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养权by三拾叁
三拾叁  发于:2025年0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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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变得僵硬,但梁暮秋还是努力挺直脊背,低头也拿出手机。梁宸安又给他发了信息,问他有没有回去,还有一张杨阿公和面的照片。
梁暮秋心里一酸,说不清什么滋味,收好手机也准备走,刚迈开步子忽然发现鞋带松了,正弯腰要系紧,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身体一僵,弯下的腰又直起来,站在原处没有动,他背对着门看不见来人,只听到门又被关上,随后是沉缓的脚步,一点点走近,停在了他身后。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回来干什么?还没说够?”
“是还有一句话要说。”厉明深的声音响了起来,“说完就走。”
梁暮秋等着他说。
“生日快乐。”
梁暮秋愣住了。
厉明深绕过来走到他面前,梁暮秋这才看见厉明深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生日快乐。”厉明深把花递过去。
11朵黄色玫瑰,梁暮秋没接,声音不稳地问:“你什么意思?”
厉明深又收回手,把玫瑰捧在自己怀里,看着梁暮秋说:“我本来也准备去村里,去给你庆祝生日,刚才就是冬冬打给我,问我有没有出发。”
梁暮秋鼻子一酸,“谁稀罕”三个字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过生日要开心,想着关心你爱你的人,其他的先放一边。”厉明深说,“花只是一小部分,后备箱里有我从孟金良店里拿的蛋糕,还有我和冬冬一起给你准备的礼物。”
“生日快乐。”厉明深又说一遍,神色中流露出真实的歉意,“抱歉我刚才说了重话,我不应该在你生日这天说这些,所以我道歉,为我选的糟糕的时机。”
梁暮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双手垂在身侧,视线也安静地垂落,似乎是在看厉明深怀里那束花。
厉明深拿不准他态度,又道:“你可以骂我一顿,如果不解气,那我站在这里任你打,绝不还手。”
梁暮秋还是没反应。
厉明深看着他说:“不要打脸。”
梁暮秋忽然绷不住笑了,声音很短促,笑意也很浅,但好在是有了笑容。他抬起头问道:“我在你眼里是暴力狂吗?”
“那倒不是。”厉明深顿了顿,“但也绝不是温柔小绵羊。”
梁暮秋没吱声,只感到那股萦绕在周身的重压一瞬间消失了,很神奇。他深吸一口气,对厉明深说:“我没劲儿打你。”
“可以先欠着。”厉明深说,“等你有劲儿了再说。”
梁暮秋斜去一眼,没应,只道:“走吧,冬冬已经在等了。”
厉明深知道他这是松口了,笑了一下,忽然把花塞到他怀里,快速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说:“等等。”
梁暮秋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后才意识到厉明深是在帮他系鞋带。
他低下头,看到了厉明深低垂的头顶,大衣因为他的动作绷在身上,勾勒出宽阔又坚实的后背。
厉明深系好鞋带,拉了拉紧,站起来又确认一眼,随后视线移到梁暮秋脸上,就这样看着他。
梁暮秋被看得不自在,抓紧了怀里的花,视线落到别处,问:“看我干什么?”
厉明深问:“我能不能向你要一样东西?”
梁暮秋莫名其妙,为什么他生日厉明深还管他要东西。
不过他又有点好奇,于是问:“什么?”
