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是贪吗。
他只是想为自己争一点,最基本的人权。
然而就在此时,他身边坐着的男人一根香烟即将抽到底,瞳孔涣散几秒,像是在利用系统。
不出三分钟,外面便又进来了人。
不……是实验体。
大片白花花**闯入视线,晃得沈逸大脑嗡嗡作响,不得已移开视线。
可那些实验体却步步靠近,直接跪在地上。张大嘴,用舌头接着他身边男人的烟灰,就这么咽了下去……
沈逸喝了酒,按理说脸应该是红的。
可此时,却感觉浑身上下彻骨的冷,甚至就连手指都在哆嗦。
身边男人见他毫无反应,有些纳闷:“这个烟灰缸品相不错啊,烟也是一盒几万金的,你不来一根吗……啊,方便问一下你的性取向吗?”
沈逸双眼迷茫,不知道话是怎么偏转到这儿来的。
那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衣领下无意间露出的牙印,索性当他默认,猛的踩住地上那实验体大腿,一边加大力度一边命令:“去叫个男的实验体来,要好看的A级货。”
沈逸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别扭了。
实验室平日里所进行的各项极限测试再怎么残忍, 制度再怎么严苛,也都是出于管理需求,目的是为医学以及生物学发展提供足够样本。
至少, 不是单纯满足某些人私欲。
沈逸知道, 实验室里也有一部分快被逼疯的人私下里侵犯实验体,或者单纯以看实验体痛苦哀嚎为乐。
例如地下层那些专门负责解剖处死残次品的那批同事,日日泡在残肢里,精神早就扭曲了,感觉眼睛都是透红的。有很大一部分人会在手术开始前刻意折磨一下实验体什么, 来发泄自己心底压力。
可至少,规则中是明确不允许的,如果有工作人员做这些事被发现后也会遭到处罚。
沈逸自己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们费尽心思造出来的实验体,本意是为全人类生命利益服务……为什么到了这儿,反倒是成了供人消遣的玩物?
况且他们的城市已经沦陷,之前不是说实验体已经全方位暂停制造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敢滥用实验体?
他有种自己精心培育的东西被人糟蹋了的感觉。
沈逸没忍住,轻轻开口:“不用了, 跟性别无关。我不太喜欢有人……呃, 不太喜欢看人被这么羞辱。”
他已经在努力放缓语气。
可在这话说出去的那一刹,他仍旧能感觉到, 自己这话算是直接往这群太子爷脸上扇了个巴掌。
身旁坐着的男人眉头瞬间拧起来,嗤笑声:“看你是阿笙朋友, 我就不说什么特别难听的话了……你他妈假清高个什么劲儿?”
又有人上下打量着他:“年纪轻轻,思想这么死板。”
他听到了自己曾经最常说的话:“实验体又不是人,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操,扫兴死了。这么上纲上线做什么?”
陈莫笙眼见着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沈逸脸色越来越苍白, 急忙出来给双方递台阶。
他先是笑着捶了沈逸身边那个男人肩膀一下,又极其自然地挤在沈逸右手边,佯怒:“哎呀,你们有病是不是?才喝多点啊火气就上来了?人家可是研究员,专门制造这东西的人!跟你们这群土鳖能一样吗,怎么可能分不清?”
他挤眉弄眼:“沈逸哥就是平常见多了实验体,不像咱们平常接触少,觉得新鲜。人家早就腻歪了,你们这是都扯到哪了啊?”
又极力岔开话题:“哎,哥。不过说真的,你喜欢男的不?”
他刻意卖弄,站起身来扭了两下腰,玩笑道:“你看我怎么样?细腰长腿翘臀的,长相也不差,算不算是理想型?”
正常来讲,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众人笑一笑,讽刺他两句就行了。
可偏偏,这几个人今天就像是吃枪药了似的。
陈莫笙的肩膀被人按住,向下压了压。
那个男人把他拽开,明明是在对他说话,可面色却始终阴沉,直直盯着沈逸:“阿笙,今天这儿你别插手。我就纳闷了,创造实验体不就是为了给人服务吗?怎么,按某人的意思,找真人来才是对的?”
