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我by微风几许
微风几许  发于:2025年0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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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也不知道现在能去哪里。
“凯文,请问船上还有别的房间吗?很小很普通的就行。”
“没有哦。”
凯文脸上露出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小两口”的矛盾还没化解,甚至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的舱位早在去年五月就售罄,没有多余的舱位。”
方离已经想到了这种结果,想了想,问道:“那么船上的公共区域,比如极地图书馆、咖啡厅什么的,我可以过夜吗?”
凯文说:“船上的公共区域都不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根据卫生环保相关要求,每天都有几小时会用来进行消毒。而且,出于对客人的安全考虑,也不允许客人在除了客舱之外的区域过夜。”
方离只好点了点头。
看来今晚他还得回到房间里。
……能拖多久是多久吧,总能少在房间里待一点时间。
“明天早上我们将在扬基港第一次登陆,可以观察巴布亚企鹅的雏鸟换羽毛,非常有趣。”凯文说,“六点我就会叫你们起床,今晚要好好休息啊。”
方离对他微笑了一下:“谢谢。”
一个人来到走廊尽头的小平台,方离看着汹涌的海面发呆。海水打在玻璃上,他的心里也下起了一场大雨。
站了一会儿,方离抬起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点开项锋的微信对话框,方离拨打了视频通话。
这么多天了,再不想理会这个人,也差不多了,方离不缺乏面对的勇气。
项锋接得很快。
看到视频画面出现的第一眼,方离差点没认出他。
项锋胡子拉碴,如陈书远所说真的瘦了很多。
心疼吗?
方离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两个人都没在第一时间说话。
足足看过对方快半分钟,项锋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方离。”
方离这边亮度不怎么够,项锋又说:“能不能换个位置,让我看看你。”
方离冷漠地问:“秦阿姨出院了。”
项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应该是想不到方离这么快就知道了情况:“是,今天上午出院的。”
“为什么让陈书远发那种信息?为什么骗我?”方离节节逼问,“大过年的,你连自己的母亲都诅咒,你还是个人吗?”
“我、我只是想让你快回来。”项锋说,“我怎么会诅咒我妈,我的意思是她出院了……她急脾气,出院也骂我没停过——”
“我们分手吧。”
方离打断了他。
失望,愤怒,还有说不清楚的各种情绪,袭击方离。
他从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然而对方已经不是他要的那个人了。
项锋似乎早料到这一茬:“不,不分手,我不同意!宝宝,你看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我真的是——”
方离再次打断了他:“分手是单方面的事,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梁明煦有很多行为不对,但是这一点是说对了的。
分手的确不需要两个人都同意,只要其中一方决定就可以了。
“我不会和你分手的!”项锋突然激动起来,“是不是梁明煦?你借了他的钱,他是不是用什么威胁你了?”
“我现在在海上。”
方离说。
“我以前想过,如果你再有一次,我就把你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鲨鱼,现在想想太污染环境了。而且把你剁了,谁来还钱。”
“方离!你还爱我,你还爱我对不对?!”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方离说:“七年了,项锋。结束得体面一点。”
视频挂断了。
项锋的通话请求再次弹出来,方离果断拒绝,然后把项锋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他重新抬起头,好一阵才发现模糊玻璃的不是雨水,是他为过去七年流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暂时下线,记得还钱!

疾风夹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甫一落入海面便彻底消失不见。
巨轮摇曳着,在海浪中犹如一片树叶般不停起伏,甲板上已经铺起了厚厚的一层雪,无边无际的海域里,他们是前行的孤舟。
这一片天地,就是方离的整个世界了。
他约在原地站了一个小时,才揉了揉酸涩的眼,深呼吸几次,离开了那里。
房间里静悄悄的,遮光帘全闭合,只有电子壁炉燃烧着模拟白噪音。
屏幕上显示着明日日出时间00:00,日落时间00:00,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极昼让人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方离不想回到这里,但确实毫无办法。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第一眼,方离没看到梁明煦在哪里,床上空荡荡的,管家开了夜床,不见梁明煦人影。
再移动视线,才看清梁明煦躺在沙发上,裹着被子,好像一条又长又笔直的茧蛹。
方离:“?”