“你不是一直对怎么设计这栋房子没有头绪吗?”厉明深说,“我给你想到一个主题。”
不知不觉就到了日暮时分,最后一线天光从外面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
梁暮秋心念一动,朝厉明深看了过去。
厉明深也正看着他。
“家。”他怀抱鲜花,听到厉明深说。
“梁暮秋。”厉明深喊他的名字,凝视他的眼睛,缓缓说道,“给我一个家。”

第69章
梁暮秋并没有答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同时也因为梁宸安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复,心急地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接完电话梁暮秋就离开了别墅,厉明深跟在后面,两个人分别上了自己的车。
回去路上,梁暮秋不时扫过后视镜,能看到厉明深的车一直跟在后面。
回到小院,人都到齐了,只剩他这个主角压轴出场。天气冷了不好在外面吃,杨阿公便在小饭馆里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头已经摆满丰盛的菜肴。
不仅栗阿婆,连郝建山和卫生院的刘大夫也来了,都是梁宸安请的。
梁暮秋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热热闹闹开吃,席间切了蛋糕,重头戏是杨阿公的手擀面。鸡汤打底,撒上翠绿的葱花,光闻着就鲜。梁暮秋用筷子挑起长长的一根,一桌子人都鼓掌。
结束之后,梁暮秋把栗阿婆和刘大夫送回家,郝建山坚持自己没喝多,不要坐车,要溜达着消食走回去,梁暮秋也就随他了。
等返回小院,已经夜深人静。
停好车,梁暮秋没立刻下去,隔着车前玻璃看到厉明深站在小院门口,小花挨在他脚边,厉明深弯腰摸它的下巴,月光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了地上。
很快地,厉明深直起身,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梁暮秋隔着玻璃同他对视几秒,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小花对着梁暮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自从生下小猫后,它又开始三天两头往外跑,梁暮秋已经几天没见到它了。
他走到小花面前蹲下,也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小花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远处传来的几声猫叫,小花朝一个方向看去,紧接着飞快跑走了。
借着昏暗的月光,梁暮秋认出似乎是那只黑白的公猫。
他拍拍裤子正要起来,厉明深先一步朝他伸出手。他仰头看一眼,握上去,借力站起来后随即又松开。
小花已经和那只公猫跑得没了影,夜风吹得墙上的三角梅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梁暮秋沉默地往小院走去,厉明深跟在后面,也没有开口。
等进院子,走到廊下,准备上楼时梁暮秋忽然停下,转身看着厉明深问:“要喝酒吗?”
晚饭时厉明深喝了红酒,梁暮秋没喝,跟梁宸安和杨思乐一起喝的橙汁。厉明深目光几次落在他杯子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口型说出三个字,梁暮秋认出是“小朋友”。他瞪回去,末了自己也忍不住笑。
他倒不是馋酒,就是忽然想喝。
厉明深很快说:“好。”
梁暮秋从厨房柜子拿出来一打罐装白啤,拎着上楼,先回房间看一眼已经睡着的梁宸安。路过小客厅,那束黄玫瑰已经被插进了花瓶里,就摆在柜子上。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伸手拨动了一下娇嫩的花瓣,然后才出来,站到了走廊上。
厉明深听到声音,回头看他。
夜晚的村庄和白天截然不同,万物沉寂,叫人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梁暮秋拿一罐给厉明深,自己也拿起一罐,扣开拉环往嘴里灌一口,丰盈的气泡充满口腔,咽下去的时候有些凉,但很爽快,整个人都感觉清醒了。
厉明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一只手拿着啤酒,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
静了片刻,梁暮秋先开口,对厉明深说:“其实你说的对,我当初回来的确是有逃避的想法,那时候我姐难产,走得很突然,我要料理她的身后事,还要照顾冬冬,确实焦头烂额。但身边帮忙的人也很多,我姐医院的领导同事,郝校长,村子里的阿公阿婶,熬过最难捱的那段日子之后也就好了很多。”
但当考虑未来何去何从的时候,梁暮秋潜意识里抗拒回到岚城,害怕再听到流言蜚语,更不想见到偷他设计的徐谦。
不是没机会重新接项目,孟金良不止一次为他牵线,甚至以前的同学也有联系,但他总担心万一设计不出好的作品,岂不是坐实了传言?
