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吗?
男人像是站在悬崖边缘的蹦极挑战者,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心情跟着其他人的一举一动上下起伏。
是了,蔺言根本不在乎,他一定早就预料到他会给尤利塞斯大人发什么消息了,根本没有看的必要。
闭了闭眼,男人声音干涩的问:“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不相信蔺言是克里斯曼的人,看牧闻和程北的态度,他们分明对蔺言马首是鞍。
蔺言和克里斯曼说不定平起平坐,猜的再大胆点…蔺言的地位在克里斯曼之上。
“我吗?”蔺言沉吟了一会儿,道:“目前的话,我想抓尤利塞斯。”
咽了口唾沫,男人掀起眼皮,做出了一个违背良心的决定,“我愿意为您效力,长官。”
干他们这一行的,没有良心。
霍华德星舰
“老板,我们这个定价会不会太低了?”江舒游看着被一箱箱搬出去的药剂,忍不住问。
“薄利多销。”尤利塞斯不在乎这些钱,随口道。
那也太薄了。
江舒游捏了捏鼻梁,“我知道您的目的不是单纯的出售药物,而是想要让它变得普及,方便推动改造人法案的实施,但是,老板,这么低廉的售价,上等人不会用的吧?”
“他们不就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吗?”
尤利塞斯知道他的意思,他指了指还没搬出去的几排货箱道:“看到那些药了吗?”
江舒游点头。
“我会把这些药换一个高端一点的包装,就说是升级版,价格也加上三个零。”
江舒游挑眉,“但它们的药效和成分没有任何不同,有心人送去鉴定一下就知道了。”
“那就加四个零。”
尤利塞斯完全不在乎,拿出震动的终端扫了眼,江舒游好奇的瞄了眼,笑容蓦地消失了。
“他怎么发了一团乱码?”江舒游问。
“出事了。”尤利塞斯收起终端,慢斯条理的摘下手套。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蔺言一直和克里斯曼勾结,他派去监视蔺言的人恐怕也被克里斯曼解决了。
江舒游看着尤利塞斯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发,小声道:“出事了也没见你着急啊。”
尤利塞斯回头看了他一眼,江舒游耳边似乎产生了幻听,主动退了一步。
尤利塞斯满意的收回视线。
【霍华德的荣耀:什么时候回来?】
【蔺言:明天下午三点。】
【霍华德的荣耀:你会准时到吗?】
【蔺言:相信我好吗?】
好,尤利塞斯愿意相信他一次,如果蔺言选择欺骗他——闭了闭眼,尤利塞斯轻轻握住终端。
杀了蔺言依然在他的选项之中。
被江舒游命名为D-21的药物很快席卷了整个中央星,熟悉的取名格式让无数人想到了当初
巨大的飞行器在空中缓缓移动,下方挂着一条横幅,用夸张的语气介绍了D-21的神奇效果。
为了让改造人法案顺利通过,尤利塞斯砸了不少钱进去,到处都能看到D-21的广告,甚至有知名歌手演唱歌曲《D-21》。
无论得了什么病,终端弹出来的第一选择都是D-21。
这是现实版的信息茧房。
D-21的问世吸引了一批真的渴望不死的老不死,也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怀疑。
D-16造成的危害还历历在目,谁知道D-21会不会又是潜在的剧毒。
第二天一早,蔺言独自一人来到了执法队总部。
“又见面了,学弟。”今天负责看守地下一层的正是当初去桑德拉调查江舒游下落的学长。
蔺言双手背在身后,拘谨的笑了声:“学长好。”
封闭的电梯缓缓下沉,学长透过电梯门的倒影注视着蔺言的脸,“我们当初谈的话,你还记得吗?”
他最终屈服于威逼与利诱,但他不希望蔺言也变成这样的人。
蔺言只是笑了声,道:“联邦万岁。”
门开了,少年率先一步走了出去,落后一步的学长眼中闪过惊讶的色彩。
每一个联邦大学的新生都会在每周一次的演讲结束后高喊这句话,他记得蔺言是学生会副会长,也记得他曾上台演讲过。
在副会长交接的仪式上,他将自己胸口的徽章摘了下来,亲自给蔺言戴上。
你选择了联邦吗?
