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
“留学圈谁不知道他虞微年?顶级富豪的独子,一个月零花钱七千万刀……”
“你说多少?!”
“我哥和他一个学校,在国外,他是很出名的玩咖,谁知道他为什么要回国念个二硕……你要是有朋友在纽约,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他私生活很丰富,来者不拒……”
这人说着说着,停顿片刻。旋即压低嗓音,“他想要的人,就没有得不到手的。再难追的人,只要成为他的猎物,百分百逃不掉……不过都是玩玩而已。”
“哪怕前期表现得再深情,之后玩腻了就分手。特别绝情……”
教官回来了,这场八卦骤然噤声。柏寅清没能听得全部,但也多少能猜得到。
一个在国内念书的大一新生,都能通过朋友得知这些消息,足够说明虞微年的名声有多“响亮”。
虞微年的情史,比柏寅清想得还要丰富。
来者不拒,轻浮随便。柏寅清最厌恶这种私生活混乱的纨绔二代,也不想再与对方有交集。
他刚开学,有些事还需要导生作为中间人沟通。等忙完这段,他就会删掉虞微年。
也不会再和虞微年有任何往来。
等柏寅清时,虞微年边吹冷气边聊天,中途来了个人问路,他们顺便聊了会天。
这位学弟想申请国外大学,知道虞微年在此之前都是在国外念的书,所以前来取经。聊着聊着,他很好奇道:“学长,你为什么会来A大读二硕?”
要是想深造,虞微年大可在国外读博。可他偏偏选择回国念第二个硕士研究生,还换了个专业。
“学习多好啊。”虞微年懒洋洋道,“如果可以,我想念一辈子的书。”
学弟没理解虞微年的意思,虞微年没有解释。其实也很简单,他什么都不缺,又很聪明,世上绝大部分物质于他而言唾手可得,知识又很容易被他获取。久而久之,他时常会对这个世界感到无聊。
他不断学习新知识,探索新领域,只是为了保持对世界的新鲜感。
不过既然学都学了,那就顺便拿个学位吧。
又一局游戏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
虞微年看了眼操场,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心已经散了,都等着教官一声令下,随后奔向食堂觅食。
虞微年收起手机,恋恋不舍地从空调房来到室外,营造出一副在烈日炎炎下苦等的模样。
事与愿违。
想等的柏寅清没等到,反而等来了他的前男友。
段佑是突然出现在虞微年眼前的。
虞微年来不及作出反应,更来不及转身离开,段佑已红着眼眶靠近,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一般,委屈地喊:“年年……”
“你不要躲我,好不好?”
为什么躲段佑,段佑心里没数吗?经过段佑这段时间的纠缠,虞微年对段佑唯一剩下来的那点儿好感,也散得一干二净。
“段佑,我们已经分手了。”虞微年再次提醒,勉强好言好语道,“你值得更好的。”
这样的分手对话,虞微年进行过无数遍,他无比熟练。可对段佑来说,却是初次。
虞微年是他的初恋。
段佑比虞微年要高,但因神情落寞黯然,竟有几分可怜意味:“不,我不要分手。年年,你说过你最喜欢我,你说过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你……”
又来。最后的耐心消耗完毕,虞微年打断道:“那些都是骗你的啊。”
段佑霎时愣在原地。
“很意外吗?”一贯懒散的声音依然含笑,但眼底的讥诮与不耐却怎么也藏不住。虞微年懒懒抬眼,“谁让你那么好骗,我勾勾手指你就上来了。”
“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太明白。随便玩玩而已,也就你当真了。”
段佑脸色煞白,又有几分被雷劈了般的迷茫。
眼前的虞微年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态度温和、纵容,对他百依百顺,几乎有求必应。可虞微年说出的话语,却让他心脏一紧,连呼吸都开始钝痛。
“我以为,我们只是在冷战……”
虞微年不耐烦地打断,“别自欺欺人了。我说过无数遍,我们已经分手了,永远不可能复合。”
当初早知道段佑这么难缠,虞微年根本不会对他下手。
但也不好说,毕竟虞微年挺喜欢他那股清冷的文艺调调。只不过最吸引虞微年的那股气质,在他们正式确立关系后,消失不见了。
可段佑的脸,还是很合虞微年心意的。方才还一脸烦躁,态度恶劣的虞微年,突然温柔地靠近。
他捧起一张茫然失措的脸:“为什么非要闹这么难看呢?”