有一种出门一趟,老巢被占了的荒谬感。
也不管梁明煦有没有睡着,方离走到沙发前,冷冷地:“喂。”
梁明煦双眼闭着,睫毛搭出阴影,好一副高贵优雅与世无争的样子。
他没戴助听器,方离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被子戳了他一下:“梁明煦。”
梁明煦睁开眼,眼底没什么睡意,刚才应该只是没听见。
方离有点恼怒,又碍于他听不见,便指了指床,又指了指沙发,下意识比出来一个“滚开”的手语——这也是以前梁明煦教过的。
梁明煦坐起来,比了一串手势,对方离来说有点超过了,他看不懂。
于是梁明煦便伸手从周几上拿过助听器的盒子,重新把助听器戴上。他的手指太长了,显得动作特别慢,也让方离想起刚才被他扣着手腕的可怕力道,心里不服,但只能等着。否则他们无法沟通。
等梁明煦戴好了,方离才耐着脾气问:“你又想干什么?”
“你不是在生气吗?”梁明煦开口,声音很好听,说的话很魔性,“睡床上宽敞一些,你休息好了,心情也许会好一点,这样可能会快一点原谅我。”
方离目瞪口呆。
什么……这个人是小学生吗?!
梁明煦又接着说:“我已经叫人换过床单了。之前弄脏了,现在还是新的我没有睡过,你可以放心使用。”
方离狐疑看床单一眼,弄脏了?
梁明煦垂着眼说:“我的嘴唇,不小心蹭了点血迹在上面。”
就是他们两个在床上打架的时候。
方离:“……”
如果那算是打架的话。
他也是这时才注意到,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梁明煦嘴角的伤口竟然还有些在流血的迹象,灯光下看得出是有些湿润的,而且嘴角的皮肤还隐隐红了一块。
方离没打过人,没想到自己下手会这么重,不想额外惹麻烦,冷道:“我帮你打电话请凯文安排,你自己去医疗舱看一下。”
梁明煦很平淡地说:“不用,是我体质的问题,伤口愈合要慢一些,明天就会好了。”
伤口怪刺眼的,加上梁明煦苍白的皮肤,行为极端,还每年都预定南极旅行,方离的神经又搭错了线:“梁明煦,你该不会有什么不治之症吧。”
梁明煦轻轻弯了下唇角:“当然没有,我的身体很健康,各方面指标都正常。你不用担心。”
方离:“。”
这个阅读理解也是可以的。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昏黄静谧的光线里,梁明煦看向方离的双眼映着光点:“要是我骗你说我真有病,你会不会马上就原谅我?”
方离:“……”
他猜自己的表情应该不好看。
因为梁明煦马上就改口了:“说说而已,我不像项锋,不会让你难过的。”
方离:“…………”
他现在完全摸不清梁明煦的脑回路,和他聊天好像时不时就要触发一些奇怪的设定,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恨不得现在离他十万八千里。
于是方离瞪了他一眼,转身去衣帽间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咔哒”声传来,方离把浴室门反锁了。
梁明煦坐了一阵,才慢慢地躺回方离躺过的被窝里。
早上,方离是被一阵舒缓的音乐唤醒的,宽敞而舒适的床垫轻轻地向上升起30度,遮光帘徐徐展开,灯光也逐步亮起。这是房间自带的唤醒模式。
这是什么样的享受啊。
方离不得不承认,他竟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刻了。
窗外的光线刺眼,像是阳光 。
方离花了一阵适应,起身来到窗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正在路过一片冰川。
天气晴朗,昨夜的暴风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平静得像微微皱起的丝缎。
入目是一片极致的蓝与白。
碧空如洗,数座白色的冰川飘浮在蔚蓝海面上,透出海水下方的浅蓝,宁静,摄人心魄,是纪录片里才会出现的绝美景色。
方离的心跳得很快,喜悦冲击他的理智,和所有人类一样想要分享,他下意识呼唤唯一的同伴:“梁明煦!快来看!”
