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尽时迫不及待地解释,“人鱼因诅咒而被囚禁于深海,你们想得到光的救赎,那束光其实就是自由!!”
他的话语如同海底的气泡,逐渐在重门寂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要是你有翅膀不就行了?你就能和我一样,能飞上天空。”
“可是我没有翅膀,无法飞行,也无法离开这片海。”重门寂道。
尽时握紧了拳头:“我会带你上岸!”
重门寂抬起头,期待的目光落在他心头,尽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声音温柔而坚定:“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的自由。”
重门寂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尽时的掌心,尽时展翅而起,瞬间将重门寂带向天空。
重门寂仰望着蔚蓝的天际,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感,仿佛自己是一片无根的浮萍,却又如此靠近那束光,那触手可及的未来。
他目光失色,昏昏伸出手,朝着一处指去:“往那飞。”
“那里是摩罗域,去那会被逮捕的。”尽时有些犹豫,他咬了咬牙:“算了,我带你过去!”说罢,振起双翼,向前方的黑暗疾驰而去!
重门寂的脸色苍白,心脏狂跳不止,但身体的本能却告诉他——跟随着尽时!
猩红色骷髅手攀上他的身体,尽时回过神来,看见重门寂的模样,不由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我……”重门寂他用力按住胸口,痛苦地低吟着,鲜血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
印记骤然闪现在尽时脚下,将他牢牢固定住,令他难以挣脱,但尽时还是拼命挣扎,双翼扇动,想要挣脱束缚。
“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背后传来,令尽时忍不住低呼出声,鲜血顺着羽毛滴答滴答地流淌下来,染红了他的背脊。
重门寂惊慌地看着身旁突生的异变,心中升腾起恐惧的情绪:“怎么回事……”
他的话尚未问完,尽时便缓缓坠下,砸落在地上,溅起大片尘埃。
他拼命想爬起,却怎么也做不到,只觉全身发冷,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尽时,别睡…”
尽时的胸口被洞穿,他躺在地上血向四处涌出,他双目空洞,艰难地张口,嘴唇颤动,吐出的只剩下破碎的字节。
重门寂的尾巴上,鲜血宛如朱红的丝线,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而刺鼻的铁锈味。
“用我的心晶代替你的心脏。”重门寂在他耳边低语:“这样你就不会痛了。”
随之而来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整颗心脏都被剥离开来,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渗着血的空壳。
在黑暗的深渊,尽时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牵引,向着生的方向努力。
“重门寂,我们一起走。”尽时道,然而,鲜红的血珠子在他脸上滑落,染红了他苍白的肌肤。
“你会飞,比带着我能更快出去,你先走。”重门寂推着他快些离开。
“我去找人救你,你坚持住,我一定会回来!”尽时急切地将怀表塞入他的手中,承诺道,“时针指到这个方向我就会回来。”
“好。”重门寂艰难地点头,他目送着尽时飞向远方,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苍茫的天际。
然而,尾巴流出的鲜血吸引了周围的危险种,它们如同嗅到猎物的狼群,纷纷靠近,狰狞的嘴巴张开,撕扯着他脆弱的尾巴。重门寂努力挣扎,手中紧握着怀表,心中却是绝望,血液仿佛在他体内沸腾,剧痛蔓延开来。
“尽时!尽时!救救我!好痛!!”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是被无情的海风撕扯,凄厉而绝望。
与此同时,尽时手中握着一颗珍珠,不知疲倦地飞翔,心中不断呼喊着重门寂的名字。直至力竭,他终于跌落在地,踉跄几步,耳边呼啸依旧,催促着他向前。
“救他…救他…”耳畔的声音模糊而低沉,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直觉驱使他向前奔跑。
就在此时,车笛响起,刺眼的白光照射而来,耳边传来汽车轮胎磨擦地面的声音。
重门寂躺在地上,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努力想要听清楚,却只感受到耳边的呜咽与喘息,视线模糊,眼皮沉重如铅。