虞微年的声音愈发柔和,“为什么非要让我难做,让我像个坏人呢?”
“段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温热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段佑的面颊,说出来的言语却无比冰冷。
“原本我们好聚好散,没事还可以一起出来喝酒,一起玩儿。要是情况允许,我们也能友好地上个床,当个炮/友。”
虞微年仰起面庞,带着几分苦恼,像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目光责怪。他一字一字道,“不要再让我讨厌你了,好吗?”
段佑仿若被抽走了魂儿,呆滞地站在原地。虞微年本不想说这么重的话,他喜欢比较温和的分手方式,心照不宣的那种。
这次过后,段佑应当不会再缠着他了。
虞微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刚侧过身,光斑树影交错的石阶下方,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立于树下。
柏寅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更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虞微年脑袋霎时空了一瞬,在柏寅清转身离开时,他迅速追了上去。
“柏同学,这是误会。”
虞微年镇定地寻找合适措辞,“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他却纠缠不放,每天给我打骚扰电话,还在学校跟踪我……我也是没办法了。”
“感情这东西,并不是谁放不下谁就是弱势方,强求不来的……”
虞微年不确定柏寅清听到了多少,他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柏寅清可能全听到了。
可关键在于,该死的,他根本不记得他说了什么!
他应该没说什么很过分很渣的话吧?
虞微年怎么都没想过,他头一回翻车,竟翻了个大的。
正在他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挽回形象时,前方的柏寅清终于停下了脚步。
柏寅清:“和我有关系吗?”
他逆着光,阴影将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极其立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暗影,衬得神色愈发冷淡,甚至是冷漠。
日光照射,两个高挑的身影被拉得斜长。虞微年收起惯有的吊儿郎当,而是直直看向柏寅清:“柏寅清,你知道我对你有意思吧。”
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柏寅清的反应如虞微年所料,平静,毫不意外。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得出虞微年的别有用心。
也是,虞微年根本没想过隐藏。他只是将他的目的稍微包装了一下,换了一种可能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柏寅清,我说想跟你交朋友,确实是假的。”他不再打哑谜,“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然后呢?”柏寅清说,“我不会喜欢男人,这辈子都不会。”
他们把一切话都摊开了说。
虞微年颔首,表示明白。他又说:“如果我非要追你呢?”
柏寅清极轻地扯了扯唇,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追我,我就要给出回应?你哪来的自信?”
虞微年愣了愣,旋即低低地笑了:“很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从来没人像柏寅清这样过,拒绝得如此干脆,直白。虞微年也是第一次吃瘪,但他却更加兴奋了。
他喜欢高难度,喜欢挑战。喜欢看原本对他爱答不理的人,在他的一步步攻略之下,发生一系列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露出反差的一面。
前期越是冷漠,后期的转变才显得珍贵。
“柏寅清,你确实是我的菜,可你刚刚说的话让我很不爽。”虞微年把玩着一枚精巧的珐琅火机,“原本我打算耐心追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放弃了?柏寅清平静地看向虞微年。
虞微年不装了,他拿出一根细长的烟,点燃。
他浅浅咬着烟蒂,忽的倾身靠近,伸手扯过柏寅清的领口,将柏寅清的身体带得下弯。
又细又白的手指像牵着狗绳一般,勾着柏寅清的领口。猝然收紧的领口带来一瞬间的窒息感,让柏寅清的呼吸产生微妙颤动。
虞微年一手制住柏寅清,另一手夹着烟。他垂眼俯视柏寅清,姿态慵懒又轻蔑,察觉到柏寅清在挣扎,他一把将柏寅清拽到面前。
舌尖抵住烟嘴,牙关轻扣,咬破齿尖的爆珠。一口烟从薄唇间缓缓溢出,他故意凑近,恶劣地将烟圈吐在柏寅清的脸上。
果木香与烟草气息,混合虞微年身上的淡淡香气,交织成独特的气味,强势且霸道地侵占柏寅清的私人领域,顺着呼吸深入喉管,仿佛和虞微年共享了同一根烟。
柏寅清猛地咳嗽起来,脖颈间的手松开前,甚至还很贴心地帮他理好翻折的领口。
白雾在阳光映照下宛若薄纱,虞微年的身形在其间有些失真,修长指间是一点星火。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
比起自若从容的虞微年,柏寅清称得上狼狈。
剧烈咳嗽后是心跳加快,随后,他听见虞微年吊儿郎当地说完后半句话。
“那我只好在一周内拿下你了。”
“你这是在追人,还是在放狠话?一周内拿下他?”
