你。”
彩色的棒棒糖足有一小把,宋默眼睛一下就亮了。
郑妄想了想,换了个小型泡泡机递过去。
宋默更是倒吸一口气,不敢相信地接过来:“真的吗?我可以拿这个吗?”
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对玩家而言一文不值。
可到了宋默眼里,就好像很珍贵很难得,搞得几个人都卷了起来,你换一个我换一个,到最后还是季不逢开口制止,这场闹剧才堪堪停止。
看着自家队员不值钱的倒贴样,季不逢额头青筋狂跳两下。
他缓慢移动视线,凌厉目光所过之处,每个人都心虚地低下头。
再看两只手满满当当的宋默,他揉了揉额头,兑换了一个小挎包出来。
一只米色的编织包,并不花哨,但看起来很软,很没有攻击性。
季不逢本意只是让宋默把手上的东西装起来,谁知道,宋默却如获至宝,拿在手上看了又看,而后欢欣雀跃地挎在腰间。
“大小正好!”宋默原地转了个圈,挎包在腰间晃荡的感觉很奇妙,他心花怒放,“我好喜欢,谢谢你!”
季不逢:“……”
很微妙的,随着这个挎包送出,他似乎也成了争宠者的一员
——而且还争赢了。
四面八方是队员们怨念质疑的目光,季不逢木着脸,头疼。
宋默把大家送的东西装进包里,又把毛绒小熊别在背带上,开心得脚步都轻快许多。
楼梯很长,到最后一阶的时候,一行人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
季不逢站在最前面,试探着又走了一步,得到的结果仍然和之前相同。
他皱了皱眉,手一伸,把宋默拎了过来。
就在宋默踩到阶梯的最后一级时,变化产生了。
像缺了钥匙的锁芯终于被填满,空寂的世界终于等来了中心人物,以宋默为起始点,整个场景如同水波荡漾,向着四面八方消融。
楼梯尽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新的房间,大概是宴会厅,红木长桌上摆满食物,从葡萄酒到烤鸡、熏肉,应有尽有。
长桌正中,洁白花束漫出桌沿。
这场空无一人的宴会似乎十分盛大,墙边摆满了木质酒桶,已经空了几个,横在一旁。
江秋水拿起一柄银质餐具,端详着上面的繁杂花纹:“这么豪华的宴会,我们是客人?”
“是新的关卡,”王孟桐站在大门附近,伸手推门,立刻被弹开,“应该算是第二关了。”
郑妄:“那谜题是什么?”
几人说到这里,齐齐看向吴轩。
后者避开他们视线,手掌在后颈按了两下,掩饰泛红的耳廓。
隔了几秒,他才语焉不详地说:“这一关应该和之前不同了。”
他的回答并没有令队友满意,正在众人还要追问的时候,一旁宋默忽然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几人转头看去,就见少年拿起银质餐盘,露出了下面压着的纸条。
【谁在敲门】
一排鲜红的血字。
江秋水后背直冒凉气,打了个哆嗦:“鬼、鬼敲门?”说着哆哆嗦嗦地看向紧闭的大门,像真在防备着敲门声。
越想他越怕,看向唯一的依靠:“队长,这什么意思啊?”
季不逢盯了血字两秒,掀开其他餐盘,果然找到同样的纸条。
【谁在敲门。
蜡烛行将熄灭,影子在摇曳。
紫红的丝绸从天而降,带刺的花环组成牢笼。
你笑我就哭,你哭我就笑。
谁在敲门,谁在敲门。
回到你那冥府之地,回到你那黏臭躯壳。
不要再,请不要再继续。】[1]
江秋水立马看见了关键字句:“你笑我就哭,又是镜子吗?”
“不对吧,上个关卡说的是你笑我也笑,应该不是一个意思,”吴轩摇头,还是问季不逢,“队长,你有没有什么思路?”
季不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周边环境。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只看见红丝绒墙面,一些用作装饰的油画。
他们还没找到什么值得分析的线索,季不逢就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心倏然一紧。
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扫了宋默一眼。
“整顿休息。”季不逢盘腿坐下,咬开一袋营养液,闷声喝了一口。
队友有点愣,一头雾水地问:“这么突然?要歇到什么时候啊?”
