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彦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上一次进入领域,周围景象如同定格画。现在自已看到的所有景象都很真实,棠溪彦深呼吸,能嗅到水汽沾在泥土和草丛的味道。
从白天的一鸣高中突然跳到夜晚的另一所学校,棠溪彦有点恍惚。
天边的红色月牙非常昏暗,不抬头根本发现不了这抹暗红色,像是被蒙了几层黑纱,散发着森森诡异气息。
赫连雅显然也很懵:“什么情况?这是哪?那是什么?”
“什么那是什么?”棠溪彦用力眨眼,可惜他连赫连雅的人都看不见,更别说赫连雅所指的方向。
赫连雅:“那儿,看到吗,有东西在发光,比月亮清晰一点。”
棠溪彦用力眨眼,这次他看到了,有什么荧光色的东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点缀出一颗微渺的淡黄色光点。
“蝴蝶?”
不远处有一只蝴蝶,诡异地以张开翅膀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似乎在靠近。
蝴蝶是一种很美的生物,起码在现实中,棠溪彦见过的蝴蝶都是轻灵飘逸的。
可眼前的蝴蝶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或者说那根本不是蝴蝶,只是类似蝴蝶。
那东西翅膀根本没有动,却在不疾不徐地靠近。棠溪彦更加能看清这东西长什么样。
“好肥……不,好丑!”赫连雅惊呼,“这不是蝴蝶吧?飞蛾?”
短而肥的肉虫很快靠近,半臂长,周身遍布彩色,绚丽得像暗夜引路者;两截细短的触角下,血淋淋的口器长满尖牙,在一身荧光色下,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这丑蝴蝶口里的尖牙上,还挂着未干涸的血和碎肉。
两人静默,在这东西靠近后,同时左右让开。
小肥虫稳重地匀速穿过两人之间,在沉默中往某个方向平移,逐渐远去。
在一片死寂中,赫连雅抱着脑袋,彻底暴露本性:“这踏马是什么鬼地方啊!一个灯都没有!”
第23章 改造学校1
这只荧光黄的蝴蝶虽然丑陋,但却是方圆几里最显眼的光,比天上的红色玄月还要引人注意。
赫连雅毫不犹豫跟上,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棠溪彦。“跟着它,说不定能找到光源。”
棠溪彦忽然感觉身体变轻了,双脚离地。他惊慌地扑腾了两下后,发觉自已居然能控制方向。
这感觉很微妙,和坐云霄飞车完全不同,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地心引力,又像是突然有浮空的魔法。棠溪彦哗然:“这是你的异能?”
“浮力。”
赫连雅像个自由自在的小蝴蝶,在笨拙直行的棠溪彦旁边上下蹿,见棠溪彦刚一稳定下来,突然加快速度,“跟上,它快不见了,姐带你飞。”
棠溪彦像个旱鸭子手脚扑腾:“不不不班长等一下……”
所幸夜色深深,自已的狼狈模样没有被看到。
那只胖乎乎的荧光蝴蝶似乎在刻意等两人,飞一阵停一阵,将两人引到小路的尽头,某间建筑豁然出现。
尽头处是一座高大树木遮挡的废弃学校。校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大开着门,仿佛在欢迎任何人踏入这个废弃的学校。
荧光蝴蝶忽然快速往校门内飞去,消失不见。
棠溪彦擦擦额头的虚汗,一脸木然:“今年的运动量够了。快放我下来。”
赫连雅一言难尽:“这也算运动吗……你这样不行啊。”
“它刻意把我们带到这里?”赫连雅用力眨眼,“这里的光线比刚刚好很多诶?”
校门处的光线比刚才的荒郊野岭好太多了,周围不再是比人还高的杂草树丛。校内的课室都没有开灯,但红月比方才亮了许多,借着月色,两人看清周围环境,打探一番后,校门侧边的一块巨大石头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改……校?改什么?根本看不清啊?”
