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默又吃了两三个,每一个香味各不相同,但都很甜。
结果,它们像是默认有什么交易似的,只要宋默拿了哪个果子,相应的藤蔓就凑上来,有的蹭蹭脸,有的缠缠腿,更有甚者直接勾上了宋默的腰。
力道不重,还有点痒。
宋默受不了地避让,闷笑着说:“好痒啊,别蹭了。”
藤蔓居然还挺乖,听了这话,排队凑到宋默面前,像在等待什么。
宋默歪了歪脑袋,试探着,轻轻摸了两下。
藤蔓们抖了几下,醉倒似的,软绵绵地围在宋默身边。
“汪!汪!”
猎犬居然还没走,趴在一旁,等得耐心耗尽,尾巴都甩成陀螺。
见宋默看过来,它立马冲过去,脑袋直往宋默手里塞,呜呜撒娇。
宋默揉了两下狗头,不禁笑了起来:“你有名字吗?”
猎犬呜呜两声,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那就叫你娇气包吧,”宋默点了点狗鼻子,笑道,“这么爱撒娇。”
娇气包汪汪两声,似乎对这个名字接受良好。
宋默起身,想看看那棵神奇的大树。
娇气包像知道他心思似的,冲到前面替他开路,它一过去,先前围在树边上的野兽们都夹着尾巴跑了。
宋默站在树冠底下,试了试,够不到果实,就问藤蔓:“可以帮我摘一个吗?”
藤蔓此时居然瑟缩起来,卷曲成小小的一圈。
它们很怕这棵树?
宋默想了想,又问:“那可以把我举起来吗?”
藤蔓这才动了,数十条交织在一起,宋默一坐上去,秋千一样,将他稳稳升起。
宋默摘了一颗,手指触碰的瞬间,整颗果子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以宋默为圆心,所有的动物、植物都被光芒笼罩,黑气全部消散。
森林被完全净化,重新焕发生机。
宋默没注意这些微妙的变化,只好奇盯着果子瞧。
吃是不敢吃的,但他总觉得这果子很特别,于是拿了一颗在口袋。
肚子填饱了,就该完成任务了。
宋默想起任务内容——净化圣殿主教,脱离世界。
圣殿在哪里?圣殿主教又是谁?
净化,又该怎么净化?
宋默觉得,自己应该离开森林,找个人问问。
下来后,宋默正准备走,就听见娇气包嗷呜一声,然后整条狗都缩到宋默脚边。
一条红色藤蔓不知为什么,气哼哼似的,还打算要抽狗屁股,直到宋默视线过来,才堪堪停止。
为什么这么有攻击性?
宋默皱眉,不禁对它有点抗拒。
红色藤蔓像其他同伴一样,乖乖凑过来,等待抚摸。
却遭到拒绝。
宋默转头就走,没有碰它。
红色藤蔓急了,也不顾宋默的意愿,直接缠上了对方脚踝。
然后愣住。
像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它呆呆地停在原地。
宋默被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气得一把拽住那根藤:“坏家伙,你想干嘛?”
红藤打不起精神,叶片都垂落下去。
好像被宋默折断也不会反抗似的。
宋默顺着红藤往下看,发现它的根部有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散发着腥臊气味。
原来是被尿了。
脚底下,娇气包一脸无辜,吐着舌头冲他卖乖。
宋默:“……”
“好吧,这狗确实该打,”宋默摸了摸红藤的叶片,“也不能全怪你。”
这一次,他主动出手,红色藤蔓身上的叶子片片立起,终于有了精神。
红藤虚虚缠住宋默指尖,末端化作一枚指环,严丝合缝地扣在宋默食指上。
驯服而亲昵。
坚硬而粗糙的树枝,却在此刻变得柔软纤细,缠绕在指间,很容易忽略它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红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抽走。
只留下那枚藤蔓指环。
宋默:“?”
他有点愣怔,挠挠头,转头问娇气包:“我要去有人的地方,你认识路吗?”
娇气包歪着脑袋,耳朵一弹一弹地思考着,然后汪了一声,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树林虽密,却没什么生机,宋默触碰过后,就变得郁郁葱葱。
阳光得以穿透进来。
光斑在一人一犬身上闪烁着,宋默脚步轻快,穿过层层密林,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整个世界浸润在浓郁黑气之中,望不到边际。
宋默第一次注意到黑气的存在,有点奇怪。
这个世界空气污染这么严重吗?
