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鸟—— by娜可露露
娜可露露  发于:2025年0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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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明惟默然,表情看不出什么,可视线又不受控制地掠过谈照的脖颈、下颌和嘴唇,然后欲盖弥彰地垂下眼,留给他一道鲜明的睫毛阴影。
“温、明、惟。”谈照板着脸道,“我走了,你自己玩吧。”
这句是威胁,被追求者有威胁的底气,谈照丢开手枪转身就走。
温明惟果然追上来:“——别走。”
前面的人半步不停,他似乎有点紧张,却想保持一贯以来的游刃有余,用笑声掩饰道:“别走那么早,还有很多枪你没试过呢。”
“我不想玩了。”
谈照回身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讨厌暧昧不清,你这种人让我觉得不真诚,不舒服,不想和你在一起。”
温明惟一顿:“我有这么讨厌?”
“有。”谈照抬起下巴,睨了他一眼。
不出所料,温明惟脸上的笑意淡了,竟然有几分示弱的味道:“谈照,我不是故意的。”
“哦?”
“我听说你不喜欢被人告白,所以……”
温明惟神色静静的,说话时认真看他,显然真的很想亲他,一次两次忍得住,次数多了就很难再遮掩,像有某种瘾症似的,身体无意识地朝他靠近,又喃喃叫了声他的名字:“谈照——”
声调没什么不对,可偏偏痴缠得惊人,谈照耳根一麻,温明惟已经贴到他面前,重回刚才的亲密姿态,甚至更近:“我可以告白吗?”
不是一句简单询问,几乎在求他:“你会不会更讨厌我?”
“……”
谈照没回答,一瞬间觉得肾上腺素飙升,快感出乎意料。
他还没摸清快感从何而来,温明惟又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
后半句难以启齿,但避无可避,“……一直暗恋着你。”
“真的?”谈照诧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喜欢我什么?”
温明惟也不知在暗中夸过他多少次,张口就来:“都喜欢啊,你聪明,成绩优秀,长得那么好看,身材好,而且品德优良洁身自好,虽然有点脾气,但比没脾气的更可爱,谁会不喜欢你?”
谈照:“……”
谈照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耳朵诡异地有点红。
但一个追求者无数的大少爷是不会被这种低级情话打动的,他冷着脸道:“没了?你这么肤浅,只会看我的外在。”
“因为不够熟啊,”温明惟微笑,“如果你跟我在一起,给我一个深入接触你的机会,我就知道该怎么夸你的灵魂了。”
谈照瞥他一眼:“这不合适吧?我根本一点也不了解你。”
“现在了解也来得及啊,”温明惟说,“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
“……”
谈照迟疑了下,不想表露一点对温明惟的兴趣,但他确实好奇。
他沉下嗓音,依然用审讯犯人般的语气说:“既然如此,把你的家庭情况,真实职业,过往情史都交代一下。”
温明惟很配合:“先交代哪个?”
谈照说:“按顺序讲,不许敷衍。”
“嗯……我想想。”温明惟拉着他走回那辆越野车,把碍事的枪支挪开,和他一起坐上后座。
在露天和狭窄环境里聊天的氛围非常不同,车里更紧张私密,车门一关,即使发生些什么也没人看见。
但谈照那张故作冷酷的脸上分明写着“什么都不会发生”。
温明惟笑了一下,交代前先问他:“你对我的出身一点猜测也没有吗?”