“今儿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看你是新朋友,哥几个玩实验体的时候连裤子都没脱,抱都没抱一下。怎么就让它吞个烟灰你就受不了了?怎么,你是那畜生姘头?要不要他妈直接在这儿给你们举办个婚礼?你把它带回屋里操,不就不用担心它被人侮辱了吗?”
陈莫笙咽了下口水。
他能感受到,周哥动怒了。
他有些紧张盯着沈逸看,生怕他跟这些人直接冲起突。
要是动起手来,谁也落不得一点好。
却不料,沈逸只是低下头,声音疲惫:“抱歉。”
这话,也不知是对周哥,还是对他说的。
“说两个字就完了?”那男人极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抬手又叫来个实验体过来。
“喏,去好好服侍服侍我们的大科学家,说不定人家疼你,直接把你买回去当宠物养着供着呢哈哈哈……”
这种层次的侮辱,和洛奕俞简直不是一个层级。
沈逸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又拖累了别人。
毕竟被他害死的人太多了。
陈莫笙和他的观念有出入,可总归初心是好的,也是真的想带他融入他们的社交圈。
环境所致,大势所趋,个人的观念必然会受到时局束缚,沈逸对此已经了然于心,他没兴趣去费心思扭转别人的思想。
……就连他自己,被洛奕俞无数次打碎重组的自己,不也还依旧苟延残喘着捧着那点可怜信仰吗?
改变不了的东西,沈逸并不想去过多干涉。
他只知道,不管最后怎样,陈莫笙这个夹在两边儿中间的人,才是最不好过的。
沈逸垂眸,看向地上跪着想要讨好他的男人,又看了看前面那些疲惫至极,还不得不挤出笑容的女人,总感觉看到了无数个未来的961。
他,其实是有些嫉妒的。
同为人类,这一大屋子里的人都能对实验体肆意发泄情绪,想打就打,想踢就踢。自己却成了实验体的禁脔。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却又难以控制地想为自己抱不平。
欲望在寸寸膨胀。
沈逸盯着杯中暗红色液体,慢吞吞想,就这一次。
让他沉沦一次。
让他这个一生都在别人掌心里被来回折腾的人,真正地做一回所谓的人。
可沈逸所能想象到的,最多也只不过是点燃一支烟。颤抖着,在那个男人威胁下,吸了一口,又被呛到,忍着喉咙漫上来的痒意,慌乱将那支烟狠按在那个实验体脊背上。
实验体连抖都没抖一下,就这么安安静静承受着。
沈逸看着那个被烫出来的圆形伤疤,心底闪过瞬病态的满足,又转而被更深层的惶恐所替代。
他在,做什么?
“啧啧,暴殄天物啊。”那个男人笑了两声,“这么好的烟,一口就掐?”
陈莫笙后背都快被冷汗浸透了,干笑着帮沈逸解围:“周哥财大气粗,一根烟对你算什么?大不了一会儿我转你嘛。”
他站起身,直接拉住沈逸胳膊,明着要护的意思:“不行了,我要吐了,要死了,再喝就要暴毙了,沈逸哥,咱们先走?”
这小子的酒量是他们所有人当中最好的。
周哥冷哼一声,没点破。往后靠了靠,让出供沈逸离开的通道。
沈逸掌心出了一层薄汗,不自觉微微发抖。
他很少,至少是在和洛奕俞重逢之前,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他感受的到,自己在某个瞬间是真的很想像他们一样,彻彻底底把面前那些实验体当牲畜,在他身上发泄自己内心所有阴暗面,直至将他,将她,将他们全部撕碎。
他不甘心,又觉得妒忌,凭什么只有自己从里到外都要受那么多东西束缚,甚至在不自觉中,被迫将实验体放到了和人类一般无二的地位。
甚至于,他在害怕。
说不上来的恐惧。
沈逸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污浊,即使,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的他,似乎本来也不太干净。
陈莫笙一直拉着他跑到地上,这才扶着膝盖缓了会儿气,两人同时开口:“对不起。”
陈莫笙愣了下,挠挠头:“真的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讨厌实验体……也是,好不容易工作结束能出来放松放松,结果还看见这群东西,烦都烦死了吧。”
沈逸笑了下,摇摇头。
陈莫笙又道:“不过,沈逸哥好像对刚刚那个实验体也不怎么感兴趣哎,那你是什么?无性恋吗?”