“学长,”蔺言转身看他,“给我带路吧。”
蔺言第一次来这里,就像他第一次承担起学生会的事务,学长轻笑着摇摇头,“每次都是我。”
关押明秋阳的房间很好找,在嘈杂的环境中,最安静的房间就像苍蝇群里的蜜蜂一样显眼。
蔺言弯下腰,透过足以当狙击点的小窗户往里面看,狭小的视野中只有一双垂在床边的腿。
蔺言求助的看向学长,学长不太赞同的拧眉,“你确定要进去吗,这家伙很危险。”
蔺言只是不断的眨着眼,无声的表达恳求。
学长最终还是妥协了。
门打开的瞬间,蔺言腰一弯钻了进去,“小明同学!”
明秋阳似乎早就遇到了蔺言回来了,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慌张,平静的看着他。
蔺言蹲下身,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你不惊讶吗?”
明秋阳摇摇头:“老板说你一定会来。”
明秋阳的老板无疑是尹玉成。
“他怎么知道,”蔺言鼓了一下脸,“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你肯定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的。”
明秋阳确实不知道,但他可以猜,“你要我帮你嘎人腰子吗?”
蔺言连连摇头:“这个就不必了,我对别人的腰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明秋阳困惑的摸了摸下巴,他唯一擅长的事就是这个了,“那您要我做什么?”
“你不是和封少校认识吗?”
蔺言抿着唇笑起来,“我要你帮我转告封少校一件事。”
他们在里面聊了什么学长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蔺言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雀跃。
“成功了?”
“成功了!”
蔺言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他答应帮我了。”
只要明秋阳将尤利塞斯的事情转告封少校,后面的事情军团自会处理。
“他当然会答应。”蔺言的身后,康拉德皮笑肉不笑的说。
蔺言扭头一看,面露惊讶:“加西亚伯爵,你也在啊。”
康拉德不想和蔺言说话,每次他都不能从蔺言手里讨到好,但他又管不住嘴,“我、明秋阳、您…这里的人可不少。”
阴阳怪气的男人拨了拨肩头的银发,语气轻讽:“听说您现在在霍华德做事,我很期待看到您也锒铛入狱的一天。”
对于他的挑衅,蔺言只是和善的点点头。
【夏娃:他看起来很憔悴。】
【蔺言:任何人被关在这里这么久都会变得憔悴。】
时间准时来到了下午两点五十,尤利塞斯站在星舰前等待,江舒游看了一圈,总觉得仆人里好像少了个人。
他有数了一遍,果然少了一个。
正思索着,江舒游听到了尤利塞斯的命令,他派人将蔺言的家包围了,如果过了三点还看不到蔺言,这些人会杀了那座房子里的所有活物。
无论里面是谁。
“哪怕是蔺言?”江舒游问。
尤利塞斯没说话,像是默认了,又像是还没想好。
江舒游咋了咋舌,“老板,你比你弟还像恋爱脑。”
只不过克里斯曼想杀情敌,尤利塞斯想杀情人。
看着终端右上角一下一下跳动的数字,尤利塞斯问:“什么是恋爱脑?”
“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意思,在年轻人中比较常见。”江舒游解释道。
“那我不是。”
尤利塞斯口吻冷漠:“我只是不喜欢被欺骗而已。”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爱蔺言。
沉默了一会儿,尤利塞斯问:“蔺言会是恋爱脑吗?”
江舒游摇摇头:“不像。”
真可惜,尤利塞斯不再说话。
最后的五分钟里,尤利塞斯一遍一遍的思考,他爱蔺言吗?
他确实不喜欢克里斯曼和蔺言的亲密举止,他也愿意送给蔺言任何东西,但那能说明他爱蔺言吗?
不对,不对,尤利塞斯转动着尾戒,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尤利塞斯说:“我不爱他。”
他只是喜欢这个人的存在而已,他不爱他,他甚至有些时候会因为蔺言产生各种负面情绪——嫉妒、焦虑、痛苦、怀疑。
尤利塞斯不确定,当他因为蔺言而讨厌某个人、某件事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连带的讨厌了蔺言。
可如果说他讨厌蔺言——蔺言邀请他一起死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就像他们一起沉溺在泳池中一样。
这是爱吗?