“有,不确定。”谈照低头看旁边那些枪。
——见到与枪相关的温姓人士,任何人第一反应都会想起新洲那个“温”。
温明惟恰好是新洲人。
谈照狐疑地看了看他,温明惟给出肯定答案:“没错,我是从那个温家出来的。”
他的措辞有些微妙,不介绍自己是谁的儿子:“我在龙都长大,从小练枪,课业压力大,家庭氛围紧张,但除此以外也没什么特别。”
“……”
这话说得轻巧,即使谈照不了解温氏,也明白他略过了太多内容。
毕竟,当年雄踞在新洲的温氏一族,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黑帮家族。
它是联盟境内所有黑帮的龙头,也是势力最大的军火走私商——甚至已经不能用“走私”形容,温氏的一切摆在台面上,垄断海上航道,将“黑鸢尾”家徽高调地刻在船头,联盟政府无可奈何。
然而物极必反,再鼎盛的家族毁灭也只需一瞬间。
后来温家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万丈高楼塌成一地碎屑,连一段起承转合的因由都没流传出来,叫人猜无可猜。
再后来,比较公认的说法是温氏倒台系政府谋划,因为在那之后,联盟才真正意义上的有法律了。禁枪令紧随而出,军火走私罪加一等。温氏好比那只被杀鸡儆猴的鸡,它一死,全联盟的潜在犯罪分子都老实了。
如果是当八卦听,谈照难免要评价一句“活该”。但这不是八卦,是温明惟的家事。
他心想,不论当初温明惟在家里地位高低,现在都不可能有什么权势。之所以还能开设私人靶场,玩去年新产的枪,充其量是因为落魄贵族身份,还剩点人脉。
——怪可怜的。
“是我不好,”大少爷想到这,破天荒地体贴了一句,“我不该问你家庭,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吧?换个话题,你现在在做什么?真是开医药公司的?”
“对呀,”温明惟三分真七分假,避重就轻道,“但我经营得不好,不怎么赚钱,搞不好年底就倒闭。”
“……”
谈照看他的眼神顿时更可怜,无语道:“温明惟,你看起来挺厉害,怎么是个花架子?连一家小公司也摆弄不明白?”
温明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我想吃软饭。”
他从侧面贴近谈照,将下巴搭在对方肩上,低声笑道:“别拒绝我好不好?错过你我去哪里找一个更有钱的?”
谈照脸一黑:“我现在就拒绝你。”
“开玩笑的。”温明惟笑得气息紊乱,长发垂落到谈照腿上,覆盖住他腰腹下方的某个位置,随主人动作撩来撩去。
谈照不适地抓住那作乱的发梢,沉声道:“能不能管好你的头发?”
温明惟闻言将长发拢到另一侧。
谈照:“继续交代,情史呢?”
“……”
温明惟突然沉默了下,瞥见他表情,谈照冷哼了声:“怎么,有念念不忘的前任?”
“没有。”温明惟说,“我没谈过恋爱,说了你们都不信。”
“知道我不信你还瞎编?”
“真的。”
温明惟无奈:“我以前只有过一次喜欢别人的经历,但没和他谈过。”
“是谁?”
“一个朋友。”温明惟停顿了下说,“……和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谈照冷冷盯着他。
“很久以前的事了。”
温明惟轻声细语,嗓音有点飘:“当时——我家的实际情况比我刚才讲得更紧张些,出于某个复杂原因,我小时候经常挨打,身边所有人都看热闹,只有这个朋友为我出头,替我挨打,好心照顾我……”
谈照皱眉:“你从小就喜欢他?”
“不,我小时候不开窍,满脑子只有野心,不想别的。虽然他对我最好,但也只是朋友而已。”
“……”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才发觉自己喜欢他,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按理说,当时可以试探一下,可惜我太忙,每天睡觉的时间都少,没精力谈恋爱。”
“然后呢?”
“然后,”温明惟克制的声音里滑过一丝颤抖,“我没想到,就在我终于有精力也有勇气,决定主动向他表白的那天,他突然——”
说到这里,他艰难地止住话音。
谈照接了句:“跟别人在一起了?”
温明惟没回答,谈照当他默认,顿感喜闻乐见:“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还有自作多情的毛病。”
温明惟不以为意地笑笑,把短暂偏离的情绪拉回正轨:“总之,从那以后我才明白,喜欢一个人应该趁早追求,把他留在身边,不要错过。”
他的视线重回谈照身上:“如果我能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你还想追他?”