“尽时……”
“怎么样?”模糊的身影在尽时眼前晃动。
“医生,他怎么样?”声音如同遥远的回音,渐行渐远。
尽时觉得浑身疼痛难忍,尤其腹部,剧烈抽搐,像有无数根尖锐的钢钉插入体内,绞成肉酱。
“救救他……”
黑暗之中,虚弱之声断断续续:“尽时……”
他睁开眼睛,视线却依旧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四周的寂静如同一层厚重的幕布,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重门寂的目光游移,落在那只指针上,它一次又一次地转动,一次次落回原位,却始终没有为他指引出真实的身影。
或许,下一次的睁眼,他就能看到那道光亮。
黑暗的无尽深渊,将一切吞噬。
尽时的意识在茫茫夜海中漂浮,虚弱的声音在他心底不断回响:“救他……”。
这句模糊的低语,时而清晰,时而遥远,令尽山雪感到无比焦虑。
“救谁?”尽山雪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尽时的脸上,面容有些憔悴十分不安,她看着尽时紧握的手心。
尽时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仿佛一扇紧闭的大门,无法打开。他想起的,只有那种迫切的需求——有个人在呼唤他,然而他是谁,他却无法回忆起。
门外,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病房内的沉寂。
月苒气喘嘘嘘,深吸了两口气平复情绪:“我们查看录像并对司机进行调查,他是疲劳驾驶,巧得是那个地方的路灯还在维修中,现在那个司机听力受损,家属想要个说法,家属的诉求是将阿时的听力审判给他们。”
尽山雪的腿一软,险些跌倒,连忙扶住了身边的墙壁,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苍白。
“外界还有不少人都关注着这次事件,他们想是接着媒体将此事扩大化。”
这不仅仅是对着尽时,更是对她而来。每一个声音都在审视着她的作为——身为圣祭司之子,却导致一人失聪,圣祭司是否会公正处理这件事?
“要是阿时能够配合,我们会与其进行调解,争取将此次恶性反映降到最低。”
尽山雪强忍着,微微摆手:“告诉他们,我会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她打开了病房的门,瞬间,一道异样的黑影映入眼帘。
尽时的翅膀如墨般阴沉,那是来自摩罗域的诅咒,笼罩着他脆弱的身体。
尽山雪见状紧握他的双臂,愤怒道:“你去摩罗域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去那个地方吗?!!”
尽时微微迟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他会不会死?”
“是谁?你口中说的那个人是谁?”尽山雪的目光如炬,直逼尽时,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一丝答案。
尽时沉默了,脑海中那股刺痛愈发强烈。如果说出他的名字,别人就会知道他私闯摩罗域的事情,而他……可能会死去。然而,他又该如何面对那道令人窒息的空白?他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牵挂。
“阿时,你告诉妈妈好吗?求求你说话好吗?”尽山雪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哀求与绝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审判庭之上,尽时静默无言,攥紧了手里的珍珠。
帝慈推门而入,目光所及之处,满地散落的酒瓶,尽山雪正独自饮酒,逃避现实的重压。
“审判已经结束。”帝慈的声音也透着一丝无奈。“可是他私闯……”
这语句尚未说完,尽山雪的愤怒与悲痛便倾泻而出:“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去死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无法压抑的恐惧笼罩着她。
“听力的审判已为那个人结清,他的罪孽无需再追究。”尽山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尽山雪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公正的圣祭司,可她已经竭尽所能保持公正!
“遭受摩罗域的诅咒,翅膀……那已经是对他最沉重的惩罚。”
她明明在他身上施加了神护,怎能轻易被诱惑所动?
帝慈凝视着她:“可是他私闯罗摩域受了伤,会被逐渐被同化,审判的烙印也会永远跟随他!你认为你能够掌控这一切吗?”
“我只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这只是一个来自母亲的祈求罢了,难道还有错吗?