玄黑色的巨石散发着阴寒的气息,上面的字迹像是用血液描写的,经过千百遍的描摹后,留下深深的棕红色笔锋,暗色的痕迹深深烙在石碑上。
“什么年代的学校啊?怎么像恐怖游戏里的女德学院?”赫连雅皱眉捂着口鼻,“这石碑给人好恶心的感觉,好像……”
“好像坟茔。”棠溪彦补充。
校门的设计者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校门的曲臂栅栏设计得非常矮,只到两人大腿处。整条生锈的道闸被棕褐色的锈斑腐蚀,下垂的栏杆像是尖牙利齿。一眼扫去,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坟茔。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赫连雅撇嘴。“黎光远要我们杀鬼祟,带出尸体,哪里有鬼?只有蝴蝶。”
赫连雅话音刚落,棠溪彦脑海里闪过一段画面。
空寂的某间教室内,有两个人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对峙着。
讲台处站着一个黑旗袍女人,面容模糊不清,死白的脸上唯有嘴巴是红艳艳的。她双手交迭置于小腹,看上去很优雅,长发一丝不茍地盘在脑后,气质温婉,像典型的家庭妇女。
最后一排有个女人,面容僵硬,握着拳头,做宣誓状……是赫连雅。
赫连雅穿着校服,出现在领域内的这间课室内,一点儿也不突兀,非常贴切,仿佛本来就应该是在这里上课的学生。
这间课室只有赫连雅一个“学生”。她满眼惊恐、面容僵硬,在最后一排的课桌旁站着,右手握拳置于太阳穴,嘴巴一张一合。
黑色旗袍的女人笑容很诡异,像是非人生物在模仿人类的表情,可惜它不是人类,无法真正学会微笑的技巧,就连假笑都学得非常勉强,棠溪彦看得一阵恶心。
待赫连雅宣说完什么,女人满意地点头,微笑着张开嘴巴。
在预知中,棠溪彦本来看不清黑旗袍女人的面容。随着那张艳红色的嘴咧开,棠溪彦眼里的黑旗袍女人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张模糊的人脸迅速收缩扭曲,变得五彩斑斓,骤然缩小到半个小臂的长度,“啪”地一下张开薄薄的短小翅膀。
是那只引路的蝴蝶。
蝴蝶肥硕的身躯平移着向前,离开讲台,靠近最后一排的赫连雅,逐渐张大嘴巴。尖利的牙齿长在肉乎乎肥腻的肉虫子头上,张开嘴时看上去非常恶心。
危险正缓慢地扑向赫连雅。
可预知中的赫连雅一动不动,她似乎动不了,浑身僵硬,表情越来越惊恐。
蝴蝶优雅缓慢地靠近赫连雅,口器夸张地张开,“咔”地一声啃在赫连雅的脸上。
那声音非常清脆,棠溪彦脑子一懵。
这是他第一次在幻觉中听到如此清晰的声音,非常近,仿佛是有人贴着自已耳边啃鸡爪。
骨头被软趴趴的肉虫轻易啃穿,赫连雅连呼喊都来不及。她动不了,估计连声音都无法自已控制,颤动地瞳孔很快被啃噬。整张脸立马被咬得面目全非。
棠溪彦在预知中看得头皮发麻。
“……棠溪彦!”
棠溪彦骤然回神。赫连雅发觉他的异常,一巴掌呼在棠溪彦脸上。“你没事吧?怎么一进来就这样?喂喂喂?听到请回答?”
棠溪彦深呼吸,捂着心口,心有余悸。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已眼前被啃掉,视觉冲击力太强,比深夜十二点独自看鬼片还要可怕。
“你小心点,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棠溪彦把自已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告诉赫连雅。
赫连雅怀疑:“我在课室?我动不了?”
赫连雅腾地一下弹起来,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我的能力可是浮力,我动不了?”
棠溪彦用力点头:“千真万确,我没看错。你自已小心点,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东西,你的能力在某个教室应该是受限的。”
赫连雅沉默。
蝴蝶,为什么这次领域里的鬼祟是轻飘飘的蝴蝶?自已的能力类似于“飞”,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蝴蝶是“同类”。
而且,如果是虫类的鬼祟,卓燃的火系异能不是更方便吗。
赫连雅严肃起来:“我要阴谋论了。”
棠溪彦:?
“……”赫连雅摆摆手,“算了。我说话难听,还是别告诉你。”
棠溪彦囧着脸。“好烦,你说话只说一半。”
校门口除了巨石,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两人分别搜罗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发现,棠溪彦跨过栅栏,进入学校。
在赫连雅飘进校门口后,赫连雅不受控制地迅速下坠。
“咚”地一声,赫连雅差点摔倒,所幸学过拳脚功夫,反应还算灵敏,没有摔个狗啃泥。
赫连雅和棠溪彦面面相觑。
棠溪彦升起不祥的预感:“你的能力失效了?”
