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这是元清山的令牌。”白星也双手奉上自己的宗主令。
“好。”秦洲拿过,三块令牌沉甸甸的。
十四看了看大家,然后问:“那我也……”忽地,他一摸腰间,“村长,我没带牌儿!”
“就你那养老宗门,还是别给什么牌子了。”陆七怼了他一句,拍了拍十四的脑袋。
十四怒瞪他。
“你也回去吧,”秦洲说,“有伤在身,就不要待在下界了。”
十四乖乖点头,心中却叛逆地想,您让我一个顶两种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虽然没带牌,但他最会种地,村长要人手时定会找他。
一个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秦洲目送他们离开,正欲转头回去,却看见温珏站在他身后,似在等他。
秦洲走近,还不等他说话,温珏已经率先开口,“我不走。”
秦洲确实顿了一下,然后问:“你在上界没有要事吗?”
温珏:“有啊,但大过年的,总不好留你一个人吧。我与他们不同,他们有宗门牵累,我孑然一身,去哪也是去。”
“我倒也不是一个人。”秦洲说,“今年秦家父母在省城过年,原本也来了信让我过去。不过正是农忙,我便拒了。若要热闹,我去省城即可。”
“你不是夺舍的人家么?秦少爷的爹娘,又不是你的。”
秦洲:“……”
“说来,你不叫秦洲以前叫什么?”温珏好奇地问。
“就叫秦洲。”
“我是问,你给人当村长的时候!他们都姓陆,你不姓陆?”
“那是我母亲的姓。”秦洲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与母亲关系很好,只是母亲在我年少时就去世了。给村民冠以陆姓,是为了纪念母亲。”
也正是因为妈妈去世给年少的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秦洲年少时期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待在房间里,待在游戏里。
比起去维系和父亲之间那沉默寡言的亲情,他更喜欢待在村子里。
待在那甚至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村子里。看着陆一上蹿下跳。
温珏啊了一声,“抱歉。”
“你道什么歉。”秦洲笑着摇了摇头。
“我父母也死得早,我小时候还做过难民。到后来我被人收养,养大我的那人……呃,也没让我吃过什么苦。”温珏面色窘迫,“……这好像也不算什么安慰。”
秦洲实话实说,“温仙君安慰人的法子很另类。”
罢了,至少说明,他养小孩还算养得不错。
“有就不错了。”温珏瞪他一眼。
“留在下界,你元神受得住吗?”
“你不是还有六阶的糖豆丸子吗?”
“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搞三阶灵心果了?”
“嗯。”
“那你要去上界了?”温珏问他。
“要去。我答应了要给陆五师徒的奖励。我得去找我的仓库和锻造锤。”秦洲抬眸,目光直盯温珏,“你见过我的锻造锤吗?”
温珏差点一口水呛住,“我、我怎么可能见过。你不是说放仓库里,但仓库丢了吗?”
“其实……”秦洲沉吟,“我大概知道是谁拿的。”
“谁啊?”
“某个不省心的村民。”秦洲叹了口气。
温珏:!
怎、怎么还当着人面说人不好啊!
秦洲:“罢了,去了上界,找到他再说吧。”
温珏紧跟着秦洲的步伐,听他这样说,便忍不住问:“找到他了要如何?若你的仓库真是他拿的……又如何啊?”
“得抓起来狠狠打屁股吧。”
打、打屁股!
温珏脸颊滚烫,“就这样?”
秦洲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嗯,就这样。”
能动他仓库的人,只有陆一。
并非说他将仓库权限给了陆一。而是所有村民中,只有陆一能够打开他的仓库。
每个村民都有自己所擅长的——
陆二善使剑,剑法之强,连陆一也要稍逊一筹。
陆七善战,排兵布阵、兵法谋略他皆能举一反三。
陆五善炼丹,小小年纪时便已是五阶大丹师。
陆三则善炼器,深得秦洲这个顶级炼器师真传。
陆一稍有不同,他什么都会一点,战力也是全村第一。但事实上,除了这些之外,陆一还有他的‘独家天赋’——
陆一对于灵气的把控力,即便是秦洲,也要叹为观止。
陆一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用细密的灵气编织成网。而灵气的网,通俗一点,叫做结界。按理说,若只是擅长布施结界似乎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可陆一不止擅长结界,他能用灵气铺设成盾,小到指尖大小,却能硬到金刚不破。也能将灵气凝成针,漫天针雨,无坚不摧。
在陆一年纪尚小时,他就已经能用灵气破开他的游戏仓库。
秦洲当时觉得太过不可思议。游戏仓库,那应该算是游戏系统里的一部分了,但陆一这种游戏NPC居然能够破开玩家的仓库,简直神奇。
当时面对他的震惊,陆一却只是轻哼,“因为我很好奇村长的乾坤箱子里装得都是什么啊!”
