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笑:“你只想问我这个?”
当然不是。
比如洛奕俞为什么对有关他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身体是不是经历了某些异变,究竟怎么做到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
他所得到的信息实在过于有限,在这座死城内几乎是寸步难行。
可这么多疑问积攒着,问出口的却是另一句:“你会一直爱我吗?”
洛奕俞愣住了。
“噗。”他捏了捏沈逸的脸,笑着评价:“好可爱的问题。”
又回答:“我会永远爱你,不只代表程度的永远。”
这是沈逸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看似是“爱”或“不爱”的问题,其实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自己,求救似的想找个时间点让自己盼一盼,看他究竟什么时候能真正放过自己。
沈逸想,如果这样畸形扭曲的执念也能算做“爱”的话,那确实算是很深刻了。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如果洛奕俞所说的“永远”,是要逼迫自己一直和他在一起,永远锁在这里的话,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会疯吧?
但疯不疯,对洛奕俞的影响应该也不算很大。毕竟他所做的只是像畜生一样被圈养着,无时无刻打开双腿,让他羞辱...........
洛奕俞似乎明白沈逸的疑问绝不止这一个,意有所指:“我不会再拦你了,如果你认为自己能承担起后果的话,尽管去找答案。”
沈逸打了个哆嗦:“后果,是你给予的吗?”
那想也不用想,他绝对承受不了。
他这辈子也不想再被打个半死扔进那个小房间。
“怎么会?”洛奕俞笑得狡黠,“我怎么可能舍得。”
“只是有些事情,可能跟哥理想中相差很多.......我还是那句话,不许用我给你的能力主动找死,其余的事你自己看着来。”
还有这样好事?
沈逸觉得自己某些地方真的出了问题。
明明内心是实打实雀跃一下,可嘴里却脱口而出:“你要抛弃我?”
这话一出,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许久,洛奕俞才捏了捏眉心:“没有,绝对不会。哥,你又开始发抖了。”
沈逸这才回过神,求救似的,主动死死抓紧洛奕俞。
他确实在发抖,甚至浑身上下都出了层冷汗,可偏偏他属于自己的意识还在,知道最能让自己安全的方式是彻底离开这个恶魔。
他畏惧,却又不得不靠近。
洛奕俞盯着他,不得不说,确实有那么几秒在替他悲哀,可更多的,还是些说不上来的欣喜与癫狂。
沈逸在依赖他。
这两个在此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字眼,竟然在此刻成了真。
他不用再时刻担心沈逸会跑,也不用再害怕自己被忽视。
不论是现在,还是三年前的愿望,他几乎都实现了。
洛奕俞攥着沈逸胳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成功把他压在下面,轻而易举将他的头强制掰向一边,露出脖颈上那圈牙印。
继而,狠狠咬住。
这下应该出了血。
沈逸闷哼一声,双腿徒劳挣扎,却没有推开洛奕俞的意思。
是不想,还是不敢,现在的他也分不太清。
洛奕俞并不会坏到趁沈逸安全感极度匮乏时刻意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彻底发疯,反倒是秉持着近乎纵容的态度,沈逸要多少,他就给予多少,一遍又一遍给他肯定的答复。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曾经无数次向沈逸确认“到底爱不爱”时,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好答案。
他恐惧,便本能地不想让沈逸再去体会类似的感觉。
“沈逸,这世上应该不会有比我还爱你的人存在了。我永远也不会抛弃你,只是暂时松开手,给你自由。当然了,如果你想选择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没什么意见。”
...........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他想杀了洛奕俞的心也从来没有消退过半分。
病态的依赖和纯粹恨意杂糅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放我出去了?不止是说离开这个屋子,是允许我去和外面人接触?”
“嗯。”
“不会再把我锁起来?”
“那不好说,”洛奕俞笑了,“如果哥能让我不情绪失控的话,应该是不会的。”
脖颈上的牙印很疼。
他垂眸,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我们来聊聊游戏规则?”