娇气包在山头等着他,宋默回过神,跟上它的脚步,顺着一条小道下山。
走走停停,太阳开始落下,他们终于到了山脚。
宋默累惨了,远远地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连忙就想上前。
走了几步发现娇气包没跟上。
猎犬趴在地上喘气,眉心一抹白毛都塌掉了。
见宋默回头,它汪了两声,却不再跟过去。
看起来小狗还要守护自己的家。
宋默了然,揉揉它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玩。”
再次起身,他看见了熟悉的藤蔓。
这份熟悉让他很安心,准备过去看看。
走得越近,听见的对话就越清晰。
“不,别去……”
“你躺下,我必须去。”
“赵可,你只是低阶战士,食人藤会杀了你的!”
赵可无奈一笑:“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周文心头。
周文嘴唇颤了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里没有治疗师,如果不拼尽全力一战,我们两个都走不出去,”赵可攥紧手里的长刀,眼眶泛红,“让我死得其所吧。”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藤蔓。
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半点防卫的打算都没有,出手就是杀招。
千钧一发之际,树林中走出一道人影。
受到吸引,藤蔓调转方向。
这种时候不能再有牺牲者了!
赵可变了脸色,迅速砍掉一截藤蔓,一把抱住来人,就地一滚,将他推到一旁。
“你想死吗?!”
话音落下,赵可就是一愣。
身下是个漂亮少年,五官精致,一双绿眸宝石一般莹润透亮。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少年身上平静的气息。
平静得像是从未狂躁过。
这种气质,他只在治疗师身上见过。
但赵可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治疗师数量极少,每一个都是金尊玉贵,绝不可能单独出现在野外。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想,将少年推到一棵树后面,叮嘱道:“赶紧跑,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身后,食人藤受伤,发狂般四处乱甩,整个藤体变得很大,遮天蔽日。
赵可转身,横刀在身前,独自走向食人藤。
变故就在此刻出现。
食人藤倏然袭来,却直接忽略他,向着陌生少年的方向袭去!
赵可心头一惊,连忙追上去,可他和食人藤本来就存在极大的实力差距,根本就追不上,勉强砍了几道,也就和挠痒痒一样。
食人藤还是找到了少年。
赵可不由得闭上眼,不忍去看惨烈的一幕。
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赵可等了一会儿,只听见身后周文“咦”了一声。
赵可疑惑地睁开眼,瞬间呆住。
少年没有半点惊惶,甚至带着淡淡笑意,伸手碰了碰食人藤。
平静,安然,透着一股神性。
赵可不由得屏住呼吸。
食人藤一扫先前凶恶,蹭了蹭少年手指。
谄媚得令人发指。
随着少年触碰,食人藤身上黑气消散了。
“治疗师……”不知过了多久,赵可终于能够出声,嗓音里带着难以克制的激动,“你是治疗师!”
宋默推了推过分黏人的藤蔓,歪了歪头:“治疗师?”
赵可三两步上前,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仰头恳求:“请您为我净化一次。”
说着,他掏出一个仪器,表盘上的数字指向75,距离80以上的红色距离非常接近。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我已经在狂躁边缘了,我、我……”
宋默愣了愣。
系统的确提过,他有净化的能力,但没告诉他要怎么使用。
短暂的沉默无疑是一种回答。
赵可是眼睁睁看着宋默净化食人藤的,只当宋默在拒绝自己,瞬间羞愧得红了脸。
“是我逾越了……您可以随意惩罚我。”
宋默还没说什么,躺在一旁的周文却忽然间冷笑:“他当然不会净化你,毕竟,他是不是治疗师还不知道呢。”
赵可吓了一跳,高声道:“你在对治疗师说些什么?!”
周文质疑地盯着宋默:“他连法杖都没有。”
确实,法杖是治疗师标配。
赵可有几秒的迟疑。
可刚才食人藤的确被净化了,他亲眼看见的。
赵可不敢冒险,恭恭敬敬地想宋默道歉:“对不起,请您不要怪他,他、他……他受伤了……对,他肯定是伤到脑袋了!”
宋默注意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异常谦卑,好像自己很吓人似的。
他还准备问圣殿相关的事情呢,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打好关系?
宋默想了想,决定展示自己的友好,冲着赵可,微微一笑。
谁知赵可却一下子呆住了,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周文也呆了呆,好一会儿移开视线,不大自然地说:“如果是治疗师,才不会这样、这样……”
他没说下去,耳根像赵可一样红。
宋默就问:“治疗师是什么?”
