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头男看起来23岁左右,一脸桀骜不驯的讥笑。
鼻子有些塌,只有眼睛很好看,就像……谢先生的眼睛。
是了,和谢先生的眼型有点像。
琢词侧头看向谢先生。
谢殊鹤表情淡淡,将琢词手中的剪刀接过,剪起了虾壳,将红通通浸满汤汁的虾肉挟到琢词的碗里。
从始至终并未搭理蓝头男子。
蓝头男子极其轻微地嗤了一声,随后,他身后走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虽有些发福,但基因强大,个儿高,浓眉深眼,可见年轻时样貌不差。
依然是眼型和谢殊鹤相似。
琢词已经猜到了一些,侧首问道:“谢先生,他们是你的亲人吗?”
谢承智看了一眼侄子身边的少年,拧了拧眉。
外界传得果然没差。
谢殊鹤打算靠着结婚,稳固在集团和老爷子那边的地位。
谢承智面容缓了缓,说道:“殊鹤,你真在这。正好,一起吃吧,也让我这个做长辈的帮你过过眼。”
说罢,和蓝发儿子一同进入包间。
谢殊鹤蹙蹙眉,放下了筷子,看向二人。
“不需要。”
气氛有些冷。
琢词看了看谢先生,又看了看这对父子。
一眼,琢词就看明白了。
谢先生和这两个亲人的关系不好。
……琢词忽然看向那对父子,道:“我不想跟你们一起吃,你们应该变成一颗蛋骑上马滚开。”
琢词是想好了才说的。
谢先生和这对父子怎么说都是亲戚,不方便说重话。
但他是外人,他可以说。
谢承智愣了愣,“什么?”
琢词歪了歪脑袋,他说得这么清楚了,他们还没明白吗?
倒是谢殊鹤被这一下,弄得极轻地笑了下,好心帮忙翻译:“他的意思是,让你们马上滚蛋。”
两人一唱一和的像在给谢承智父子上语文课,让父子二人一口气出不来。
“还没进门,就学会摆款了。”蓝发男人冷呵,“还有,这说的哪个村的方言啊,谢殊鹤你的相亲对象是智……”
一道寒锐的目光投射过来,蓝发男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凝滞住,第二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而谢承智,被小辈这么明白地赶客,也有些掉脸。
但常年的虚伪客套,让他不愿在外人面前失礼。
对于谢殊鹤,他则是怵,但他依然是长辈,能靠辈分压一压。
谢承智虎着脸道:“挑选对象还是要看好人品,不能只看皮相。”
说罢,便带着儿子离开了。
蓝发男在离开前,最后阴阳怪气地看了眼琢词,嘴角扬起轻蔑和不屑。
琢词没看懂蓝发男的表情,但听明白了中年男人的话。
他有些着急:“谢先生,我人品很好!”
他不是故意没礼貌的。
只是,比起礼貌,谢先生更重要一些。
谢殊鹤身上的冷凛气息瞬间消散,眉眼深深明明,“我知道。”
琢词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吃饭。
肚子撑得圆圆的,琢词被谢先生送回了家中。
琢词在大门处,朝谢先生挥手道别,看着黑色轿车离开,琢词才回到屋子里,写今天的总结。
谢殊鹤是在半小时后,回到公寓收到琢词的日记的。
【谢先生,安!
今天我们一起爬了山,一起看了菩萨娘娘,一起在姻缘树上绑了红布,我很开心,您呢?
我们绑在一起的红布,它们今晚在枝头上看星星,似乎比我们要浪漫。
星空之下,夜风徐徐。
属于我们的红带子,在自由。
虽然后面有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我也很开心,因为我的眼睛从不看讨厌的人,我的眼里只有您。
所以,我希望您向我学习。
尤其,您的眼睛那么漂亮,就该只看喜欢你的人,比如我。
——今天吃很好,希望谢先生也很好的琢词】
简洁的几个段落,但字里行间都充满了笨拙的真心讨好。
谢殊鹤认真来回看了几遍,将这篇小作文像以往那样长按收藏,才回复:【好,我今天也很开心。】
谢承智和谢洺还不至于碍他眼。
小莎士比亚没有被谢承智和谢洺影响到,才是今天最好的事情。
其实,琢词还是有被影响到的。
他觉得有点难过。
关于谢先生的家人不喜欢谢先生的这件事情,有点难过。
来到祖祖的房间,问了一下,才知道谢殊鹤的家庭情况。
更难过了。
活着的家人里,没一个喜欢谢先生的。
而忽视、冷落、厌恶,更是从六岁时就开始的。
谢先生靠自己很努力很努力才在家族中活好,活出自己的出路。
“所以如果你能和小殊走到一起,祖祖希望你们能够同心。”
琢词点头,“祖祖,我会的。”
他要保护谢先生!
