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净化系统自动触发]
脑海里响起电子音,棠溪彦一愣,那道声音继续说:[察觉您与其他外来人员所在的电子风暴区域危险系数较高,是否启用被动保护模式?]
电子风暴?
棠溪彦整个人愣住。又是电子风暴,这里是电子风暴内?
领域就是‘电子风暴’。棠溪彦不是没看过新闻,电子风暴被归属为某种自然灾害,某一天突然出现,每次出现电子风暴,都会有人口失踪。鲜少有人能从电子风暴中逃离,幸存者们要么疯要么死。太危险了,人们对电子风暴抱着敬畏之心去探测,前往者几乎全军覆没,归来者和那些受害者一样,要么疯,要么死。
近年来,大众对电子风暴有一个共同的观点,认为这是电子时代下自然带来的副作用。
就像是以前的蒸汽时代,人们快速发展工业,自然带来的副作用是严重的环境污染;水俣病到现在都没有痊愈的治疗方案。而现在的时代,人们快速发展电子科技,自然带给人类新的副作用。
这个观点没有确切的依据,人们众说纷纭,对电子风暴的探测依旧在进行,探测者们前赴后继。即使知道前方可能是坟场,人类对电子风暴的探索永不停止。
z市常年的环境指标在全国名列前茅,鲜少出现过电子风暴。最近的一次,要追溯到好几年前。
可如果电子风暴就是黎光远口中的‘领域’……
一股寒意蹿上脊背。俞慎和黎光远可以打开‘领域’,这不是自然灾害,这是人祸,是人类之私,电子风暴只是借口。
那些失踪的人口,就是死在‘领域’中的人吗?
现在来不及想太多关于电子风暴和黎光远的事情,只能出去后问问裴祈。最要紧的是找到破局的方法。
棠溪彦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太阳穴。电子音来自脑海深处。
被动保护模式?什么意思,怎么启用?
似是感应到棠溪彦的想法,脑海里的电子音道:[在该模式下,生命受到威胁时将自行上交身体控制权,本系统帮助您脱离危险后,归还控制权。]
身体控制权……和预知中赫连雅的情况类似?
棠溪彦还没搞明白,耳边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响。
“嘶嘶——”
在附近。
棠溪彦警觉,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脚步慢慢朝一楼的某间教室靠近。这声音时远时近,像是有东西在粗粝的地面上擦拭,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它好像在刻意引导来者,每当棠溪彦靠近那声音一点,它又出现在更远的地方,棠溪彦被一步步地引导,走进了一楼的第一间教室。
他伸手摸向墙壁,没有找到开关。太暗了,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和天上的红月非常耀眼,棠溪彦尽力睁大眼睛,借着外面的光线,能稍微看出教室内的一点轮廓。
没什么特别的,黑板,讲台,桌椅。
“嘶嘶嘶嘶嘶——”
那声音从最后一排传出来,棠溪彦小心翼翼靠近,随手顺走了讲台上的教鞭,挺趁手,防身正合适。
课桌椅只到棠溪彦的大腿位置,但他依旧没看到是什么东西,应该很矮,这次靠近,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告诉棠溪彦,快到了,目的地就在这儿。
棠溪彦穿过了桌子之间的过道,来到最后一排,小心翼翼伸长脖子。看清那东西时,他整个人一僵,头皮都要炸了,嘴里下意识爆出口。
“我靠!”
赫连雅被带上了教学楼三层。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从走廊往教室里看,除了空无一人,似乎没什么特别。赫连雅仰头叹气,忽然看着夜空一愣。
学校发生诡异变化的同时,天上的红月也在悄然变化。赫连雅用力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
在荒野小径的时候,夜空中还是玄月,它什么时候变成半圆的?
赫连雅脑海里警铃作响,凭借多次在领域的经验来看,月亮的变化类似沙漏倒计时。一旦半圆的红月涨成满月,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可是,现在似乎来不及做点什么了。赫连雅焦急地瞥了姬冰雪一眼,姬冰雪微笑着,站在教室门口,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来吧,和学员互相认识。”
赫连雅朝教室内看去,哪有人啊?
她心里发毛,小声道:“体验课多久啊,我还有事儿呢。”
姬冰雪面无表情。“十分钟。”
十分钟?