两人:“……”
数百年前,精神污染出现在王国每一个角落。
这种污染极为强大,无论是人类还是动植物,都会因为污染带来的痛苦,变得狂躁易怒、极具攻击性,最终因无法忍耐痛苦而自杀。
幸好,在圣殿的指引下,人们发现,有一种人具有稀有的净化能力,可以净化污染。
这类人,被称为治疗师。
因为稀有的能力,他们成为全人类的救世主。
自然,也拥有无上权利。
就好比现在,如果宋默一个不高兴,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反抗。
甚至会走到角落里自戕,不让治疗师沾到半滴血。
只要生活在这片大陆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些的。
毕竟污染和净化,就像呼吸一样伴随着他们,谁都无法逃避。
赵可和周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一阵古怪。
眼前的少年却不知道。
这下不止周文,赵可也觉得疑点重重。
周文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你从什么地方来?”
宋默没有多想,指了指上方。
两人更是脸色肃然。
赵可不敢相信地追问:“您是说,山上?您从暗黑森林里来的?”
“你们是这样称呼的吗?”宋默挠挠头,“离这里不太远。”
赵可:“……”
周文无声无息握住腰间武器,眼底暗含杀气:“你是人类吗?”
这算什么问题?
宋默抿唇轻轻地笑出声:“我看起来不太像吗?”
周文悍然拔刀!
几乎是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刀尖抵住少年咽喉。
“你有什么目的!”
周文腹部还有伤口在渗血,他看也不看,充满敌意地从齿缝挤出三个字。
“污染物!”
宋默被他吓了一跳,仓皇后退,领子却被揪住,动都不能动。
“别杀我!”
由于总是被威胁,他熟练地仰起脑袋,可怜巴巴求饶:“我什么都会做的。”
周文更加确定——这绝不是治疗师。
太柔弱了。
像是下一刻就会拽着他的衣角,泪汪汪地说些动摇人心的话。
周文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片刻的心软。
手起刀落!
金属相接的声音,周文的刀被架开了,后退几步,意外地望着同伴:“他很明显是污染物,你真被蛊惑了?”
赵可没敢看他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认为,我们没有资格判定他的身份……我们应该把他带回去,让李大人判断。”
周文皱眉:“可他是污染物,带回去会给我们村落带来危险的。”
“如果他不是呢?”
这一句,成功让周文沉默下来。
赵可小声追问:“如果他不是污染物,而是治疗师……杀了他,你能承担这么严重的后果吗?”
周文依旧杀气腾腾地注视着宋默。
许久,他转腕收刀,冷哼一声:“那就等着李大人揭穿他吧。”
宋默松了口气。
他已经很习惯面对他人的敌意了,没怎么在意,立马凑到赵可身边:“李大人是谁呀?”
少年忽然凑近,温热体温带着玫瑰的香气。
赵可涨红了脸,老老实实道:“他是村庄里唯一一个高阶治疗师。”
“他很厉害吗?”
“当然!”赵可流露出由衷的崇拜,声音也高亢起来,“被他净化时,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好像要在他的能量里融化了。”
宋默点点头。
任务说,要让他净化圣殿主教。
一听就是很难的任务。
按照系统惯例,总是给他安排最弱的身份,宋默猜测,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估计又是什么没用的能力。
他琢磨着,等后面遇上高阶治疗师,得跟着学习一下。
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愿意。
思索着,宋默又问:“那位李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可像被这话扯回现实,噎了半天,脑袋垂落下来。
“李大人,李大人……李大人当然是很好的,只是像我这样的低阶战士,根本没资格获得他的青眼,”赵可叹了一声,“真希望再被他净化一次啊。”
听着赵可的话,宋默也跟着憧憬起来。
不知道高阶治疗有多神奇,他能学得会吗?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离开这片森林, 回到村庄,”赵可表情黯淡了一点,“但路上很危险, 我们随时可能会狂躁化……当然,如果偶遇其他队伍, 也许会得到净化。”
宋默:“如果碰不到呢?”
赵可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害怕冒犯似的,又很快收回视线。
一旁,周文不耐烦地说:“天都黑了, 还不过来帮忙?”
赵可跑过去, 和周文一起生火。
他们距离宋默足够远, 周文看了眼乖乖坐在草垛上的少年,低声嘲讽:“和他聊那么多,生怕污染物知道的不够多?”
赵可反驳:“还没确定他是污染物呢。”
“你看看他,什么都不知道,简直像是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家伙, ”周文强有力地质问,“除了污染物,谁能在暗黑森林里活下来?”
“……我以为你刚才的意思是, 要让李大人来确定他的身份。”
“我可不是你, 连污染物和治疗师都分不清。”
火生了起来,周文丢了些枯枝进去,冷声道:“等着瞧吧,这一路上他总会露出马脚, 到时候,我一定杀了他。”
赵可:“……”
灌木边。
宋默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篝火已经完成。
正要上前, 他眼角余光里似乎瞥见什么。
转过头,一只蜜蜂正在灌木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只蜜蜂似乎正盯着他们。
“宋大人?”