翌日的傍晚,琢词遛完那只叫大哥的陨石边牧,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新华字典继续啃。
啃着啃着,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舅妈给他盖了一张小毯子。
全家的长辈进出客厅都轻手轻脚的。
直到晚上八点,这份安静才被打破。
施青枝打扮得花枝招展,从二楼下来。
她身后的施青楠跟人打着电话:“准备出发了,你到底把人约齐了没有?……行,我和施青枝马上到。”
下到一楼,施舅妈挪步过去,拍了下儿子肩膀,“小点声!词宝在客厅睡着了。”
施青楠皱皱眉,微微拿远了手机,“怎么不让他回房间睡?”
“我们看他在沙发睡得那么舒服,想睡就睡呗。不过你来得正好,把他抱回房间去。”
施青楠面露无奈,正要对手机的朋友说一声挂了,却听到朋友道:“词宝?就是你那个表弟?你们家怎么这么宠他?”
朋友听见了施青楠和母亲的对话。
施青楠吊儿郎当道:“可不是,我家小祖宗。不跟你说了,我先抱他回房间。”
“诶!等等!别挂!带上他一起来玩啊!他回国那么久了你们都没带他出来见过人,让我们见见呗!”他们老早就想看看琢词了,很好奇。
施青楠思考了半秒,但施青枝已经咋咋呼呼的举手:“可以可以!妈,我们带词宝见见朋友哈!”
施青枝的声量挺大。
沙发上的琢词蹙了蹙眉,整张脸蹭了下抱枕,又埋了进去熟睡。
施青枝已经跑到沙发边上,将琢词身上的小毯子掀开,随后轻轻摇他,温柔细语地叫道:“词宝,我们的小词宝,起床啦……”
琢词咕咕哝哝了几声,微糯,带着耍赖撒娇意味的轻哼。
他好困……
施青枝哼着歌:“我的小词宝,快快醒来啦,跟着好姐姐,一起去玩吧!”
舅妈看不下去了,“别骚扰词宝了!”
施青枝坚持不懈:“词宝词宝词宝词宝!!!”
琢词感到魔音入耳,终于缓缓转醒了。
他睁开眼睑,濛了层水雾的眸看向姐姐。
施青枝将人拉着坐起来,“走走走,去换衣服,姐姐带你出去玩。”
舅妈拦住了,问:“词宝,你想去吗?不想去的话,不用纵容你姐发疯的。”
琢词唔了声,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点了点头,“想去的。”
他也想认识多一些朋友。
舅妈放开了手。
琢词被姐姐拉着去换了衣服。
换完衣服,洗了一把凉水脸,琢词才彻底清醒,精精神神地跟着姐姐下楼了。
出门前,舅妈叮嘱一对儿女:“好好照顾词宝,不准让他喝酒。”
宝蓝色轿跑上,施青楠开车,施青枝坐在副驾。
施青枝不是很认同母亲的话,“妈,词宝二十一了,喝点酒有什么关系!”
琢词坐进车后座,系好安全带后乖乖巧巧地道:“舅妈,我没关系的。”
施舅妈还是对儿女骂骂咧咧。
施青枝只能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总之我们会看好他的,不会出乱子,妈你快进屋吧,我们走了!”
话落,宝蓝跑车扬尘而去。 。
SHOOT CLUB
经过一楼震耳劲爆的音乐和群魔乱舞的舞池,琢词被哥哥姐姐带上了二楼包厢。
一进包厢,就受到了超高级别的欢迎待遇。
“砰!”礼花和香槟爆响。
新面孔的哥哥姐姐们围着琢词,脸上都是热情。
“词宝!今日一见,尤为惊人!”