季不逢:“等有人敲门。”
众人吃了一惊。
大门一共两扇,顶上圆润的弧度极高,可以想象当它们全部打开时,南北贯通,侍者有条不紊地为宾客奉上美酒和食物,是一副多么豪华而气派的场景。
此刻,两扇门紧闭着,寂静无声。
几人屏住呼吸,跟着坐下,默默调试自己的武器。
忽然,一颗彩色的棒棒糖递到眼前。
他们愣怔着抬头,就见宋默蹲在面前笑眯眯的:“吃糖。”
刚紧张起来的氛围无声无息地舒缓下来,吴轩笑了下,接过糖果,冲宋默挑眉:“我要第一个。”
等其他人也拿了糖,宋默掏出最后一根,递到季不逢面前。
然后就愣了一下。
季不逢坐在墙边,同样的黑色作战服,在他身上好像更合身、更修长,只不过脸上不带笑意,显得很难靠近。
暖色壁灯就在他头顶,却没能带来半点暖意,反而因为光线角度,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阴影更强。
连带着,那双漆黑的瞳孔也像淬着冰。
五彩斑斓的糖果递到近前,季不逢瞥了一眼。
大约是眼皮下垂时会遮住目光,他身上的冷意短暂地消退。
他接过了那只棒棒糖。
宋默冲他一笑,刚要回去,就见季不逢五指合拢,再一松开,糖果已经成了齑粉,簌簌落下。
季不逢:“别玩这套,对我没用。”
他的语气很平静,算不上责骂,也没有敌意,像仅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套?哪套?
宋默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迷惑之余又很心疼:“你不爱吃就还给我呀,多浪费。”
他还没品出味,一旁的吴轩已经皱眉:“队长,只是一颗糖而已,你——”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他是npc,我们是玩家,”季不逢面无表情,冷冷地警告,“小心玩火自焚。”
吴轩还想说点什么,可季不逢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似乎早已看透他所有隐秘的小心思,吴轩不自觉咬住舌尖,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急促敲门声响起。
相当不礼貌的敲法,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众人严阵以待,季不逢却起身去开门。
刚才还连碰都不能碰的门把手,此刻居然能轻易地打开了。
一片漆黑。
猛烈的风从黑暗中吹进来,带着腥臭的气味,像来自野兽的巢穴。
季不逢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关上门。
却有敲门声从另一侧的大门传来,吴轩立刻走到另一边的大门,等季不逢一点头,就把门打开。
出乎所有人预料,另一边门里是一条缀满鲜花的走廊,不知通往何处,但目光所见之处,都是可爱的、毛绒绒的玩偶,像是很受欢迎的游乐园。
吴轩关了门,和队友们面面相觑。
这场景和刚才的漆黑虚空对比太强烈,他们都有点懵。
“还没明白吗?”季不逢开了口,转向众人,“那条走廊有没有让你们想起点什么?”
江秋水眼睛一亮:“对了,上个关卡。”
季不逢继续说:“两个大门,代表着副本中的两股力量。如果我没猜错,左边那扇代表的是真实,是来自深渊的暴力和掠夺。右边这扇门,则是繁花似锦的陷阱。”
说到这里,玩家们都渐渐明白了。
迄今为止出现过的npc无非就是公爵和他的妻子,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再清晰不过。
众人目光聚拢到宋默身上,神色各异。
宋默:“?”
他还没说什么,吴轩却像有些难以忍受,闷声道:“看什么看,副本设定而已。”
可紧接着,季不逢再次开口:“这里,就是两股力量的交汇处,公爵和妻子的结婚现场。”
“显然,公爵不怎么温柔,逼得妻子留下无助的诗句。”
【不要再,请不要再继续。】
众人此刻才读懂诗句中的涵义,骤然间涨红了脸。
分明还是同一个人,不知怎么,他们一下子很难直视宋默了,纷纷低下头。
但还没有结束。
季不逢还在追问:“是这样吗,公爵夫人?”
“换个说法,”像是某种刻意的羞辱,他直直盯进宋默眼里,缓慢吐出暧昧的语句,“我们就是在这里偷情的,对吗?”