身后有人喊他。
宋默回过神,笑眯眯地望着赵可:“说过了,你不用这么叫我的。”
赵可脸又红了,小声说:“是,大人。”
宋默:“……”
周文扔了几块干粮过来,打断了他们:“吃点东西,晚上好好休息。”
在宋默没注意的角落,周文再一次警示,示意赵可离危险人物远一点。
赵可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听从了。
于是,这天夜里,他们并没有和宋默睡得很近。
两三臂的距离,一旦宋默有什么异动,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反击。
宋默很久没有一个人呆着了,嗅着泥土湿润的气味,仰躺着看星空。
都快要睡着了,耳边传来一阵噪音。
嗡嗡的振翅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宋默睁开眼,只见刚才那只蜜蜂还没飞走,就在他耳朵边盘旋。
“太吵了,”宋默有点烦,翻过身,对着蜜蜂煞有介事地抱怨,“这么晚,为什么不睡觉?”
蜜蜂还真能听懂他的话,闻言停了下来,歇在一根草叶上。
当它停下,宋默注意到,这只蜜蜂长得和印象里毛茸茸的样子很不同,通体是红褐色的斑纹。
他联想起带毒的蜘蛛。
宋默咽了下口水,小声说:“你应该不会蛰我吧?”
红蜜蜂扇了两下翅膀,似乎是种回应。
噪音消失了。
红蜜蜂那双昆虫的复眼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他。
宋默将这解读为一种陪伴,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一阵痛苦的呻/吟吵醒的。
赵可抱着脑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低声闷哼。
宋默茫然坐起身:“他怎么了?”
“污染加剧了……怎么会这么快?”
周文看了眼测量器,上面的数值已经指向79,再多一点,就要进入彻底狂躁。
在没有治疗师的野外,一旦彻底狂躁,就等于死亡。
他不由得心急如焚,一把将赵可背到身上,赵可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一拳砸得他翻倒在地。
周文身上还有伤,这么一来,伤口崩开,他想去控制狂躁的赵可,已经是不可能了。
周文喘着粗气,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任何一个办法都可以。
然后,他看见了一旁的宋默。
疑似污染物的少年似乎被这一幕吓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看起来呆呆的。
也许……也许他不是污染物呢?
说不定只是他的误判。
周文咬紧牙关,绝望之中,他在宋默面前单膝跪下,姿态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卑微。
“求您……”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里!”
周文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亮了起来:“苏大人?”
他不再看宋默,转而三两步跑向声音来处,连声喊:“苏大人,是你们吗?快,快,赵可快要进入狂躁了!”
苏大人?
宋默想起先前赵可对他的恭敬态度,猜测在赵可眼里,他和来人是一样的身份。
应该是治疗师吧?
宋默好奇,远远地看着。
晨雾消散,一支五六个人的队伍靠近,周文和他们接触后,向队伍中间的治疗师跪下行礼,快速交代情况。
此刻,赵可已经满地打滚,发出非人的怒吼,似乎马上就要狂化。
这么紧急的情况下,那名治疗师抬手,居然毫不客气给了周文一个响亮的巴掌。
“谁准你催我了?”苏白城傲慢地抬着下巴,“你算个什么东西?”
宋默:“……”
上个世界扮演过嚣张跋扈小少爷,他立马懂了。
这位治疗师也是嚣张人设。
所有人对这态度都很习惯,周文也不例外,立刻低头认错:“对不起苏大人,我一时心急,真的很抱歉……求求您,救救他吧。”
苏白城却很不耐烦:“这几天我已经连续净化过好几次,再救他,负担太大。”
周文脸色瞬间白了。
他并着膝盖挪到苏白城脚边,不住恳求:“苏大人,求您再尝试一次……他污染值上升得这么快,也是为了保护大家啊!”
苏白城不咸不淡道:“一个低阶战士而已,死了就死了。”
“……”周文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一旁,其他人很快护到苏白城身前,一脚将周文踹开:“你居然要为一个低阶战士的性命,为难尊贵的治疗师大人?”
“再纠缠不清,连你也一块儿杀了!”
周文萎顿在地。
先前那么尖锐的一个人,却所有力气都被抽走般,双眼涣散开来。
再强大的敌人都无法对他宣判死刑,只有治疗师可以。
苏白城并不在乎他的想法,掸了掸衣角,准备走。
忽然看见远处的宋默。
他咦了一声:“生面孔?”
