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养权by三拾叁
三拾叁  发于:2025年0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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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暮秋把车开进了公寓的地下车库。
经过减速带的时候,梁宸安被颠醒了,揉着眼看外面,发现是陌生的环境,问是哪儿。
厉明深转头说道:“这是叔叔的公寓,你跟你舅舅晚上不回去了,住在这里好不好?”
梁宸安扭着身子坐直,问道:“真的?”
梁暮秋从后视镜里看去,嗯了一声。
他把车停在厉明深的固定车位上,厉明深先下车,弯腰把梁宸安从后座抱下来,等梁暮秋锁好车就一起朝电梯间走。
电梯间有人在,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头发虽然半白但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穿着优雅的套裙,佩戴不菲的首饰,还牵着一只雪白贵宾。碰面之后,她对梁宸安友善地笑了笑。
梁暮秋对梁宸安说:“叫奶奶。”
梁宸安被厉明深抱在怀里,小声喊道:“奶奶。”
等电梯到,那位老妇人牵着贵宾上电梯,他们跟在后面,老妇人在中间楼层下去了,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运行,梁宸安忽然说:“我今天也见到一个奶奶。”
梁暮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厉明深却意识到什么,面色一紧,立刻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梁宸安打个哈欠,困意又涌上来,他摇头说道:“没有,她就站在玻璃外面看我。”
梁暮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隐约浮起一个猜测,面色微沉地看了厉明深一眼。
等到公寓,厉明深开门,径直将梁宸安抱到客卧,梁暮秋跟进去,承诺梁宸安晚上一定来陪他睡觉,梁宸安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等他睡着,梁暮秋和厉明深一前一后从房间出来,厉明深刚一带上门,梁暮秋就立刻问:“什么奶奶?”
厉明深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先别急,可能是我妈。”
说罢他便打电话给秘书,秘书回复厉環的确在下午去了公司,站在走廊上看着梁宸安,并没有进去,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走。
厉明深脸色也有些发沉,挂掉电话后对梁暮秋说:“今天我一整天都在连线开会,所以我妈去了他们才没告诉我。”
他说:“对不起,我的疏忽。”
梁暮秋沉默一会儿才说:“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
对于厉環,梁暮秋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却让他印象深刻,他曾经把梁仲夏的不幸归结于厉環,但今天李律师的话却让他触动。
梁仲夏结束婚姻固然有外部因素,但也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她拿得起,也放得下。
梁暮秋想起梁仲夏曾经对他说过,有些事体验过就不会觉得遗憾,所以不必为她感到抱歉。
他沉浸在矛盾的情绪中,直到一阵咳嗽将他拉回现实,看到厉明深捂着嘴咳得厉害。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厉明深有些咳嗽,问道:“你怎么了,感冒了?”
厉明深猜测应该是他在办公室里呆了一整天,说话太多又没怎么喝水的缘故,放下手说:“没事。”
刚说完这两个字他又咳嗽一声。
梁暮秋的眼神充满怀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贴上厉明深的额头,停顿几秒感受温度,并不热,刚松口气,就发现厉明深正看着他。
他的眼神十分专注,含着隐隐的笑意,梁暮秋这才意识到这样的举动过于亲密了,他将手收回来,手指在手心抓了两下。
梁暮秋想到了他的独家治咳嗽秘方,问厉明深:“有梨吗,我给你煮点梨水。”
厉明深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矿泉水并没有其他东西,梁暮秋有些无语。
公寓24小时供应餐食,厉明深打电话让管家送上来,不到两分钟,管家就拎着一袋梨来敲门。
梨洗净切块,连皮一起煮,大火煮开小火慢熬,温暖的蒸汽从锅中四溢而出,慢慢地将窗户蒙上一层雾气。
整个过程中厉明深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看过来。梁暮秋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无端感到别扭,目光始终在锅上,也保持沉默。
等雪白的梨肉变得晶莹剔透,筷子一戳软乎乎的他才关火,倒出一碗递给厉明深。
厉明深尝了一口,皱了下眉,梁暮秋注意到,问:“不好喝?”