要不是陆一是他最喜欢的村民,加上陆一真的如他所说只是看看且从不动里面的东西,他恐怕当时就直接当做bug反馈给游戏官方了。
放到现在来看,陆一解开的不是游戏仓库的代码,而是认了他为主的仓库结界封印。天地法则那种难度的结界。
所以,就算他退出游戏,能动他的仓库的,有且只有陆一一人。
“能打开仓库的人,只有他一个。”
温珏的拳缓缓握住。
“但现在仓库不见了。”温珏的声音低沉,“……你觉得他会私吞仓库和里面的那些东西吗?”
秦洲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觉得。”
他退游之后,温珏将村子的地皮全买了下来,地契放在自己手里。
不仅如此,还将这里用结界封住。
给村落布施结界,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可秦洲找遍周围所有,也没在山里发现任何一块结界石。这也就意味着,支撑着这道结界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再想想自己刚穿来时,只踏入这片地界,就引得温珏亲自下界。
连这村子里的一砖一瓦都保护得极好的人,怎么会打开仓库,私吞那些东西?
何况,仓库里的东西,对一般修者来说或许会觉得那是多么极品多么罕见的玩意。可对陆一来说,真不至于。
秦洲自诩大方,对陆一就更是。真正的好东西,他也绝不会吝啬给陆一使用。
“嗯。”温珏松开了拳头,笑起来,“有可能……他只是借用了一下。说不定等你去上界找到他,他就会还给你了。”
“是,”秦洲叹息,“说不定,他一直在等,等我去找他。”
温珏轻轻点头:“……嗯。”
秦洲突然伸手,握住了温珏的手。
指尖比起他的滚烫的掌心,要冰凉一些。
温珏低头看,反应极慢。
“……你干什么?”
“糖豆丸子。”秦洲松开手,温珏的掌心里已经有一颗固元丹。
温珏:“……”
老头子好像在非礼他,但是他没找到证据!
“吃吧。”
温珏手掌酥麻。
慢慢地塞进嘴里,舌尖感觉到那热度,裹挟着某人的体温,烫得他心里都跟着颤。
“下次,装药的要比丝绒盒子更好的盒子。”温珏闷声说道。
十四要丝绒盒子装,那他的就得是更好的。
“好。”
且说那麒麟轩掌柜, 从年前等到年后,也没收到任何从平城传来的消息。
最后甚至用上了方怀的哨子,但也没收到任何回应。方怀那一去, 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了。
原本觉得方怀找上了秦洲,雪花阁的珍品级丹药会出现中断的情况,可事实是, 雪花阁越卖越火, 过完年后,名声竟然隐隐赶超了麒麟轩。
麒麟轩无奈, 只好求助上界的人。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现在还要我帮你解决凡间的事?”青衣修者气势汹汹。
掌柜吓了一跳, 连忙说道:“大人,并非如此!我的意思是, 希望能请您再卖一些三阶丹材给麒麟轩。若有三阶丹材,麒麟轩方可度过此次难关。”
雪花阁是有珍品级丹药, 可如果麒麟轩也能拿出不少量的三阶丹药的话,也许还能和雪花阁扳扳手腕。
青衣修者闻言脸色变沉,“你以为三阶丹材是什么好得的东西。我也是因为上头有人帮扶,才能给你弄到一些。话说回来, 我让你给我找的那些辅材找得怎么样了?”