赫连雅又气又怂,焦虑地抬眼瞟向月亮。
如果自已的异能和卓燃或者裴祈一样方便,她一定要亲手轰了这个声带长倒刺的家伙。
姬冰雪走在前面,赫连雅紧随其后。
踏入敞亮空荡的课室,赫连雅只迈了一步,整个人愣住,身体僵在门坎的位置,不可置信地用力揉眼睛。
踏入教室的瞬间,课室内居然坐了许多人。赫连雅确信,自已根本没有眨眼,这些人是突然出现的!
她心脏剧烈跳动,不安感越发强烈。
对了,姬冰雪第一次出现在一楼教室的门口,也很怪异。静悄悄的,一点预兆都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好像姬冰雪始终在那间教室的门口。
现在,同样的情况,出现在这间三楼教室的同学们身上。她们好像从始至终都乖乖坐在课室没走,姿势整齐划一。
赫连雅额前渗出细汗,悄悄使用浮力,发现自已完全运用不了异能。
打个比方,如果赫连雅平时使用异能就像抽取纸巾,丝毫不费力。
现在的赫连雅动用异能,好像在徒手搬钢琴,很吃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碍自已。
这股阻碍的力量,从踏入校园范围的时候就开始缠住全身了,不知不觉,这股力量竟然已经悄然融入骨血里,按住赫连雅的异能。
赫连雅心底凉飕飕的。
前排的空位全部坐满,只有后排稀稀拉拉地空余着两三个座位。女孩子们安静坐着,如同被规训好的乖顺木偶,一动不动,双手交迭置于课桌上,目不斜视,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人甚至没有脸,沉默得像是雕塑。
窗外依旧黑沉沉,月光很亮,透过脏兮兮的窗户,能从窗户上看到一个模糊的红光,像是有一只恶魔的眼睛从窗外窥视教室。没有人扭头去打量这噩兆般的红色,所有人规矩笔直地端坐,视线望向黑板的方向。
赫连雅忍不住皱眉。
一鸣高中校风开放,有女生做美甲染头发擦口红,也有男生打耳洞抹发胶喷香水。眼前课室的女孩子们和自已常年习惯的校园风气大相径庭,坐得实在是太规整了,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墓。
指导员随手指了一个最后一排的空位,“你就坐这儿吧。”
赫连雅不情不愿地挪步往后排走,越往后走,越是忐忑,她清楚地记得棠溪彦给自已说过的预知画面。
要毁容了。
赫连雅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赫连雅身高一米七五,在女生里算是比较高的,这个座位既能将前排的同学们尽收眼底,一抬头还会和讲台上的姬冰雪对上视线。
姬冰雪优雅地款步上讲台,从讲台上摸出一根黑色的教鞭。“很好,在我暂时离开的这段时间,所有学员都遵守规则。”
女孩们纹丝不动,依旧沉默。
这比看其他学校的军训视频还难受,赫连雅深深呼吸。现在的自已还能动,身体控制权在自已手上,可一抬眼看到沉默的后脑勺,她有些喘不过气,感觉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迫自已学着她们的姿势坐好。
姬冰雪声音尖细,站在讲台上讲话时,因距离稍微和赫连雅拉远了,听上去像苍蝇嗡嗡叫。可当她手里的教鞭抽在讲台上时,整个教室回荡出刺耳的巨响。
“啪!”
半臂长的细棍子抽在讲台上,赫连雅感觉耳膜都要穿孔了,连脚底下的地板都跟着巨响微微震动。她被教鞭抽出的声音吓到,前排的后脑勺们同样被吓到,齐齐一颤。
在这里上过课的学生,她们应该不是第一次听到教鞭抽讲台。只要姬冰雪举起教鞭一抽,这不起眼的棍子所造成的震慑力依旧能让学生们心惊胆战。
赫连雅心想,原来教鞭这么有威慑力,在一鸣高中……不,在现实中,她还没见过哪个老师上课用这种东西。
姬冰雪缓缓开口,放下教鞭,拍了两下手掌。
“姑娘们,打起精神来,咱们喊一下口号,然后进入上课准备。起立。”
“哗”地一声,所有学员都从椅子上起身。
赫连雅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离开了座椅。
她整个人一惊。
为什么?
赫连雅惊讶地想低头看看手,她发现脖子很僵硬,连低头都做不到,抬手的动作也没法完成。她的身体动不了了!
一点预兆都没有!为什么!