话一出口,才猛地记起前一天发生过的事。
即刻闭嘴,方离恨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
他决定暂时忘了这一点,一心一意地欣赏窗外美景,几乎舍不得眨眼,舍不得呼吸。
人类真的好渺小。
浩瀚的宇宙,偌大的星球,喜怒哀乐都在此刻不值一提。
人生全部的目标追求,仿佛也失去了意义。
梁明煦来到了他的旁边,和他并肩而立。
先是看了几秒窗外,然后侧低着头,注视方离的脸。方离的长相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凡是见过他的人,相信没有谁会不赞同这一点。他的脸很小巧,鼻梁算是高的,从侧面看太过于精致,但是柔和的正面又很好地将其中和,他笑起来时露出的梨涡有些稚气,让人觉得他似乎时刻都元气满满。
梁明煦不喜欢看见方离哭。
“……好美。”方离全神贯注看着窗外,没忍住自言自语。
梁明煦打开阳台的门,说:“出去看吧,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不会很冷。”
方离身上穿着一件薄毛衣。
明明第一晚他还是换睡衣的,现在却戒备十足,好像一副随时都能披上外套就走的架势。
冷冽的空气霎时钻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暖和煦的阳光。
方离不理他,迈出一步来到室外,竟然真的不冷。
站在阳台上,美景被更宽阔的视野捕捉,配合极境先驱号的静默行驶,方离像是自身也化为了船,依靠洋流在冰川中滑行。
阳台上还有昨夜留下的积雪,甲板上也是。
方离去餐厅用餐的时候,看见有不少人都在甲板上拍照,还有人躺在积雪上做雪天使。
两个人出门前,梁明煦问方离:“能不能让凯文帮我准备一个口罩?”
方离看他红肿破皮的嘴唇,马上就猜到了他是想遮一下,冷道:“你自己不会找他拿?”
难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吗。
“我可以找他拿。”梁明煦看着他说,“但是如果凯文见到这个伤口,只会觉得是你咬的。”
方离:“……”
该死的好有道理!
梁明煦问:“我自己找他拿?”
方离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你等一下!现在不准给我出来!”
从房间到餐厅,黑色口罩牢牢地扒在了梁明煦脸上。
方离全程没有和梁明煦讲话。
虽然来自同一房间,但是他并不和梁明煦坐同一张桌子。吃饭的时候方离特地观察了,梁明煦还是摘了一会儿口罩的,但吃得很少,可能还在疼。
活该。他凶巴巴地想。
吃完早餐不到七点,准备登陆的客人们都心情不错,雀跃地聊着天。
昨夜情况情况特殊,考虑客人们的身体情况,登陆前的准备会议移到了早上。极境先驱号的科考人员以及探险队长十分详细地科普了登陆注意事项,方离听得很认真。
工作人员给每一位客人都准备了一套冲锋衣和鞋子,大红色冲锋衣背后绣着客人的名字和舱位号,按照舱位分配冲锋艇的位置。
方离自然和梁明煦分在一起。
分发衣物的小姑娘还笑着对方离说:“您和您先生真般配。”
梁明煦戴着口罩,在那边扮酷没说话,明明都是一样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是要好看了不少。
方离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上冲锋艇前先进行鞋底消毒,回来的时候也是同样程序。
扬基港的登陆游览时间为两个小时,每艘小艇搭载六位客人。方离又被和梁明煦安排坐在一起,小艇随着人们踩上去的重量微微荡漾,方离摇晃身形,下一秒,就抓住了梁明煦的手。
梁明煦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不会游泳,安抚道:“不用怕。不会掉下去。”
方离马上抽回手。
没有说话。
梁明煦下一句话就问:“你分手了吗?我看你把戒指摘了。”
他说得不轻不重,艇上所有人都听得见,方离吓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没人听得懂中文。
方离坐下,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扬基港登陆点就在前方,隐隐可以看见雪山和雪地上或密集、或零散的小点,那是可爱超级加倍的企鹅。
冲锋艇飘在海面,被零碎的淡蓝冰层环绕。
面对面坐下一对夫妇,方离对他们笑了笑。
毕竟是情人节专线,大多客人都是成双成对的。那对夫妇排在他们身后,知道他们的舱位,热情地祝贺他们:“蜜月快乐!”