沈逸一愣,哑然:“我没想过。”
从前是觉得,在那里繁衍后代,只会让世界上多一个被死城困住的孩子。
现在更不用说,有洛奕俞在,类似的念头他想都不敢想。
“嗯……”陈莫笙犹豫一下,还是道,“沈逸哥有没有想过,一辈子待在这儿?”
他掰着手指头算:“你看,你们那个地方战争频发不说,发展也落后。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没有,空气还往死差,连可以玩的地方都没有,闲下来的时间不得无聊死啊。”
他眼睛很亮:“我爸跟我说了,两天后那个什么特别厉害的博士就能赶回来见你啦。他还说,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加入总部,工资特别特别高,待遇也好。你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即为你办理户口,房车也给安排最好的……他们很少这样抢人的,沈逸哥,你一点也不心动?”
沈逸何止是心动。
但,这样丰厚的条件,又需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一个人,又该怎么承受。
如果能保证杀死洛奕俞,保证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再威胁到他的生命,让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他比谁都想要留下。
可此时,他也只能维持着礼貌,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那确实是我的荣幸,替我谢谢叔叔。”
“对了!”陈莫笙突然大叫一声。
不等沈逸反应,就感觉耳垂传来一阵刺痛。
这个人,似乎从来都不避讳这类举动。
陈莫笙微微歪头,朝他咧嘴笑:“嘿,第一眼看见就觉得特别适合你,果然。”
“这可是我自己挑的,没用数据,屌不屌?”
沈逸看不见,闻言怔了怔。只能抬手,轻轻碰了下,心底百感交集:“很贵吧。”
陈莫笙可能是酒劲儿上头了,整张脸憋得通红:“其实,沈逸哥……啊,当然了,我知道我们只认识了几十个小时。我没有别的意思,呃,就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铁直,就是纯粹感慨一下。你那个什么,真的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配上这个耳钉,衬得你特别俊。”
沈逸没听懂。
他双眼迷茫:“啊……?”
可下一秒。
面前突然出现只他无比熟悉的,有些苍白的手。
那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拿着条棕色围巾,动作轻柔帮他系住。又就着这个姿势从身后抱住他,动作亲昵。
“他当然好看了。”
隔了不知多少千米的距离。
城内,城外,无所遁形,无可逃避。
走不出,逃不过。
或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这一回,比恐惧先一步上来的,竟然是愤怒:“你跟踪我?”
又很快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是洛奕俞的所有物,一个被训到精神崩溃的可怜虫而已,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
他只是觉得悲哀:“所以,所谓的自由压根就是假的,只是你心血来潮的一个小游戏,对吗?”
“哥这么说,我可太伤心了。”
洛奕俞松开手,神情不变:“偶遇而已。不过这也说明我和哥确实有缘,城外世界这么大,竟然也能就这么碰见。”
沈逸的心宛若一潭死水。
陈莫笙呆呆傻傻:“啊?你们认识?”
又觉得不对劲,皱了皱眉:“不对啊,我爸不是说那个地方只有沈逸哥能出来吗……?”
沈逸看了看陈莫笙这张天真无邪的脸,有些慌,手不知是不是冻得,不自觉微微颤抖着,几乎是哀求:“小俞,别杀他。”
洛奕俞上下扫了他一眼,淡淡点评:“衣服不错。”
只是一句话而已。
却成功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双膝发软,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
好在,洛奕俞还没疯到有人跟沈逸说一句话就动杀心。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看向陈莫笙,像是通知:“我带他回酒店,你可以走了。”
陈莫笙是什么反应沈逸没太看清,总而万幸的是,他没追上来找死。
沈逸不得已紧跟着洛奕俞步伐,心底疑问越来越多,醉意一点点涌上大脑,他胆子大了些,竟直接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会知道酒店位置?不是在城里吗,怎么定位到我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怎么每次都跟鬼似的,还说你不是跟踪我?”