赫连雅瞳孔一缩。
“咱们喊三遍口号,”姬冰雪的声音依然温柔,举起右拳,放在太阳穴位置。
台下的所有学员们跟着台上指导员的动作,右手握拳,放在太阳穴位置,像是宣誓,所有姑娘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像是被姬冰雪牵扯着举起手臂。
赫连雅也不例外。从踏入教室、坐上空位的那一刻起,赫连雅不知不觉成为了这间教室的其中一位学员,其他人举手,她也被迫跟着举手。其他人宣誓喊口号,赫连雅也将会被迫喊口号。
赫连雅嗓子发紧,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心脏噗通噗通地加快速度。
怎么办?
这明明是我自已的身体。
台上的姬冰雪忽然拔高了音量:“作为女人应该温柔贤惠!”
台下的所有人齐齐跟唱:“作为女人应该温柔贤惠!”
赫连雅的嘴巴控制不住地张合,瞳孔惊慌地颤动,喉咙不受控制地跟着唱道:“作为女人应该温柔贤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赫连雅眼眶发酸,嘴巴再次控制不住地一张一合:“作为女人应该贤良淑德!”
闭嘴!闭嘴!闭嘴!
赫连雅听到自已颤抖的声音在铿锵有力地高呼:“作为女人应该勤俭持家!”
这个领域一点逻辑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搞破坏。
赫连雅太阳穴青筋狂跳,她在用尽全力地控制身体,发现自已连眨眼都做不到,酸涩的眼眶中,生理泪水顺着眼角流下:“作为女人不能夜不归宿……”
十分钟后,她就会毁容死掉——
【班长,你在说什么?】
赫连雅愣住。
幻听了?
随即她再次听到棠溪彦波澜不惊的语调,有些迟疑地道:【这宣誓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戏码?】
赫连雅惊讶得呼吸一滞。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确定,棠溪彦在以某种方式和自已沟通。棠溪彦的声音是从脑海里响起的,又恶心又诡异,又那么充满希望。
赫连雅眼眶发酸,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回答棠溪彦,只得在心里咆哮,尽量想象着从脑海里回答对方。
救我!救我!你踏马救我!!!
棠溪彦的声音再次从脑海响起,他嗯了一声,听上去丝毫不慌。【来了。】
棠溪彦话音刚落,赫连雅的视野一黑。
她双眼一直被控制着保持张开的状态,不得已往前看,连闭眼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没法自主完成,双目早已干涩得模糊不清,赫连雅只看到眼前忽然变暗,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跟前。
赫连雅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心里一紧。她第一个念头是想,这次出现的东西,肯定是和姬冰雪还有满教室女学员一样。
随即赫连雅发现,遮挡在眼前的背影很眼熟,穿着一鸣高中的校服。
棠溪彦!
赫连雅震惊。他怎么会突然出现?他不是在后面的坟场搜罗吗?怎么一眨眼出现在三楼的教室?
棠溪彦背对着赫连雅,右手不知道拿着什么罐子,对着周边一喷。
“呲——”
熏天的呛鼻味道瞬间弥漫开,白色雾气从棠溪彦手里的罐子喷出,形成一圈防护罩。周围的女同学被那白色雾气一碰,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雾气碰到人影,像是针尖戳到泡泡。
讲台上的姬冰雪则是发出尖利的惨叫,抱着脑袋用力撕扯,像是非常害怕这种味道:“呀啊啊啊啊啊————”
赫连雅整个人一松,身体能动了。
讲台的尖利惨叫实在刺耳。一片雾气和暖黄色的灯光交融,姬冰雪整个人像气球被针扎破,瞬间收缩成一团,变成一小块荧光色的东西,迅速往外逃窜。
赫连雅一指:“啊!原来荧光死肥崽就是她!”
从荒野里把两人吸引到学校,又变化出人形的,一直都是它!
她还来不及对棠溪彦的登场模式诧异,突然回神,用力嗅了嗅空气,赫连雅迷惑了。
“杀、杀虫剂?”
能无形散发压强、甚至能控制人的异能,这么强的领域,居然怕杀虫剂?