“只要你不提,便无人知晓他曾进入摩罗域。”尽山雪向她恳求。
帝慈面对此情此景,无从作答,从前那个端庄优雅,对任何事情都从容不迫的尽山雪竟然也会露出如此神色。
“他也不开口说话了你知道吗?我每天看着他那么痛苦,我也心如刀绞。你懂我的感受吗?他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尽山雪透过窗户,望向尽时,泪水悄然滑落。
尽时呆滞的双眸望向窗外,他迫切想找到那些失去的记忆,却又害怕找到,怕它带给他的只有痛楚,和更深层次的绝望。
尽时的双手紧握着,指甲刺穿皮肉,他仍毫无察觉。
尽山雪不愿看他如此痛苦,轻轻伸出手,覆盖在他的头颅之上,阴影遮盖他的双眸:“忘却一切吧,忘却那令人痛苦的往事。”
尽时松开紧握的手掌,圆润的珍珠从他手心掉落,滚在尽山雪的脚边。
神的审判如同无形的威压,令尽山雪每靠近他一步,尽时便不由自主地展现出翅膀。
尽时欣喜地望向她,翅膀再次展开,心中虽满是急切,却无法收回那份冲动。
“尽时……”
“尽时……”
破碎的呢喃从唇间逸出,带着某种难言的绝望。这是他最后的希冀了,可是,他等不到了吗?
心脏骤然抽紧,像被人用力扼住,重门寂努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尽管,他知道自己即使拼命呼吸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但,至少他还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多听一秒都好,哪怕仅是简单的安慰。
Soraya,你这个不守信用的骗子……
此,周而复始,现状无改,无光至此,天倾下世,神弃游子,悲戚同声,厌诀无改。
他的思绪被一个陌生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那个男人抓住了他手中的怀表,想要将其夺走,却被他紧握的手所制止。
那人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目光落在一旁的书籍上,书页上用墨迹写着“海神的孩子”,而字迹在潮湿的环境中模糊不清,他伸手轻轻擦去,露出了那个刺眼的“弃子”。
阿奇柏德人鱼,传说摩罗域的恶神,曾挑衅海神威严被诅咒在罪海深处。
摩罗域本不该再有人鱼才对。
低沉悦耳的男音,在头顶响起:“你这算是私闯还是违背我的诅咒?”
然而,重门寂静默无声。
“没有心晶还能坚持这么久,看来这个怀表对你很重要。”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力量将他揽入怀中,他惊愕地抬起头,他猛地瞪大双眼,意识从混沌中挣脱而出!
他很想问对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救他,但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是海神戈德斯琼纳。”一张清俊温和的面孔,带着笑容,目光里流露出明显的善意:“也是你的父神。”
神明不会抛弃信仰自己的子民,因此,每个子民都会得到庇护。
戈德斯琼纳用贝壳代替尽时失去的心晶,以海神之力修复了他的身体。此刻,他的身躯已化为半神,亦能够借用海洋的力量,感受到那股源自深海的神秘与庞大。
海鸥声阵阵。
尽时躺在一块礁石上,周围都是嶙峋怪石,海浪声拍打岩石的声音,他所处之地显得荒凉又孤独。
他缓缓张开眼睛,看向天空,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转头看向远处礁石上,重门寂裸着上半身坐在那里,一脚踩着凸起的石块,另一只手搭着膝盖,手中握着怀表,银色的链条垂下,他似乎陷入了沉思当中,海风吹动他的发丝,也不曾惊扰他。
可他胸口出有一片未曾愈合的空洞,无数破碎的痕迹从那处空洞逐渐蔓延至他的脖颈、四肢。
尽时伸手捂住胸口,大喘气几下,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胸口有个伤痕,但已经结痂了,应该是在他昏迷期间愈合的。
他努力压抑那股疼痛感,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来,向他走去。
尽时看着重门寂,脑海中浮现了很多片段: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还有他们最初相识的场景,甚至连他最后呼救的那一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尽时闭了闭眼睛,深呼吸,把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压下。睁开眼睛,重门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怀表。
“你以为我们两个为什么会通感?”重门寂忽然出声问道:“因为那是我血肉中剥离出来的。”他用指尖触碰到自己左边心口,然后继续指向尽时的胸口:“而它现在却在你这里。”
尽时握着他的掌心,轻微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的指腹抚摸他的心脏。
“我以为我是这颗心脏的主人,没想到你才是……”
通感之时,共用一心,同频共振,精神交互,感以共鸣。
彼此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感受彼此此时此刻的情绪、意志与想法……就像是将他们融合在了一起,成为唯一。
“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心情,那你呢?感受不到吗?”尽时看着重门寂的脸,眼泪夺眶而出。
重门寂静静地盯了他片刻,想松开手,却被尽时紧紧握着,他猛地推开尽时,后退了一步。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往前迈出几步,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嗓音沙哑得厉害:“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回忆起来吗?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你为什么又开始抗拒?”尽时颤抖的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脸,但又怕惊扰到他,收回手,有些哽咽:“我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他在害怕,害怕得到心中的答案。
重门寂反手紧紧抓着尽时的手腕,逼迫着他直视他的双眼,“我讨厌你!我更恨你!我找了你十三年就是为了报复你!你带走我的心晶一去不返,你倒是快活了,凭什么?你这个不守承诺的畜生!!”