沈逸已经有经验了,但凡是跟“规则”这两个字扯上关系的,大概都不会让他特别好受。
同理,他也明白自己没什么抗拒的资格。
至少,在他找到怎么彻底弄死洛奕俞前。
沈逸点了点头:“你说。”
洛奕俞的话却偏了:“哥喜欢耳钉吗,或者打在耳骨上的那种环?”
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金银制耳钉会影响某些实验室仪器允许效果,而且可能会在实验过程中产生导电危险,是不被允许的。”
“谁让你背条例了?”
反问的语气。
沈逸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洛奕俞此刻脾气到底是不是恼怒,道歉的话便脱口而出,甚至眼睛都闭上了:“对不起,罚我吧。”
洛奕俞更无奈了:“在你眼里,我就不讲理到这个地步,因为点鸡毛蒜皮事就要对你动手?”
“……难道不是吗?”
他因为说错一句话被弄死的时候很少吗?
洛奕俞抿唇,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再说,我真要打你了。”
沈逸闭了嘴。
巴掌倒是也没真落在脸上。
反倒是耳朵,被洛奕俞捏在掌心轻轻搓了两下。
不等他反应,便感受到耳廓内侧被贴了个小东西。
不疼,甚至除了刚开始那一下,没什么异物感。
“这什么?”
洛奕俞饶有兴趣看他一眼:“小型通讯器,我这边二十四小时开着。你想跟我说什么我这边都能听见。”
狗屁自由.......这和明目张胆地监听有什么区别?
像是感受到他不敢置信的眼神,洛奕俞又慢吞吞补了句:“当然了。如果有什么不想让我听的,可以快速轻按两下切断。不过我这边可是要计数的,累计切断半小时算一鞭。你自己悠着点来,别让我等太久,我可是会难过的。”
他难过,受罪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么好心?
沈逸警惕:“我怎么信你?”
“你?貌似没有不信我的权利。”
沈逸抬手,摸了摸耳朵内侧那个小东西。
确实很小,指腹摸上去只能感受到一点点异物感,他试着推了推,发现贴得很牢,除非刻意去抠,很难掉落。
他重点也歪了:“不是不会掉吗,为什么还要问我想不想打耳钉?”
“想在你身上留下点我的印记。”洛奕俞眷恋似的用指节轻轻剐蹭他脖颈上的血印,叹气,“可惜哥不给我这个机会。”
明明两人心底都门清。
他给的印记,已经深深刻在了血肉里,是更加难以磨灭的存在。
沈逸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随你。”他想了想,又道:“十天算一个门禁点,过了后要是还没回来,我亲自去逮你。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好说话时是什么样,在自己脖子上啃个大血印吗?
沈逸面上仍没表现出什么异议。
“行了,”洛奕俞站起身,终于离他远了些,“给你准备了点小东西,放在浴室水池上,你要走的话记得带上。”
“奥,走之前不要跟我说.......算了,你自己看。在外面不许和别人卿卿我我,被我抓到的话,就先杀了你们两个苦命鸳鸯,再把你抓回来腿打折绑起来让我好好玩……你这是什么眼神,觉得我不会?”
絮絮叨叨的,知道的是十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就此永别。
说到头,还没他被锁黑屋的时间长。
洛奕俞似乎也察觉到这样有些过了,脸色黑了下,又一次重复“你自己看”,就准备摆摆手走人。
袖口却被沈逸攥住。
他喉结微动,好像咽了下口水。
这个问题自打他刚醒来就想问了,一直没逮到时间:
“桌上的水果,我可以吃吗?”
洛奕俞身体一顿。
他低头,看向沈逸。
本想脱口而出的“随便”不知怎么就变了味:“求我。”
沈逸已经被磋磨到说这话时毫无负担:“求你。”
他缓缓蹲下身,微微仰视着沈逸,半真半假:“怎么办?哥,我都有点心疼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伸出手,轻轻摸着沈逸的脸。
他深知,即使现在一个耳光抽上去,沈逸也大概连躲的动作都不敢有。
真好看的一张脸啊.......