“好喝。”厉明深说,“只是没有村里的梨甜。”
梁暮秋心道你就挑吧,擦干净手从厉明深旁边经过,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干嘛去?”厉明深抓住他的手腕,又很快松开,神情自若地问。
梁暮秋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在意,即便被厉明深触碰过的皮肤在隐隐发烫,他说:“你慢慢喝,我回房间睡觉了。”
他朝梁宸安睡觉的卧室走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梁暮秋把厉明深送去公司,厉明深直接带梁宸安去办公室。寰旭的人现在都知道他会带一个小男孩来上班,所过之处都是“厉先生早”的问候,之后便是小声议论,无非猜测孩子身份以及和厉明深的关系。
连郑天厚都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厉明深说道:“不是我的,他就是我大哥的那个孩子。”
郑天厚又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厉明深闻言沉默一阵,点头说道:“好,既然您开口,我一定办到。”
厉明深没再让梁宸安去隔壁房间,就让他呆在自己办公室里。梁宸安看书看得累了,想去骑自行车,厉明深便让秘书陪着,让梁宸安在他办公室门前的走廊上骑。
秘书小姐穿着高跟鞋,跟不上梁宸安的速度,梁宸安说道:“姐姐,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能骑,你别崴脚了。”
秘书心想真是个可爱又体贴的小人儿,恨不得上手掐一把梁宸安嫩生生的脸蛋,但如今谁都知道厉明深在意这个孩子,便笑着点点头,站在走廊一头看着他。
梁宸安握着把手往前骑,走廊上铺着厚实的地毯,摔了也不会疼,他时快时慢,从一头骑到另一头,然后把车停下,站在玻璃前往下看一眼,高度太高了有些晕,转着龙头正要调头的时候,忽然就撞到了一个人,于是赶紧停下来。
梁宸安首先看到的黑色长裙和手提包,他抬起头,视线再往上,看到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他同对方相互对视,对方取下墨镜,正是昨天站在玻璃外看他的那个奶奶。
一般见到陌生人,梁宸安都不会主动搭话,他有些认生,刚想扶着车绕过去又忽然停住,因为他看见这个奶奶的眼睛红了。
梁宸安把车支好,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但还是没有说话,只睁大眼睛看着她。
厉環接过纸巾,在他面前屈膝蹲下,手提包也放在地毯上,看着他笑了笑,问道:“你叫冬冬是吗?”
“你认得我吗?”梁宸安问。
“我认得你,你好乖。”厉環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梁宸安的胳膊,当触碰的那一瞬,她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
她瞥过头缓了缓,竭力克制情绪,这才又转过头对梁宸安笑了一下,摸了摸他胳膊外的毛衣,问道:“穿得冷不冷?”
外面虽然是严冬,但整栋大楼都开了暖气,梁宸安一进来就把外套脱了,只穿了梁暮秋给他买的毛衣。他低头看一眼自己衣服,说道:“不冷。”
刚说完他就听到一阵脚步,一抬眼,厉明深正疾步朝他走来,后头还跟着秘书。
秘书一见厉環就去报告厉明深,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小声解释说:“董事长没通知任何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又过来。”
厉環知道是厉明深来了,直起身转头看去,脸上笑意转冷。
厉明深快步走到梁宸安跟前,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紧接着站到他面前,明显保护性的姿态。
“冬冬,去我办公室。”
秘书赶紧说:“冬冬,跟姐姐走吧,姐姐拿零食给你吃。”
梁宸安又看一眼厉環,听话地跟着秘书走了。厉明深眼神当即也透出冷意。厉環已经从地上站起来,重新架起墨镜,厉明深只能看到她紧抿的红唇。
对视几秒,厉環拎起包朝外走,转身的时候停了一下,目不斜视,只余光看向厉明深说道:“不用这样防着我,这是明昭的孩子,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更爱他,为了他我可以付出生命,你又能做到吗?”
厉明深听出了她声音之中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说话,目送厉環从走廊上离开。
到晚间,厉明深结束工作后带梁宸安去山水墅找梁暮秋。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施工工人走光了,只剩梁暮秋坐在一楼临时搭起的一张工作台上,台子上立一盏台灯,他面前摊着纸笔,正一边看一边涂改。
厉明深走上台阶将门打开,梁宸安跑进去,梁暮秋听到动静,这才从图纸上抬头,露出诧异的神色:“今天这么早?”