这句话仿佛被风吹散在海风里,他的耳朵嗡鸣作响,心里也跟随这句话泛起难以忍受的疼痛感。
尽时无言以对,他只能看着他,等待着他慢慢平息怒火。他没办法责备任何人,包括重门寂。
“你知道我找了你十三年吗?你居然一点也不记得我了!”重门寂激烈地嘶吼着,眼眶红的吓人,“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对不起。”尽时从前不知,他竟然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而他却忘却了这一切。
这样确切的答案足以磨灭掉他十三来自欺欺人的所有理智。
“你一句对不起就想让我原谅你?”重门寂咬牙切齿地问:“我以为会等到你来救我,可你一直没回来,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一直等着……你知道他们啃食着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尽时听着他的控诉,喉咙堵得厉害,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我亲眼看着他们吃掉我的骨头,他们就是吃完我的骨头再来吃掉我的皮肉,把内脏也一并吞下肚子!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的尾巴一点也不漂亮了!”重门寂愤怒地叫喊着,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你知道我那段日子怎么熬过来的吗?我以为……你会回来!”
尽时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是我失约了,可我不是故意的。那时的我真得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尽时张了张嘴巴,却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字节来。
他尝试了数次,额头冒出冷汗,十三年没有开口,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而这次,尽时用尽了全身力气,喉咙里挤出嘶哑难听的音节,勉强可以听出三个气声:“对……不……起……”
尽时将头抵在他怀里,有些无力,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海风吹过,泪被风吹走,有些无情,但抵不过心中的苦涩。
随着他这般突然的动作,重门寂脑子里的纷杂在此刻停止,经过万般挣扎,缓缓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紧紧的搂着他,似乎怕一松手他就会从自己怀里消失。
“我永远都不要原谅你……”
重门寂狠狠的语气里夹着着些许哀怨,若是手上的动作、口中的语气不曾出卖他,或许这番话还有些许的可信度。
而怀中的人全身都顺着他的动作依靠在他怀里,两手无丝线牵引垂落在一旁,像一只残次木偶。
重门寂抱着他,将头窝在他的脖颈处,轻声唤道:“尽时……”
他没有任何反应,重门寂抬眸又唤了一声:“尽时?”
他直起身子,尽时没有浮木支撑,顺着那身体的轨迹,下巴咂在他的肩膀上。
重门寂心猛得坠落,抱着尽时坐在了礁石时,他面色苍白,气若游丝,他伸手拂去他的冷汗凝结的发丝。
他明明已经将心晶融合回去了怎么还会这样?
重门寂握住他冰凉的手掌贴在脸颊上,哽咽道:“尽时?尽时你怎么了?”
无论他怎么为他修复心晶,尽时没有反应,他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朝着大海嚎道:“戈德斯琼纳!”
海未回应,只有浪花翻滚拍打礁石。
重门寂不死心,发了疯般的再次呼喊道:“海神!父神!”