“砰!”一声枪响打断了尤利塞斯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星舰附近不知何时冒出了大批穿着军团制服的人,再一看时间,下午三点整。
第三军团的人已经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尤利塞斯眼神阴鸷的望向天空中盘旋的飞行器,视线缓缓移动,落到了开枪的女人身上。
“我还以为您已经退休了。”
封少校握拳敲了敲肩膀 ,眯着眼说:“我也没想到,我这一把老骨头动起来还挺利索的。”
蔺言骗了他。
尤利塞斯冷静的想,他该讨厌这个欺骗他的人吗?他该恨他吗?
得不到答案,尤利塞斯只能问自己,如果我恨他,我还愿意和他一起死吗?
可悲的答案从心底浮现。
我愿意。
康拉德加西亚没等来蔺言,等来了尤利塞斯霍华德。
尹玉成又跑了。
被关起来的明秋阳没办法给他传递消息, 但尹玉成自由别的渠道,尤利塞斯怪异的表现也坐实了他的情报。
早在尤利塞斯派人去包围蔺言的住所之前,尹玉成就水灵灵的溜了。
他没去找蔺言,以尹玉成对尤利塞斯的了解, 他根本不可能真的杀了蔺言, 最多就是囚禁。
“啧, 藏这么深。”站在狭窄的小巷子里, 尹玉成一脚踢开被踩扁的汽水瓶, 找到了一处小小的缝隙。
将上面的杂物搬走,露出了一条深深的地道。
如果商场收尹玉成做打地鼠员工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强烈的危机意识和独一份的情报网足以让他敏锐的躲开每一个陷阱。
除了桑德拉。
“我至今忘不掉你被执法队带走的样子…尹老板, 不是我故意挖你的伤疤, 但你一向自诩聪明, 从来都是你骗别人,怎么自己被骗了?”
说话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烟,眼神嘲弄, 话音又慢又长, 像是挤不干净的痘痘般黏连着。
大背头,西装革履,翘着二郎腿,男人的外表完全符合外人刻板印象里的黑色会社老板。
尹玉成被两个人抓着肩膀, 膝盖要弯不弯, 灰头土脸的,头发上还缠着枯草。
他动了动手臂, 身后的西装男丝毫不留手,死死的攥着他的骨头,比起疼, 更多的是屈辱,值得一提的是,尹玉成最擅长的就是伏低做小。
顶了顶腮帮子,他笑容灿烂的问:“克里斯曼叫您来接我,您就这么对待客人吗?”
“客人?”
男人摸了摸涂满发胶的鬓角,嘲笑道:“克里斯曼只说你有用,可没说你是客人。”
克里斯曼一直秉承着霍华德的优良传统,简称为“三不”,不把手下当人,不把对手当人,不把合作对象当人。
尹玉成在他眼里就是块好用的肉。
听到这话,尹玉成苦笑了声,脑袋向下一耷拉,似乎十分失落。
“我就知道…”尹玉成低声道。
别管克里斯曼承诺了多少好处,克里斯曼回不到霍华德,那一切都免谈,真让他回去了,那更是一分钱别想讨到。
男人捏着烟在桌面上碾了碾,发出“兹”的一声轻响,袅袅的烟在半空中断开。
“行了,装什么装,”男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都是一条道上混的,我还不知道你。”
尹玉成抬眸笑了声,克里斯曼利用他,他又何尝对克里斯曼真心效力过。
失落的表情淡去,他看了看左右两名壮汉,挑起眉问:“能不能松开?”