“你怎么会想到杀虫剂……”
赫连雅正想问,发现棠溪彦脸色青灰,皱着脸,一副快要被气味呛死过去的样子。他脸色很差,喷完杀虫剂后卸力地撑着桌子,身子微微摇晃。
简直不像人类,像将死之人。
赫连雅如惊弓之鸟,立刻退开,后背贴在天花板上时,她才讶异地发现,异能也可以使用了。
她怀疑棠溪彦是假的。
之前在其他领域,赫连雅不是没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一个预知系异能者,怎么可能瞬间移动,而且脸色白得不正常,像是死人,撑在桌子上的两条胳膊像复健患者一样,哆哆嗦嗦抖得吓人。
棠溪彦手里的杀虫剂“哐”地往课桌上一放,一手捂着眼睛。
刚才他用了系统的瞬间移动,没适应强光下的三楼课室,被激得闭眼,瞎子似的胡乱对着空气喷,还不小心误伤自已,眼睛进了一点杀虫剂,还被呛得咳嗽。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比打游戏时卡buff还要刺激。棠溪彦眼眶微红,眯着眼,声音哑:“哎呀妈呀,这里的灯太刺眼了。”
“……你能不能帅多两秒。”
听到棠溪彦开口,赫连雅半信半疑地落下,“发生了什么?你是棠溪彦吧?”
“不然呢。”棠溪彦没好气地收起杀虫剂。
“本人?”
赫连雅还是怀疑,她被吓怕了,生怕面前站着的是冒牌货,依旧保持着腾空的姿势,竖起一根手指,“让我考考你,蓝铭飞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棠溪彦沉默地挪开视线。
清了清嗓子,棠溪彦正色道:“我看到了其他人的记忆,领域是人为的,还看到其他探测员。”
“探测员?”
棠溪彦微微颔首,脑袋里依旧在疼。思绪很混乱,他有点难以分清现实,各种记忆的剪影总是像插叙一样,时不时就在脑海里回闪。可那不是棠溪彦的记忆,是来自那个人彘的记忆。
好残忍,他已经知道领域的克星是杀虫剂了,只差一步。
棠溪彦抹了一把脸,抹下一把冷汗,随意在衣角擦拭。“抄作业,再找个杀虫剂,解决掉姬冰雪,我们快点离开。一旦月亮变成满月,我们就会被啃成人彘,死在这里。”
赫连雅一愣。“哦、哦……”
几分钟前。
看清地上的是什么后,棠溪彦吓得跌坐在地上。教室的最后一排,有个人趴在地上蠕动。
正常人趴在地上,棠溪彦不会觉得有多可怕,可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正常人了。
双臂和双腿被齐根斩断,长裤瘪着,像两块抹布被拖来拖去。原来刚才听到的动静是布料和地板的摩擦声,这里的地板很粗糙,就是普通的水泥地板,连瓷砖都没有铺。
他没有手脚,没有眼眶,鼻子被削去,嘴巴大张着,牙齿稀疏,头被剃光,脸上凹陷的巨大眼眶和鼻子上的两个洞吓得棠溪彦一阵晕眩反胃,感觉自已看到的不是一张被抠烂的人脸,像是某种虫类生物在努力地伸展成人类的姿态,眼眶和鼻孔位置像四只眼睛。
棠溪彦看过这么多恐怖电影,都没有眼前的人彘带来的冲击力强。
他吓得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感觉心脏蹦到了嗓子眼,手脚发软,扶着墙壁起身,一点点后退。手里用来防身的教鞭不敢松开,棠溪彦一点点后退,脚边似乎踢到什么易拉罐,咕噜咕噜,发出清脆的响动。
棠溪彦恨不得自跺双脚。
按照恐怖片的剧情发展,听到动静后,那人形的玩意儿就要扑过来弄死自已了。
脚边的罐子有点陈旧,在昏暗的教室中反射出微弱的光,棠溪彦看到瓶身上画着一个虫子。
“杀虫剂?”
那男人听到棠溪彦的动静,嘴里呵嗤呵嗤地大喘着气,似乎想表达什么,脑袋努力地往上,然后往棠溪彦的方向努力拱了拱。
“你不要过来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棠溪彦浑身发冷,快速捡起地上的杀虫剂。管它是什么,防身武器越多越好,俞慎说了,在领域中,物理攻击是有效的。
人彘似乎没有恶意,发现棠溪彦害怕后,就没有继续往前拱了,伏在地面。
棠溪彦察觉人彘的动作,想了想,“你刻意把我引过来?”
人彘能听懂,顿了一下后,很用力地点头,随即又努力去做那个诡异的姿势,脑袋用力地往上仰着。
他想传递什么信息?