“这……下界灵气匮乏,虽然大人要的是低阶辅材, 但量太多了……我一时还……”
“行了。也就是说, 我让你弄的辅材你弄不到,你现在还想从我手里拿三阶丹材?”
掌柜深吸一口气, “麒麟轩愿出高价购买。”
“三阶丹材有价无市。你以为是这么好得的?”
“我……”
青衣修者摆手,“三阶丹材现在没有。上头管得严,我想和你狮子大开口也没那个办法。与其弄三阶丹材跟那个什么雪花阁较量, 你不如告诉我那个丹师在哪,我去给你杀了便是。”
掌柜:?!
他心中暗叹一声,他们这些下界人在上界修者眼中,当真命如草芥。
可如今雪花阁的珍品级丹药的来源就是秦洲,这事他也已经证据确凿。似乎……真的只有秦洲死了,麒麟轩才能坐稳这省城第一丹药商的位置。
权衡之下,掌柜也只好将秦洲的名字说了出来,“平城秦洲。”
“等着便是。”
“等着什么?”青衣修者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了过来。
掌柜和那修者同时朝身后看去。
两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站在他们身后,也许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修者见到来者,瞳孔一缩。
掌柜也纳闷,他这麒麟轩倒成谁都能来的地方了。可他不敢说这话,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个修者无论从气质还是着装上,竟都要比他见过的上界人更加精致,精致到让人生怕亵渎了他们。
“弟子江枫见过宗主。”掌柜那头还在打量,身边的青衣修者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掌柜:?
那眼前的年轻公子……岂不就是上界医药大宗,元清山的……
站在宗主身后的长发公子蹙着眉,神情并不好,“白星,你对宗门弟子还是太疏于管教了。”
白星:“师尊教训的是。若不是疏于管教,也不知道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将三阶丹材偷运至下界,以此谋以私利。若不是这次仓库清算出了问题,我还不知道,他们在这下界的丹药铺都开得如此富丽堂皇了。”
得知事情败露,江枫汗如雨下,“宗主,其中是有误会的……”
“事已至此,江枫,你还有何话可说。”
“误会?”白星寒声说道,“你打点仓库管事的事我已有证据在手。仓库管事已然招认,否则你觉得,你为何会在这里见到我。”
江枫手一颤,面色灰白,“宗主……”
元清山里并不全是人品高尚之辈,这一点白星也清楚。
若只是偷拿了宗门仓库里的一点小东西,他倒也不至于大发雷霆。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这麒麟轩在下界开了近千年,这其中的卖出去的高阶丹药中,百分之七八十的丹材竟都是从元清山出去的。
近千年的时间,他们竟一直在用元清山的丹材谋取私利。
白星怎能不生气。
尤其,他还听到了什么?
平城秦洲,杀了便是。
不说这要杀的人是他师祖,就说这将人命看做草芥般的语气,便足够让白星震怒。
元清山是医门,医者救人,是元清山弟子要走的道。
若是医者都已将人命贱看至此,何以指望他们施药救人?
这些人,简直让他在师尊面前颜面尽失。他开宗立派,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不想亲自动手,自己回宗领罚去。”白星扶着额头,实在气愤。
陆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是。”青衣修者脸色灰败。他明白,这一次去领了罚,怕是有去无回了。
至于麒麟轩的掌柜……
“今后元清山不会再提供你任何丹材。你也好自为之罢!”
“人间有因果,你种了坏因,就得不了好果,现如今还留着一条命,已是不错。”陆五也轻声道,“当然,你若不听劝,非要去惹平城的那位秦先生,那我也只能为你点上一支蜡。”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等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后,掌柜的才惊觉——
原来他麒麟轩能在下界混得风生水起,不是真的找到了上界做靠山。
只不过是那青衣修者为了销赃找的下家罢了。
原以为真和元清山搭上了关系,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连冰山一角都没摸到。
至于妄图去惹那平城秦洲……
还不明白吗?