瞳孔失焦时也好看。
他收手,很平静道:“不用问我,一点水果而已,还是能养得起的。”
可悲之处在于,沈逸之前做管理员时再怎么不自由,吃穿用度都是没短缺过的。
所以洛奕俞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太大的安心,反倒是让他有些微妙的难受。
说是自尊心被刺伤好像也不怎么准确,毕竟他这人已经没什么底线可言了。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心底实在不愿意扮演需要被“喂养”的角色。
他得到自由了吗?
确实,除去被关着的那几天,洛奕俞在这方面从来都没有限制他过多。不让和外界交流大概也是出于保护,算是给了他极大程度的自主权。
他真的自由了吗?
连吃个水果都需要征求意见的他,在屋檐下处处低头屈膝的他,真的还算人,还配去谈所谓的自由吗?
他感觉自己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两边都是绝路,他站在中央,摇摇欲坠。
大脑里思绪万千,手上动作倒是诚实,直接去拿了颗小橘子,一点点扒开皮,
指尖残留着一些清香,很淡。
沈逸盯着洛奕俞即将进厨房的背影,喊住了他:“小俞。”
看着他脚步停下,沈逸接着道:“你好像很怕看着我离开?即使知道我不会逃?”
洛奕俞没回头,懒洋洋道:“有点吧。”
他被抛弃惯了,几乎是下意识恐惧沈逸要离开自己这件事。
哪怕现在的他和三年前已是天壤之别,能轻而易举制住沈逸命脉。
他怎么可能不会轻易放手。
只会抓得更紧,更紧.......
仅仅是“依赖”不够的。他要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沈逸听到回答,微微眯起眼眸。
那就很有意思了。
在洛奕俞还没对自己丧失兴趣与仇怨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主动松手?
两人似乎都知道对方心底在怀疑些什么,想些什么,却又很默契地没有一个人率先戳破这层薄纱。
洛奕俞问:“想吃什么,打了那么多天营养针,给你改善下伙食。”
营养针是拜谁所赐?
他哪有什么提意见的权利,乖顺道:“听你的。”
洛奕俞挑眉,似想发火,又觉得没必要和个精神状况刚稳定点的人争辩,没再问他意见,自顾自走进厨房。
沈逸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沉默几秒,将身上盖着的毛绒毯子叠好。
话说开了,恨会轻一点吗?
貌似不太行。
那么多年的纠缠,那么久的因果,怎么可能轻易消弥。
反倒好像是因为两人之间终于不隔着壁,冲突更加尖锐了些。
他做错了事,却也是实打实付出了惨痛代价........可究竟能不能还清,怎么样才算还清,洛奕俞欠他的又该如何还清,恐怕很难算得明白。
事到如今,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趁着洛奕俞在厨房的功夫,沈逸去了书房,毫不避讳打开电脑,连上其余城市的网络。
那边应该是一直有在关注这块区域的网络,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去联络,刚接通不过几分钟,消息便弹了出来。
沈逸打字:“是我。需要再默写一遍守则一吗?”
上次莫名其妙切断通话过于诡异,那边很明显起了疑心,消息隔了很久才蹦出来:
【不必。】
【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了吗?】
沈逸没答:“我可以离开了,什么时候来接应我?”
对面显然是换了个人,回话频率快了很多,像是质疑,又像是逼问:
【您很笃定我们不会放弃您?】
他怎么敢呢。
明明所有人都已经放弃他了。
【上次为什么切断网络,是961发现了吗?】
【他有威胁您吗,上次不是说不敢逃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沈逸回道:“上面要见我,我身上有可被利用的价值,你们没有抛下我的理由。”
“你是在怀疑我配合实验体算计你们?不对吧,你们放纵实验体屠城这么久,似乎也没对他们抱太大杀意。就算现在我承认自己是卧底,你们彻底和我断联吗?”