厉明深嗯了一声。
趁厉明深过来,梁暮秋领着他上上下下走了一遍,一楼是会客厅、厨房餐厅以及一间茶室,二楼、三楼则是卧室和书房,露台没有封,负一层做成了健身房、储藏间以及一个小型的影音室,从旁边的车库能直通过来。
墙壁和天花板都色调温馨,整栋别墅已初具雏形,下一步就是软装。
关于软装,梁暮秋曾经问厉明深的看法,厉明深让他看着办,梁暮秋有些无奈:“这是你的家。”
厉明深沉默地看他许久,松口说想一想,最终给出的构想却是跟梁暮秋在小院的布置差不多。
厉明深之前还说过要两间书房,一间是他的,另一间则是他那位所谓设计师伴侣,同时还要给一个五岁男孩建一间活动室。
梁暮秋在做图的时候却留下两块空白,他知道这是厉明深留给他和梁宸安的,但他无从下手。
厉明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说道:“书房就先空着,活动室的话还是按照原来说的。我是冬冬叔叔,为他留个房间不算过分。”
梁暮秋无从反驳,厉明深蹲下对梁宸安说:“冬冬,叔叔在楼上给你留了房间,你想不想去看?”
梁宸安往楼上跑去,脚步声回荡在房子里,一楼只剩厉明深和梁暮秋两人。
沉默了一会儿,厉明深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去参奖?”
“参奖?”梁暮秋有些愣住。
出于隐私或其他方面考虑,大多数客户都不愿把他们的房子供设计师参奖展示。
“可这是你的房子。”梁暮秋说。
“但也是你的心血。”厉明深对他道。
厉明深说完就从手机上给他转去一个链接:“日期还没截止,当然了,决定权在你。”
梁暮秋点开看了一眼,那是个国外知名设计大赛的报名链接。他沉默良久,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厉明深回答他,“我只是觉得你值得。”

第72章
那天之后又过半个月,别墅的所有布置都完成,算是正式告一段落,梁暮秋也报名了那项国内外都很有名的设计大赛,通过初选和复选,在跨年夜这一天正式收到邀请,去国外参加最后的决选和颁奖典礼。
临近过年,又快到梁宸安生日,梁暮秋难免犹豫,梁宸安出生后他就没有离开过小孩,去的最远的地方无非就是岚城。
梁暮秋分离焦虑作祟,思量再三还是回复邮件,说自己接受邀请。大赛组委会很快回复,询问他抵离日期,为他办理机票和酒店。
转眼到出发当日,梁宸安和厉明深一起去机场,送梁暮秋飞纽约。
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梁暮秋在值机柜台办好票,看一眼手机,还有点时间。
厉明深四下看去,指着一处人不多的角落说道:“去那边吧。”
往返不过几天时间,梁暮秋只带了个小的行李箱,不托运直接登机。正要去拎箱子,厉明深的手已经抢先一步放在了拉杆上,对他说:“我来吧。”
厉明深走在前面,长腿阔步,梁暮秋牵着梁宸安跟在后头,视线一直落在他宽阔的背影。
他们走到那处角落,旁边就是巨大的深蓝色玻璃幕墙,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停机坪上不断起降的飞机。
梁宸安穿着鼓囊囊的羽绒服,头上戴一顶红色毛线帽,脖子上围着围巾,露出粉嫩的脸蛋。梁暮秋蹲下,把他的帽子摘掉,伸手将戳到他眼皮的一缕头发拨到旁边,这才又仔仔细细地帮他把帽子重新戴好。
梁宸安抿着嘴唇,眼中全是不舍,梁暮秋看得出来,第一次的分离让他们两个人都感到不安。
前一晚他们就近睡在厉明深的公寓,梁宸安一直缠着他闹着他,累得不行也舍不得闭眼,梁暮秋甚至一度想干脆不去了,但很快又打消这个念头。
他不可能一辈子和梁宸安在一起,分离是迟早的事,他要走出去,而梁宸安也需要独立,何况是把他交给厉明深,梁暮秋很放心。
这样想着,他仰起头,目光落到厉明深的脸上,厉明深也正低头看他,目光深沉似乎裹挟浓烈的情绪。
梁暮秋怔了怔,偏过头从地上站起来,没忍住又看过去,同厉明深的目光无声地交织。
广播在头顶响起,一声声催得人心脏发紧。
梁暮秋先移开视线,看一眼时间,再不走恐怕赶不及,于是伸手去拿行李箱,碰到了厉明深的手。
厉明深迅速地抓了一下他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又很快松开,问:“怎么这么冷?”
