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洲接过陈三取来的丹,他忽地想到什么,问道:“陈三,你想入仙门吗?”
陈三愣了一下,“少爷,问我……我怎么会入仙门啊,没那个天赋的。”
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会测天赋,不过他早就测过了,没那个天赋的。加上家境贫寒,更不敢想这些了。
“如果有那个天赋呢?”
秦洲接连的问让陈三不知道该怎么答。
“也许……会想吧。”陈三挠了挠头,“大家都说,成了修者,就什么也不愁了。不食人间的烟火,也不必为生计发愁吧。”
秦洲轻轻点头,“这丹,可以帮我入仙门。也能帮你。”
陈三这才明白秦洲话里的意思,连忙摇头,“我不要,少爷用吧。”
仙丹珍贵,少爷居然考虑过是否要给他,陈三惶恐之余,心里也是十分的暖。少爷即便不是真的想给他,只是这么问一嘴,陈三也觉得足够了。
秦洲见他眼里真诚,并未再说其他。
陈三的品性不错。
如果放在以前,这样的角色绝对会成为他的村民。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游戏,他会尊重陈三的意愿。
等他入了仙门,陈三愿意跟着他,他就给他洗点,不愿意,那也能以初阶丹师的身份,留在秦家的铺子里,衣食无忧。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试试这洗髓丹的效果。
“诸天上下,无人能破。”
站在村前,秦洲突然没来由地想到了那位‘仙君’。狂傲,但大概是有一些资本的。
在这里洗点的话,倒是能排除掉外界的影响因素。
秦洲推门踏入院中。
又退了出来。
大概因为他是个凡人,所以即便放慢脚步,也很难仔细感觉到‘结界’的存在。
不过在院外看院内,景致全然不同。这一点又能证实‘结界’确实存在。
所以,结界不会阻拦他。
陈三这几天也跟着他进来过,同样没有受到结界阻挡。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原因。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温珏是设下结界的人,而这座村子所认的主人,是他才对?
但他为什么能够跨过温珏的结界不受阻挡?
现在,他和温珏产生了同样的疑问了。
不过温珏设了结界替他守护着这里,下次再来,他该以礼相待才对。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秦洲都待在村子里。
大概是这副身体真的没天赋,所以洗髓丹的效果格外的好。
一颗洗髓丹下去,秦洲浑身剧痛,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缓了一会儿,从地上爬到了床上。
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他死死抓着床单,皮肤上持续有微光闪烁。
洗髓,果然洗髓。
骨头连着筋都好像要被人打断了重塑一样。
洗髓丹的滋味不好受,这事他在游戏时就知道。但也没曾想,这落到真人身上,能快把人痛昏过去。
不知道痛了多久。
疼痛稍微缓解了几分,秦洲整个人都瘫软在床上,意识有一些模糊,脑海里却忽地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些回忆——
他喜欢给村民取名排号。
用他的母姓,从一排到一百。
最得他喜欢的那一个,叫陆一。
在他偶然刷出了【洗髓丹】的丹方并且成功把洗髓丹炼出来的那段时间,他很热衷于给村民洗点。
而洗完点的某一天——
【村长,‘陆一’病了,今天无法行动哦。】
他点进村民列表,发现陆一的角色卡上有红色的‘虚弱’两个字。
于是他亲自去问话。
“陆一,还好吗?”