“不,是你。”
温明惟说:“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谈照,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
谈照正襟危坐,可温明惟挂在他肩膀上越贴越近,好像想亲他的瘾症又犯了,即使知道这样不矜持也无所谓,就是要倒贴。
谈照因刚才那番往事不悦的情绪平复了些,决定给温明惟一个倒贴的机会。
“你知道我不喜欢谈恋爱,”谈照把手插进温明惟的头发里,无师自通地享受到一种掌控欲,按紧他后脑,“但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就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不能连追都不追,就答应你吧?”
“……要追多久?”
“我怎么知道?”谈照哼了声,“看你表现。”

离开靶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温明惟和谈照几乎把每种型号的枪都玩了一遍,尽兴之后驱车回家,温明惟搭的是谈照的车。
出发前少爷有些不情愿,说:“你还一点表现都没有,就支使我当司机,到底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
温明惟笑:“你也可以搭我的车。”
话是这么说,最终还是由谈照亲自把温明惟送回海苑,并谢绝了后者共进晚餐的邀请,留下一句“下次想请我吃饭记得提前预约”,潇洒地开车走了。
温明惟目送他的背影笑了一会儿,然后和上回一样,像演员从一场精彩剧目里抽身而退,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台下独处时神色平淡的样子。
这时大约晚上七点半,顾旌已经把车开回家里,停进了车库。温明惟让他去吃饭,自己回到楼上卧室,把门关了。
受药物影响,在谈照带来的生理刺激消退后,温明惟又开始犯困。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结束后湿漉漉的长发贴着后背淌水,他一下也没擦,躺到床上关闭窗帘和灯,闭上了眼睛。
顾旌不在身边的时候,温明惟并不爱打理他的头发。
至于不爱打理为什么还要留,曾经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对方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某天他没通知顾旌独自外出喝咖啡时,于小咖啡馆里偶遇。
对方有着很多人初见温明惟时都会有的猜测,问他:“你是演员吗?”
“不是。”
温明惟笑得平易近人,好像没有忌讳,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意发问。
那人立刻好奇地抛出一连串:“留长发的男人不多,你是因为特别喜欢才留的吗”“留了多久”“打理起来麻不麻烦”“有没有想过剪掉”,温明惟依次回答:“不喜欢”“留了十几年”“麻烦”“剪过”。
那人又问:“不喜欢为什么要留?”
温明惟不回答,只是笑,笑容晃得人眼晕,对方都快忘了刚才问的是什么,他才玩笑般说:“因为想给自己找点麻烦。”
“……”
那是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忆,当温明惟一身水汽躺到床上时莫名地跳出脑海,为他闭眼后近乎虚无的精神里添了一团没意义的意识垃圾。
很快,温明惟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给谈照讲了太多往事,他不可避免地又梦到了往事。
“……明惟?”
梦里有个声音叫他:“你在哪里啊?快出来好吗?”
是一个男孩的声音。温明惟身下潮湿的床忽然变成记忆里的草丛,他从上帝视角看见自己藏在草丛里,四周辽阔无边,夕阳已经坠落,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对方发现他之前迅速把脸上的泪抹干,换成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站起来问:“简青铮,你怎么又跟着我?”
那个叫简青铮的男孩大约十岁出头,比温明惟大一点,拿着一把西部产的老式手枪,跟小大人似的,见他没哭才松了口气,说:“我是你的保镖,当然要跟着你,保护你。”
温明惟道:“我才不要你当保镖,你又打不过温明哲,有什么用?”
“我可以替你挨打啊。”简青铮说,“反正我在的时候,他肯定欺负不了你。”
“……”
刚擦干的眼泪又要流出来,温明惟为掩饰表情掉头就走:“用不着,管好你自己吧!”
他走在前面,脚步飞快,像是想把全世界都甩脱。简青铮紧紧跟上来,陪他从草丛来到一条河边。
这里是温明惟的秘密基地。他是个没人在乎的小孩,受伤后只能躲在这里独自舔舐伤口,陪他的只有水面倒映的晚霞,归巢的鸟,和跟屁虫一样赶不走的简青铮。
“明惟,别哭了。”简青铮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小蛋糕,双手捧着郑重递到他面前,“今天是你的生日,把那些讨厌的人都忘掉吧,许个愿望!”