就这样,回去的日子一拖再拖,时间越久,他就越发没了离开村子的勇气,到最后索性留下来,留在了这个令他感到熟悉又安全的家乡。
“你说的对,或许我过于在意别人的评价和看法,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上也过于理想化,遭受一点背叛就觉得无法承受,不如什么都不想,放下包袱,大胆地往前。”梁暮秋举起啤酒和厉明深轻轻碰一下,看着他说,“至少迈出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厉明深很想知道梁暮秋和徐谦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又觉得问出来显得他小心眼,将疑问随着一口啤酒咽了回去。
夜色下,沉睡的村子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映在厉明深漆黑的眼睛里,他忽然说道:“我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村子里长大的,和我爷爷一起,住在老房子里。一到晚上整个村子就变得非常安静,一丁点动静都很明显,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躺在床上听外面的声音,春夏听风雨,夏天有蝉鸣,冬天静的时候甚至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厉明深嗓音悠悠,透出一股怀念,梁暮秋朝他看去。
厉明深也侧头看他,笑了笑,视线重新回到前方,继续说:“可惜村子早就拆了,开发商买地后建了住宅,就是山水墅,当时还没开盘我就托人定了现在的这一栋,差不多就是以前老房子的位置。”
这是厉明深第一次提到过去,梁暮秋把啤酒拿在手里,安静地听。
“12岁以前我都是和我爷爷一起生活,到12岁那年爷爷去世,我才回父母身边,我母亲……”厉明深说到这里停下,朝梁暮秋看一眼,见他神色无异才接着说,“我母亲,虽然我跟她姓,但她跟我关系并不亲近,我父亲的话也是严厉大于慈爱,因为忙事业平时也说不了几句话。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性格算不上好,小时候还要更孤僻,所以比起我,他们更喜欢我大哥。”
梁暮秋动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者他并不需要说什么,于是举起啤酒沉默地呡了一口。
厉明深也喝一口,喉结重重地一滚,咽下后继续说:“我的公寓你也去过,不过就是个过夜的地方,并不是我的家,所以可以说我没有真正的家。”
“梁暮秋。”他忽然喊梁暮秋名字,等梁暮秋看过来时说道,“我想要一个家,别人给不了,只有你能给我。”
梁暮秋沉默下来,想起刚才,在送完栗阿婆回杂货铺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来,而是独自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查询11朵黄色玫瑰什么意思。
黄玫瑰代表恋人之间祈求原谅,11代表一生一世。梁暮秋当时并没有什么表情,锁掉手机后就开车回来了。
而厉明深的话让他再一次想起,他侧过头看着厉明深问:“你希望我怎么理解你这句话?”
厉明深说:“怎么理解都可以,看你。”
梁暮秋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捏紧啤酒罐,许久才说:“我的理解就是,作为设计师,我可以为你设计你的房子。你说的对,既然签了合同,那么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完成。”
厉明深静静地看他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问:“除此之外呢?”
梁暮秋垂着眼,睫毛轻轻煽动了一下。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了吗?”厉明深又问。
梁暮秋抬眼看过去,嘴唇轻轻地动了一下。
“好,那我换个问法。”厉明深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甲方乙方?冬冬的叔叔和舅舅?抛开所有这些,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
梁暮秋感到混乱,他诚实地说了:“我不知道。”
“我承认我对你是有感觉的,但我现在的重心恐怕无法放在感情上,何况你骗我也是事实。”梁暮秋做一个深呼吸,吐出两个字,“两次。”
“善意的欺骗也是欺骗。”他说,“换作你是我,你会是什么反应?”
厉明深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我恐怕不会原谅我自己,你说得对,我就是个骗子。”
他举起啤酒罐,仰头喝了干净,嘴角抿着,留给梁暮秋的侧脸透出难以掩饰的落寞。