【村长昨日喂的仙丹,是毒药吗?我好像在黄泉路上走了一圈。】
看着少年精致的角色立绘上冒出的聊天框,电脑前的秦洲笑了一下,打字道——
“洗髓丹,能洗天赋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
“所以今天还要再吃一回。”
少年立绘的头顶冒出害怕的表情包。
【我不吃了,再吃我要死啦!】
秦洲二话不说,点开角色卡,直接又一次进行了洗点。
【我要死了,我真的会死的!】
【村长!臭老头!】
【啊啊啊啊啊!!】
每洗一次点,少年的立绘头顶就会出现骂人的聊天框。
当时秦洲还在想,修仙小山村真不愧是当时做得最好的养成游戏,就连角色AI也那么生动灵活。当然了,不管陆一怎么骂,秦洲也没停下点击‘洗髓’的动作。
所以,没入仙门之前的陆一,可是吃够了洗髓丹的苦。
秦洲意识模糊地想——
这痛是真的痛到想骂娘。
难怪那段时间陆一见了他就想跑。
等疼痛渐渐舒缓,秦洲也终于缓缓吐了口气出来。
但还不等他彻底放松,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月色长袍。
发间的皓月映雪。
以及,脸上熟悉的‘马赛克’。
是温珏。
“你小子是在我结界里外跳格子吗?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我还寻思我这结界是闯了多少人进来。”温珏仙君凉凉道,语调里仍有一丝咬牙切齿。
以前几百年响不了一次的结界铃,就跟不要钱似的在脑海里来回地响。
“你这是在干什么?”
秦洲还没张口说话,对方就已经先一步地扯下了他腰间挂着的瓷瓶。
掀开瓶盖,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洗髓丹。”
“这可是好东西啊。”
秦洲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对方在笑,并不是什么正常的笑。
“以你的资质,得多吃几颗才能洗出来吧。”
秦洲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温珏将瓷瓶里全部的洗髓丹都倒出来,然后抬手,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秦洲:“我……”
很想报警,但真的痛到说不出话来。
两秒不到,秦洲直接晕了过去。
温珏等了一会儿,却没看见秦洲再有动静。
“嗯?”温珏拍了拍他的脸。
完了,没反应了。
不会死了吧?一次吃太多了?
温珏有点心虚,抬手一道灵力打进秦洲额头。
眼看着秦洲的疼痛似乎得到了缓解,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温珏轻咳了一声。
现在想想,自己吃洗髓丹时是什么样的情景?想不起来了,不过那种痛还是他仅仅只是回忆一下也会皱眉的程度。
这么看来,秦洲还挺能忍。
温珏不由地高看了秦洲一点。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却顿了几秒。
秦洲这副躯体,长得不错。
修者以灵铸其形,修为越高的,相貌就越出色。
温珏见过无数好看的男人,或阴柔、或硬朗。
秦洲介于两者之间,五官硬挺,倒挺耐看。也就是个凡人,相貌倒出挑。
等会,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秦洲,问题很大啊。
他会炼洗髓丹,还不受结界阻拦。
温珏眯起眼,手指已经点到了他的额头。
只要现在对这小子进行搜魂,就能知道他是谁。说不定老头子的下落也……
不过片刻后,他又收回了手。
以他的力量来搜魂,秦洲恐怕只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也罢。”温珏起身。
如果真是老头子的后人,还是让他活着吧。
只是如果他当真是老头子的后人,又为什么会夺舍了秦家少爷的躯体……
倒是有趣。
温珏轻轻甩袖,走了出去。
秦洲这次睡得格外沉。
来到这个世界数天,这是他头一次进入深度睡眠。当然,是被迫的。
梦里,还是那座繁华且充满了科技感的都市。
这天,秦洲还是一如既往地早起,匆忙洗漱之后,就又开着车去了公司。
手里的游戏项目接近上市的阶段,他这个项目负责人加主技术人员根本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所以在三天睡了5个小时的现在,他又得提着笔记本,开着车继续上班去了。
不休息也好,忙点才没有思考那么多烦心的事。
手机弹出消息,秦洲趁着红灯的间隙看了一眼——
父亲:周末回家,我约了你周叔和他女儿,你回来见一面。
“周末我有事,不回家。”