喊得他几欲破音,喉咙做痒,弓着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你出来……”
海洋听到召唤,海水汇聚,幻化为一个虚幻的形态站在了他们跟前。
他还在度假,这没过几天,又开始找他,真是一刻都不能停歇。
重门寂连忙问道,语气急切:“他怎么了?”
虚身见状,手指轻点他的额头探查:“他身上的神护已经消失,摩罗域诅咒快要吞噬他了。”
原来是这个孩子,无尽记忆之海中,慢慢浮现他的一切。
“您能救他吗?”
“我救不了他。”
“那海神之光呢?您以前不是对我施加过神护吗?能不能救救他?”
说罢,跪倒在地,额头磕向坚硬的岩石,鲜红的血液流入海中。
“或者用我的命换他平安,我求你救救他……求你……”
这孩子对她来说十分重要,而重门寂对他来说也同样重要。
“这你得去找为他施加神护的圣祭司。”虚身摇头叹息道:“他的第一顺位是圣祭司,我无法为他再次施加神护,只能先暂时延缓诅咒的蔓延。”
大雨倾盆而至,引得几声抱怨,熙熙攘攘人群四散蜗居。
暴雨追逐他慌乱的步伐,掩埋身后地平线,怀中的人恍若未觉,以为此刻正于静谧的世界奔跑。
海神之光?
尽山雪见状面露诧异。
海神之光是一种祝福与恩泽,拥有它,可以让一切灾难消弭于无形之中。
而且,拥有海神之光者,将来必定会成为世间最伟大的君王。
她走进阳台,伸出手接住那天上落下的水滴:“看着只是普通的雨水,里面却隐隐蕴含了一丝神力。”
她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掌心的水珠蒸发,消散无形:“难怪这么悠闲。”
“大人,可以吃饭了。”外面传来管家的轻唤。
尽家一月一次的家宴,桌子上摆放着三副碗筷。虽是家宴,但名不副实。
“你这些天跑哪去了?”尽山雪看着尽朔那萎靡不振的样子,有些不悦:“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你管我。”尽朔只是呛了她一句,接着埋头吃着饭。
尽山雪停顿半晌,找个话题:“阿时呢?”
“呵。”尽朔轻笑一声:“你平常不是最不待见他,最不喜欢他吗?怎么?现在倒是问起他了?”
也是这一问,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时日没瞧见他了。因为慕项青的事情他最近有些昏头转向,顾不上其他。
尽山雪抿了抿唇,看向右侧的座位,桌子上的那副碗筷没有一次落下,而那个座位却始终不曾有人出现。
她叹了口气,看向左侧的尽朔,他只是一味的埋头苦吃:“你最近先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再出去了,那个孩子既然…”
尽朔闻言像个点燃的炮弹,一把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我做什么事不用你来置喙!”
说罢,起身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尽山雪坐在位子上,卸了气般往后一靠,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有些疲倦。
月苒打着伞看着疾驰而出的跑车,不出意外他们母子两又不欢而散了。
“这雨下得也太长了点。”她看着这不曾停歇的雨不经肺腑一声。
猛烈而急促的急刹车,在路上划下两道清晰的滑迹。
司机从车窗探出身子朝外面的疯子破口大骂:“跑这么快闯红灯找死啊!!”
本来下雨就惹人生厌!还碰上这样的人!实在是晦气!
尽朔猛地撞上了那司机的后车尾,身子猛地一勒,脑袋一沉,面前一黑,他闭着眼捂着脑袋休息了一会。
而那疯子不顾周围的怒骂声,向远处飞奔。
那司机下了车,敲着尽朔的车窗,一脸不善。
尽朔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从后备里提起一个箱子扔给他随后扬尘而去。
司机见状赶忙追赶:“你瓜勒个die别跑!赔老子车!!!给个破箱子……”他跑着跑着一张张大钞从箱子里掉出,他见状赶忙噤声弯腰拾起。
尽朔来到阿灵厄,那人一见到他连忙狗腿的迎了上来:“尽总您来了?”