“……”
因为寻找他太久,蛋糕上的奶油已经有点融化了,就像他的生日蛋糕也在陪他流泪。
温明惟突然觉得自己悲惨极了:他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当“温明惟”,受这些苦,永远逃不出温家紧闭的大门。
可他不甘心。
“我想——”温明惟闭上眼睛许愿,“我想变成一只鸟。”
简青铮鼓掌:“好,明惟长大后要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
“不,”温明惟纠正他,“我要像鸟一样越飞越高,想多高就多高,谁也不能阻挡。”
当时年幼的简青铮似乎没明白“自由自在”和“越飞越高”的区别,但温明惟的所有心愿他都支持。
他插上一根蜡烛,唱了几句生日歌,诚恳地说:“以后把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送给你,双倍力量加持,明惟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一定能……
实现……
温明惟猛然惊醒,下意识摸了一把枕头下的枪。
窗帘紧闭,眼前一片漆黑。仿佛身处辽远,寂静,虚无的高空之中,他恍惚的灵魂找不到依托,孤独飘荡了几分钟才重回躯壳,他又活了过来。
“顾旌,”温明惟按下床头的通讯按钮,“来帮我弄一下头发。”
顾旌随叫随到,进来后帮他打开灯。
他大约睡了一个多小时,压在身下的长发半干不干,已经弯曲、打绺,不怎么好看。
温明惟闭着眼睛一声不发,顾旌了解他,知道该怎么做,轻车熟路地搬了把椅子过来,又弄了盆温水,在床边帮他重新洗头。
温明惟并不是完全不想自己洗,是更喜欢别人帮他洗的感觉。无关洗头舒不舒服,重点在于他意识放空的时候,把身体交给别人摆弄。
每当这时,他总能强烈感觉到,身体和意识是两个分离的存在,有时身体是活跃的,意识是空虚的,有时身体是僵硬的,意识却很活跃。总之它们各管各的,并不经常统一。
至于身体和意识哪一部分才是他,好像都不是。
以前他曾认为身体是囚笼,意识是灵魂,但后来通过经年累月地试各种药,他逐渐发现,药物影响他的身体,身体影响他的意识,所谓灵魂,其实也不过是一套生理代码。人类和机器人的区别只在于,控制人类的代码更加高深复杂。
顾旌用了半小时,帮温明惟把头发洗完、吹干,卧室收拾干净。
温明惟突然问:“谈照现在在哪儿?”
顾旌看了眼手机消息说:“刚吃完晚饭,还没回家。”
“和谁一起?”
“一些朋友,李越那些人。”
顾旌以为温明惟又想见谈照了,但温明惟没做什么表示,说:“你去休息吧,让厨房准备点吃的送上来。”
顾旌应了声离开卧室,帮他带上门。
温明惟不厌食,只是偶尔胃口不好。他的心情也不会经常糟糕,大多时候比较平淡,也就是没情绪。
他坐在窗前慢慢地吃完了晚餐,给谈照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立刻传出震耳的音乐声。
“你在哪儿?”温明惟问,“在夜店玩吗?”
回答他的竟然不是谈照的声音,是李越:“明惟哥,你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话没说完,手机被谈照一把夺回去,“喂?”谈照走远了些,远离那些吵闹的音乐和人,“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谈照的声音刻意压低,似乎是想做出成熟男人不动声色的腔调。温明惟一听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说:“没事。”
“没事找我干嘛?不会才分开两三个小时你就想我了吧?”谈照刚压低的成熟腔调一秒破功,尾音翘起来,“你也稍微有点自己的生活,别这么恋爱脑好吗?”