梁暮秋有些不忍心,想了想,又说:“但或许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做朋友。”
厉明深对着夜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时目光明亮闪烁,他笑了一下,无所不应地对梁暮秋道:“好,就从朋友开始。”

第70章
那天之后,梁暮秋就全力地投入到别墅的设计中,厉明深还像从前一样,时不时会去小梨村。民宿有人他就当天回去,没人的话就住下来。
整体设计方案确定之后,梁暮秋又去选材料,施工方是寰旭旗下的子公司,沟通方面梁暮秋不用操心,平时去现场盯着就行。
外出的时间多了,陪伴梁宸安的时间就少了,梁暮秋不好总把他拜托给杨阿公,有时也会把梁宸安带上,直接送到厉明深公司,等他忙完再去接。
这期间厉明深也去过别墅,但他行程紧,次数并不多,有时候梁暮秋需要向他征求一些细节问题,打电话过去时他正在忙,就会说:“我没意见,全听你的,你想象中的家是什么样子,我就要什么样子。”
梁暮秋挂了电话,看着等他回复的施工工人,心头涌起复杂滋味来。
很快进入十二月,真正的冬天到了,别墅的基本装修都交底完工,梁暮秋从房子出来,开车经过湖边时放慢速度。
因为定期养护,草坪依旧是碧绿的,但湖面却结了一层薄冰,之前看到的天鹅和孔雀已经不见了,梁暮秋猜想或许是被移到了其他温暖的地方。
今天不是周末,但幼儿园已经放寒假了,梁宸安也要跟他来,梁暮秋还是先把他送到厉明深的公司,这会儿准备去接他。
他很快开到寰旭,停好车走进大堂,前台已经对他很熟悉了,站起来对他笑了笑,梁暮秋也回以微笑。
他一般都是在楼下等厉明深把梁宸安送下来,并不上楼,这么巧有一次遇上徐谦,徐谦似乎想见什么人,但被保安拦住,西装在拉扯中被扯乱,光亮的皮鞋也被踩脏。
梁暮秋承认,看到徐谦狼狈的模样,的确让他觉得痛快。
他给厉明深打去电话,厉明深接了,但应该在忙,让他稍等。
梁暮秋耐心等待,很快,他就看见周文下来了。
周文从电梯出来就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说厉明深现在有点事,不能下来,请梁暮秋上去。
梁暮秋迟疑几秒,说好,跟在周文后面上了电梯。
周文按下次顶层,之后便双手垂在身侧,站军姿似的站得笔直,梁暮秋被他带的也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电梯到了,梁暮秋从电梯里走出去,入目是铺着地毯的宽阔走廊,他左右看看,直接问梁宸安在哪儿。
周文带他往一个方向走去,停在一面玻璃前,下半部分是磨砂,上半部分透明,正好能看到里面。
这原本是一间会议室,不过里面的桌椅都撤了,厉明深叫人做了简单的改造,给梁宸安自己玩。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角落停了一辆单车和几个玩具车模型,还有一个摆满书的书架。梁暮秋往里看的时候,梁宸安正趴在毯子上,屁股对着他,面前摊着一本书,一边翻书一边小腿伸在半空前后晃着。
梁暮秋倒是没想到厉明深还专门给梁宸安弄了间屋子,看着小孩自在的模样,他不由一笑,正要推门进去时,注意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鼻梁架一副眼镜,梁暮秋觉得眼熟,不由多看两眼,对方也看到他,脚步一停,露出震惊的神色。
梁暮秋越发确认自己肯定见过对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直到周文冲那人喊一声“李律师”,他才反应过来,是之前去村子里找他的那个律师。
寰旭在海外的联合开发项目即将收尾,厉明深这两天一直忙着开越洋会议,李律师就是被叫来过文件的。
会议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外面天都黑了。那头因为时差,则是从晚上熬了一个通宵开到早晨,双方都有些疲惫。
文件过得差不多,厉明深还有些话要跟对方负责人单独对谈,李律师就先出来了,走路的时候都感觉两腿发软身体发虚。他没直接走,先去秘书办讨杯热茶,配两块小饼干吃了,这才终于回点血,谁知出来就看到梁暮秋。
想起被大扫帚追赶的往事,李律师冲梁暮秋讪讪笑了笑。
梁暮秋对李律师初印象并不好,下意识绷紧神经,表情淡淡的,说不上敌意,但也绝不友善。
李律师人精,自然察觉到了,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也往玻璃窗里看去,感叹道:“小朋友真幸福啊,什么忧虑烦恼都没有。”
梁暮秋没做声,只是将目光从李律师身上移开,重新看回梁宸安。
梁宸安大概是渴了,撑着胳膊爬起来,拿起旁边的水壶喝了口水,然后又趴回去,翘着小腿来回晃。
李律师忽然说:“其实厉先生一开始的确是想要小朋友抚养权的,才会让我跟你去谈,不过后来他就不让我再插手,说要自己解决,我也就没继续关注,等再听说的时候就是厉董,也就是厉先生的母亲高价找律师要跟你打官司,被厉先生拦了下来。”
这事梁暮秋听孟金良说过,他沉默一会儿,问:“闹得很大吗?”