那元清山的长发修者都说了,非要去惹,便是找死。
若还不听劝,倒也是真活腻了。
“麒麟轩,终究是气数尽了吗?”掌柜呢喃着,双眼凝视着房中挂着的麒麟轩的匾额,久久不能回神。
秦洲来省城时,就听说了麒麟轩的事。
说是麒麟轩的掌柜陆陆续续地解散了身后庞大的丹师队伍,许多的丹师都投到了雪花阁旗下。
而麒麟轩在省城的各大铺子也都一一关了门。
“好像一夜之间,麒麟轩这个省城最大的丹药商,一下子就没了。”周世林唏嘘道,“上次我的人见到麒麟轩的那老板,还是在城外,听说麒麟轩的老板带着家人离开了省城,说要回老家做些小生意。”
“秦公子,你说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周世林显然想从秦洲这里探到些什么。
毕竟年前麒麟轩还好好的。这前前后后,中间就多出一个剑宗的方怀找过秦洲。而那之后不久,麒麟轩就关门大吉了。
秦洲摇头,“不知道。”
“若是秦公子出的手,那我到底该感谢秦公子帮我解决了这生意对手了。此后这省城的丹药生意,可就是雪花阁一家独大了。不知道秦公子在高阶丹药上,有没有什么兴趣?若是秦公子有兴趣,也许雪花阁与秦公子能有更多的买卖可做。”麒麟轩没了,雪花阁也许能接下这高阶丹药的生意。
秦洲对周世林的生意没兴趣,也疲于和他虚与委蛇。
他来省城有他的目的。
“高阶丹药的生意就先不接了,若今后雪花阁做到上界去了,我会答应合作。”
周世林愣了愣,“秦公子这是何意?你要去上界了?”
“嗯,不日我就会离开。来雪花阁一趟就是为了同周阁主说一声,今后我恐不在平城了,若有新的丹药单子,便累积累积,攒得多了我再一并来处理。”说着,秦洲将小半个米袋子甩到了周世林面前的桌子上,“这些,想必也够周阁主卖个大半年的量了。”
在周世林惊愕的眼神下,秦洲打开袋子。
那里头一颗颗的宛如黑珍珠般的丹药,竟全都是二阶珍品级。
也只有在秦洲这里,才能看到这些个珍品级丹药像一颗颗羊粪蛋般不值钱地堆挤在一起。
见他诧异,秦洲淡定道:“这些都是用我自己的丹材炼的,按照先前说好的成品丹的价格,我想全部换成灵石。”
周世林吞了吞口水,“秦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几个字没吐出来,周世林突然感受到秦洲身后温珏的目光,他下意识地一激灵。
也就明白了,很多事,他问不得。
有了麒麟轩的前车之鉴,周世林也知道很多事不容他询问。尽管他并不肯定,麒麟轩突然消失是否与秦洲有关系。
只是猜测就已经让他感到惶恐。
周世林叹息,“我立刻让人来算钱。这些珍品丹药,我全都收了。秦公子,那今后我若要联络你……”
“送信到平城秦家,或是到省城龙凤丹便是。”秦洲说,“每几个月我总会在平城留一阵。龙凤丹,便请雪花阁多多帮扶了。”
“秦公子放心。”周世林点头答应。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慢走。”
目送秦洲和温珏离开雪花阁,周世林缓缓坐下,心中有些莫名紧张。就连之前那姓方的上界修者找来时,他都没有那种心悸的感觉。
“你们瞧他,如今是什么修为实力了?”周世林还是忍不住询问自己藏在暗处的护卫们。
他的影卫们皆是筑基中后期高手。
有一影卫答道:“阁主,我等实力低微,看不出秦公子的实力。但隐约能感觉到,秦公子在修为上的压迫感,斗胆猜测,秦公子已结金丹。”
周世林叹气,果不其然。
金丹期啊。
谁敢相信,在几个月之前,他见秦洲时,对方才是炼气期。不……应该说,短短几个月,他就已经从压根没有天赋变成了金丹期的高手。
周世林想破了头,也只能觉得秦洲是被上界的什么高人给夺舍了。
但想到这,他又不禁摇摇头,高人夺舍也是挑天赋高的人夺舍,谁又会选一个连天赋都没有的人呢?