秦洲木然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父亲就是打死也不信,他的性向除了被塞回娘胎重造可以改过来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哪怕他离家六年,也仍然没有换来父亲的妥协。
秦洲其实也没什么喜欢的人。
他虽然喜欢男人,但不是谁也可以接受的。
在挑选伴侣这方面,他宁缺毋滥。
工作也忙,所以秦洲也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谈什么恋爱。
至于相亲,既然喜欢男人,他就没想过被迫地去接受一个女孩,耽误别人,也耽误自己。
还是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吧。
眼看着红灯变绿,秦洲打起精神,把车缓缓发动。
正当这时,一辆闯了红灯的侧方来车直接朝他撞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秦洲猛打方向盘。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轰——”地一声撞击声,伴随着安全气囊弹出,刺耳的车胎划过路面的声音,他的车几乎被撞飞出去。
秦洲眼前全是一片血色模糊。
口腔里血味翻涌,秦洲虚着眼,瞥见副驾驶上的电脑包,秦洲眼里充斥着遗憾。
恋爱没谈过。
努力了六年的工作成果,好不容易要上市,却和他一起出了车祸。
真惨啊。
不知道得知他的死讯,父亲会不会妥协。
不知道几个呼吸之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地摸出手机。
想打一通急救电话。
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耳边仿佛还停留着救护车警报的声音,渐行渐远。
梦醒,秦洲揉了揉头,撑着坐了起来。
居然梦见了自己出车祸的时候。
不过还好,那只是梦了。
活着就是好事。在哪个世界都不重要。
秦洲打开自己的面板,经过几次洗髓丹的淬炼,他的面板终于不再是可怜的小数点了。
但也没多高。
天赋成长:4.01
凡人能够达到的最高天赋成长是5.0,而4.0虽然算不上顶级天赋,但也是人中龙凤。以他现在这个天赋点,几颗初阶灵丹下去,就能直接突破炼气期。
15颗洗髓丹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根本不可能。
秦洲就算记不住当年给自己的村民洗到满点花了多少颗洗髓丹,但15颗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秦家铺子里的这些丹材品质也只能算普通,不可能会有那么厉害的效果。
蓦地,秦洲想起了剧痛之余,那股突然窜进体内的灵力。
是温珏?
秦洲抬头,周围已经没了温珏的身影。
洗髓丹温珏一口气全给他喂了,差点让自诩素质人士的秦洲爆粗口。
但对方又给他渡了灵力,让他撑了过来。
该骂他,还是该谢他?
秦洲摇头,实属无奈。
刚出屋子,秦洲就听到了屋外传来的一些动静,走近一看,是陈三在院外走来走去,神情焦急。
“少爷!少爷!您可算醒了!”
秦洲连忙打开院门,“出什么事了。”
“张家的铺子开始卖灵丹了,还请了不少仙门子弟来平城造势。张家的老爷扬言要和秦家的丹药一比高下,说是如果输了,就要秦家离开平城。”
秦洲蹙眉,“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陈三:“您已经三天没回秦府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
“我来找少爷,可进不去这院子,一迈过去,脑子里就昏沉,好像走在悬崖边上。想起少爷说的这地方有仙家的障眼法,我就只能在这等着了。”陈三轻声解释。
说来也怪,以往几次,随少爷一起进去,倒是没发生过鬼打墙的事。
秦洲没有多做解释,只说:“我们先回去。”
“十六那日张家要办个仙丹会,为的就是大肆宣扬张家有了炼丹师,从此之后也要分这灵丹买卖的一杯羹。听说邀请了不少仙门中人来,共赏这仙丹会。”
“姓张的还用仙丹会的名头邀了咱们家,来个眼睛不瞎的都知道,这是下战书。输了的要离开平城……姓张的口气大得很。”
“咱们要是不应,全平城的百姓都看咱们的笑话,看笑话还是轻的。这日后传到各地的修者耳朵里,咱们的灵丹也别想卖了,对生意人来说,名声没了,就什么也没了。可应这战了,就定要一较高下了,赢了皆大欢喜,输了……这丹药生意也别想再做下去。”
看似是想赶走秦家,其实是想直接坏了秦家的丹药生意,再顺理成章地接手那些药材商和背后盘根错节的经商人脉。
姓张的如此胸有成竹,恐怕是真请来了厉害人物坐镇笃定自己不会输。短短几天就已经敲定了仙丹会的事,恐怕早就有所准备要对付他们。
秦家虽然背后也有仙门的关系撑腰,可……
“现在去省城请仙门的人,已经来不及了。”秦夫人重重拍桌,“张河生这老家伙!老爷不在平城,就当我娘两好欺负!”