“你就是词宝哇,长得可真好看!”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琢词脸蛋被捏了几下,羞赧低下头,显得很良家,但又大方磊落地介绍自己:“哥哥姐姐晚上好,我叫琢词,首次看见你们让我感到很高兴,你们看起来都是好人。”
大家:……?
这还是中文?
最后一句赞扬听起来怎么还有点嘲讽啊?
施青枝和施青楠已经习惯了。
解释道:“他刚学中文一个月,最开始还会把遛狗说成走一下狗。你们别管,能表达出来就不错了。”
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宝宝诶!
女孩子们被琢词可爱得又上手捏了一把。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轮到我捏了!”
施青枝把琢词护在身后,对朋友们道:“够了啊,夸张。”
几个女孩子捏琢词脸的手感还在。
软乎乎的。
此刻非常羡慕地开玩笑道:“施青枝!你把你弟弟让给我好不好?”
“好啊。”施青枝大方说完,将施青楠推给了她们。
施青楠:“?”
女孩子们:“???”
嫌弃地退避三舍。
开头的闹哄哄结束,琢词在哥哥姐姐们的欢迎下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接受果盘果汁的投喂。
不用施青枝说,这些狐朋狗友已经自觉地将琢词划分到不能喝酒的小孩那桌,没让他喝酒。
琢词感受到哥哥姐姐的热情和照顾,也很开心。
他们问什么,琢词就应什么,交流也算顺畅。
还有一个姐姐变魔术给他看。
坐在另一边的施青楠被损友灌了三杯酒,不由得翘起二郎腿,酸酸道:“都是弟弟,怎么就这么区别对待?”
身边的三四个好友听见这话,乜了一眼他的坐姿,十分刻薄的眼神。
一个乖得要命长得又好简直让人想抢回家当棉花娃娃的弟弟。
一个大爷。
你说为什么区别对待?
琢词在这个姐姐的投喂下吃了草莓,在那个姐姐的投喂下吃了薯条。
喝了半杯果汁,又有一个姐姐拧开一瓶汽水,给他调果饮。
随后教起了摇骰盅,用扑克牌当筹码。
琢词不懂玩骰子,但在哥姐们装疯卖傻的放水下,赢了很多张扑克牌。
琢词数扑克牌数得笑成小兔眼。
没参与骰子游戏的人坐在一边,和施青楠喝酒闲聊。
聊起了琢词的国籍问题,施青楠道:“才回来一个月,还没办理下来。你们也知道,很难。”
有人的脑子转得很快:“结婚入籍是最快的,不过可不能假结婚钻空子,很不体面。”
所有人表示认同。
施青楠也点点头,“我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老太太给词宝安排了一场相亲,如果看对了眼,就万事大吉,如果不喜欢,就安静等入籍通知了。”
“相亲?!”
“你们家真打算走这条路啊?词宝还这么小!”
好友们震惊。
施青楠啧了一声,“两手抓嘛,又不是强娶强嫁,如果词宝不喜欢,或者对方不喜欢,我们也不会勉强。”
还是得看眼缘和缘分,而不是为了目的去盲婚哑嫁。
但凡词宝有一点不情愿,他们家也不会勉强。
“词宝这么可爱!对方怎么可能不喜欢!”大家说道。
“那词宝看上对方没有?”一个男生问。
施青楠笑了下,“怎么说呢,相亲后,约会了两次。”
只这么一句话,大家便知道琢词对对方也是有好感的。
“所以,”终于有人关注到这一点:“词宝的相亲对象是谁?”
施青楠:“谢殊鹤。”
“??????!!!!!”
谢家那位???!!!
许久没人说话,面面相觑着。
谢殊鹤相亲,不奇怪。
云京名流论坛里,谢殊鹤的婚姻之事一向被人津津乐道和揣摩八卦,猜测他会跟哪家望族强强联姻。
但没想到被一个话都说不利溜的小归根拿捏住了开头。
会跟琢词约会两次,看样子也是对词宝有意的。
也是,词宝这么可爱。
而且,也难怪词宝会有好感。
谢家那位,别说家世了,光是那张脸,就足以欺骗年少的人类献出身心。
大家不敢多嘴置喙,毕竟以后的关系到底会怎么发展,都不好说。
只能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你家怎么第一时间不是找相熟的人介绍给词宝呢?比如我们………哈哈哈哈………”
“对啊对啊,楠子,还是好兄弟吗?这么好的弟弟,不想着便宜便宜好兄弟?”