他宁可相信,秦洲本就是贵人。
于是,他又一次来到了曾经采集火腥草的地方。
只是这一回来,几乎已经看不见各种各样采药的队伍了, 大概是‘灵兽暴动’将至的原因。
“活着穿过这边境内围,就能抵达上界入口。”温珏说,“边境内围深处的灵兽修为大约在金丹中期以上, 相当于人类修者的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如果在寻常时候想去上界, 至少也要金丹后期才敢前去一试。”
所以温珏其实也觉得,秦洲有些着急了。
金丹初期就想闯边境内围, 恐怕……
“无妨。”
“你有信心?”
秦洲点头,“嗯。”
他说嗯, 温珏就打消了先前的念头。秦洲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的,这个人最不爱说的就是大话。
甚至, 过于谨慎。
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来到这里。
虽说这边境周围没了很多采药狩猎的队伍, 但周边还是有人的。
他们身上的穿戴不再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瞧出身份的护甲,大多都是和温珏这样,穿得光鲜的修者,两三个人结伴而行。
所以也显得他和温珏的组合看起来并不突兀。
秦洲知道, 这些人的目的恐怕与他相同。
在场的几乎看不见什么筑基期的修者,在场的至少也都是结了金丹的人。
和他一样, 都是为了去上界的人。
他上次来采火腥草时就观察过, 大部分的灵兽似乎都在准备逃难,或者龟缩进自己的老巢, 小到蚂蚁,松鼠,大到岩石兽, 九蜂兽。
简单地说,这个时间段的灵兽,应该顾不上闯进内围的人类修者。
灵兽暴动的原因尚且不知,但大家应该都和秦洲一个想法——
此时此刻,就是突破边境内围进入上界的最佳时机。
秦洲也不想错过这个好时候。
所以他也来了。
“走吧。”秦洲说。
温珏自然跟上,望着那边境密林的入口,倒是让温珏想起以前和村长一起四处狩猎找丹材的时候了。
只是还是不一样。
他摸了摸扣在脸上的面具,心里没来由地想,这次,看不见脸的是他了。
一路上,温珏都收敛着气息,宛如一个没丝毫修为的人,就跟在身后,当秦洲的挂件。
秦洲也不在意,他知道,若真的遇上对付不了的东西,温珏出手只会比他更快。
如今下界灵气匮乏,灵兽的物种也少了许多。
灵兽以灵气为食,靠灵气修炼,少了也不奇怪。
秦洲作为一个优秀的肝帝,也是个十足的收集爱好者。八年时间中,秦洲将所遇到全部灵兽都记录并且上传到了官方的编年史里,上面囊括了秦洲所遇见过的所有灵兽的相貌特征,甚至是弱点特长。
官方大概也因此注意到了他这个肝帝村长,所以特意给秦洲发放了一本灵兽图鉴。
并且赠予了他一个‘驯兽之师’的称号,那称号如今也还躺在秦洲的成就称号栏里。效果是会让灵兽对他的基础亲和度+20。
以前不分上下界,但低阶的灵兽们种类也十分多。现在却屈指可数,所有的低阶灵兽都仿佛被抛弃了一般,在下界这边境密林中靠着结界石溢出的灵气苟且偷生。
到底是天道不仁,还是这世界当真面临崩溃,秦洲知道的还不多。
他也只是感叹一番。
目光,还是得聚焦于眼下。
两人进入密林后几乎没遇上什么灵兽。如秦洲预料的一样,灵兽几乎都顾不上他们,全都藏在巢穴里,囤积了足够多的食物,似乎在等待什么降临。
秦洲还是第一次进入内围。
内围的灵气比外围又要浓厚一些,难怪金丹期的灵兽还能在这里存活。
“只是溢出的灵气就能够养活这么多灵兽,这结界石……能量还真是强大。”
秦洲不禁仰头望了望那悬在空中的巨大三棱石,幽蓝的灵力能量从中不断涌出,维持着上下界结界的隔断。
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结界石。
据他所知,结界石和灵石一样,都是灵气的容器。与普通灵石有所不同的是,结界石需要擅长布施结界的人进行编织。
编织好结界的结界石会持续释放容器中的灵气,用来维护结界。
但是,即便是再大的结界石,容量也是有限的。