赫连雅:“……”
她原地蹦跶了两下,没能飞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棠溪彦。
棠溪彦有点绝望:“这任务非做不可吗?我们有拒绝的权利吧。”
赫连雅艰涩道:“可是,不杀掉鬼祟,我们没法出去。”
棠溪彦:“……”
棠溪彦认命道:“好,杀杀杀。”
校门口有个空旷的篮球场,场后就是教学楼,矮矮的三层楼,毫不费力就能一眼看清所有教室的门。
赫连雅小声:“这间学校非常小,可能是个小学……小学为什么这么阴森啊。”
踏入校园的范围内,氛围明显变得诡异起来,两人仿佛同时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行走之间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阻力。虽然天上的红月似乎又变得明亮了点,但两人都觉得非常压抑。
淡红色的光从天而降,笼罩在破旧的教学楼,黑漆漆的课室大开着门,从篮球场的方向往课室里瞧,什么都看不到,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赫连雅提醒:“我的能力是浮力。”
棠溪彦:“是啊。”
赫连雅扭头看他:“我不是攻击系的异能。”
棠溪彦明白她的意思:“俞哥说,在领域里,物理攻击也是有效的。”
赫连雅不可置信:“你……胆子挺大啊?你敢碰那些东西?”
棠溪彦觉得奇怪:“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棠溪彦:“蝴蝶这种生物,要说特点,能联想到的关键词就是‘飞’,这不是和你的浮力很像吗?我是预知,预知对鬼祟没法造成伤害。为什么黎哥要我们俩来处理?”
赫连雅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要搞死我呗。他最喜欢养蛊了。”
棠溪彦:?
“啪”地一声。好几道声音清脆地响起,两人齐齐停下脚步。前方只有三层楼高的教学楼,突然所有教室齐齐开灯。视野忽然变得特别亮堂,亮如白昼。两人同时眯起眼睛。
教学楼的灯光毫无预兆地打开,像是惊动了什么。从四面八方呼啦啦地钻出许多飞虫,汹涌澎湃,简直像是瞬发技能炸开。
耳边是或近或远的嗡鸣,细小的虫子们密密麻麻上下飞蹿,毫无逻辑,身影划成凌乱的黑色线条,齐齐朝某个方向飞去。
棠溪彦和赫连雅被虫潮包围,飞虫虽然没有对两人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但过于惊人的数量对棠溪彦造成百万点精神暴击。
他吓得头皮发麻,连爆了好几句粗口,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口罩。
赫连雅接过口罩后,惊讶地看向棠溪彦,“原来你会说脏话啊?你怕虫?”
棠溪彦面色扭曲,立马戴好口罩,虚捂着耳朵,生怕虫子钻进耳朵里。】
没想到班长如此骁勇,在令人如此惊惶的飞虫群里,赫连雅气定神闲,抱着双臂,嫌弃地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口罩的塑料袋被她挥得沙沙响。
“怕什么?这么弱小的虫子,它们又不会吃了你。”
虫子们飞往教学楼之后的方向,在暗夜划出凌乱的黑色线条,影影绰绰,眨眼间全部消失。
棠溪彦还没缓过神来,“好恶心,最讨厌腿毛多的虫子。”
赫连雅:“……”
赫连雅邪恶地勾起唇角:“知道你的弱点了,我要告诉裴哥,哈哈哈。”
棠溪彦:“……幼稚鬼。”
虽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才惊动了教学楼的灯,但有变化的场景一定有东西在吸引人们过去。
两人行走间依旧感觉有阻力,一点点靠近教学楼。
教学楼只有三层,每层六间教室,现在所有的教室的前后门都大开着,照得学校亮堂堂的,简直在散发圣光。走进一楼的其中一间教室,内部构造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老教室,前后门敞开,里面很空,说话稍微大声点都有回音,两边的窗户很脏,灰扑扑的,如果从教室内往外看,很难看清教室外的景象。
天花板的灯是老旧的白炽灯,上面结了蜘蛛网,桌椅落了厚厚的灰,都是很久之前被淘汰的款式,铁制桌腿很容易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有些木桌上还刻有划痕。
棠溪彦在课室里行走,仔细感受了一下。“跟踏入校门差不多,除了行走有阻力,其他的一切正常。”
赫连雅双手举起,对准其中一张桌椅,试图让桌椅飞起。
桌椅嘎吱嘎吱抖了一下,很快没了动静。赫连雅放下手,尴尬地笑了笑:“没用。”
棠溪彦:。
棠溪彦强调:“从踏进校门开始,我们的脚步变重了。”
“我也是。”赫连雅低头看向自已脚底。“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阻力。”
棠溪彦:“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小心,不知道踏入哪间课室,我们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赫连雅凛然。
她稳了稳心神:“你在预知中,看到的是哪间教室?”