洛奕俞停下脚步。
沈逸一愣,心底隐隐浮出不好的预感。
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手,言简意赅:“水。”
他试图反抗:“小俞,这个不行。这个是我要……”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真是放外面野久了,胆子竟然大了这么多。
沈逸缓缓低头,握着那水瓶的手紧了紧,还是交了出去。
洛奕俞拧开瓶盖,没有过多墨迹,直接从他头顶上浇了下来。
此时正值寒冬。
水流顺着他的头滑落,发丝黏在额前,更多的,则是流进了衣服里。
风一吹,冷的渗骨。
“清醒些了吗?”
沈逸打了个哆嗦,声音颤着:“抱歉。”
那矿泉水瓶,被洛奕俞轻而易举捏扁,随手丢进垃圾箱里。
沈逸舔了下唇边残留的水滴。
似乎,是要甜一些的。
又不免觉得难过。
那么简单的愿望,被锁在城里一辈子,甘愿把自己焚烧殆尽。到头来,只是想要瓶水而已,他却都无法去帮一把。
是啊,他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了?
洛奕俞摆明了要跟他回酒店,且看脸色明显阴沉沉的,他必然不会太好受。
沈逸大脑乱成一团,慌乱道:“小俞,你听我说。这地方不像城里,实验体地位低,你在这儿暴露可能会有危险……”
“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洛奕俞懒洋洋掀起眼皮,“不如哥好好想想,为城内实验体地位为什么上升了?”
沈逸磕磕绊绊:“这地方,防备系统什么的肯定比城内先进,你可能会有危险,等回去再……可以吗?”
他的脖颈被一把掐住。
不算太用力,却瞬间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
“你在装什么?”
洛奕俞一点点加大手上力度,慢条斯理:“你明明才是最期望我去死的,不是吗?”
沈逸被掐得喘不上气,却连抠开洛奕俞手的动作都没有,克服着本能——或者说,顺从洛奕俞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就这么微微仰着头,献祭似的任由他掐。
生理性泪水一点点填满眼眶,没掉下来。垂在身体两侧的胳膊小幅度抽动着,却依旧没什么反抗意思。
他当然是最想杀洛奕俞的那个人。
他都已经不成人样了,凭什么连个念头都不许有?
沈逸张开嘴,费尽全力才从喉咙间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求饶似的:“我……我不敢的……”
洛奕俞另一只手缓缓伸向陈莫笙刚刚给他打的那枚耳钉,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只是耳垂而已。
可沈逸身体却有了下意识反应。
“颜色不错,确实很衬你。不过,不应该打在这儿。”
他视线极其暧昧扫过沈逸胸前,终于松开了手,任沈逸双膝发软跪在地上拼命咳嗽,大口喘着新鲜空气。
这才缓缓道:“太有本事了,沈逸。原来你更喜欢完全不问你意见直接动手的?就非要贱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生气了。
沈逸抬手,轻轻碰了碰洛奕俞刚刚掐着的地方,感到一阵闷痛。
估计过会儿又是青紫一片。
他踉踉跄跄爬起,顾不得自己,讨好似的抓住洛奕俞手腕:“只是刚认识一天而已,小孩子心性,爱撩拨人,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又道:“别在这儿杀人……我不是护着他,是杀谁都不好。实验体伤人会引起大乱子的,你也可能会受伤,小俞,听话。”
语气卑微至极,专挑洛奕俞喜欢的说。
出乎意料的是,洛奕俞倒是坦诚:“我跟人做过交易,不会在这动手……不过,哥,你又是怎么区分人和实验体的?”
他将自己的衣领向下扯了扯,白到病态的脖颈间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
“你看,你看看我。我现在也没有编号了……什么都没有。在你心里,我可以算得上是人了吗?”
沈逸说不出话来。
实验体外观与人类一般无二,编号确实是唯一区分的方法……
可没了编号的洛奕俞,就配称作“人”了吗?