方离的笑容尬住了。
倒是梁明煦看着高冷,主动回答:“谢谢。也祝你们情人月快乐。”
然后梁明煦无缝切换中文,对方离说:“你分手,我其实比度蜜月更开心。”
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有些亮。
方离:“……”
“抱歉,我是不是又不正常了。”梁明煦沉声道,“如果你不喜欢听,我不会再提。”
方离想从艇上跳下去。
来都来了。
美景在前,他们仿佛幼时的角色调换,方离冷着脸说:“梁明煦,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马上被企鹅便便臭味袭击
明天我也要出去玩!不一定更新,大家别等!

第15章
方离人生首次近距离观察这么大一群企鹅,产生了人类真的值得生存在这颗星球上吗的不真实感。
站在离一群巴布亚企鹅七八米远的地方,与不真实感同时涌上来的,是扑面而来的、浓郁的粪便味道。
大大小小的企鹅们聚集在一起,开派对似的,全都穿着黑白色西装,戴白色眼罩,它们的喙上涂着鲜艳的红色,宽大的脚蹼下面踩着的是褐粉色的便便……甚至有企鹅在便便里打滚,不忍直视。
但是,真的太可爱了。
在冷冽的空气里被便便臭味袭击,方离头昏脑涨的同时,心中一片雀跃。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人类降智成只会复读的生物。
登陆的前半个小时是自由活动,游客们四处游走,拍照留影。方离也拿出手机,不过镜头都是对着企鹅。
他没有在管梁明煦的位置,因为真的不想理梁明煦,反正大家都踩在这片小小的陆地上,冰天雪地,被大海包围。
阳光明媚,方离拍了很多好照片。探险队长带了两位专业极地摄影师,除了拍一些晚上的简报会上会用到的科考素材,也会为客人们进行拍照留念。
因为是情人节专线,大多游客都拍了合影,当摄影师对方离说“方先生,请您和您先生靠近一些”的时候,方离才发现梁明煦竟然就在他身边不远的位置。
他们站在一片雪白的地面,没有大团的企鹅便便,也没有游客。不远处只有一只肥肥的企鹅在给它的雏崽理毛,方离是远远地在给它们拍照。
梁明煦穿着大红色冲锋衣,在这冰雪世界中,像个沉默的广告模特。
黑色口罩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方离看了一眼梁明煦,随后移开了目光,完全不想和梁明煦合影。
但梁明煦很快走了过来,肩膀几乎靠着方离:“这样?”
这句话是对摄影师说的。
摄影师笑了:“可以再亲密一点。这里很空旷,非常适合你们这样的爱人留影,您可以从后方搂住方先生,说一些悄悄话。”
方离:“……”
梁明煦一开始没动,但摄影师走过来了,可能是以为东方人很含蓄,他热情地指挥梁明煦动作,甚至还对着空气示范。
估计梁明煦也是盛情难却,真的从后方轻轻地搂了上来。
虽然两条手臂离方离的身体还有一些空隙,梁明煦只是虚虚地做了个动作,但方离仍感觉汗毛倒竖,尤其是梁明煦的呼吸洒在耳侧,声音也仿佛透过胸腔在方离的后背震动时,他差点就一矮身钻出去了。
“可以了吗?”梁明煦问摄影师。
“不错,很好。”摄影师称赞着,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他们还说了点什么,方离浑身僵硬,全程处于身体防御、大脑过载状态。
幸好,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没多久,统共也就不到一分钟而已。
摄影师一说“OK”,方离就马上走开了。
梁明煦一个人站在原地吹南极风。
等到科考互动环节开始时,方离才反应过来,不对,就算在旅客名单上他们是假扮配偶关系,那么现在旅程都出发这么久了,而且都已经登陆了,难道他们还会把自己赶下去吗?