棠溪彦努力回想:“窗户很脏,我看不清外面。应该是楼上的……”
“两位是来参观嫁校的吗?”
身后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谈话。
两人一惊,立刻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教室门口。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教室外,双手规矩地交迭在小腹位置,四粒红色的盘扣在她漆黑如墨的旗袍尤其明显,因为身上的大片漆黑,衬得双臂和脸部惨白。
她说话的声音非常轻,说话像唱戏一样自带声调,又像是捏着嗓子说话,艳红的薄唇扯出微笑,笑容僵硬得让人不寒而栗。
她重复了一遍,“两位,是来参观嫁校的吗?”
第24章 改造学校2
这个黑旗袍女人出现的时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就好像一直在教室门口没离开过。棠溪彦和赫连雅都被吓了一跳,两人偷偷交换眼神。
赫连雅从棠溪彦眼神里确认,这个女人,就是他从预知中看到的怪物。
这怪物披着人皮,美得像另一个次元的画,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违和感,虽然优雅,但总有一种非人物种学习人类的僵硬。女人微微侧身,朝校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需要在保安亭登记名字,才可以进校园参观。”
棠溪彦抿嘴。领域内似乎有某种规则,就像上次在鹿小林家,棠溪彦通过鹿小林的记忆,短暂帮鹿小林恢复,又不小心把鹿小林净化了。或许,在这个领域,也能通过类似的手段“净化”这个怪物。
他深呼吸,在女人炯炯目光中抬步跟上,女人这才转过身,像引路人,带着他们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棠溪彦回头,赫连雅朝自已做了个口型:
假——名——
棠溪彦恍然,偷偷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班长,在领域里都要给自已套马甲。棠溪彦大胆猜测,除了几乎朝夕相处的同学们,连赫连的家人都摸不清楚,赫连雅到底是什么性格。
编了这么多身份,赫连雅真的不会记混吗?
棠溪彦和赫连雅被黑旗袍女人带到校门的左侧。走近了才看清,这里有一个窄小的保安亭,根本不知道保安亭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赫连雅怀疑自已的记忆出现问题,疑惑地看向棠溪彦。棠溪彦也指着保安亭的位置,疑惑地看向赫连雅。
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选择闭嘴。
这个领域还会把“不完善”的条件补齐?
棠溪彦偷偷指向前面带路的旗袍女人,又指向保安亭的位置。
赫连雅明白过来。
她确信自已和棠溪彦在门口探查的时候,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角落,所以非常肯定,在踏入学校前,根本没有保安亭的存在。而刚才这女人说要去保安亭登记,在一些奇怪的突发状况之后,保安亭真的出现了,就好像是为了要弥补某种规则,才迟迟冒出来。
这个领域的规则是她制定的?
棠溪彦走在中间,前面是旗袍女人,后面是慢吞吞的赫连雅,他缓缓深吸一口气,迟钝地意识到,这地方的诡异程度,和鹿小林那次,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女人走进保安亭,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优雅的转过身来,声音尖而轻细。
“我是本校的指导员,姬冰雪,两位叫什么名字?”
“古月语。”赫连雅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她脑子里有许多备用身份,似乎也早已习惯用不同的名字掩藏真正的自已,此时还有些走神的想,姬冰雪,挺好听的名字,原来鬼怪在学习人类行为的同时,也会给自已取名吗。
棠溪彦尴尬地搓搓指尖,为自已的取名天赋感到颜面尽失:“咳,红领巾。”
姬冰雪写名字的动作一顿,皱起眉头,语气很冷:“男的?”