居然有人这么追人,褚向易惊呆了,“你真当着他的面这么说啊?”
虞微年一只脚曲起,手肘撑在膝盖,掌根托住下颌,另一手握着高脚杯摇摇晃晃。
“没办法,太生气了。”他懒洋洋道,“还不让我放狠话了啊?”
他是在追人,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褚向易也能理解虞微年的想法。
虞微年到哪里不是被捧着的?想追求的人,哪怕一开始对他没想法,但他颜高多金,还玩得一手好浪漫情趣,再直的直男,在他这儿都嘴硬不了多久。
纵横情场,顺风顺水的浪子,头一回遇见像柏寅清这般说话难听、不给面子的硬骨头,不爽是难免的。
不过。也正因为柏寅清这与众不同的反应,反而激起了虞微年的狩猎欲。
虞微年就喜欢难得到的东西。
“我感觉他有点难搞定。”褚向易摸了摸下巴,“你不会要知难而退吧?”
“我的世界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虞微年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摇了摇,“我一定要拿下他。”
虞微年偏了偏身,他面向杭越,“帮我找个校内兼职,柏寅清本专业的学生更好。让他每天帮我送早饭,一定要足够早,在柏寅清上早自习之前送到。”
一叠明信片被放在沙发上,褚向易凑过来看了看,每张明信片上都写好了问候语,褚向易一时哑声,不可思议道:“这都能预制?”
虞微年没理他:“早饭边上放张明信片,每天塞一张,随便塞。”
反正他提前写好了,内容大差不差。
“我操,你真的是。”褚向易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你追人送早饭不自己送,还找跑腿。”
“我看你也没那么认真啊。”
“我哪不认真了?”虞微年不满道,“但没办法,我真起不来,态度到位就行。而且我不是说了吗?跑腿得早点起床,价格随便开,反正不能让柏寅清发现。”
虞微年追人怎么上心又不上心的?说他上心吧,但他送早餐还要人帮忙,再伪装成是自己送的,只因起不来;但说他不上心吧,好像也不是。因为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让当事人发现。
褚向易勾着虞微年的脖子,腕表蹭过纤白的颈侧,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红印。
他看了眼那红印,见虞微年没发现,也没提起这事。他若无其事道:“万一一周内你追不到他怎么办?”
杭越也看向他。
虞微年将眉一挑,无所谓地倒了杯酒,腔调散漫:“那就只好换下一个人了。”
把话彻底说开后,虞微年不再掩饰他的目的。
大一新生仍在军训,每日清晨,一束束浪漫的鲜花被送进男生宿舍,又有精心准备的早餐送至寝室门口。缠绕丝带的花篮中央,是做好保温措施的早点,配以一张手写的明信片,浪漫得仿佛是偶像剧才有的情节。
当被高调求爱的主角成为自己后,柏寅清就有些难以接受了。他看着门口多出来的一份早点,不知道虞微年什么时候来的。
等他下楼,一路上或直白或委婉的目光注视,让他的神色愈发冰冷。
到达一楼大厅,角落堆满了鲜花。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在看到柏寅清后,立刻上前:“柏先生,这是虞先生让我帮忙转交的物品。”
男人当着柏寅清的面拆开礼盒,露出全貌,是两枚戒指。
一侧传来“哇哦”的唏嘘声,柏寅清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男人像看不到柏寅清的表情,微笑介绍:“这是两枚对戒,另外两枚在虞先生那边……”
柏寅清:“送回去。”
“还有这些花,都送回去。”
“虞先生说过,如果您不要他给您的礼物,您可以都丢了。”
柏寅清毫不犹豫地往垃圾桶的方向走,男人并未阻拦:“对了,还有一张虞先生亲手给您写的生日贺卡。”贺卡的内容他没有念,但柏寅清已停下脚步。
柏寅清机械化地转身,男人将明信片递给他。他也看清上面的全貌。
——柏同学,生日快乐。这份生日礼物原本打算昨天当面给你,但昨天的你让我太生气了,所以拖到今天。晚了一周的生日礼物,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平整雪白的明信片一角,被摁出一个明显的折痕。柏寅清盯住明信片上的内容,神色晦涩不明。
“柏先生?”