【不会。】
【线上交流不安全,已经破译了您的位置,会很快去接您。还请保持联络,有什么疑问过后交流。】
对面报了具体地址和大概时间后,便没再发来消息。
沈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有些恍惚。
他大概能猜出来,对他们而言,自己身上应当有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即使知道他心思有可能不单纯,却依旧要想方设法地拉拢他。
但,他们才是同类啊。
即使他知道对方在贪图他身上的某些东西,他也没有丝毫理由去拒绝......
洛奕俞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沈逸一直盯着空白屏幕看,也不嫌刺眼,不说话,也没表情。
“在想什么?”
沈逸思绪被打断,眼睛终于动了动,抿唇:“在想,人要被关多久,才会变得失去语言能力,思维全盘瓦解,甚至连字也不认识。”
“想试试?”
“不太想。”沈逸起身,目光平静岔开话题,“饭好了?”
“嗯。”他笑了下,很开心的模样,“哥,其实我刚刚有点害怕,要是打开房间发现你已经不在了该怎么办。”
沈逸努力维持面上神情不变:“十天而已。再说,不管我去哪,你不是都能找到吗?”
“这么紧张,怕我反悔?”
沈逸不做声。
洛奕俞伸手,抚摸他脖颈处已经微微肿起的牙印,意有所指:“可这是你的错啊,你为什么不能乖一些让我放心呢?我给你自由,你也应该用实际行动让我来足够信任你才对。”
“就像……普通爱人那样,不用铁链,也能义无反顾走在一起。”
这两个字,能跟他和洛奕俞扯上什么关系。
啊,沈逸大概懂了。
难怪突然搞这么一出。
缺爱到极致的孩子,指望能有人包容他的一切,不管不顾抱住他,渴望回到最普通的生活,能像从前一样毫无芥蒂的相处。
他这条疯狗,怎么配?
或许,也是测试?
看他被锁住的这几周到底学乖了没有,出去后会不会再乖乖回来........如果逃跑,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把他锁上几个月了?
沈逸简直不敢去想。
洛奕俞轻轻拉着他的手腕,笑容里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去吃饭。”
剩余时间,几乎是意料之外的平稳。
洛奕俞没有任何管着他的意思,也没要求他做什么事,甚至都没怎么跟他说话,自顾自洗锅刷碗擦地。
这一套下来,搞得沈逸头皮发麻坐立不安,甚至想主动上去问他要不要搭把手。
又慢吞吞地想,自己又挨打又被上的,让洛奕俞多干一些怎么了。
就这样一直耗到半夜。
甚至没偷偷爬上来跟他睡一间屋。
他内心狐疑,紧张不已。心跳在约定时间即将到来前越来越快。
临走,沈逸想起洛奕俞说过的话,专门去浴室看了一眼。
又盯着洗漱台上摆着的那个奇形怪状东西,陷入沉默。
原来不是“带上”,是“戴上”.......
他装作没看见,极其淡定挪开视线,轻手轻脚关住门离开。
天台上,直升机已经在那等着,舱内倪景悦和一个不怎么眼熟的男人见到他时眼睛一亮,不知怎的好像还松了一口气。朝他大幅度挥手,示意他抓紧上来。
明知这是经过洛奕俞允许的,可在做出这样类似于离开的举动时,沈逸仍旧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他没刻意磨蹭,更不想让外人看出自己在洛奕俞磋磨下内底崩溃成什么样,索性一句话也不说,钻进机舱扣上安全带,朝倪景悦点,示意可以出发了。
幸好对方似乎也没什么主动搭话的意思,专心致志盯着底下实验体军队布局,以防突然来颗大弹把他们全轰了。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哥,你走了吗?”