壮汉不语,只争着做合格的钳子。
男人拍了拍手,他们俩才像是声控机器人般扭了扭脖子,放开尹玉成,退至半米外。
“尹老板,克里斯曼大人交代的任务,希望你能好好完成。”
尹玉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的狐狸眼都弯成了月牙,“让克里斯曼也别闲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尤利塞斯如今身陷囹圄,正是克里斯曼动手的好机会,别说霍华德宅里有执法队了,就是有哥斯拉他都要闯一闯。
目送尤利塞斯被第三军团的人带走,蔺言总算安了心。
他没有骗尤利塞斯,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天空中盘旋的小型飞行器中,有一架里面坐着蔺言。
为了混入其中,他甚至向封少校借了身第三军团的制服。
被逮捕的人除了尤利塞斯,还有被执法队追捕多年的江舒游,一个D-16,一个D-21,这一次江舒游真的能名正言顺的走进桑德拉S级牢房了。
希望严安欢迎他。
在蔺言的要求之下,霍华德家的仆人逃过了一劫,大家都是打工人,他们也是拿钱办事,第三军团离开后,一群人心有余悸,面面相觑。
星舰上的货箱被作为证物带走了,只留给了他们一个空荡荡的星舰,一群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蔺言出现了。
他穿着第三军团的制服,左肩垂下半边外黑内红的披风,金色的穗子在胸口摇晃,一头蓬松的金棕发用发胶抹到了右边,看着成熟了许多。
【夏娃:恭喜你达成成就——制服收集者。】
【蔺言:有奖励吗?】
【夏娃:没有,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仆人和保镖不知道尤利塞斯被带走有蔺言出力,完全将他当做了主心骨。
只有保镖队长狐疑的眯眼,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准备升空,”蔺言大步走进船舱,目不斜视,“立刻启程回法泽星。”
保镖队长下意识反驳:“可尤利塞斯大人不在…”
“你要去和第三军团硬碰硬吗?”蔺言没有回头,背对着保镖队长说。
保镖队长不语。
他是忠诚,不是愚蠢,霍华德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一整个军团比火力输出。
但他不愿意接受蔺言的安排,先不说这身第三军团的制服是哪来的,蔺言满打满算只在霍华德工作了不到三个月,保镖队长根本不敢信任他。
“你不信我?”蔺言脚尖一转,微微侧过身问。
保镖队长缓缓摇了摇头,“不信。”
蔺言牵起唇,颀长的脖颈被黑金色的制服包裹住,只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眼尾略略上翘,如果不看那双被阴影覆盖的眸子,他无疑十分具有亲和力。
但现在,星舰中的灯光从他的肩头打了过去,正好错过了他的脸,错过了蔺言极具欺骗性的眸。
阴冷感如附骨之疽,保镖队长像是被蛇缠住的羚羊,一身健硕的肌肉都白白失去了作用。
蔺言轻轻笑起来,走近拍了拍保镖队长绷紧的肩,“但你的老板信我。”
“现在,去开船。”
不容抗拒的语气像是燎原的烈火,保镖队长已经拉到极致的神经琴弦般崩断,他干咽了口唾沫,转身走向了驾驶舱。
蔺言看了一圈,没看到尹玉成的身影,转身走进了尤利塞斯的房间。
象征着霍华德家主的戒指还在尤利塞斯手上,他的卧室里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蔺言转了一圈,终于从尤利塞斯的枕头下面找到了一根头发,之前在车后座拿到的药剂派上了用场。
当D-21滴到发丝上时,什么也没发生。
【蔺言:它怎么不大变活人?】
【夏娃:离体太久,已经失活了。】
蔺言捏着发丝扔进了垃圾桶,在星舰上巡视了一番,尤利塞斯和江舒游不在,他就是星舰上唯一发号施令的人。
双手抱臂靠在门边,蔺言蓝色的瞳孔忽明忽暗,他们已经离开了中央星,星舰外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偶尔路过的星云带来炫目的色彩。
驾驶舱里的保镖队长保持着沉默,蔺言来回踱了几步问:“还有多久能到法泽星?”
“今晚十点之前就能到。”
保镖队长抬头:“您很急吗?”
作为尤利塞斯的心腹,他知道尤利塞斯怀疑蔺言,知道蔺言极有可能和克里斯曼勾结,知道蔺言不可信。
蔺言这么着急,他不得不怀疑蔺言是不是别有用心。
少年扬起下巴,漂亮的面孔比星云更耀眼,“你觉得克里斯曼会放过现在的机会吗?”