柏寅清暂时将礼盒与明信片收好:“转告他,我会还给他的。”
“还有这些花,处理掉。”
男人微笑颔首,等柏寅清离开,他才吐出一口气。
起初,看柏寅清那难看的表情,他还以为柏寅清真会将价值不菲的戒指丢掉。
可一切都在虞微年的意料中。柏寅清果然收下了戒指,并提出归还。
这样一来,柏寅清一定会主动联系虞微年。虞微年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午休,柏寅清给虞微年发了消息。
柏寅清:【把你的戒指拿回去。】
虞微年:【好啊,不过我现在不能去取。麻烦柏同学跑一趟,我在这里等你。】
他发了一个餐厅定位。
柏寅清正准备喊跑腿,又见虞微年发来一条新消息:【柏同学,不是你本人到的话,我不会出现的。如果你打算喊跑腿,就直接丢了吧。】
虞微年:【我没关系,只是会很伤心。】
接下来,他又发了几个极其夸张的落泪表情。
桌面上的精美包装,让柏寅清愈发头疼。那张生日贺卡,不知是不是虞微年亲自写的,字迹竟出乎意料得漂亮。
字迹端正隽秀,写意风流,很有个人特色。
柏寅清突然想到,虞微年在A大念的第二个硕士,好像是书法专业。很难相信,虞微年这种喜爱吃喝玩乐的浪子,居然会沉下心来写书法。
除却轻浮滥情的私生活,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写得一手好字。
柏寅清把贺卡放进抽屉,望着两枚对戒,沉吟许久,还是将其放进口袋,赴了虞微年的约。
这是一家新开的泰式餐厅,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隔开室内与花园。从灯光到摆设,随处可见的泰式元素,扑面而来的异域风情。
虞微年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侧脸贴在手背上,望着落地窗外的自然流水景观。
他穿了间金黑真丝衬衫,身上披着一层华丽的鎏金色光泽。腰间一根带子束出细窄的腰身,黑色v领领口衬得锁骨愈发雪白。
哪怕柏寅清对虞微年再有意见,也不得不承认,虞微年的确生了一张好皮囊。
虞微年忽的偏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柏寅清走了过去,把口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
“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他道,“特别是那些花。”
“原来你不喜欢花啊。”
虞微年坐在椅子上,虽在仰视,却因从容懒散的模样,好像他才是那个俯视的人。
他单手支颐,对着柏寅清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能答应你的要求,那你呢?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吗?”
“你陪我吃一顿饭,好不好?”
一顿饭,换柏寅清以后的安宁。如虞微年预料的那样,柏寅清坐了下来。
服务员送来菜单,虞微年心情很好,唇角漾着弧度:“你怎么不看菜单?”
他将菜单递了过去,“你来点。”
细白匀称的手指,捏着菜单的边缘一角,指根套着两枚满钻戒指。
柏寅清抬起眼,目光突然顿住,落在虞微年的颈侧。
虞微年的衬衫宽松,黑色v领领口,因递菜单的动作,一侧领口自然往下滑落,一处扎眼的红痕撞入柏寅清眼底。
柏寅清:“你脖子……”
餐厅音乐声有些大,虞微年没听清。他放下菜单:“什么?”