“咱们有少爷炼的丹,这什么仙丹会,还不一定会输呢!”掌柜也很气愤。
秦夫人虽然生气,但也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转头问向一直没作声的秦洲道:“儿子,你怎么想?”
秦洲:“应战。”
秦洲能做到项目负责人的职位,脾气不是那种上头的。在还不知道对方底牌的情况下,贸然赴那鸿门宴其实是冒险的。
但当缩头乌龟,就更不是他的风格了。
也该算算张鹤鸣把他考公失败的事宣扬的全城皆知,成为平城大爷大妈的谈资这笔账。
比的是炼丹,这一项秦洲是有一定自信的。
秦洲平稳的语气将在场人的心绪从激动拉回了冷静。
“我儿……你有把握?”秦夫人不太确定地问道。
“嗯。”
一个嗯字,让秦夫人心中大定。或许,张家这场鸿门宴,他们也不一定会输。
“那就去。”秦夫人斩钉截铁道,说完,她又犹豫地看向了儿子,“只是秦洲,为娘的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秦洲抬头,等秦夫人说。
“那仙丹会上恐怕人多口杂。他们或多或少羡慕嫉妒我儿,他们出言不逊,你就当耳旁风。不重要的人说出来的话,也不必过耳,知道吗?”
秦洲一顿,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想着,秦洲又补上一句,“娘,我已经不会为那些事恼了。”
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要我说,这仙丹会,不就是让我儿大放异彩的宴会嘛。”没有修仙的天赋又怎么样?她儿子可是丹师!不是修者却是丹师,这可是前无古人的!
“娘,灵丹的来历不可对外说明。”秦洲无情地打断了秦母的想象。
秦夫人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你是说……”
“秦家也有贵人相助,这贵人,不比张家的差。只这样就行了。”
闻言,秦夫人和掌柜的对视一眼。
“我儿说得有理。”秦夫人点点头。
掌柜也颔首点头,“夫人少爷放心,我定守口如瓶。那日丹药铺子里的下人,我也定让他们三缄其口。”
他和夫人都知道少爷身上恐怕有些秘密……贵人相助,嗐,谁说不是呢。
下午,张府就来了秦家的小厮。
“是替我们夫人少爷前来的,张府命人送过去的请柬,我们接了。仙丹会时,秦府会来人的。”
这话传到张家父子耳朵里,反应却是不一样。
张鹤鸣诧异,“他们真敢接?爹,你派去的人没说清楚么?输了的要离开平城。”
“秦家没得选。”张河生饮一口手边茶,笑道,“今日不接,明日整个平城都会知道,秦家不敢应战。秦家为什么不敢应?因为秦家的丹药没有咱们家的好。名声坏了,秦家就做不成生意,别说是没有人买他家的药,就是卖药材的商贩,上头的那些仙人们,也都瞧不上他秦家。你说,他敢不接吗?”
“爹,原来您在下那战书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想明白了。”张鹤鸣眼里不禁佩服。
这一招,是根本没给秦家留后路啊。
“可惜了,秦海山不在。他若是在,联合了背后那仙门,我恐怕还得掂量掂量。”
“说起来,秦海山去哪了?”
“还在省城,为了他那儿子的仙途四处找人帮忙吧。等他收到消息带人赶回平城,仙丹会都结束了。”张河生冷笑,“秦海山向来压我一头,结果儿子却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儿子平日里混不吝,可在修仙天赋这件事上,确实狠狠长了他的脸。
“等仙丹会过了,你就跟着仙人去山里,好好学。千万记住,在平城称王称霸没用,这个世道,登仙途,才是唯一成为人上人的办法。”
张鹤鸣重重点头,“爹,你放心。”
在张家人翘首以盼下,仙丹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平城不像省城有各个仙宗的驻使,还有几年一度的天赋测试。听人说,住在省城的百姓,经常能瞧见在天上御剑而行的修者,早都是见怪不怪。
而平城离省城远,平时也看不见什么修者。这次仙丹会,张家请了不少人来,御剑飞行的虽然看不见几个,可穿着门派统一的修者道袍的,却来了很有几个。
霎时,仙丹会到了,平城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哥几个,去哪啊!”