棠溪彦的心提到嗓子眼。“嗯、男的,怎么了?”
姬冰雪还拿着笔的手往校门外一指,“你走错了,这里早就不是改造学校了。”
棠溪彦莫名其妙。“那这是什么学校?”
“女校。”姬冰雪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强调,“女子改造学校。”
棠溪彦:……
棠溪彦面无表情地看向赫连雅:“我现在就要出去。”
赫连雅:“……噗嘿嘿、咳嗯!”
姬冰雪的眼睛很细长,像古画中的美人,瞳孔在眼白上下转,打量棠溪彦。她的神情有点纠结,这张惨白的脸因为真情实感的不舍稍微有点人味儿。
半晌,她遗憾摇摇头:“哎,抱歉,本校不招男学员,请回吧。”
“我们俩分不开的!”赫连雅眼珠子咕噜一转,伸手挽着棠溪彦的胳膊,夹子音扭捏地道,“姐姐,您行行好,让他跟我一起吧?我胆子小,没有哥哥陪着,我害怕。”
棠溪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赫连雅嗲起来,比咖啡店“初次见面”还过分。
姬冰雪很明显地露出不满地神情,眼睛扫到赫连雅挽着棠溪彦的胳膊时,嫌恶地皱眉。“你可以,他不行。”
说着,姬冰雪指着校门盯上的半弧形招牌:“没看到吗?男子改造学校的招牌都拆了,现在这里是女子改造学校。”
两人仰头,看向空空荡荡的招牌。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姬冰雪自已说完,察觉自已的话里还有明显的漏洞,补充道:“女子改造学校的招牌还没做好,正在运送过来的路上。”
赫连雅继续忸怩:“那、那招牌不还没送来嘛?反正我们只是参观,只是参观!不限男女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
说不过赫连雅,阴森的指导员盯了她好一会儿,盯得赫连雅快招架不住了,才踏着高跟鞋在前面带路。
“本次参观,我负责讲解。你可以享受一节免费的体验课,提前感受我们女校的教育理念。”
赫连雅指了指自已:“我啊?”
姬冰雪不理她,慢慢地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赫连雅撇嘴,还真是冲自已来的。可是为什么?在学校的范围内,自已几乎使用不了浮力,按理说对这个领域的boss来说,自已应该没有威胁才对。
两人慢吞吞跟在后头,棠溪彦小声提醒:“我好像没有用武之地啊?我去教学楼后面探查?”
赫连雅想起朝教学楼后方飞去的飞虫们,揶揄道:“那里可能有很多腿毛多的小甲虫哦。”
棠溪彦:“……松开松开!”
“抱歉,跟我哥哥弟弟打闹习惯了。”
赫连雅嬉笑着松开,笑完之后意识到,棠溪彦的预知画面就在这个领域里发生,也就是说,自已即将要一个人面对鬼祟,可能马上就要被啃脸了,而自已的异能在学校的范围内没用。
她立马惆怅起来。“完蛋,这次真冲我来了。”
他们略显吃力地前进。两人感觉每一脚都踩得很不真实,不像是走在平地,更像是在游泳池里行走,每一步都有丝丝缕缕的阻力。
可是姬冰雪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阻力,她姿态婀娜,每一步都四平八稳,就是走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用缓慢的步伐来掩饰行走时的阻力感。
赫连雅想到那些往教学楼后方钻去的飞虫,“飞虫出现的条件是什么?随机的吗?”
“可能吧。”
棠溪彦讨厌虫子,懒得钻研这种问题。
亮黄色的灯光照彻空荡的教室,连带着把校门口的破旧篮球场映衬得有些陈旧的暖意。跟在一个鬼祟后面,赫连雅居然产生一种错觉,自已好像就是这里的学生。
她是这所学校名列前茅、品学兼优……
——不是!
意识到自已在想什么,赫连雅吓得一激灵,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这地方真是可怕,不知不觉会把外人同化,外来者居然会觉得,自已是这所改造学校的一员?
赫连雅悄声:“喂,棠溪,你有没有觉得,自已好像是这里的学生?”
棠溪彦诧异地看着赫连雅:“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是一鸣的学生副会长,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是一鸣高中高二A班的班长。”
赫连雅脊背发寒。“为什么这里对我有影响,你一点事都没有?我脑子里总是冒出强烈的想法,觉得我是这里的学生……”
“你们在窃窃私语什么?”