宋默冲他微笑:“你好。”
苏白城瞪眼看了他半天,询问的视线落在周文身上。
周文又被人踹了一脚,才回过神,勉强解释:“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
污染物几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也许是其他村子的治疗师,在战斗中和队友失散,又失去记忆了。”
这个说法和之前可不同。
宋默眨眨眼,看向了周文。
后者垂下脑袋,没有和他对视。
“是吗?”苏白城半信半疑,上下打量着宋默,“你的法杖呢?”
宋默摇摇头:“不知道。”
苏白城不赞同地嘀咕:“法杖就是治疗师的命,怎么能把法杖都弄丢了?”
但他没有更多怀疑,态度比先前缓和了一点:“既然还有一位治疗师,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的请求吧。”
周文猛地抬起头。
生怕苏白城反悔,他连忙将赵可按到地上,伤口被踢到好几次也不管了,高声说:“苏大人,请您开始吧!”
苏白城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法杖中心,一枚宝石散发出洁白光芒,将赵可笼罩。
赵可渐渐平静下来,趴在地上,狂躁的双眼恢复清明。
周文如释重负,感激地跪倒在苏白城面前:“苏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会忘记。”
苏白城哼笑一声:“算了吧,永世不忘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一个。”
刚笑完,他难以支撑地晃了晃身子,身边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有立刻倒下。
治疗师的面孔泛出苍白,他虚弱地吐了口气:“我要休息了。”
身后战士立刻将他抱起,苏白城昏沉睡去。
显然,苏白城才是队伍的主心骨。
他睡着,其他人看看宋默,不知道要怎么安排。
周文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还不快保护治疗师?这位……对,宋大人。”
宋默站在原地没动,有些茫然,就被周文一把拽着袖子拉过去。
“帮帮我……不管你是什么。”
周文凑到他耳畔,目露恳求。
就见少年一双绿濛濛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凑近。
浅淡的花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香气。
周文喉结滚了滚,有几秒失神。
宋默在他耳边说:“撒谎是不好的。”
周文心头一跳,想要说点什么,宋默却已经走进队伍之中。
只留下他满心的惴惴不安。
什么意思?宋默不愿意配合他?会露馅吗?
周文脑子里一片混乱。
宋默来到队伍中央,习以为常地向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呀,我叫宋默。”
所有人:“……”
震惊过后,几道怀疑的视线落在了宋默身上。
宋默一无所知,低头研究苏白城手里的法杖。
那只是一根木质的法杖,顶部镶着一块宝石。
由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乍一看,还有些简陋。
但毫无疑问,法杖是净化的必要道具。
看来,他也得弄一根。
宋默琢磨着,想去摸摸法杖的材质。
摸了个空。
抱着苏白城的战士拿走法杖,狐疑道:“法杖是治疗师的私人物品,您用不了苏大人的……据我所知,这是常识。”
“是吗?”宋默愣了愣,看着那根法杖,“可是……”
话没说完,一旁周文忙不迭插话:“宋大人失忆了!”
“是吗?”那名战士疑惑不已,“我以为这种事应该会是肌肉记忆。”
周文一头冷汗:“可能他不太一样。”
“他的确不太一样,”战士眯了眯眼,更仔细地审视宋默,“和所有治疗师都不一样。”
周文冷汗流得更多了。
过了一阵, 赵可醒了。
他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天空,又看看身边的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最后看向周文。
周文安抚一般,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可眼底流露出忧伤, 低声说:“周哥, 你不该这么做的。”
“我知道,”周文有些茫然,喃喃低语, “我当然知道……”
他们不再多说, 同时将视线投向了队伍正中的宋默。
少年脸色平静纯真, 处在充满怀疑的氛围中,他不为所动。
但他们都知道,宋默身上的破绽太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带着他们,一起坠入万劫不复。
苏白城还很虚弱, 指挥众人回去。
到午饭时间,他们的干粮所剩无几,最好的部分给了苏白城和宋默。
只不过, 宋默还是不被允许去碰那根法杖。
宋默皱眉, 看着法杖,总觉得上面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熟悉到,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要怎么使用了。
无比熟悉, 本能地想要拿在手上用,却无法触碰。
他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队伍一阵骚乱, 纷纷拔刀对准前面。
宋默愣了愣。
前方出现了一只红褐色斑纹的蜜蜂。
正是他之前见到过的。
但不止一只。
两只、三只……足有数十只。
周文脸色难看,紧咬着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引路蜂。”
苏白城剧烈咳嗽起来。
由于还很虚弱,他靠在战士的怀里,没有下来行走,只是对着宋默说:“引路蜂有点麻烦,请你和我一起保护队伍。”
宋默没怎么犹豫:“好啊。”
听见少年没有拒绝,周文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