“去仙丹会看仙家大人去!”
“哎呀,你别拖拉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先走了!都说仙人们长得都好看至极!”
“也不只是仙人,听说今天两家丹药铺要一较高下,让那些仙人当评委,输的就要滚出平城呢!”
仙丹会会址就在张家的丹药铺子旁边的酒楼。
酒楼靠着平城的护城河水岸,要场地有场地,要风光也有风光。
而秦家的铺子其实也离得不远。只是今天的热闹,注定了只是仙丹会的。
张鹤鸣在酒楼前迎客,打扮得人模狗样,头发梳得也一丝不苟,看不出半点纨绔少爷样。
但看见秦家的马车出现,彬彬有礼的假面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秦洲,总算来了。
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呢。
张鹤鸣心道,仍面带微笑迎了过去。
但马车上下来的人却不是秦洲。
帘子拉开,陈三从马车里走了下来,来到张鹤鸣面前,递上请柬,“张少爷,这是张府给我家老爷下的战书,我们应了。”
“丹药一比高下。输者,举家带铺子,离开平城。”陈三声音平稳地说道。
张鹤鸣差点绷不住,声音已经拔高,“就派了你一个下人过来?!秦洲呢!”
秦家就派了一个小厮过来参加仙丹会?!
这不是把张家的脸面放在脚底狠狠踩是什么意思!
周遭人很多,耳尖地听到战书二字时就已经把目光转向了这一侧。现在知道秦家居然就派了一个伙计来赴约,也都是愣了愣。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了吗?
“张少爷不要慌,该带的丹药我都带了,只是我家少爷身子不适来不了,请勿见怪。”陈三做出一个假笑。
这话听起来很敷衍。
但确实平息了张鹤鸣上下蹦跳的神经。
秦洲该不会真的在那鬼打墙的山里待久了,脑子出毛病了?也是,不出毛病,怎么会不来。
不过只派一个下人过来,也是个十足的下马威了。
张鹤鸣冷笑,“请进。”
陈三心里也颤,这样的场面他可没应付过。但想起少爷的叮嘱,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两个护卫沉稳地走了进去。
酒楼中间搭了个巨大的台,围着酒楼二楼一圈都是平城有头有脸的客人,老百姓看热闹的在楼下,而仙人们坐在三楼,穿着与众不同的绸衣道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切。
有人仰望惊叹,这些仙人们一个个都是年轻人。
“仙家大人只是看着年轻小,其实岁数说不定比咱们加起来还大。”
“原来如此啊。”
听着底下人的议论,修者们不为所动,只是盯住了陈三所在的位置。
“那就是张河生的对头,风风火火地下了战书,结果就只来了一个下人。”
“秦家这做派很狂傲。我倒是有几分欣赏。”
“欣赏什么?秦家背后仰仗的是药月宗,咱们的对头。给张家的丹药是金明小师弟炼的,如果输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金明小师弟的冷眼扫过。
说话的师兄连忙退后一步,“看我……瞎说哈哈……小师弟可是咱们药山谷最厉害的丹师了,根本没有输的可能!”