“……”
温明惟把笑意藏好,缠绵地说:“不好,我刚才梦到你了,想听你的声音。”
“是吗?你梦到我什么了?”谈照好奇。
温明惟说:“梦到你帮我过生日,送我蛋糕,听我许生日愿望。”
“只有蛋糕?”少爷的关注点很偏,“上次李越生日我送了他一辆两千万的车,如果是你生日,我至少也——”
他说到一半顿住,改口:“虽然你跟我没李越那么熟,但我也不至于寒酸得只送一个蛋糕,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
温明惟既想笑,又有点难受,说:“但我想吃蛋糕,谈照。”
“哦,”听声音就知道谈照在板着脸,“想吃自己买,我又不是你男朋友,跟谁撒娇呢?”
他说完大概是想等温明惟的反应,但手机里一片寂静,温明惟什么也没说。
谈照迟疑了下:“喂?——你人呢?”
“在呢,”温明惟信口胡诌,“刚刚订蛋糕去了。”
谈照:“……”
“好吧,你慢慢吃。”谈照大概是察觉到天聊得有点死,气氛莫名不对劲,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没有啊。”电话这边,温明惟单手支在桌上,长发随他略倾斜的姿势散向一侧,他说,“只是一想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我就食不下咽,睡不安稳。”
“……”
谈照一副被肉麻到受不了的语气:“那就约个时间,我等下给你发消息。”

7月13号是周六,14号是周日,如果要约见面,明天是一个很合适的日子。
但当温明惟提出“明天请你吃饭”的时候,谈照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太配合了,改口说:“不对吧,温明惟?”
少爷翻脸比翻书还快:“为什么你想见我就能见?这符合我们的关系吗?”
因为有朋友在催,谈照拿着手机回到人群中间——不是夜店,是在一个朋友的别墅里开趴,周围大多是一个圈子的熟人,也有一些不认识的。
他没理会好奇凑上来的李越,给温明惟打字说:“今天刚见过,明天又要见,你就这么离不开我?”
李越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发展,盯着屏幕一脸石化。
大少爷就在这震惊的目光里摆起谱来:“换个时间吧,我这两天日程排满了,周二再和你吃饭。”
温明惟回了句什么,李越没看清。手机已经被谈照收起,以熄屏的速度判断,谈照自己大概也没看清,但他一脸高冷地坐进沙发里,端起饮料喝了口,好像根本无所谓温明惟回复什么,不需要看。
李越:“……”
“我操,什么情况?”
李越呆滞半分钟才发出一声灵魂质问:“你和明惟哥背着我搞到一起了?”
别墅的大客厅里有摇滚乐队在表演,对面沙发里的几个人扯着嗓子跟唱,谈照被那鬼哭狼嚎吵得直皱眉,先说了句“谁选的歌,难听”,然后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好友,轻描淡写道:“不,他在追我,我还没打算同意。”
李越:“……”
如果说顾旌是最了解温明惟的人,那么李越就是最了解谈照的人。
从小到大,他们身边好友无数,聪明的,可爱的,漂亮的,英俊的,有权有势的,善解人意的,一样不缺,但谈照总是所有人里最受欢迎的一个,即使他脾气最烂,对谁都没好脸色。
怪就怪在,他脸色越差,人家越要上赶着喜欢他,李越一点也不能理解。更不能理解的是,温明惟那种天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也和凡夫俗子一样,被这个臭脾气王子病迷了眼呢?
谈照猜到他在心里骂自己,当场戳穿:“你什么表情?别太嫉妒了。”
“嘁,我只是痛失男神有点伤心。”李越悲苦道,“看来只能换个目标,不知道小舅子还愿不愿帮忙,唉……”
谈照不搭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刚才温明惟回复的是:“好,周二也行。”
——简单几个字,未免有点太过平淡。
谈照挑刺似的问:“周二你要请我吃什么?我可是很挑食的,你知道吗?”
消息发出,温明惟竟然不问他“你喜欢吃什么”,出人意料地直接贴了一张菜单,显然是提前准备的:“这些怎么样?”