他视线落到梁暮秋空荡的脖颈上,微微蹙眉:“你围巾呢?”
刚才车上开了暖气,梁暮秋嫌热就把围巾摘掉了,下车的时候落在座位上忘了拿。
纽约的温度比岚城还要更低,最近又下暴雪,厉明深没有犹豫地摘下自己的围巾,不容分说套在了梁暮秋的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厉明深的体温,梁暮秋抬手想要摘下来,但最终那只手还是垂落到了身侧。
厉明深这才把行李箱递过去,又问:“证件都带了吧?”
“嗯,都带齐了。”
“那走吧。”厉明深说,“起飞前记得给我发信息,落地了也第一时间告诉我。”
其实他在手机里关注了梁暮秋的航班,但还是希望梁暮秋能亲自告诉他。
梁暮秋的心被复杂的滋味包裹,抿着唇冲厉明深笑了笑。
“还要跟我视频,每天都要视频!”梁宸安在旁边提要求,“我要看到你。”
梁暮秋弯腰捏梁宸安的脸蛋,笑道:“知道啦。”
等他直起身,正要去拉行李箱的时候,厉明深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很快的一个拥抱,身体刚刚贴到一起厉明深就松开了,梁暮秋甚至来不及感受他的体温。
厉明深已经站回原位,看着他对他说:“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送到海关入口,梁暮秋独自走进去,开包等待检查的时候又回头看,厉明深牵着梁宸安还站在外面,梁宸安见他回头就抬起手拼命地挥。
厉明深索性将他抱起来,梁宸安很快就停下,扁着嘴又看了梁暮秋一眼,扭过头把脸埋进了厉明深的肩上。
梁暮秋也抬起手挥了挥,最后看了厉明深一眼,转身往里走去。
十多个小时的航班,梁暮秋睡睡醒醒,醒的时间居多,即便睡着也很快就睁开眼,以为睡了很久,一看时间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而已。
他从包里翻出本书,打开阅读灯看起来,在快降落前又找一部电影,电影结束的时候飞机也正好降落。
纽约刚下了场雪,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一片素白。因为跑道积雪需要清理,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了两圈才降落,耽误了些时间,一下飞机梁暮秋就打开手机,给厉明深发了信息。
这个时间正是国内的凌晨,梁暮秋发完信息等了一会儿,厉明深没有回复,他猜测厉明深大概已经睡了,于是收起手机,跟着人群过海关,刚走没两步手机就响了。
厉明深回复信息,问他:到了?
梁暮秋:到了,怎么还没睡?
厉明深:等你。
厉明深言简意赅,但短短的两个字却让梁暮秋微微一怔,脚步也跟着一停,周围都是涌动的人潮,只有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发怔。
很快地,他又收到厉明深发来的一段视频,是梁宸安抱着玩偶在睡觉。
厉明深:晚上跟冬冬一起看了电影,本来想一起等你,但他太困就先睡了。
梁暮秋回复一个好,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主办方安排周到,还派车接梁暮秋去下榻的酒店。离开机场,车往市中心行驶,异国风情的街道和建筑渐渐就映入眼中。
来接梁暮秋的老外名叫吉姆,热情健谈,一路说个不停,向梁暮秋普及这几天的安排,前两天是讲座和参观,等到第三天才是颁奖,也就是说得那时才会知道结果。
吉姆看过参赛者提交的作品,对梁暮秋的设计印象深刻,其他参赛者为作品起的名字大多追求高深的意境,唯独梁暮秋的主题简洁明了,却一眼吸引他的注意。
“家。”吉姆说道,停顿了片刻,“我很触动,这个名字让我想要一探究竟。”
“是你的家吗?”他又问。
梁暮秋笑了笑,吉姆以为他默认了,又说:“你有个很漂亮的家,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漂亮,通过照片就能感受到你在其中倾注的感情,以后你和你的家人住进去一定会非常幸福。”
“虽然我不是评委,但我希望你能拿奖,加油。”
梁暮秋笑着说道:“谢谢。”

到酒店,办好入住,梁暮秋先去房间搁行李,紧接着又返回大堂。
签到处就设在酒店一层,两张长桌并在一起,上面铺着墨绿色丝绒布,旁边竖着一个两米高的展牌。
梁暮秋签到注册,拿了一张印着他照片和姓名拼音的证件。
这项设计大赛两年一届,面向全球,在第二天的论坛上,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设计师齐聚,梁暮秋不善应酬,别人搭话就礼貌回应,也看到几个东方面孔,包括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徐谦是跟工作室的另一位设计师一道来的,两人共同署名了一个酒店样板间项目,跟梁暮秋的私宅评比并不在一个组。
徐谦依旧西装革履,只是看起来没了上次在装置艺术展上见面时的意气风发,看到梁暮秋时愣了许久。
梁暮秋很快就移开视线,不再给徐谦多余关注。徐谦看他神情自若地和身边的人交谈,不时露出微笑,本想走过去打招呼,脚步往前又停下来。
工作室的同事注意到,也往梁暮秋看一眼,问:“徐总,这人你认得?”