大胆的公爵夫人给出答案——他的婚礼。
婚礼时不仅礼仪繁多,人员混杂,公爵还得应付无尽的宾客,新娘有充足的时间去接触其他人。
一个结束,再接着另一个。
当然,这只是猜测。
或许因为时间太紧急,公爵夫人会选择同时进行,这很难确定。
过多的想象充斥脑海,玩家们的脸红得滴血。
其中有人已经受不了,口干舌燥地走远,试图平复乱套的心跳。
唯独被臆想的人没有反应。
宋默眨着眼,回以困惑的目光。
见状,季不逢眼底划过一丝讥诮,酝酿着更多更露骨的羞辱言辞,吴轩却再也忍不下去,骤然抬高声音:“够了!”
季不逢眯了眯眼。
这一次,吴轩没有退却,眼底是明晃晃的恼火:“差不多得了,解谜副本就解谜,说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季不逢嗤笑出声:“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个小人妻很漂亮,想玩玩吗?”
吴轩噎住,狼狈扭过头:“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然而季不逢再次的追问,令他失去所有言语。
“你动心了,是不是?”
眼看吴轩语塞,季不逢整张脸冷下来:“怎么,npc伪装得清纯可怜,你就走不动道了?不要忘了,只要能报复公爵,对他来说跟谁出轨都一样。”
“……”
“下一个关卡就是最终之战,会很凶险,在那之前,你必须整理好心情,”季不逢相当不留情面,“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的私情,拖累整个队伍。”
吴轩再没了话说。
他看了宋默好一阵,手攥成拳,最终垂下头,不再说话。
季不逢则将视线转向宋默。
右手探向腰间,鞘中短刀闪动寒芒。
宋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他们争吵,小声劝架:“你们别吵了。”
季不逢腰间寒芒越来越盛,向着宋默缓步走去,在几步之遥停住。
宋默嗅出了危险的气息,睫毛不知所措地颤。
季不逢手握刀柄。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剧烈晃动起来。
房间像被摇晃的骰盅,将其中的骰子抛到左边,又抛到右边。
左侧的人掉进左边大门,右侧的人掉进右边大门,等房间里空无一人,整个宴会厅就碎成马赛克一样的颗粒,所有人失去平衡,在惊叫声中往下坠。
宋默摔在地毯上,大概是有点脑震荡,他头晕得想吐。
他艰难地撑着身体,试图爬起来。
然后就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季不逢坐在一旁软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凌冽的短刀。
宋默浑身都疼,爬不起来,只好跪坐着,茫然地仰头望着对方。
这个姿势,正适合刀尖对准额头。
短刀很凉,他被冻得一颤。
然而迟迟的,季不逢没有动作。
片刻,他收回刀。
短刀回到刀鞘,季不逢从软椅上站起来,语气十分冷淡:“走吧,参观一下为你设置的陷阱。”
他说着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身后始终没有脚步声。
季不逢半皱着眉,转过身。
宋默仍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呆在原地。
季不逢眉心的痕迹更深了。
不耐烦地抿了抿唇,他转回去,隔着几步远,冷冷质问:“怎么不走?”
宋默恍惚的眼珠好一阵才找到焦点。
“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询问的声音很轻,但像是有点失望,并不想和季不逢待在一起。
莫名的,季不逢下颌绷得紧了点。
宋默摔得七荤八素,好久眼前都还是花的,等回过神,就看见一张冷冰冰的脸。
他下意识地瑟缩。
就听见同样冷冰冰的声音:“不喜欢的话,你可以自己走。”
一听这话,宋默有点慌张,连忙爬起来:“别,别丢下我。”
但他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又急着想追上去,结果就是左脚绊右脚,膝盖着地摔在地上。
不需要抬头,他也能感到头顶视线的温度。
“等我一会儿,”宋默努力深呼吸,“马上、我马上就好。”
下一刻,视野再度旋转。
他落入一个生硬的怀抱。
季不逢抱着他往前走,眼睛没看他:“你勾引人的手段一直都这么拙劣?”
宋默没说话。
一部分原因是头晕,另一部分则是本能。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宋默再傻也感觉到季不逢并不喜欢自己。
他不想让季不逢更讨厌,就乖乖地闭嘴,假装自己是个无生命体。
可是由于季不逢抱着他的姿势相当生硬,两人之间足有两个拳头那么远,宋默被抱得腰疼,动了两下。
很轻的两下,就被发现了。
季不逢皱着眉看过来。
“不舒服……”宋默不知道怎么和讨厌自己的人相处,小心翼翼地提出需求,“可以抱你的脖子吗?”