听见他这个话,金明冷哼了一声。
师兄则是后怕,这修者一列中,绝对不能得罪的,就是丹师了。而这位倨傲的小师弟,偏偏是丹师一列中最有天赋的。
罢了罢了。
“金明,今日之事毕,你要随我回宗。”道人之中,神色冷肃的大师兄道。
金明:“我知道。”
“这药月宗的丹师也真是,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小师弟。”有人笑道。
金明炼丹天赋绝佳,但性子却被养的极为乖张。药月宗的丹师一句不服,被他听到,就愣是要争出胜负。恰好张河生来到面前,说与那药月宗下的秦家铺子要一争高下。
金明动了心思,就答应了下来。
打击一个凡人药铺,这事既能打药月宗的脸,又不伤明面上的和气——
所以大师兄才同意。
说到底,仙人打架,凡人遭殃罢了。
可惜,这几人并不知道,今日的对手,亦是不凡。
秦洲没有去仙丹会,而是独自回了村子里。
现在的他,入仙门只差临门一脚,就是磕灵丹。初阶灵丹,他身上还有二十枚。
多亏了温珏那道灵力,让他仅用15颗洗髓丹就把点洗到了4.0,丹材昂贵,秦洲也不想再去练一炉,4.0已经足够他入仙门了。
等解锁了他的乾坤袋,他有一万种办法让自己变强。
洗髓丹……太痛了。
尤其是十几颗洗髓丹一起下肚。
不想再回忆那生不如死的疼痛,秦洲推开门,院子里却坐着某位罪魁祸首。
正东面的屋子前,白衣青年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调,似乎知道他的到来,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
“我今天没跳格子。”秦洲想,有时候温珏挺像那种传说中的镇宅灵。主人回来,就会现身。
这想法不能说,大概会再被灌二十颗洗髓丹。
温珏:“……我说你跳格子了?”
“上次说了。”
话毕,秦洲想起,上次自己还想过,下次温珏来了要以礼相待。
但洗髓丹真的很痛。
“洗髓的事,谢谢。”秦洲认真道。
想到洗髓那次差点弄死秦洲,温珏轻咳一声,“客气。”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今日就是那仙丹会吧,你不去?”
“你知道仙丹会?”
“整个平城谁不知道。”温珏轻哼,“你不去看结果?你是笃定秦家能赢?还是你根本无所谓谁赢谁输?”
“秦家输不了。”秦洲说,“丹药是我炼的,我心里有数。”
“但评判胜负的人不是你,是张家找来的那群仙门子弟。”
秦洲抬眼看他,发现是一团马赛克,遂又把视线转移,“输不了。张家找不来什么大宗门做靠山,小宗门的弟子,不敢为了一些凡人恩怨得罪一个优秀的丹师。”
自大鬼。温珏眯眼,又不得不承认秦洲说得对。从古至今,丹师的存在都是特殊的。因为他们有培育人才的实力。没人愿意去得罪一位丹师,而一位优秀的丹师,背后往往有更大的靠山。
秦洲嘛,靠山有没有不知道,但这小子有秘密。
惊天大秘密。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眼看秦洲要走进屋去,温珏不由地跟上,“炼丹?”
“吃灵丹。”
“哦——”温珏拖长了音,“洗完了髓,现在要成修者了啊。”
“嗯。”秦洲说完,进了屋子,还不忘把门带上。
看着紧闭的门,温珏的笑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不就是上次不小心多喂了几颗洗髓丹给他吗?
防贼呢!
“没事的话,可以去仙丹会,应该热闹。”屋子里突然传来秦洲的声音。
“本座不喜欢热闹!”温珏骂咧了一句,“而且本座的事,多得很!”
说完,他用灵力凝结出的身体顿时消散。
秦洲推开窗,见院子里没了人,忽地恍然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询问皓月映雪的来历了。
……也不重要。
反正也一万年了。
而此时,仙丹会的确热闹。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张家的目的就是把秦家赶出平城,平城这周围人杰地灵,所以周遭的药材商可不少。
以前张家没炼丹师,可吃不下这份红利。
现在正是机会。
所以,没有多少铺垫,张鹤鸣就直接道出了今日意图——
“诸位仙家大人远道而来,为的就是共赏这仙丹会。今日为了给这仙丹会添些彩头,我张秦两家以身入局,请了各自的炼丹师,炼了几颗丹,恭请仙家大人品评——”
“也请所有在场的平城百姓做个见证。”
“输者,举家带铺,离开平城。”
“秦……”张鹤鸣说着说着卡住,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席间的陈三,咬牙笑道:“秦府的这位……你说是吗?”
陈三起身,不卑不亢,声音没一点露怯,“那就请百姓们和仙家大人做个见证,输者,举家带铺,离开平城。”
听他这么说,张鹤鸣心里也缓过来了。
置什么气,秦家就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