“我最近被催婚催得头热脑胀的,要是是词宝……也不是不可以!”
施青楠看了眼损友,嗤了声,“你们什么货色,也配得上我弟弟。”
引得身边的兄弟拿起抱枕就揍施青楠。
酒过三巡后,三个男孩子离开了包间,结伴去洗手间。
偌大的盥洗台前,三人洗手后整理起了自己的发型。
都喝得有点多,一个男孩酒精上脸,红通通的,道:“你们说施家为什么不让我做词宝的相亲对象呢?”
另外两个有些震惊:
“不是,你还真纠结这个啊?”
“你喝醉了说什么瞎鸡胡话?”
“我怎么不行了?谢殊鹤是牛逼,但我不比谢殊鹤好?词宝要是和我相亲,谈恋爱,我肯定对他很好,比那些家庭背景复杂的资本大佬好!”
方瑟觉得,如果施家给琢词第一个安排的对象是自己,他和词宝也能发展好。
琢词的脸和软软的性格都完美戳中他的点。
虽然没有一见钟情到偏执强求的地步。
但他觉得只是时间和场合不对。
如果是第一次相亲的时间和场合,他肯定就出手了。
所以酒精一上头,把心里所想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另外两个男生被他这么一番蠢话吓到,“你可别再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了!很离谱,你跟词宝才说过几句话啊?就想这么多,而且万一传出去,传到谢殊鹤那边,你不是搞笑吗,人家都在慢慢培养感情了。”
方瑟听完扶着大理石洗手台吐了胃里的酒和食物残渣,说不出话了。
两个男生,把盥洗池里的秽物冲走,就扶着方瑟走出了洗手间。
男士洗手间的盥洗区没人了,里边的隔间打开,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谢洺”的聊天窗口。
“你真看见谢殊鹤的那个相亲对象了?”谢洺挑眉,看向刚从卫生间回来通风报信的同伴。
同伴点点头,又猛地摇头。
“没看见本人,但听到了,他们在说谢殊鹤相亲的事情。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微信问你那个相亲对象是不是叫什么,词宝,但你说你也不知道名字。
“不过我想那个什么词宝,现在就在这家酒吧。”
谢洺笑了一声,“一个男的,还宝宝宝宝的叫,真恶心。谢殊鹤居然喜欢这样的,也恶心。”
想起前几天在粤菜餐厅被琢词下脸的事,谢洺直接搁下威士忌酒杯,起身。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谢殊鹤的宝。”
一句话,在场的跟谢洺交好的公子哥笑出了声,讥嘲意味很浓。
他们纷纷起身,“走走走,看看那个宝长什么样!”
跟谢洺关系一般的其他人则皱了皱眉,对他们的刻薄和恶毒,有些感到不适。
但想了想,也起身跟着谢洺他们,看什么情况。
如果谢洺太过分,或许……出手阻拦一下,能换一个人情。
谢洺带头,一行人走在酒吧过廊,一间间包厢推门找人。
推到约莫第八、九扇门的时候,谢洺勾起了嘴角。
大家便知道,找到了。
纷纷探头,顺着谢洺的目光从门口看进去,一眼就锁定了人。
不为别的,而是“词宝”这个称呼,成功链接、对应上了。
漂亮精致的少年,乖乖吃着果盘,专挑白桃果肉。
安静看着姐姐哥哥们‘劈酒’,懵懂澄净的眼神,摆明了看不懂,但别人笑,他就会跟着笑,一双眸子绵软地弯起来。
宝这个称呼,就很适合。
软乎乎的,人也软乎乎的。
包厢门被不礼貌地推开,施青枝等人停下了劈酒的动作,整齐划一地看向门口。
包厢内只剩播放的背景音乐声,气氛有些冰冻,琢词也扭头朝门口看去。
门外的光线昏暗,很多张的人脸被模糊。
琢词轻轻蹙眉。
直到带头的那个男人走进来,琢词看清了他蓝色的头发,才想起来。
谢先生那个讨人厌的堂弟。
“谢洺,”施青枝将骰盅重重放在桌上,小烟熏的眼妆显得不那么柔和,“什么事?”