李律师想了想,“这么说吧,厉先生接手公司之后一直低调,杂志专访都没上过,对外活动也一直让底下人参加,你就知道他多低调的一个人了,但因为这件事他在全城的法律界成了名人。”
说着,李律师往厉明深办公室看一眼,见房门紧闭,厉明深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才压低声音继续说:“而且我客观地讲,律所接不接案子是人家的自由,这样高调施压其实对他个人口碑影响很不好,反正我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那他跟他母亲……”
梁暮秋的话戛然而止,李律师知道他想问什么,扶了扶眼镜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闹得很不愉快。”
“总之很疯狂。”李律师最后评价,看着梁暮秋说道,“恕我直言,他这么做都是为你。”
梁暮秋沉默下来。
李律师朝梁暮秋看去,想起刚才喝茶时听到的八卦,心里有了计较,于是又说:“其实我跟你姐姐也见过,你们长得很像,尤其侧面看。”
梁暮秋有些惊讶,抬头看着李律师:“你见过她?”
李律师点头,“两次,一次是她签婚前协议,还有一次是签离婚协议。”
梁暮秋都不知情,梁仲夏报喜不报忧,从来不跟他说。
梁暮秋问:“那她离婚的时候……”
李律师回忆片刻,说道:“当时就在明昭总的办公室,也就是那一间。”
李律师伸手往对面一间房间指了指,“那天我到的时候,她和明昭总就坐在办公室里,气氛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激烈,反而相当平和。两人有商有量地说着话,期间明昭总几次试图挽留,但你姐姐下定决心,坚持要离婚。”
说完这一句,李律师停顿了一会儿,给梁暮秋时间消化,然后才接着往下说:“其实从我的角度看,我觉得他们两个人还是有感情的,但婚姻不止是两个人,还牵扯到许多其他方面。看得出你姐姐是个很有想法很有主意的女性,我想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其实我还挺佩服她,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洒脱地拿起又放下。”
李律师说完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见梁暮秋沉浸在思绪之中,于是不再打扰他,踩着地毯悄悄离开了。
梁暮秋一直站在外面,直到梁宸安发现他,撒上鞋子朝他跑来。
房间内开着新风,空气循环流动,温暖但不沉闷,梁暮秋摸着梁宸安的手心都是热的。
门口有个衣架,梁宸安的外套和书包挂在上面,梁暮秋拿下来,给梁宸安穿好说:“走吧,带你去孟叔叔那儿吃饭。”
冬天到了,孟金良的餐厅推出精品小火锅,一人一锅的那种,梁宸安在梁暮秋朋友圈里看到过一次就一直惦记想去吃。
梁宸安一只胳膊已经伸进了外衣的袖子里,闻言忽然停下不动了,眨了眨眼睛看着梁暮秋问:“我们不等叔叔一起吗?”
梁暮秋说:“他还有事。”
梁宸安嘴巴抿起来,往厉明深紧闭的办公室看一眼,问道:“那他晚上吃什么?”
周文还在旁边,听到后说:“应该吃盒饭吧。”
“那我也吃盒饭。”梁宸安立刻说,舔舔嘴唇又问,“盒饭好吃吗?”
梁暮秋想着厉明深的盒饭应该差不到哪里去,但还是说:“应该没孟叔叔的火锅好吃。”
刚才跟李律师说完之后,梁暮秋的心就仿佛被一根线拉扯着,线的另一端就系在厉明深的身上。他有几天没见厉明深了,早上把梁宸安送过来的时候在大堂交接完就走,也没说上话。
他不想做决定,于是把决定权交给梁宸安:“你来定吧,是留在这儿还是去吃火锅。”
梁宸安脑海中浮现出切得薄薄的羊肉卷和加了小米辣的蘸酱,咽了咽口水还是说:“我等叔叔。”
梁暮秋便陪着一起等。
暮色四合,从落地玻璃往外看去,能看到城市夜景和亮起的万家灯火,梁宸安吃了点小零食填肚子,梁暮秋对着玻璃出神,等回过神时,玻璃里出现了厉明深的影子。
他猛地回头,对上了厉明深的眼睛。
厉明深这一天说了太多话,嗓子都哑了:“怎么不去吃饭?”
梁暮秋说:“等你。”
厉明深感到心头温暖。梁暮秋看一眼时间,孟金良的餐厅应该还开着,便问:“冬冬等你吃火锅,你去吗?”