尽朔看着不停旋转的天空,想伸手抓住那乱飞的月亮。
“抓好这次机会,以后有得你,到那时候可别忘了哥。”
尽朔喝得酩酊大醉,于为见状连忙将少年推到他身边,对他使了使眼色。
尽朔靠在沙发上,一手握着古典雕花酒杯,看着面前有些熟悉的面容,一手握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与之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尽朔那略显青涩是面容上满是,酒气吐在他脸上,慕项青皱了皱眉,却无法抵抗,经理告诉他要为了这点小事葬送他维持生计的工作,更何况今天可是这位太子爷的成人礼。
“你多大了?”捡他不答,尽朔又问道,手上的劲也用力了几分,没有了耐心:“回答我。”
他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过这人性格乖张,睚眦必报,最好还是不要惹到他。
“慕项青,23岁。”慕项青撇过头,尽朔看着他的侧颜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诱惑,那漂亮的脖颈更显脆弱,可能,他一张口就能将其要碎。
尽朔将其压在沙发上,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握着他的脖颈,舔了上去:“23?不像。”
慕项青长期营养不良,无论什么衣服在他身上穿着都有些宽大,看起来风一刮就能飞走。
慕项青抓紧了沙发,没忍住一把将他推开,扇了他一巴掌。尽朔被扇得发怔,酒都醒了一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慕项青,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尽朔吻上那令人的脖颈,身下的那人没有反抗,他将他推了下去:“滚!”
于为听见动静,心中暗道不妙,连忙进来拿起桌子上的酒赔罪:“小青快!给尽总赔罪!!”
尽朔觉得脑子里越发混乱,他看向面前的于为,他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为慕项青求饶:“尽哥!朔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过他吧!”
“滚开!你什么东西也碰我!”尽朔一脚将他踢开,于为疼得龇牙咧嘴,他瞧着尽朔一把抓着慕项青后脑勺的头发,不停得给他灌酒,慕项青脸色潮红,眼神渐渐涣散。
尽朔松开慕项青,慕项青倒在地上,像是被抽干精力,不停的呕着。
“尽总,我敬您……”尽朔抬手制止,于为眼疾手快一抬臂,那少年已经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尽朔看着于为狗腿的笑容,烦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后目光落到少年清秀的面容上:“跟我出去一趟。”
几曾何时他会用这样的语气询问,甚至是询问!他强硬的带走慕项青没有人敢阻拦,只能视而不见。
赫林山山路盘旋,这里是激素与激情的实现地,亦有“死神之路”之称。
尽朔一个劲往前冲,全然不顾坐在旁边慕项青的死活,车速340迈,即将提到极限,仿佛想把自己撞成碎片才甘心!
“快停车!”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尽朔猛的踩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生出刺耳声音,最后还差一点就撞上栏杆,若是少踩一秒,他们两个就要冲下悬崖了!
慕项青打开车门跑了出去,尽朔点燃根烟靠在座位上,看着他弯腰呕吐起来。
“没意思。”尽朔扔下烟蒂,调转车头向山下疾驰而去。
慕项青呕吐物带着些许褐色血块,整个人狼狈不堪,看着尽朔逐渐离去,他倒在地上捂着胃痛苦不堪。
“自己打车回去。”尽朔给身旁少年几张钞票,少年看着外面有些诧异:“这?打车!”
尽朔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模样轻笑一声:“八年前这里就已经全线通车了。”
在“死神之路”上全线通车,只有他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傻逼能做得出来。
此时的赫林山已经被雾霭笼罩着,如同梦境,但这种美丽并没有持续多久,天空突然变得乌云密布,狂风肆虐,豆粒般的雨滴打下来。
尽朔将车停在路边等雨停,他靠坐在驾驶室的座椅上抽着烟,眼睛望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雨幕,地上星星点点的烟头被一并冲刷。
他听着那不断重复的系统声,手机界面上的昵称:有胃病就吃药。在忽闪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