红痕又被领口掩住。柏寅清收回目光,眼底带着几分嘲讽:“没什么。”
“好吧。”虞微年习惯了柏寅清的冷漠,他也不在乎,反而饶有兴致地托腮望去,理直气壮道,“柏寅清,请你快点点餐,我好饿。”
“我等了你好久。”
服务员看出柏寅清没有点单的兴致,有眼力见地开口:“先生,咖喱蟹、清蒸柠檬鱼、菠萝炒饭、椒盐龙虾都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
柏寅清合上菜单:“那就这些。”
点完餐,他再次重复,“以后别往我宿舍送东西。”
虞微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个。”
“虞微年。”柏寅清说,“玩我很有意思是吗?”
“你看,你又误解我了。”虞微年放下手臂,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我在认真追求你,你却觉得我在玩弄你。”
虞微年的表情极其可怜,仿若受到极大的冤屈和误解。脖颈间一点红却异常暧昧,因为皮肤太白,显得其它颜色格外扎眼。
柏寅清嘲弄地扯了扯唇。
真可笑。
说在追求他,却带着别人留下的痕迹来见他。
等上菜的过程中,虞微年热情地找话,柏寅清不是个爱聊天的,只有偶尔会回应几句。
但虞微年不在意,今天的重头戏可不是聊天。
等到菜上齐后,柏寅清也只是潦草地动了筷子,他对泰餐没什么兴趣,也对和虞微年共进午餐没有兴趣。虞微年也是,全程只是看着柏寅清吃。
象征性动了几筷子后,柏寅清放下筷子:“我下午还要军训,先回学校了。”
“军训还早呢,柏同学,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吧。”虞微年知道真相,却还要将其挑明。他放下筷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柏寅清没有回答,而是说:“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了。”
“我这人说到做到。”虞微年话锋一转,“但只有你吃饱了,我还没有。可你又说你赶着回去军训,那不如,你喂我吧?”
“喂我一口,我就放你走,以后也不会再继续给你送花。”
虞微年原本想让柏寅清喂完一顿饭,可见柏寅清脸色骤然冷下,他便知道这不太现实,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喂一口。
柏寅清低估了虞微年厚脸皮的程度,他静静地看着虞微年的面庞,半晌,还是用干净的勺子舀起海鲜汤。
他显然没有做过类似的事,动作十分生疏。
虞微年也不在意,而是慢慢站起来、俯过身,主动以唇去够柏寅清递来的勺子。
湿热的呼吸落在手背,柏寅清本能躲闪,手腕却被蓦地握住。
猝不及防的肢体接触让柏寅清身体一僵,紧跟着,虞微年倾过身,v领领口敞开,大片雪白肌肤被迫送进柏寅清的眼底。
项链吊坠自然垂落下来,有一下没一下蹭着柏寅清的腕骨,带着虞微年的体温。虞微年盯着柏寅清的眼,缓慢含住勺子。
虞微年太白了,以至于红痕格外明显。
那片被领口勉强遮挡的红印,以更加清晰的视角呈现在眼前,泛着红,面积不大。像被细细搓揉,也像被唇瓣反复亲吻。
柏寅清一动不动,唯有神色冰冷。虞微年喝完一口海鲜汤,弯了弯眉眼:“柏寅清,十八岁生日快乐。”
柏寅清愣住。
他正要把手抽回来。虞微年却蓦地将他的手拽回,突兀的举动带动餐桌哐当晃动,餐具碰撞,汤汁洒出浸湿餐布。
虞微年将脸贴在他的掌心。
柏寅清的掌心温度偏凉,当虞微年把脸贴过来时,竟制造出一种类似灼烧的热度。他脸色铁青,寒声警告:“虞微年!”
虞微年置若罔闻。
柏寅清被迫起身,他一手按住虞微年的肩膀,一边想把手抽回来。谁料,正是这个举动,让虞微年顺势将脸躺在他的掌心间。
躺在大掌间的面颊浮起一层绯色,褪去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现在的虞微年,浓密睫毛低垂,漂亮得像是一个脆弱娃娃,看起来竟有些乖。
柏寅清怔了片刻,紧接着反应过来。他自下而上钳起虞微年的脸,看清脖颈上起了大片的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你海鲜过敏?”