徐谦在来之前看过所有组别的名单,网络公布的只有入围者姓名的拼音,当时他看到Muqiu Liang的时候就知道是梁暮秋了,盯着看了许久。
这一次也是,直到同伴提醒徐谦才回神,捏紧手中的香槟杯,最终也没有走过去。
梁暮秋很快把徐谦抛在脑后,参加完论坛就直奔附近商场,打算给梁宸安买礼物。
商场内陈列的货品琳琅满目,精致可口的零食,数不尽的玩具和衣服,梁暮秋看到什么都想买,左挑右选,为梁宸安买了兔子形状的巧克力,一件羽绒服,一套英文绘本和一辆乐高机械车。
他拎着大包小包,搭扶梯下楼的时候,注意到了一家男装店。
橱窗里的男模高大挺拔,肩膀宽阔双腿笔直,穿着成套的西装,打着同皮鞋一个颜色的领带,领带上似乎别着什么,在射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璀璨的光。
梁暮秋看得入神,从扶梯下来,双脚不受控制般朝那家店走去,停在了橱窗前。
他这才看清,模特领带上别着的是个领带夹,外围是一圈银色金属,里头不知用了什么材质,在灯下反射出点点亮光,仿佛缀着繁星。
导购过来询问,梁暮秋摆摆手正要走开,又忍不住转身走回导购面前,指着橱窗模特说道:“这个领带夹,麻烦帮我包一下。”
回酒店的时候天色已暗,意味着纽约即将迎来夜晚,而相应的,岚城也迎来了黎明。
梁暮秋稍事休息,先洗澡,从浴室出来没多久就接到梁宸安的视频。视频背景是在厉明深公司。
梁宸安有数不尽的话,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做梦梦见了什么,连臭臭太臭了都要跟梁暮秋汇报。
梁暮秋听着他说,心思却有些游移。往常梁宸安给他打视频,厉明深是一定会出镜的,但今天都快过去一刻钟还不见人影,梁暮秋忍不住了,问:“冬冬,你叔叔呢?”
“叔叔在办公室,有个漂亮姐姐来找他。”
“漂亮姐姐?”梁暮秋愣了一下。
“是啊。”梁宸安往厉明深办公室的方向望一眼,“他们进去好久了还没出来。”
“很漂亮吗?”梁暮秋问。
“很漂亮啊,头发长长的,身上香香的。”梁宸安又往外看一眼,眼睛亮了亮说道,“他们出来了!”
说着他就把摄像头调到后置,对准了厉明深的办公室。
梁暮秋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从厉明深的办公室走出来,女孩上半身穿着廓形西装,下面穿的是及膝的黑色长筒靴,化着淡妆,黑色的卷发随意地落在肩膀,看上去靓丽又时尚。
在她身后,一身黑色西装的厉明深也走出来,女孩回头冲厉明深笑了笑,厉明深也笑了笑,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很快消失在了镜头中。
整个画面只持续短短几秒,梁暮秋却许久没回神,就连梁宸安把镜头又转回来都没注意。
梁宸安问他:“秋秋,你那边是不是晚上了?”