棠溪彦冷静下来,试探道:“你想表达什么?楼上?”
人彘一顿,摇摇头。仰着脑袋的动作对他来很费力,棠溪彦听到他喘了几口气,更卖力地往上伸脑袋。
“楼上?天空?”
人彘点头,累坏了似的,大张着嘴喘气。
天空怎么了。
棠溪彦退到门口的方向,往外一看。
他忍不住惊呼,“怎么会这样?”
踏入校门之前,周围的环境非常昏暗,月色不及荧光蝴蝶十分之一。现在的月亮不再是弯弯的细长月牙,而是变成半圆,红光比踏入校门前亮了许多倍。
棠溪彦一路提心吊胆,加上前面女子改造学校的教学楼突然亮灯,他根本没有注意过天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发现月亮的变化,以及人彘的提醒,棠溪彦这才意识到,人彘只是长得可怕,并没有要伤害自已的意思。
棠溪彦小心地靠近了一点,继续试探:“月光增强,会发生不好的事?”
人彘猛烈点头。
按这个逻辑推,最不好的事,发生在满月。可现在的一切让棠溪彦摸不着头脑。
预知中无法动弹的课室,姬冰雪的不自然,两个距离很近的相同教学楼被刻意划分为男校女校,刚才出现过又消失不见的飞虫们,以及面前这个似乎在提醒自已的好人。
人彘没法说话,棠溪彦只得不断地问。
“谁把你伤成这样?”
人彘用力地伸长脖子。
怎么又是这个动作。棠溪彦不确定,“月亮?”
人彘点头。
月亮?满月和人彘有关?
或者说,满月会发生什么,把人变成这样?
想起预知中被啃脸的赫连雅,棠溪彦哗然。预知只出现了几秒钟,可是虫子啃食一个人的时间需要更长。如果人彘没有说谎,那么在满月之前没有离开领域,自已和赫连雅的下场,就是变成人彘。
棠溪彦焦急地往外看了一眼,他还有问题没搞明白:“姬冰雪这个领域的boss吗?”
听到姬冰雪的名字,人彘呼吸一停,像是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反应过来后,嘴里急促地喘了两下,随后喉咙里溢呜呜声。
他的眼睛被挖去,流不出眼泪,但棠溪彦分明感受到,他似乎非常难过,可是他没有泪腺,无法流泪。
棠溪彦不敢问了,“抱歉啊。”
这问题好像在问死者‘你是怎么死的’,无异于伤口上撒盐抹辣椒。既然他能告诉自已这么多问题,说明这个人在领域里活了一段时间。
棠溪彦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杀虫剂靠近他。“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既然在领域,你为什么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人彘像是能感受到靠近的东西是什么,猛烈地挣扎,想往后退,脑袋一偏,躲开靠近的杀虫剂。
他能感受到有东西靠近?
棠溪彦收回杀虫剂,拿教鞭,小心翼翼地伸向他。
这次,教鞭能轻轻地贴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躲。
“你怕杀虫剂?”
他点头。
“姬冰雪怕杀虫剂吗?”
棠溪彦不觉得一个强大的鬼祟会怕杀虫剂,他本来是抱着胡乱撞墙撞彩票的心思问的,没想到他居然用力点头。
“真的假的?姬冰雪会怕杀虫剂?”
生怕棠溪彦不信,他再次重重点头,额头磕在水泥地上。
棠溪彦忽然生出一股诡异的念头,他脸色微僵,不太敢把自已的猜测问出口。
他选择另一种问法。“你……从出生就在这里生活吗?”
人彘摇头。
想法被证实,棠溪彦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是来自领域外的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没能出去?他在现实中还能找到吗?
问他的姓名已经没有意义了,断手断脚,连写字都做不到,还不会说话,只会哈哧哈哧地喘气,估计声带也被损伤了。
联想到预知中被蝴蝶啃脸的赫连雅,棠溪彦有些着急,伸手想碰碰他,“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月亮的变化慢下来吗……”
[共情净化系统正在运转……]
细微的刺痛感扎进脑仁。棠溪彦顿时心感不妙,立刻抽回手。脑海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有许多零碎的记忆钻进脑海。
又来?!