厉明深回办公室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正要走,想想又把钥匙搁回去,走出去对梁暮秋说:“开你的车吧,我车送去修了。”
梁暮秋驱车前往孟金良的餐厅,等到的时候,恰好孟金良的老婆也刚下班,从补习班提溜了孟浩庭一起过来。
时间有些晚了,店里只剩稀稀落落几桌客人,孟金良让人收拾了包间出来,支了六个小火锅。
桌子是长桌,够大,正好孟金良一家坐一边,梁暮秋带着梁宸安和厉明深一起坐另一边。
孟金良的老婆第一次见厉明深,双眼如同精密仪器般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他,末了朝孟金良看一眼,使了个眼色。
厉明深始终神色从容,任由打量。
火锅煮开,包间里蒸腾起温暖的气息,梁暮秋脱掉外套,正要起身挂起来,厉明深从他手里拿过,说:“给我吧。”
他姿态自然,仿佛这种事理所当然应该由他来做,梁暮秋没说什么,看着厉明深将外套挂在门边衣架上,沉默地坐了下来。
梁宸安喜欢吃辣,要吃辣锅,孟金良怕他辣嗓子,让厨师在正常微辣的基础上再减半。他吃得小脸红扑扑,唇边也一圈辣油。梁暮秋见他碗里的调料不多了,起身去包间外面给他弄,孟金良看准时机跟上。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孟金良可算找到机会把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梁宸安坐中间,厉明深时不时给他夹菜,同梁暮秋也有交流,但说亲密不像亲密,冷淡也不像冷淡。
梁暮秋没有立刻回答,走到调料台前停下,弯腰从底下柜子拿了个干净的碟子才说:“朋友。”
自从说过做回朋友,厉明深的言行举止就停留在朋友的层面,没有再越界,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朋友?”孟金良不怎么相信,“你这概念可大了去了。”
梁暮秋低头拿勺子盛了点解辣的醋,没接话。
“不过小秋,”孟金良忽然低下声音,“我承认厉明深是不错,但你们吧,一个是冬冬叔叔,一个是冬冬舅舅,虽然不是一个户口本上,但也沾亲带故,总感觉吧怪怪的。”
孟金良话没说完,被他老婆从背后打了一巴掌:“就你话多,哪儿那么多感觉?又没血缘关系,沾什么亲带什么故?”
孟浩庭也跟着他妈出来,看到了,捂着肚子笑,孟金良“嘿——”一声,走过去抬脚就要踹,被孟浩庭灵活地闪躲了过去。
孟浩庭冲他老子嚷嚷:“你就会对我耍横,有本事冲你老婆去啊。”
孟金良卷起袖子就要揍他。
回到包间,梁暮秋把醋碟放在梁宸安面前,从他身后绕到里面自己的位置坐下,忽然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好几片鱼肉。
他惊讶地抬头,正好厉明深也朝他看来,对上视线之后,厉明深没有说话,但梁暮秋知道,这鱼肉是厉明深给他夹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提起筷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之后的时间没怎么再说过话。
吃完饭,孟金良把他们送到门口,厉明深本想打车走,梁暮秋捏着车钥匙说:“我送你吧。”
厉明深看他一眼,没拒绝,坐上了副驾驶。梁暮秋往他公寓开,厉明深大约是累了,中途闭起眼睛靠在座位上,像是睡着了。
梁暮秋等红灯时停下,侧头看着他。
之后的一段路梁暮秋稳着车速,开得并不快,但也很快就到了厉明深公寓,厉明深掐着点醒来,眼神迷茫一瞬又很快变回清醒,伸手解开安全带,同时往后看一眼。
梁宸安在后座睡着了。
厉明深轻轻地松开安全带,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梁暮秋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并没有出声催促。
梁暮秋刚才把车泊在路边,旁边就是一排奢侈品店,虽然已经不在营业时间,但硕大的logo在严寒的冬日依旧散发出亮眼的光芒。
另一边的街道上,不时有车辆从旁驶过,卷起阵阵呼号的风声。
车厢内气氛反而安静,过了近一分钟,厉明深才在座位上动了动,侧过身对梁暮秋说:“这么晚了,你开车带冬冬回去也不安全,在我这里住吧,房间都是现成的。”
他言辞恳切,说得也在理,仿佛真的只是担心梁暮秋和梁宸安的安全,梁暮秋的心还是微微动了一下,双手依旧握在方向盘上,转过头同厉明深对视,沉默几秒后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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