钳住颊肉的五指不由用力,柏寅清看着虞微年的面颊被他捏出红印。可能是捏得有些重,虞微年不满地哼了两声。
难怪,难怪虞微年基本没有动筷,只是看他吃。他原以为虞微年在玩什么把戏,原来是因为,他点的餐绝大部分都是海鲜,而虞微年海鲜过敏,自然碰不得。
“你不能吃海鲜,为什么不说?”
“我想当面跟你说生日快乐,你好不容易才愿意和我吃饭……”虞微年好像已经有些迷糊了,却还是语无伦次地认真回答,“我不想扫你的兴。”
虞微年说话时,面颊依然受到桎梏,故而有些口齿不清。言语间的气流与呼吸一同落在柏寅清的指侧,温温热热的吐息,濡湿了指尖。
虞微年特地把他喊过来,是为了当面和他说生日快乐吗?
柏寅清没有说话,在虞微年准备侧首时,再度将虞微年的脸掰正。天生的身高差,令虞微年需要仰着面庞,才能直视柏寅清的脸。
过敏却让虞微年的呼吸急促,泪腺控制不住分泌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他看不清柏寅清的表情,但他应该能猜到,现在柏寅清多半是在生气。
“没事的,你有过敏药……”
虞微年演这出苦肉计时,自然想好了这一点。首先,他的过敏反应并不严重,只是身体发热,外加皮肤变红,就像饮了过量的酒。
只是看起来很吓人。
就算不吃过敏药,只要过一会儿,红潮与发热便会褪去。更别提,他知道柏寅清有随身携带过敏药的习惯。
虞微年此刻表现出来的难受、眩晕、意识模糊,其实都是装的。他借着过敏,主动散发弱势的、可怜的、需要保护的信号。
他有气无力地靠在柏寅清的身上,同时另一只手,熟稔地摸进柏寅清的口袋。
“……只要吃了过敏药就好。”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适理由。
隔着薄薄的口袋内衬,温热细腻的指尖触感仿若贴在腿根。
虞微年察觉到柏寅清肌肉僵硬,似乎有些无措,他不着痕迹挑了挑眉,大着胆子往里摸,指尖刚碰到坚硬的塑料药板,手腕就被扣住。
虞微年几乎是被强行拽了出来,被迫坐在餐桌边缘。双腿垂落悬空,他紧紧抓着柏寅清的下摆。
因为过敏,他浑身浮着一层稠丽的潮红,呼吸带喘,眼尾湿红,隔着蒙蒙水雾看向柏寅清。
奢华吊灯在柏寅清脸上打出深邃光影。
他的眼睛黑而沉,视线冰冷,仿佛一只残酷的掠食者。
“你在做什么?”
虞微年试着动了动手腕,却发现柏寅清桎梏着他,他根本无法动弹。也正是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不仅拥有体型差,还有十分悬殊的力量差。
他心头一惊,仍尽职尽责扮演意识不清的病患:“我在找过敏药……我记得你会随身携带。”
虞微年又试着挣了挣,却被反掣住后颈。纤细的脖颈,轻松被大掌桎梏。颈后侧的那枚暧昧红痕,也恰好被柏寅清的食指覆盖。
不知是不是过敏带来的错觉,柏寅清的掌心很烫,打量他的目光同样带有炽热温度。
“虞微年。”柏寅清脸上已没了表情,“那不是过敏药。”
不是过敏药?虞微年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柏寅清盯着他,没有回答。垂着的眼睛,落了一层浓稠的暗色,宛若实质般舔舐着他。
怪异的沉默莫名叫人心慌。忽的,柏寅清牵了牵唇角,却不是在笑。这个细微表情变化让虞微年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本能产生一种玩脱了的危机感。
第10章 真的喜欢
直至最后,柏寅清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去最近的药店买来过敏药,看着虞微年将其吞下。
柏寅清叫的车也到了,他再次警告虞微年:“别再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皮肤上的红痕渐渐褪去,但虞微年的眼尾仍有水色。他用一种异常委屈的神情看向柏寅清:“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柏寅清没有说话,他径直朝门口走去。经过虞微年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木质调。
不像虞微年身上的味道,更像是从别的地方沾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