沈逸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又害怕自己声音太大惊扰到其余两人,让他们误以为自己真的跟实验体私下里结成了什么不可说的同盟。便只是低低的,借着发动机和螺旋桨噪声掩盖,含糊不清“嗯”了一下。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也不知这通讯器是什么原理,这一声叹气简直就像是在他耳边吹气似的,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麻意直冲尾椎骨。
“我后悔了。”
沈逸神经瞬间紧绷。
现在的他,几乎不敢违抗洛奕俞任何命令。
哪怕现在已经坐上了飞机,洛奕俞要求他滚回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遵守。
只能小心翼翼在心底哀求着他,别那么轻易收回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自由。
却听见他道:“你走之前,我应该好好操一顿你的。”
沈逸呼吸一窒。
前面还坐着两人, 尽管都戴着耳机什么都听不到,沈逸也还是感到一阵极强羞耻感。
他咬牙,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洛, 奕, 俞!”
“哎呀,好凶的语气。哥真是,一离开我视线胆子就变大了呢。”
又有些奇怪的“欸”了一声:“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什么反应?
沈逸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那边安静一阵,语气瞬间变了:“沈逸, 你没戴着?”
说点屁话。
他出去又不是为了和洛奕俞玩远程操控play。
他极力压低声音:“我忘记了,对不起。等我回去再说,求你了,可以吗?”
没有声音。
这几分钟的沉默,是真的让沈逸坐立难安,生怕他现在提出些活生生把他脸皮全扒下去的惩罚。
同一时间,坐在驾驶位的倪景悦突然开口:“沈先生,您这些天还好吗?”
沈逸低头, 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小臂, 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也只能道:“还不错。”
“噗。”洛奕俞声音终于响起,传入他耳朵, 像是嘲讽,“还不错, 看来还是罚得不够狠。”
沈逸头皮都在发麻,恨不得现在就将这破东西切断,让洛奕俞闭嘴。
倪景悦对此全然不知,好奇道:“961为什么突然放了您?您有什么头绪吗?”
谁知道他脑子里天天想着什么。
沈逸进退两难,随口扯:“可能他最近心情好吧……你还会开直升机?”
话题偏转的实在过于生硬。
倪景悦面露茫然, 还是回话:“没考过证,不过基础操作还是会的。”
又重新将话题往更偏的方向扯:“不过,方便问一下您和961的关系吗?嗯……上直升机前我就注意到了,您脖子上好像有个红印。”
沈逸僵住了。
洛奕俞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早就见怪不怪。以至于一时忽略,甚至连件高领的衣服也没换。
倪景悦目光没移,仍旧在盯着前方看,可沈逸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被刺穿,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硬着头皮想扯开话题,耳边却传来洛奕俞淡淡地警告:“哥,回答她。不然就滚回来。”
他很清楚洛奕俞不是在开玩笑。
沈逸深吸一口气,眼神暗了暗:“他的思维跟正常人类不太一样,或许是受小时候环境影响,表达喜恶的形式更为直接,更偏向于动物的思考模式。一个牙印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这样严肃认真的语气。
倪景悦收了玩笑心思,很认真道歉:“对不起,您是受害者。是我冒昧了。”
而洛奕俞,也在安静几秒后默默开口:“啊,好让人伤心的回答。”
又道:“如果你在我身边,现在嘴应该已经被打烂了吧。”
沈逸心烦气躁,实在没忍住,连按两下切断。
却没想到这东西似乎只是单项的。切断后,洛奕俞那边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却还能清晰听见对方的吐息声。
半晌,洛奕俞声音响起,很轻很轻。像委屈,又像控诉:“你看,你又不要我了……”
沈逸心脏缩了一下。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重新接通,安慰他两句。
脑海中却又想起自己被锁在那间黑屋,被逼到发疯却不敢自杀的那段日子。
为什么要哄他?
他能难过些,对自己而言,其实远比杀死那群渣滓还要能感受到快意。
或许是终于跟同类有了交流,他对洛奕俞那层说不清的依赖性终于减轻了些,反而恨意更烈。
他该恨洛奕俞。
这才是对的。
又过了几分钟。
直升机降落。
趁着倪景悦和那个不认识的男人向上汇报之际,他撤到一边,再次接通。
今晚的风,似乎格外猛烈,灌进耳朵,身体里,又吵又冷。
他胆子一点点大起来,几乎是在质问:
“洛奕俞,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是什么东西,你无法亲自告诉我,但又是一定要我知道的?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那边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淡淡道:
“越来越放肆了。”
沈逸慌了下,刚一句“抱歉”出口,便听见耳边传来道机械声:【连接断开。】
这回,竟是洛奕俞主动断开了连线。
沈逸愣了下,哑然失笑。
这算什么报复?