梁暮秋愣几秒才说是,梁宸安于是说:“那你早点睡觉,我不跟你说啦。”
说着他把手机拿远,对着镜头挥挥手,又把手贴在嘴唇边做了个飞吻,很快地挂断了。
面对暗下去的屏幕,梁暮秋又是愣了好半天,以往梁宸安都要缠他说好久,今天忽然就不说了,叫他感到有些郁闷。
大概第二天就要揭晓结果,梁暮秋躺在床上睡不着,翻身下去,在一堆购物袋里翻出那个装着领带夹的盒子,打开后对着光看了看,又很轻地合上盖子放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洗漱,简单打理过后就去楼下餐厅吃早饭。
餐厅自助式,梁暮秋用不惯刀叉也吃不惯西餐,要了碗热汤面,临窗找一张座位,边吃边在手机上浏览新闻,竟看到了厉明深一篇专访。
这是他接任集团总经理后首次接受采访,颜值谈吐让这篇专访在网络上的热度居高不下。
然而采访者却并不是什么资深主持或记者,而是位初出茅庐的新人,评论都在议论厉明深的首次专访为什么会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破例。
文字之间贴了一张厉明深和采访女记者的合照,梁暮秋一眼认出,正是那天从厉明深办公室出来的女孩。
能让厉明深破例的人……他喉头一哽,美味的汤面忽然间就失去滋味,搁下筷子打算仔细看一遍这篇访问。
就在这时有人停在他的桌边,梁暮秋抬起头,表情瞬间冷凝。
“恭喜你。”徐谦先开口,“真正的才华是不会被时间埋没的。”
梁暮秋冷眼看他。
徐谦最近很不顺,跟寰旭签的合约突然终止,他去询问原因却被拦在门外,之前为了寰旭推掉好几个项目,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难免焦头烂额,只得寄希望于这一次拿奖后能宣传一波,但他这两天试图套那群老外评委的口风却一无所获。
他居高临下,看着梁暮秋说:“我的话依旧有效,只要你愿意回来,工作室始终有你的位置。”
梁暮秋发出一声嗤笑。他忽然发现,再一次正面对上徐谦,他的心态已经平和许多,只把徐谦当成耍猴戏的,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徐谦脸色不大好,四下看了看,好几个人都因为梁暮秋刚才那一声嗤笑看了过来。他索性拉开对面椅子坐下,顶着梁暮秋不屑的目光说道:“你这个项目是山水墅吧,那里的业主都不是一般人,你怎么能接到的?”
梁暮秋看出徐谦的目的,对他的道貌岸然再一次刷新认知。他依旧没有说话,向后靠着椅背,双手也环在胸前,打定主意让徐谦唱独角戏。
徐谦意识到了,面色讪讪地补充:“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慢慢吃。”
他拉开椅子要走,梁暮秋忽然在他背后出声说道:“我真心劝你,心思多用在正道上。”
徐谦咬紧牙关,整一整衣襟,回头时露出一个从容微笑,说道:“谢谢你的提醒。”
这一天是去近郊几处古堡参观,雄壮华丽的设计风格让梁暮秋感到震撼,但他心里像揣着只兔子似的难以安定,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下午返回市区,众人原地解散,各自为晚上的结果揭晓做准备,梁暮秋回房间稍事休息,换上临行前特意准备的一套西装,坐上组委会安排的车辆,前往颁奖的礼堂。
从车上下来,他正要往礼堂里走,忽然接到厉明深的电话。
这个时候岚城虽然天亮,但时间还早,梁暮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走到角落接了起来。
听筒里,厉明深的声音传来,问他在哪里。
梁暮秋说:“准备进礼堂了。”
“紧张吗?”厉明深问。
“不会。”梁暮秋停顿几秒,无奈地承认,“好吧有一点。”
同组中有成名多年的设计大家,也有风头正盛的新锐设计师,获奖的话梁暮秋不抱太大希望,能入围就是对他的肯定。
“不要紧张。”厉明深挂电话前说,“我等你好消息。”
梁暮秋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提起脚步往里走的时候,正好看见徐谦和另一个人从礼堂出来了。
徐谦铁青着脸,边走边粗暴地从脖子上扯下证件,期间还撞上一个人,他没停下更没有道歉,只在走到门口看到梁暮秋时脚步猛地停顿,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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