他察觉了保镖的怀疑,径直走上前抓住了男人的衣领向下一拽,“如果我们回去晚了,让克里斯曼夺走了属于尤利塞斯的东西,你要以死谢罪吗?”
愤怒的火焰在眸中跳动着,保镖队长如鲠在喉,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蔺言,一时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蔺言居然真的在乎尤利塞斯,也没想到蔺言居然会生气。
“我很抱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保镖队长轻轻拉开蔺言的手:“我现在就加速。”
闭了闭眼,蔺言偏头叹了口气,“尤利塞斯出事,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们了。”
保镖队长只能木讷的又说了声抱歉。
为他的怀疑和自作主张。
【夏娃:我不知道你还有演戏的天赋。】
【蔺言:听我说,谢谢牧闻。】
牧闻和程北这边,事情远远超出了他们俩的预料。
“不是,尤利塞斯有病吧?”牧闻透过窗帘缝隙窥伺着外面的恐-怖分子们,越看越觉得自己命真苦。
昨晚主动倒戈的男人抓了抓脸,“要不要我出去劝他们反水?”
“你能劝的了?”牧闻面露怀疑。
男人十分自信的拍了拍胸口,“我和他们都是一个星球出来的,从小到大就没翻过脸,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程北抬眸,冷笑了声,“我怎么觉得你是想去和他们汇合?”
被戳穿了心思,男人厚着脸皮说:“你误会我了,我对蔺长官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那行。”
牧闻指了指窗户,“你现在打开窗户和他们隔空喊话,叫他们回去。”
那肯定不行,窗户一开就等着被扫射吧。
男人无奈的扯了扯唇,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蔺长官去哪了,我们可以向长官求救啊!”
“他啊,”望着男人满怀期待的脸,牧闻轻描淡写的说:“他去抓尤利塞斯了?”
这还是星际语吗?
男人愣在原地,无措的眨了眨眼。
牧闻揣摩了一会,“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够让我们全身而退。”
“什么办法?”男人十分积极的给他当起了捧哏。
“距离这里两公里就是执法队总部,只要我们拨打求救通讯,执法队就会在十分钟之内把外面这群黑户逮捕。”
有问题找执法队,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男人愣住了,他踌躇了几秒,道:“不好吧…我们也不是好人…万一执法队上门把我们也带走怎么办?”
牧闻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现在不说你们是好兄弟了?”
男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谁来打电话?”
程北和牧闻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男人,牧闻比了个手势,“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你来。”
男人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主动给执法队打电话,而且不是自首。
简单的交代完情况后,接线人员道:“请留一下您的姓名和公民证,我需要记录在案。”
男人求救的给牧闻使眼色,牧闻直接背了一串信息出来,男人二话不说复述了一遍。
通讯挂断后,男人好奇的问:“那是谁的信息?”
牧闻摊手:“死人。”
执法队出动后,接线人员伸了个懒腰,笑着和身旁的同事说:“这次抓到了大的,我们下班之后去喝一杯吧?”
温纶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不了,我要补觉。”
执法队的高强度工作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刚转正的温纶。
他随口问了句:“刚刚是哪的求助?”
同事将地址一报,打了个哈欠说:“最近中央星这么多犯罪分子涌入,不会都是桑德拉跑出来的吧?”
温纶低眸看着同事记录的名字和公民证,敷衍了两句,匆匆离开了。
还没出大楼,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温纶站在楼梯上向下看,只见几名执法队成员押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前者气定神闲,姿态不见半点狼狈,要不是手上还戴着电子镣铐,温纶几乎要以为是领导来视察了。
后者比前者还要放松,甚至抬手对着两旁的办公人员打招呼。
“大家都辛苦了,工作很累吧。”
江舒游指了指墙角捧着咖啡的男人,“这不是乔伊嘛,好久不见,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吧,你都发福了。”
“哎,这位…哦,我记得,我们同一届的吧,当初你还给我送过实验材料。”
江舒游笑着拉住其中一人的手拍了拍,“学长,幸会幸会,我在学生会荣誉墙上见过您,我叫江舒游,认识一下。”
眼尖的江舒游很快发现了楼梯上的温纶,他记得这个举报他的学弟,皮笑肉不笑的说:“执法队现在门槛降低了啊,真不错。”
嘴碎的江舒游最终被人强行带走了,之前被他喊过的几人则成了同事之间调笑的对象。
地下一层
执法队成员推了江舒游一把,“去吧,这里面有更多人值得你寒暄。”
江舒游只当他是在嘲讽自己,无所谓的笑了笑,进去之后才发现熟人是真的多。
半个桑德拉都在这了吧?