自然,是不算的。
只是用特殊手段抹平了印记而已,说到底,也还是个赝品。
他不敢将这话说出口,却也没法承认这个曾经被自己残杀的孩子算人,便只是沉默着,低头一言不发。
洛奕俞“啧”了一声,松开扯着衣领的手,平静道:“回酒店再算账。”
这几个字,对沈逸而言,和宣判死刑没什么区别。
他内心慌乱,嘈杂之中,又突然回味过来些别的东西:
“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为什么不会在这儿杀人,是和谁做了交易?”
洛奕俞很平静:“嘘,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沈逸急了,他心底有隐隐预感,却又觉得不可置信:“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你一个实验体是怎么能联系到高层的?又跟谁做了什么龌龊交易?难道,这就是上面放任你屠城的理由?”
下一秒,一个巴掌照着他的嘴直接抽了过来。
角度极其刁钻,两边脸没什么事,唇瓣内侧却是被这一下抽得直接磕在牙齿上,愣是划破了血。
“非要我动手?我说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沈逸知晓,这个力度,对洛奕俞而言甚至算不上什么惩戒。
只是警告而已。
尽管只是这样,他也依旧承受不了。
沈逸不敢用手去挡,那一点点委屈和醉意交杂在一起,自嘲似的:
“保留我的神智,让我能够思考,又偏偏什么都不告诉我,有意思吗?”
洛奕俞活动了下手腕,笑了: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哥,你觉得,对我而言,你是什么?”
不等沈逸回答,他便自顾自道:“刻骨铭心的爱人,血海仇深的死敌,亲密无间的家人?你觉得,你占了哪样?”
沈逸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到底,沈逸。你只是打不过我而已。胜者为王败者寇,所以你才不得不对我卑躬屈膝。现在,对我而言,你不过就是我养的一条狗,用来讨我欢心的玩物而已。”
“保留你的神智,是因为我没心情天天操一个木头人,侮辱起来也没意思。至于什么都不告诉你……我们本来就是不平等的,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就算你什么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又能改变些什么?一个挨了巴掌还要说谢谢的烂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在妄想能救谁,能改变什么规则?”
沈逸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可嗓音还是带了些崩溃的意味:“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妈拜谁所赐?你对我……你那么对我,还指望我能和普通人一样?”
“噗。”洛奕俞毫不留情戳破,“哥,你这句话,其实就是等于是已经承认了自己懦弱。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还反过来埋怨老天为什么不公,为什么让我比你强。”
“说到底,沈逸。这都是你自找的啊。”
他最在乎什么, 他就往什么地方死戳。
高高在上嘲讽他的无知,骂他假圣人,自作聪明, 实际只会怨天尤人。
最关键的是。
洛奕俞作为一个被绞碎的实验体, 都能重新站在他面前,都能拥有威胁高层的筹码。
他却不行。
他连逃出那座死城都做不到。
……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没努力过吗?他没挣扎过吗?他真的已经竭尽自己所能试图破局,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一枚芯片。
他根本找不到生路啊。
洛奕俞却突然止住了话音。
沈逸茫然,抬头看他。
“啧。”洛奕俞抬手,在他脸上擦了擦, “我话说重了?怎么说两句就哭呢?”
又道:“省省吧,眼泪等回酒店再慢慢掉。”
沈逸整个人剧烈抖了下。
恐惧感附骨之疽,细细密密缠绕上来,猛地一下缩紧,死死嵌入他的喉管。
却并不是因为一会儿可能要挨罚。
是,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在掉眼泪。
就好像,是整个肉身和精神被彻底割裂开了,两边互不相连, 他就算是拼了命也控制不了自己……
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开始恐慌, 第一反应竟然是去向洛奕俞寻求帮助:“小俞,我好像出了问题……精神方面的, 就是,我好像不太正常了……”
洛奕俞低低地笑了一声。
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他道:“如果哥到现在还能保持绝对理智, 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话,我可就要怀疑自己了。”
是啊……
自己是被他一点点摧毁的。
他在妄想什么呢。
自以为坚毅的人,竟然去向加害者求救?