他巴不得能离洛奕俞远些。
同一时刻,倪景悦朝他快步走来。
沈逸瞬间收敛好所有情绪,等待她开口。
倪景悦神情严肃,似乎在组织话术,不知怎的,沈逸竟从她眼底读出几分羡艳来。
“先生……您之前,有走出去过吗?”
沈逸手不自觉攥紧。
最深层的痛楚已经被戳到习惯了,他很快回神,温柔地笑笑:“没有。”
他们年纪相仿,大概都是在这块土生土长成人的孩子。同外界调来的研究员不同,或许是真的一辈子也触碰不到外面的土地。
倪景悦看着他,眼底竟闪过一抹晶莹:“你想出去吗?”
“会有人不想吗?”
这地方可不是普通的城市啊。
是污染严重、罪犯遍地,科技落后外界几百年还时不时上演人吃人戏码的破地方。
怎么可能不想走。
“沈逸,”她不知怎的,声音竟哽咽一瞬,笑容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真挚,“你听我说。我真心祝贺你,你能出去了。”
刹那,沈逸感觉自己被雷狠劈了一下,麻意猛地贯穿全身。他第一反应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不可置信:“出去……去这几座死城外?”
倪景悦点点头:“相关文件审批大概明天就能下来,到时候会有专人来接送你的。”
她声音发涩:“真好,真羡慕你呀。如果可以的话,能去帮我带一瓶那里的矿泉水吗?”
自沈逸见到她起,不论是被囚禁在拍卖场,沦为实验体泄愤的猎物;还是后来作为临时基地的代表。都是一副极其礼貌、克制,却又生疏的模样。
向一个不太熟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于她而言,其实算失态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什么遥不可及的愿望。
即使,只是一瓶矿泉水而已。
“听说,外面的水质比这儿要好很多很多呢……空气应该也没这么浑浊吧。”
突入起来的巨大喜讯冲的沈逸大脑一片空白,他身体开始不自觉哆嗦,心脏狂跳,甚至手脚都在发麻。
他胡乱应下,一时间,竟连该说些什么都想不到了。
等等……等等。
沈逸突然从狂喜中挣脱,眉头一点点拧紧:“那些驻守边界线的军队不是被洛……被961全杀完了吗?是上面又派人过来填了空缺?”
倪景悦摇摇头。
那这就很奇怪了。
他之所以现在还被锁在这,全是因为洛奕俞。可其他人为什么不趁乱抓紧逃走?
似是读懂沈逸狐疑的眼神,倪景悦无奈笑笑:“没人堵我们。可是在这种关键时期,如果我们都走了,其余城市怎么办?那些还没被实验体屠杀的人怎么办?居民大量流出威胁到外面人类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缴械投降,让所有无辜者白白丧命,还连累外面的同胞。”
他们职位不同,实验室被毁,沈逸身为管理员已经没了留在这里的必要。可她作为传递关键信息情报,统筹全局的观测人,总不能就这么轻易丢下烂摊子不管。
沈逸犹豫了下,还是道:“你知道,这几座城居民大部分都是罪犯……”
“可总有真正无辜的人。”她轻声打断,“即使是罪犯,被流放到这儿也算是遭了惩罚。我无法平白决定他们的生死。”
倪景悦大概是一直生活在基地中的,同那群渣滓直接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沈逸所能做的,只是竭力克制自己复仇的念头,不断麻痹自己,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可她,却好像多多少少抱了些救世的意思。
也是,也是……毕竟这几座还没被屠杀的城,应当都是倪景悦他们这一群人在调控。如果连他们也不操心,估计早就彻底溃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