如此看来,这上下界的结界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有人布了结界,且定时地在为结界石补充能量,维持结界。
而这结界,又被天道所认可,赋予了天地法则,对上界修者加以限制。
“来东西了。”温珏没听他的感慨,突然说道。
“风雀兽,速度不慢。”温珏不假思索。
秦洲回神,目光看向前方那宽敞的,被干枯树叶铺满的小道。
风雀兽,一种凶猛的鸟雀,以速度快出名。
弱点,贪吃。
应该说,大部分的灵兽都贪吃。他们以灵气为食,品级越高,吃得越香。
九蜂后那样需要特定的毒草烟来对付的灵兽反而是少数。毕竟是boss,还是不同的。
秦洲摸出几颗丹药朝天抛了上去。
以风雀兽的速度,他应该立刻就能看见一道鸟影飞过,在半空就将丹药掠走。
但是并没有。
丹药抛出去,然后掉了下来。
就掉在秦洲脚下不远处。
秦洲疑惑地看向温珏。
温珏捂着眼大笑,“抱歉,忘记告诉你了,来的是一只筑基期的风雀兽。”
他话音刚落,一只彩色的小风雀撑开双翅,蹦蹦跳跳地来到了秦洲面前,屁股一翘,脑袋朝下一啄,就将丹药含进了嘴里。
屁股上的彩羽翘得老高,仿佛在嘲笑秦洲。
除了某些低等灵兽,大部分筑基期的灵兽都只能算是灵兽宝宝。
眼前这巴掌大像小鸡仔一样的风雀,显然也是。
秦洲捏住它的后颈脖提了起来,看着害得自己被温珏大声嘲笑的罪魁祸首,淡淡道:“吃了你。”
温珏倒是听到那三个字心里一跳。
吃了你……怎么好像是跟他说似的。
哼,他又不是故意笑那么大声的。
小风雀则被这三个字吓得翅膀都僵了。丹药还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这小风雀,居然也有灵智。算是难得。
秦洲正欲放它走,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小道深处传来,“前辈,请饶了我的灵宠!”
“小雀无意冒犯两位,请前辈开恩!”
秦洲和温珏循声望去。
一个青年匆匆忙忙地跑来,他长得不错,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嗓门也不粗,那周身的柔和灵气,无端让人想起陆五。
但与陆五不同,陆五的灵气是数千年行医救人攒下的功德所致。而眼前这人,就不清楚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手杖,秦洲认识,那是修仙界中的其中一种职业——
驯兽师。
他所言不假,小风雀听见他的声音后仿佛就有了靠山,立刻就挣扎起来,从秦洲手里跳了下去,扇着小翅膀,摇晃着它肥胖的鸟身,朝那青年扑了过去。
青年赶紧蹲下,将小风雀捧在掌心,见它无事,又看见它嘴里叼着还没吃完的珍品丹药,眼底一惊,“你这家伙……你偷吃前辈们的丹药了!快吐出来!”
小风雀闻言,直接把那比它鸟喙还大的丹药囫囵吞了下去,“啾!”
青年见状哭笑不得,“你真是……”
转头看,秦洲和温珏正盯着他。
“前辈,那丹药多少灵石,我赔。灵宠贪嘴,请前辈勿怪。”
秦洲:“不必了,我喂给它的。”
青年还没来得及说话,温珏已经问:“你一个驯兽师怎会在此?”
青年连忙解释,他脸色发红,“我是想去上界看看的。如今修为已至金丹,若是此行能突破内围,便去上界了。”
果然是一样的目的。
“两位前辈也是吗?”青年好奇地问。
温珏的修为他看不出来,但秦洲……似乎与他一样是金丹期。
“嗯。”
“那……不如我们……”青年刚想说什么,却被温珏打断,“不便同行。”
四个字浇灭了青年的热情,他干笑两声,“是我唐突了。”
“就此别过。”温珏拉着秦洲的胳膊,直接把人拖走。
他这直接的做派并未引起秦洲不满,相反,秦洲也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颔首:“告辞。”
眼看两人走远,驯兽师青年才摸了摸小风雀的脑袋,“小雀,莫再乱跑了。”
“啾。”
“真奇怪。我家的小雀素来生人勿近,还是头一回亲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