姬冰雪忽然转过来,那张死人般的惨白面庞上,狭长的眼睛盯着赫连雅,艳红的嘴角扯出冰凉的弧度,尖细的嗓音像是小虫子在耳膜里挠痒:“你们在说什么?想离开吗?”
姬冰雪的用词是‘你们’,可是眼睛死死地盯着赫连雅一人,那股不耐烦的劲儿,仿佛是班主任在忍耐调皮的学生。
赫连雅立马闭嘴。她有强烈的预感,一旦说‘要离开’,自已和棠溪彦肯定会死在这里。
棠溪彦壮起胆子,用尽量平稳的口吻道:“没什么,我们刚刚在想,为什么突然把男子改造学校,变成女子改造学校?合并起来不是更加方便管理吗?”
“哦,你问这个啊。”姬冰雪指向教学楼之后的方向。
“因为男生调皮,总喜欢往后面的坟场跑,死在里面,有麻烦的家长会投诉……女孩子乖,不会乱跑,所以现在只收女学员。”
棠溪彦以为自已听错了:“……坟场?”
现实中,有些地方为了镇压玄学鬼祟,会在坟场附近建学校,用孩子们的阳刚正气压制邪祟。棠溪彦听蓝铭飞说过,但不以为然。上下五千年,哪块地方没死过人。
可真遇上蓝铭飞所说的情况,棠溪彦不淡定了。学校后面居然还有坟场?
棠溪彦紧张得有点肚子疼,目光随姬冰雪所指的方向看去。
教学楼侧方有条小路,尽头黑漆漆的,看不清后面有什么,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照在小路上,尽量不让这条路看上去那么阴森。
“是,坟场。”姬冰雪重复了一遍,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解。
“家长把孩子送来改造,可到最后又责怪学校。教育真的很难。”
说得好像她真的是一位教师。
赫连雅偷偷看她,姬冰雪依旧面容冰冷僵硬,惨白的脸和血红的唇,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她就是鬼祟。
姬冰雪机械地放下手,转向赫连雅,细长的紫红色嘴角扯开一抹笑意。
按理说,她这样动作温吞且轻声细语的人,会带来温柔优雅的印象,可指导员一笑,两人汗毛炸立。短短一段距离,三人穿过破旧的篮球场,到教学楼底下,姬冰雪在楼梯侧方,朝楼梯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古小姐,请跟我来。上过一次体验课,你马上就会喜欢的,”说完,姬冰雪强调了一遍,“只有女生才能上我们的体验课。”
“红先生”被勒令不准踏入教学楼区,于是棠溪彦壮起胆子,立马往飞舞着小萤火虫的小路走去。
他没办法跑,这个空间连走路都吃力,一旦跑起来就会非常消耗体力,万一在坟场遇到什么,棠溪彦怕自已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像是暗夜中潜行的引路者,静默地将棠溪彦指向教学楼后的神秘坟场。
棠溪彦脚步停了下来。
视野中没有想象中的恐怖虫子,很静,非常安静。
棠溪彦差点以为自已遇到鬼打墙,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确定,自已在两栋一模一样的教学楼之间,面前这栋没有开灯的教学楼,和身后散发淡黄色微光的教学楼,一模一样,甚至还有相同的篮球场。
棠溪彦不信邪,跑回校门口的方向看,短短一条小路,他跑起来很费力,像在泳池里奔跑。
两个球场也一模一样,甚至篮筐上断裂的绳子长度都看不出区别。
棠溪彦犹豫地回到后面的教学楼,这就是废弃的男子改造学校?
天上的红月似乎更明亮了,棠溪彦忍不住周身发寒。
面前的这栋教学楼并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很安静,棠溪彦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蛰伏着,每一间教室都黑得看不清内部,但有强烈的视线从教室里传来,直直盯着平地上的棠溪彦。
哪有坟场?
棠溪彦再往前走,发现后面没有路了。这栋教学楼后面,依旧有一条小路指印往后方,没有萤火虫,往后走,居然是断崖,整齐的断壁像是被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齐齐切断。
难道这栋教学楼后面的深渊,就是坟场?
棠溪彦伸长脖子往下看,一阵头晕目眩,他立刻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