“……”谈照一顿,大略扫了一眼。
十道菜,两个人吃略多。以约会晚餐的标准看,菜单写得也不够讲究,因为各地菜式都有,风格不统一,摆盘时不漂亮,难免影响气氛。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十道菜竟然刚好都是谈照喜欢吃的,未免有点太巧了。
谈照疑惑:“温明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屏幕上浮出一行字,温明惟说:“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
“……”
文字聊天有天然劣势,听不见声音,看不见眼神,只能凭想象猜测温明惟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
谈照想起他在靶场时就说过,“一直暗恋着你”,当时顺口问了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没回答。
谈照忍不住追问:“很久是多久?半年?一年?两年?不会吧?”
温明惟故弄玄虚,只回了俩字:“你猜。”
谈照:“……”
“我不好奇。”谈照硬邦邦道,“爱说不说,你藏着吧。”
说完,谈照把手机丢进沙发的角落里,发现身边没人,李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
但很快,李越就端着一盘食物和酒回来了,嘴里还叼着块西瓜。
谈照百无聊赖地抬头张望一圈,周围人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难看的舞,有的在拼酒,还有的抱在一起亲嘴。他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心想今晚也不知怎么回事,感觉这帮人好无聊,放眼望去没一个有意思的。
谈照又把手机捡了回来。
这时李越把东西放到桌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抬手猛地一拍脑门,说:“操,我差点给忘了。”
“干嘛?”谈照莫名其妙。
李越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上回我生日在酒吧那天,你不是送明惟哥先走了吗?”
“啊,怎么了?”
“你俩离开之后,我就越想越好奇,怎么想都觉得明惟哥不该是个简单人物,回家后忍不住向我爸打听了一下。”
李越可能是有点讲悬疑故事的天赋,口吻阴气森森,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明惟是个鬼。
“你怎么打听的?”谈照问。
“我就问我爸,认不认识一个叫温明惟的男人,”李越说,“我爸表情一变,说知道,但不太了解。”
“然后呢?”
“他让我离温明惟远点,别什么事都瞎打听,给他惹祸。”
“……”
李越说着把声音压得更低,担心被鬼索魂似的:“然后我就猜,明惟哥难道真的是那个温氏的人吗?不然我爸在忌讳什么?”
“是啊,”谈照不认为有隐瞒的必要,“他就是那个温氏的人,有什么问题?”
“……卧槽,”李越瞪大眼睛,“真的啊?”
消化了几秒又说:“那你还敢让他追?”
谈照无语:“为什么不敢?他又不是妖怪不会吃人,你别一惊一乍的好吗?”
李越哽了下:“哥,既然你都知道他的身份了,还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温氏全家要么死要么逃要么在监狱里,都是危险罪犯啊……”
谈照本来就觉得这地方吵,李越啰嗦起来更吵,他忍着脾气沉下脸道:“但温明惟现在好好的,还能开公司,不正说明他无辜,没参与过以前那些事?”
“……”
虽然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但谈照说得很有道理,李越一时反驳不了,卡住了。
再看大少爷,那张本来就不怎么爱笑的脸上挂着怒气,就像他心里非常看重的人被人污蔑和歧视了似的,深受冒犯。
李越顿时八卦雷达叮当作响:“哎哟,少爷,您不会是铁树开花了吧?”
“……滚。”谈照吐出一个字,表情依然很高冷,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越连忙问:“干嘛去?”
“去医院,陪陪我爷爷。”提到爷爷,谈照的情绪低了两分。
李越安慰:“不是说快好了吗?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你别担心。”
谈照应了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周二到来之前,西京接连下了两天雨。
从周六的晚上开始,温明惟就一步也没有踏出过大门。
他每天清晨吃完早餐,就去书房里看书,画画,或者抄经,直到晚上睡觉。
他不出门,平时也很少有访客。
会来拜访温明惟的,除去极其稀罕的郑劾元帅,偶尔献殷勤的宗理会理事,和例行来试药的织田博士,就只有一个人:温明惟名义上的妹妹,简心宁。
简心宁姓简,出身不用过多介绍,温明惟身边的人都清楚。
但简心宁的身份并不仅仅是个“妹妹”,她是目前替温明惟管理名下所有公司和一些不方便见光的秘密业务的代言人。
她和顾旌一样,明明是温明惟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却都对温明惟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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