谢洺歪嘴笑着,直接坐下沙发,翘起了腿,“我听说我哥的相亲对象在这,就来看看。”
说完,目光就一直放在琢词身上,像黏腻的冷爬动物的眼神。
施青枝抬腿,绑带马丁靴抵在桌角,推了推,桌角就撞上了对面谢洺的膝盖。
“看你爹看,哪来的滚回哪去。”
施青枝的警告,谢洺没当回事。
他拿起骰盅,招呼门外的同伴,“都进来啊。”
顿时,不算小的包厢挤进了十几个人,都是乌泱泱的人头。
谢洺笑着,对施青枝的其他朋友道:“继续,继续玩。不过我要跟我的未来堂哥夫玩,摇骰盅,输的人要喝一杯深水炸弹。”
这一句话,让施青枝等人瞬间意识到,谢洺是专门来找琢词麻烦的。
大家立刻起身,用身体挡住琢词,“你算什么东西?你让喝就喝?”
“快滚吧,丢人现眼的玩意。”
“你爹都在所有人面前当缩头乌龟了,你还吠什么?”
“你们父子连谢家的狗都当不好?”
琢词的哥哥姐姐是懂得戳谢洺脊梁骨的。
别人怎么骂谢洺,谢洺未必会动怒上火。
但要是别人提到他们父子如今在谢家的处境,那么谢洺就会破防。
众所周知,谢洺的父亲谢承智本是最有可能继承执掌权的人,却被突然回国的谢殊鹤一步步紧逼,架空、夺权,现在成为整个家族的边缘人物。
昔日的风光、旁人的奉承都在一夜之间消散,成为圈子里的笑话。
随便一个活得稍微比谢承智父子好的人,都能羞辱他们。
这种落差,才是谢洺最无法承受的。
所以现在,他只跟一些中产家庭的狐朋狗友玩。
只有这样,他才能摆一下谢家少爷的谱儿,享受被逢迎的快感。
但其他的,尤其与谢殊鹤有着良好合作的家族企业的千金少爷们,可根本不惧他。
就比如现在挡在琢词面前的几个男生女生,正在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着他。
谢洺气血上涌到了天灵盖,蓦地将手中的骰盅重重砸在地上。
骰盅四分五裂,五颗白色的骰子四零八落的散在地上。
谢洺起身就去拨开人群,要揪出琢词。
站在最前面的施青楠和几个男人岿然不动,挺着身躯。
肩膀挤压摩擦着,看起来马上就要上升到肢体冲突。
琢词也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讨人厌的蓝发男要欺负自己。
“你是要打我吗?”一道清淩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过去,琢词看着谢洺,亮亮的眼睛充满期待。
他拨开了保护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以免他们受到误伤,然后将脑袋凑到谢洺面前,殷切道:“请你来吧。”
谢洺身后的一帮人:“……”
琢词身后的一帮人:“……”
这是在干嘛?
但谢洺确实被激得动手了。
谢洺狠狠拽住他的栗发,要往桌角上砸。
有一部分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手吓得惊呼。
施青楠没有给谢洺这个机会,一把护住琢词的脑袋,另一手握拳,向谢洺的下巴挥去。
谢洺吃痛,松开了手,捂着磕出血丝的嘴唇。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琢词从谢洺手中脱离后,就顺势躺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大股的泪珠无声涌出来。
谢洺:?我只是揪了下你头发,其它地方没碰到。
施青枝一帮人看琢词表情那么痛苦,下意识忽略掉了可疑的地方,担心地围了起来,“词宝你怎么样?”
“疼……”琢词不肯起,蜷缩在地上,眼泪滴滴掉落,把哥姐们都看心疼了。
“草逆大爷的!!”施青楠和六七个男生瞬间怒火攻心,冲上前,跟谢洺干起了仗。
施青枝和几个女性朋友蹲下双腿,观察琢词哪里受伤了,但琢词疼得打滚,不让她们碰。
施青枝对着施青楠大吼一声:“把那鳖孙给我往死里打!!!”