“哟哟哟,这不是江舒游吗?”康拉德面露嘲讽,“看来霍华德也保不住你。”
江舒游没有他那么强烈的攻击欲望,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温和的笑了声,“伯爵说的对,霍华德确实保不住我。”
话落,尤利塞斯也被人带了进来,康拉德不可置信的看着执法队成员打开了他隔壁的房门。
等一下。
康拉德呲目欲裂,然而他的意志不足以动摇执法队,尤利塞斯最终被关进了康拉德的隔壁。
江舒游重重的叹了口气,大声道:“伯爵说的对,说的太对了,小小的霍华德不但护不住我,也护不住霍华德家的人。”
康拉德干笑了声,“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江舒游摊手,“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霍华德怎么敢对您生气呢?”
康拉德偏头看向尤利塞斯,他相信尤利塞斯不是那么容易被挑拨的人。
然而,尤利塞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康拉德无言,行吧。
趁着执法队和尤利塞斯的手下交战的时候,牧闻带着另外两人从通风口爬了出去,一路奔到先前交易的赌场。
牧闻大手一挥,买了一艘飞行器,从艾瑞这赚的钱又还给了艾瑞,他一点儿不心疼,临走前还在赌场随便玩了一局。
艾瑞猜到了什么,“你要回法泽星?”
“我们老大马上要上位了,我回去表表忠心。”
艾瑞眼眸闪了闪,牧闻的老大,那不就是克里斯曼吗?
霍华德要变天了?
管家带着仆人在港口等待,旁边还有听说了D-21名声的星长、格里芬家主、关家家主等人,他们名义上都说是来恭喜尤利塞斯,实际上各有各的算盘。
D-21着实令人眼红,这么大的蛋糕,谁不想分一口?
一众在法泽星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就这么站在这等啊等,从日过中天等到夜幕低垂,终于等到了自天空坠落的轰鸣声。
霍华德的星舰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缓缓降落,卷起大片的海浪,狂风几乎将等待的人吹翻,当长长的阶梯铺展开时,所有人翘首以盼。
靴底撞上了金属台阶,身着黑金军装的少年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挺拔的身姿在亮白的月光下显形。
第三军团的黑金制服很称他,或者说,太称他了,管家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原来走出星舰的是蔺言,而不是某位军官。
蔺言走了下来,身后是排列有序的保镖,他们还穿着霍华德发的衣服,却服务于一个不属于霍华德家族的人。
“黑色的太阳…”格里芬家主呢喃道。
蔺言背后映着银月的清辉,哪怕离得这么远都让人觉得他的皮肤必然如石膏般冰冷,难以接近。
直到蔺言走到他们面前,众人都没有见到尤利塞斯。
背负了所有人期待的管家微微鞠躬,问道:“欢迎回来,长官,尤利塞斯大人另有要事吗?”
蔺言对各位家主点头致意,这才说:“尤利塞斯大人被捕,现在霍华德所有事务暂时由我接手。”
管家失了声一般张着嘴,他看向蔺言身后的仆人和保镖,试图从他们口中听到一句反驳的话语。
没有,什么也没有。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管家收起仓皇的表情,等下头,无声的表达臣服。
如果这确实是尤利塞斯大人的命令,那他没办法不听从。
蔺言又看向格里芬等人,“各位家主,稍安勿躁,有什么去我的书房谈吧。”
尤利塞斯的书房就这么成了蔺言的书房,没人提出异议,他们还在试图消化蔺言上一句话。
什么叫做尤利塞斯被捕?
什么叫做他全权接手霍华德?
星长无措的望向格里芬家主,格里芬家主只能抿着唇去看关家主,关家主的表情和他们如出一辙。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稀里糊涂的进了书房,仆人很快上了茶和点心,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