环在周身的两只手显而易见地僵硬起来。
宋默不知所措,努力解读面前这张脸的表情:“那、那我下来自己走也可以。”
空气沉寂了几秒。
季不逢的声音响起,语气很淡:“随你。”
宋默松了口气,双手搂住青年的脖子,身体也整个倾过去,靠在他身上。
一连串动作做完,他才发现,季不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脚步,站在了原地。
宋默以为是自己搂得太用力,连忙松了点劲:“对不起,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季不逢没回答是或不是,只是不做声,继续往前走。
宋默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转移。
前面的玫瑰花越来越多了,季不逢抱着他跨过地面的玫瑰花瓣。
有一些小型的怪物从旁窜出,季不逢的短刀在空中飞舞,将这些小东西解决掉。
但再往前走一点,怪物的能力就增强了,短刀独自无法解决。
季不逢将宋默放下,握刀,使用技能。
漫天冰蓝色的冰棱,锋利尖锐地破空划下,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一个怪物还能活着。
宋默羡慕极了,怎么同样是大范围攻击,人家就这么厉害,自己的技能就这么废呢?
他又盯着那些冰棱看,好奇地想,那些冰块握到手里应该是什么感觉呢?
还没想出个结果,就对上季不逢的视线。
宋默冷不丁被抓包,连忙移开视线,装作自己没有在看。
路很长,怪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宋默开始犯困,季不逢也终于找了个地方休息,盘腿坐下后,丢给他一袋营养液。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宋默喝完营养液,袋子在手上捏得皱巴巴,才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离你近一点啊?”
生怕对方觉得自己烦,他又小心地加了一句:“我有点害怕……就今天行不行?”
季不逢只是闭着眼,内心平静无波。
他很清楚,后面几天,这样引诱他的伎俩只会多不会少,只可惜,他并不是吴轩,也不是其他人,不可能轻易动心。
如果真有那一天……
冰蓝短刀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寒光流转。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会亲手杀掉这个npc。
这是身为队长必要的担当。
也就是这时,一股轻软的玫瑰香气靠近,紧接着,一具柔软温热的身躯靠在胳膊上。
短刀寒芒霎时间熄灭。
季不逢僵住。
片刻,他冷声:“我没说可以。”
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语速有点快,像有些无端的烦躁。
宋默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撤开一点,但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舍不得放开。
这可是周围唯一的活人。
“我睡觉很乖的,不会乱动,”他做着最后的努力,“就一晚好吗?你别赶我走。”
季不逢皱起眉,张口就要拒绝,结果一扭头就对上一双绿濛濛的眼睛。
像雨季时的森林,雨水浸润后,绿得浓郁呛人。
他看起来要哭了。
这个想法赶在理智到达前出现在脑海。
季不逢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只是让人依靠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心神短暂摇动后,季不逢很快冷静下来,再看向宋默时,眼底在没有半点波澜。
他承认,npc引诱人的手段很多,但不会次次都奏效。
第二天,他们继续出发。
一小段同样的单向道以后,出现了一条岔路。
不仅如此,路上还标注着单行道的标识。
宋默刚想往前走,就被拽回来。
季不逢皱眉思考片刻,丢出去一样道具,而后展开手掌,将其召回。
如他所料,道具并没有回来。
“有去无回的单行道……”季不逢了然,“这是想让我们分开走。”
宋默就问:“那我走哪边?”
季不逢扫他一眼,而后全身浮现一道淡淡的光芒,光影之下,出现重影。
宋默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真的有两个季不逢。
季不逢一说:“不可能让陷阱如愿。”
季不逢二说:“我们一起走。”
宋默也就是从动画片里才见过分身术,头一回看到分身现场,只觉神奇得不行:“好厉害的技能!”
拽着他的季不逢往左侧走,闻言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淡淡道:“确实很好用,不过,用完之后也很讨厌就是了。”
宋默:“?”
季不逢没再解释,因为面前已经出现了下一个怪物。
巨大的、畸形的霸王花,五片肥厚的花瓣流淌着腥臭的胶液,四周藤蔓带着蛇一样的鳞片,活物般不断卷舒。
此时,这朵霸王花正卷着刚才丢进来的道具,塞进正中的那只嘴里。
而就在两人出现的一瞬间,霸王花嚼了两下小球,骤然膨胀!