混乱的圆圈里,施青楠和朋友们替琢词出气,谢洺那边也不是吃素的,也来了几个人加入混战。
事件升级。
很快有人报了警,两方人都去了警局。
审讯室的白炽灯下,参与打架的人在被问讯。
琢词先是被带去验伤。
验伤前,琢词去了一趟卫生间,捏着鼻子做大象转圈。
出来后,被问及哪里不舒服时,琢词撩开了衣角,平坦白净的小腹上,有五六处淤青,看起来像是被掐的。
还对医生姐姐道:“头很晕很晕很晕很晕,我还有点想吐,眼睛有点看不清东西了,姐姐,我害怕……”
女医生在伤情鉴定报告上写下脑震荡,对脑干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就放琢词出去了。
琢词晕晕乎乎地被女警扶出来,脸色煞白,和做完笔录的姐姐们坐在警务大厅里的不锈钢长椅上,等待结果。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谢殊鹤来了。
冷锃的黑色漆皮鞋出现在门口,微顿了顿,随后朝着琢词的方向稳而快地走过来。
琢词抬着脑袋看,正想问他怎么会来,却发现男人的脸色很不好。
有些心虚或害怕地低下了头,不说话。
谢殊鹤也意识到了自己因紧绷而严肃的神情吓到他了,刚想柔缓一些,小华裔就低下头不敢看他。
谢殊鹤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施青枝:“看医生了吗?”
施青枝点点头,“验伤了,轻微脑震荡,有头疼和呕吐的症状,但不需要住院,回家多观察就行。”
谢殊鹤微微抿唇,走近了一步,到琢词的脚跟前,半蹲下身,用平静缓和的语气,却似哄着:“抬起头给我看看好吗?”
男人微缓的腔调语气像一颗泡泡糖,将琢词溺爱地包裹起来,然后琢词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像烟花一样在身体里散开。
其实他没挨打,不委屈,肚子上的伤都是打滚的时候自己掐出来的。
但就是感觉,气氛让他感到委屈。
鼻尖酸涩,大颗大颗的水豆豆就啪嗒啪嗒滴在手背上。
琢词一下下吸着鼻子的气,然后一双修净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接着下颌被轻柔抬起。
琢词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男人的轮廓,哭得不能自已。
谢殊鹤看清了他的脸,毫发无伤,但眉峰依然紧蹙起。
无奈地,伸手拭他脸颊的泪。
落下一滴,谢殊鹤便拭走一滴。
另一边,警员带着人,从审讯室出来。
“事情弄清楚了,你们都来调解室,看看能不能和解。”
琢词还没说话,谢殊鹤已经道:“不接受调解。”
警员只是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正想要将事件定性,谢洺那边的几个男生就举起了手:
“谢先生!词宝不跟谢洺调解可以,但我们要和施青楠他们调解!”
开玩笑,谁想为了谢洺留案底啊。
施青楠等人立刻也举手同意。
于是,双方握手道歉言和,签下了调解书。
除了谢洺。
他对琢词动手的那一刻,已经被人录下视频作为证据呈给警方了。
虽然场面人群混乱,并未看清谢洺后面对琢词做了什么,但是很明确的是,谢洺动了手,琢词没还过手。
谢殊鹤看了眼少年,视线落到施青枝姐弟身上,“我送琢词回去。”
姐弟二人很放心地点点头,和朋友们离开了。
另一边,谢洺的同伙也已经各回各家。
但一个女生等同伴们离开后,又折返了回来。
“谢先生,是不是得多亏我录了视频,还通知了你。”女生捏着手机,扬了扬。
谢殊鹤的眸色沉而淡,直截了当地给出了报酬:“下周的贺氏股东会,我会周旋。”
“那谢谢啦。”贺宜凝吹了声口哨,一个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谢殊鹤看了看还是不说话的琢词,伸手,扣住那只细弱的腕,牵带着走向一辆黑色轿车。
副驾座的车门被打开,琢词依顺地坐了进去。
谢殊鹤关上门,绕过车前坐上主驾,便听见小华裔兴奋的软音:“谢先生!坏蛋被抓啦!但是怎么才十五天……”
漂亮的眉眼染上忿意,撩开了衣角,给他看。
“我的肚子都这样了!”
谢殊鹤看过录像视频。
谢洺发疯,场面混乱,琢词躺在地上打滚。
眼下,白净的肚皮上有七八处青紫,每处约莫三四公分,形状不规则,是被掐出来的。
谢殊鹤身躯倾靠了下。
琢词感到男人宽阔的身躯阴影笼罩住了自己一瞬,随后离开,接着就听见安全带嵌入卡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