就这么浑浑噩噩被拉回酒店——连他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的地方,洛奕俞就这么轻而易举找到了,甚至极其自然拉开了门。
他怀疑过, 这是不是压根就是洛奕俞的房间,可桌上又真真切切摆着陈莫笙那时给他买的几套衣服……
这就更让他害怕了。
洛奕俞似乎,很熟悉这里。
在他连新世界最基本功能都需要靠陈莫笙一步步介绍时,对方却能轻而易举掌握他的所有信息。
他根本逃不掉的。
门被关上那一瞬间,沈逸瞬间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抬手护住脸。
“别打脸行不行。”沈逸有些难以启齿,“陈莫笙说,两天后会有博士来见我……”
“博士?”洛奕俞讽刺,“博士只是城内的叫法,在这里,管那群叽叽歪歪的烂人叫「智领」。敬称「大人」,怎么样,够装模作样吧?”
沈逸当真是喝醉了,大脑不清醒,此刻竟下意识皱眉:“小俞,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领袖人物,算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不尊敬人家?再者说,你手下那批实验体管你叫「王」,又好在哪了?”
“哦。”洛奕俞道,“手拿开。再挡着就给你卸了。”
几乎是本能的。
沈逸慢吞吞放下手,甚至,主动将脸调整到适合洛奕俞发力的角度。
这下扇得极狠,脆响过后,疼痛感骤然炸开,伴着针扎似的麻意。沈逸眼前黑了一瞬,耳边嗡嗡作响。
洛奕俞掐着他的脖子把他用力摔在床上,这才报复道:
“不尊重长辈?哥,你可还是我的哥哥呢,记得吗?记得我是被谁养大的吗?现在不也还是被我扇被我操的?怎么,你觉得我够尊重你吗?”
这一耳光下去,倒是把沈逸最后那点醉意彻底打散了。
他感受到洛奕俞要撕他衣服,心底一惊:“别……别!!!我自己脱,求你了,别扯坏它!”
洛奕俞动作没停:“你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沈逸没答,他自顾自道:“像在洞里烂到发臭的老鼠,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了,到外头来见到个易拉罐都觉得是宝,偷着抢着要带回洞里藏着。”
沈逸自认,自己已经抛弃了所谓的尊严,也不再有什么底线,寻常的言语侮辱应该已经可以全盘接受,当做没听到了。
可这一句。
却是实打实扼住了他的命脉。
像是心脏被狠掐了一把。
他无法反驳。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贪欲,他也是人,他想向高走,他想向上爬。
他抬手,小臂遮住眼睛。颤抖着,崩溃痛哭着。
很好,起码这次,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被挤缩。
他呜咽着,可被硬生生搓平了棱角的他,所能说出的话也不过是一句:
“洛奕俞,你太过分了……”
这些话,让他真真切切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是腐败发臭的。
他身上,有着他最厌恶的,死城里每一个人都会有的腐烂味。
“哦,”洛奕俞毫不留情讥讽,“烂泥潭里出来的,以为自己套件好衣裳,就真是人了?”
沈逸不知道那件衣服是什么面料的。
他压根就没见过。
这个世界,如果不是洛奕俞,他本也是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
是啊,他不属于这里。
沈逸整个人剧烈颤抖着,衣服就这样被洛奕俞彻底撕烂。
好似他幻想……或许应该说是臆想。臆想出来的,那个可能会有他一席之地的新世界,也被彻底撕毁了。
他的耳垂再次被轻轻捏住。
下一秒,没有丝毫预兆的,洛奕俞拽住他的耳钉,硬生生割裂耳垂皮肉,直接把那耳坠扯了下来。
沈逸瞳孔骤然紧缩,爆出一声尖叫。
他的耳垂裂了条缝,血顺着洛奕俞猛地破开皮肉的动作,珠子似的滚落在床单上。
“哥,你看。”
洛奕俞笑得人畜无害:“我就说颜色很好看吧。”
沈逸整个人被他的身体笼罩在阴影里,床单被抓的皱起……是了,就连这里的床单,也和城内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