很快,脑海里的痛觉无限放大。这次身边没有裴祈护着,棠溪彦捂着脑袋闷哼,痛得跪倒在地。
在人彘的听觉中,棠溪彦好像只哀嚎了几秒钟。可对棠溪彦来说,这几秒钟非常漫长,每一秒好像被延长到十几二十分钟。
电疗都没这么痛苦。
脑海里涌入了地上的人的记忆,以及许多信息。棠溪彦痛得想吐,可胃里空空,他半跪着干呕了几声。
人彘有些不安地扭动。
过了半分钟,人彘听到这个外来者在用力深呼吸,似乎在忍受痛苦。连声音都在发抖。
“何霜,你叫何霜,对不对。”
人彘一愣,激动地疯狂点头。
棠溪彦伸手,轻轻地放在何霜的额前。
“谢谢。”
人彘脱力地松气,像是找到了使命的接班人,脑袋无力地往下垂。
这具令人害怕的躯体在散发淡淡的微光,很快,皮囊“噗嗤”一声裂开,散成无数的萤火虫,朝空中飞舞。
他解脱了。
赫连雅:“你在后面坟场,我在教学楼,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
棠溪彦一顿,知道赫连雅指的是传音。
这是何霜的异能。
只要对方在一定范围内,何霜能够和队友隔空交流。不过也只限于交流,何霜没法看到队友的视角,这异能有点类似于仙侠小说里的‘传音术’。何霜彻底灰飞烟灭,异能随着记忆传送给棠溪彦。
棠溪彦张了张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白捡的便宜来自探测者,很不光彩,难宣于口。
他指了指天上的红月。“出去再说,得赶紧找到姬冰雪,快没时间了。姬冰雪怕杀虫剂,找多点杀虫剂,越多越好。”
“啊?这么……朴素?”
一物降一物啊。
赫连雅顿时正色,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月亮盈凸到四分之三,快要变成满月了。赫连雅当然没忘记刚才棠溪彦说过的话,满月会被啃成人彘。
虽然不知道棠溪彦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但顺着棠溪彦这句话去推,似乎有道理。月光越红亮,学校内发生的变化越多。如果刚才没有棠溪彦跳出来打乱姬冰雪的动作,现在的自已……可能已经被啃脸了。
赫连雅问:“你手里的杀虫剂是从哪儿拿来的?”
“后面的教学楼。”棠溪彦抬手一指,“后面不是坟场,是男子改造学校的旧址。两个教学楼一模一样。不过那里已经废弃了,连灯都没法开。”
“男子改造学校的旧址?”
赫连雅一愣,差点忘了,姬冰雪一开始不愿意让棠溪彦进学校,说这里‘现在是女校’。“
可后面是坟场,是男子改造学校的旧址?
赫连雅嘟哝:“我还以为,那些飞虫往坟场钻,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呢。”
棠溪彦沉默。他从何霜的记忆中窥到领域的全貌,那些不是飞虫,是男子校舍的生前学员。前赴后继死了这么多人,才摸索出该领域的克星。看似无敌且没有规律的强大领域,原来惧怕杀虫剂。
两人快速在教室里搜刮。
透过脏兮兮的窗户,另一栋教学楼几乎看不见。赫连雅瞄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搜罗。
“那栋教学楼黑灯瞎火的样子,每间教室还大开着门,隔着脏玻璃看过去,真的好像墓碑啊。”
一座座没有名字的沉默墓碑。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学校的手段都没变,打着改造的名义强行施压,把学员扭曲成没有思想的傀儡。在看不见的压力下,傀儡们无法挣脱,从清醒到麻木,从格格不入,到融为这里的一员。
最可怕的不是压迫,而是驯化。
赫连雅想起刚刚被控制着宣誓的感觉,浑身难受,恨不得耍两套拳狠狠发泄。
她终于从教室后门的角落处,翻出一瓶杀虫剂,“这也有一瓶!”
“这里也有,”棠溪彦从前排某个桌子的抽屉深处摸出一瓶,显然还没从头疼中恢复,动作慢吞吞,需要扶着桌面才能直起腰板,像个老大爷。
棠溪彦已经从旧教学楼带出一瓶了,手里多出的这瓶递给赫连雅。“你拿着吧,你能浮空飞行,拿多点,到处乱喷,有用。”
赫连雅喜滋滋地接过,想到棠溪彦描述的场面,忍不住笑:“好傻啊,一开始把我们吓得呱呱叫的boss,居然怕杀虫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