赶下去不是就更好了。
他确实是没有必要配合梁明煦。
这个环节要求情侣们一人用红外测温仪扫描企鹅巢穴表面温度,一人用温度计插入巢穴底部,配合对比数据并记录,免不了会亲密互动。
方离拿到红外测温仪时,对科考队员说:“再给我一支温度计吧,我自己一个人完成。”
对方就是那个分发冲锋衣的女孩,她诧异:“您不和您先生一起吗?”
梁明煦就站在方离身边。
方离说:“我们刚决定离婚。”他展示给对方看自己的手指,上面还留着戒痕,“所以我想要一个人完成。”
女孩惊呼:“为什么!”
她看起来像是刚准备嗑他们的CP,十分惋惜。
方离面无表情:“商业联姻,没有爱情。”
梁明煦:“……”
后来当然是方离一个人完成了任务,至于梁明煦在哪里,在干什么,他完全没在关心。这趟旅行本不是他愿意来的,回去以后就分道扬镳。
做完企鹅巢穴的温度检测,方离又按照互动要求,用无菌袋和镊子收集了符合科研标准的企鹅求偶小石子,再观察了企鹅宝宝换羽过程。最后,他们参观了捕鲸队遗址。
两个小时的时间眨眼过去了,收队时他听见科考队员正在夸奖梁明煦做得好。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方离也获得夸奖若干次。
中午,极境先驱号的餐厅和甲板上都十分热闹。
因为天气好,有很多人在晒太阳、拍照,泳池开放了,还有一些人在游泳,或光着膀子日光浴。
方离没有回房间,留甲板上玩,顺便和新认识的客人们一起聊了会儿天。他们是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关系是一对情侣和一位好朋友,三个人的搭配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情侣中的男孩问方离。
“不是。”方离说,“和我即将离婚的先生一起。这是我们的分手旅行,回去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现在方离睁眼说瞎话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了。
“好浪漫。”
“简直是梦想中的,最好的结束关系的方式。”
他们纷纷感叹。
“嗯嗯。”方离笑眯眯的,品一口特调蓝冰香槟。
邮轮以12节的速度航行,缓慢行驶向下一个登陆点,库福维尔岛。
中途,他们经过了密集的浮冰区,在这里方离看见了躺在冰面上睡大觉的海豹。在威廉敏娜湾,他们第一次遇到了座头鲸,科考队说它们是在捕食磷虾。
鲸鱼吐出气网,从下向上俯冲,海面立刻掀起浪花,它的尾鳍拍打落下,细密的海水溅起形成一道漂亮的水雾。
这一次方离没有再激动地喊“梁明煦快来看”了。
来都来了,现在也回不去。
他学会了一个人享受旅程。
海面热闹起来,探险队组织了冲锋艇“追鲸”,可以保持100米距离观测座头鲸捕食,方离其实怕水,所以这一次没有参加。
他拍下了一些视频,打算开学以后播放给班里的小崽子们看,科考队召开的简报会和讲座他也全程做好笔记,整天都过得很充实。
方离单方面的“冷处理”起了作用,当晚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也全程没有对话。只是第二天早上在餐厅用餐时,梁明煦来到方离身边。
梁明煦说:“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出轨了。”
方离要了鲸形拉花咖啡,正在切一块煎蛋,本打算不理他,听到这句没忍住抬头:“……”
谣言都传成这样了?
梁明煦站着,俯视方离的脸,问他:“实在不想理我,你就不能找个体面一些的理由吗?”
看着不像生气的样子,甚至……有点委屈。
“我没那么说。”方离还没那么坏,去损坏一个人的名声,解释道,“肯定是别人理解错了,或者是你自己听错了。”
梁明煦静默几秒,道:“我不会出轨的。”
方离:“……”
“为了避免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必须先向你澄清这一点。”梁明煦说,“我没有必要在喜欢你十三年以后,去和别人上床。我对别人没有性欲。”
方离差点被煎蛋噎死。
谁问你了?!