它成了原本的两倍大,肥厚嘴角流出黄绿色的消化液,那令人作呕的液体尖刺一般,向着两人射去。
季不逢面不改色,反手拔出短刀,几下挡住,转头瞥见有蛇麟藤蔓从后方悄悄去勾宋默,当即一刀斩断。
霸王花吃痛,爆发出一阵怒吼,消化液像子弹一样更加密集。
这么密集的攻击,就算季不逢动作再快,也不可能挡住全部。
甚至那些消化液比刚才更快,仅仅瞬息,就已经逼到眼前。
宋默睁大眼,没有任何反应的空隙。
就在这瞬间,季不逢深呼吸,唇齿间吐出寒气。
“冻结。”
他手中,冰蓝短刀空转不休,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罩,消化液刚一接触,就被冻在空中,而后失去动能,簌簌落下。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蓝色光罩反向推动,扫过霸王花全身,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花朵也成了冰块,静止在了上空。
宋默好奇地碰了碰,那些冻住的藤蔓就化作齑粉,落了满地。
季不逢收回刀:“我们走吧。”
他语气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扭头却见宋默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原来还可以这样用,你好聪明!”
宋默伸出手,玫瑰花瓣在身边片片飘落。
他抬头思索道:“我也可以做到吗?”
荆棘玫瑰的技能太弱小,在季不逢眼里,连深度挖掘的必要都没有。闻言他淡淡道:“你已经有了强大的被动技能,练这个没用。”
“我的被动技能?”宋默一头雾水,“是什么呀?”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
季不逢半皱着眉打量对方,没等回答,少年已经等不及,着急地凑到近前:“说呀说呀,是什么好技能?”
漂亮的脸蛋在眼前骤然放大,极具冲击力。
季不逢不得不后仰闪避,因为宋默的明知故问有一丝恼火:“当然是——”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他在勾引你呢。”
肩头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一只小黑球,季不逢一愣,随手弹飞,那小黑球往外滚了一圈,又滴溜溜滚回来。
“卸磨杀驴,有你这样的吗?”小黑球哼哧哼哧,“要没有我,你能那么快杀死这只怪吗?”
季不逢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旁宋默忽然笑了起来。
不知道哪里来的七彩小球将宋默围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碰碰他的脸颊,他的脖子。
宋默痒得不行,缩着脑袋想把它们赶走,结果手心也被蹭了好几下,他哎呦一声收回手:“好痒啊。”
季不逢凝滞了好几秒,脸颊泛出一点可疑的红晕。
他闭了闭眼,伸手去抓七彩小球,那些小球却很灵活地避开了他,活蹦乱跳地围着宋默。
季不逢:“……”
“真是没骨气的东西,”小黑球大怒,“我呸!”
季不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罕见的有几分茫然。
宋默被蹭得受不了,躲到季不逢身后:“这些又是什么怪啊?”
季不逢抿了抿唇:“走吧。”
“这些怪不用杀吗?”
“……”季不逢没看他的眼睛,嗯了一声,“没什么危害。”
宋默发现,只要他靠近季不逢,那些七彩小球就会离他远一点,连忙搀着季不逢的胳膊。
小黑球被他撞得往外一蹦,气哼哼地跳到季不逢另一边肩膀:“没教养,真是没教养的npc!就该让霸王花把他吃了!”
还没气够,就被一根手指顶得滚了一圈。
宋默听不见小黑球的声音,但能看见,好奇道:“你也有一个,这个怎么是黑的?”
季不逢没答。
小黑球却哼哼道:“因为老子最强,你懂吗?”
宋默眨巴眨巴眼,又用指关节蹭了小黑球两下:“它好软。”
小黑球瞬间像油锅上的水珠,整个炸了:“流氓啊!臭流氓!主人你管管他,别让他乱碰我!”
季不逢被吵得头疼,一把握住宋默的手:“好了。”
宋默歪了歪头。
季不逢陡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有点暧昧。
掌心的那只手很软,如果用力一点攥住的话,也许很快就会失去反抗的力气。
“看这眼神,他又在勾引了!”小黑球破口大骂。
季不逢猛地回过神,手不由得松了开来。
“别碰那些球,说不定有毒。”他胡乱找了个理由,也不管小黑球又在乱骂。
宋默哦了一声,乖乖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