你们这些吃白人饭的讲话都这么直接?
梁明煦表情很平淡,嘴角的伤口看上去是已经愈合了,所以又恢复成了那种高冷的样子:“是真的。有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有毛病,后来发现不是这样。我只是会对你有感觉。”
所以我还应该感到荣幸是吗!
方离脸上很热,觉得他不知廉耻:“你闭嘴。我对你没有感觉。你在公共场合讲这个不觉得不合适吗?”
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他们这天准备登陆库福维尔岛,仍然是看企鹅看海豹。不过很有意思的是,他们得到了录音笔,其中一项科考活动是录下企鹅的叫声,对比不同岛屿的企鹅方言差异。
这一次依旧是排队上冲锋艇,但因活动有一些重复,乘艇的客人有些变化,有的客人留在极境先驱号参加极地跳水活动。
甲板上认识的三位年轻人正好被分开,排队时,那位男生主动询问方离可不可以换位置,他们想坐在一起。
得到探险队长的同意,方离留在第三批。
风很大,大家都戴上了冲锋衣兜帽,方离给鞋消毒的时候,看见梁明煦坐在冲锋艇上的背影。
什么十三年不十三年的?
真是张口就来。
梁明煦在国外好的不学,都学了些什么糟粕。
意外发生在冲锋艇巡游时间。
海面的浮冰在风力作用下随洋流浮动,不时轻轻撞击艇身。
方离正看着一只从海里窜到冰层上的企鹅,它滑溜溜胖乎乎的身体丝滑地飚上了冰面,抖落抖落海水,低头用喙梳羽毛。
忽然,前面传来了尖叫声:“救命!”
有人落水了。
第一艘冲锋艇的驾驶员启动了紧急制动,朝海水里投掷了救生圈,第二艘冲锋艇也是同样的做法,原来落水的竟然有两人!
游客们被要求执行“静默指令”,所有人都瞳孔紧缩地往海里看,在这样的环境里落水有多危险,大家都心知肚明。
方离最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从不敢在冲锋艇上乱动,哪怕同座的游客经常站起来拍照,还鼓励他,他也不敢照做。
幸好,整个团队训练有素,不到两分钟时间,救援就已经结束,两名落水者被救生杆和网兜钩了上来。担心他们失温,冲锋艇开启了加热系统,并立刻联系上了极境先驱号医疗队待命,即时返回。
剩下的冲锋艇采集了落水点的海水样本,为后续是否需要消毒做准备,然后在前方飞起了无人机巡查浮冰运行轨迹,并避开落水点直径五十米,继续朝登陆点前进。
这好像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是登陆以后,方离发现他没有看到梁明煦。
也对,落水者所在的冲锋艇全员返回了,梁明煦也在艇上,当然被一并拉回去了。
估计要待会儿才会过来。
但是直到登陆结束,也没有人再从极境先驱号过来,可能那批人都取消了登陆。
方离回到船上时,在接驳处遇到了凯文,对方似乎等候已久:“方先生,请您这边来一下。”
方离走过去:“怎么了?”
凯文说:“梁先生虽然是救人心切,但是未穿救生衣下水,违反IAATO守则,他被取消了接下来的登陆权限。他意识已经清醒了,但现在还在医疗舱里观察,我们和他沟通有些不便,您要不要去看看他?”(注)
方离大吃一惊,落水的人有梁明煦?他救什么人?
顾不上那么多,方离跟着凯文大步往医疗舱走去,一路上都心有余悸,他的确不想理梁明煦,也不想再和他做朋友,但他一点也不希望梁明煦真的去死。
医疗舱里很安静,各种方离看不懂的仪器在响。
方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梁明煦。
凯文介绍了身份后,医疗队员对方离说明情况。
冲锋艇的客人是在起身拍摄时靠近边缘,被浮冰撞击艇身后失衡落水,梁明煦冲动起身抓人,不慎也掉进海中(也有乘客说他是跳下去的),两个人都注射了防低温并发症的药物,没有大碍,但是梁明煦的助听器掉了一只,现在沟通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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