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其他住客,只有他和老板两个人,很安静。风叔虽然不靠谱,人却有趣,卓情喜欢和他说话。
封远之给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卓情不用再为钱奔波,可以休息很久。
他一般早上出去买菜,风叔负责做饭。下午的时候,会和对方一起去镇上逛。
他偶然得知风叔还是个画家,只不过和大多数搞艺术的一样,风叔暂时没有遇到他的伯乐。
风叔有时候会出门写生,卓情就会独自去逛。
某天他在街角碰到一只手掌大的流浪狗,毛发虬结,灰扑扑的看不清毛色。
卓情买了根火腿肠给它吃,看着它吃完,走了。小狗赖唧唧地跟在他后面,卓情假装看不见,一直到民宿门口。
这下不能再装了,卓情蹲下来和它人眼瞪狗眼。
“给吃的很不错了,其他的想都不要想。”卓情虚空点在它湿润的黑鼻子上,“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汪!”
“我养不了你。”
“汪!”猝不及防被舔了。
卓情指尖一缩,觉得好笑,故意板着脸,“我不喜欢舔狗,快走。”
“汪汪汪!”小东西直往他双腿钻。
卓情嫌它脏,一个劲往后躲,它还以为卓情在和它玩,钻得更欢了。
风叔从巷口回来,背上背着画板。天黑,他没看见小狗,招呼卓情进去,他买了卤菜。
卓情应了,站起来,小家伙跟在他身后,卓情慢慢阖起门,它就停住,仰着湿润的大眼睛瞧他,不动了。
卓情心里五味杂陈,但是没办法,他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没办法养它。
后半夜突然下雨,卓情被雷声惊醒,在床上辗转反侧十几分钟,下床。
已经是春末,夜里不怎么冷,卓情套了件薄卫衣,轻手轻脚地推开民宿的门。
小家伙哆哆嗦嗦蜷成一团,窝在门边,没走。
卓情后半夜没睡着,给小东西抱进屋,太阳一出来,给它洗澡,吹毛。
风叔起来,卓情已经收拾完了。
他看到卓情怀里白色的小土狗,先触发被动似的拎在手里搓了一会,然后才想起来,问卓情:“哪来的?”
卓情和他解释,他不在意地点点头,卓情又说:“我能养它吗叔,如果你介意的话,我……”
风叔打断他,“养!”
“汪!”小家伙玩嗨了,企图咬风叔的手,一直咬不到。
“它叫什么?”
卓情没想过这个问题,嘴巴却立马说了出来:“小洺。”
风叔一愣,小洺抓到机会,咬上他虎口。
小奶狗没什么劲,风叔反应过来,作势要咬回去。
卓情看得直乐。
“哪个ming啊?”风叔边玩边问他。
卓情一噎:“……小刚小芳小华的明。”
“好名儿!”风叔:“你好小明。”
小洺摇尾巴:“汪!”
卓情别开眼。
某家私人医院的走廊上,几位穿着白大卦的医生疾驰而过,靠近尽头那间高级病房时,步履又轻下来。
护士站的小护士拉住匆匆路过的同事,挤眉弄眼,“咋了?”
同事很激动,“醒了!”
自引起岳市动荡的高速撞车案已经过去两月,当事人之一,封氏继承人封重洺重伤入院,昏迷不醒,直到今天。
医院立马对这位差点变成植物人的天之骄子进行初步的身体检查。稍晚,警方收到消息,来就两月前的撞车事故进行询问。
当事人刚醒,精神状态糟糕,语言系统紊乱,无法正常说话。
两周后,天气转暖,封重洺清醒时间变长,开始认人,可以说一些简单的句子。
警方再次派人过来,封重洺虽语速较慢,逻辑还算清晰。
半小时后,警方离开。
封重洺面色难掩疲惫,靠着床背闭目养神。
顾雁将插了吸管的温水递到他嘴边,封重洺微微摇头。
“找到人了?”他问。
从对方醒后,顾雁每天听到这个问题不下五遍,他的回复每次都很统一。
“没有。”
封重洺睁开眼,瞥他。
他今天被盘问一通,精神气消耗很大,但顾雁仍隐隐察觉出一丝对方从前的气场。
他心底高兴,将一直压着的话说了:“董事长一直在派人干扰。”
封重洺面色彻底不好看了。
他不说话,顾雁惭愧,也不会主动开口。
半晌,封重洺问:“封远之来看过我吗?”
顾雁一愣。
他不认为老板和董事长之间存在亲情,他没见过这样的亲情,况且老板对董事长的态度一直很淡漠,总不至于像电视剧里一样,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性格大变。
顾雁想了想,如实道:“没有。”
“一次都没有?”
顾雁揣摩着他的心思,道:“您在手术室抢救的时候,董事长在门外守了一夜。”
封重洺闻言,表情却没有变化,只让顾雁去他的办公室拿一样东西。
他联系封远之,约今晚见面,封远之在电话里沉默良久,说看情况。
封重洺知道这就是来的意思,特地没有睡午觉,把脸色搞得很差。
晚上,封远之一进门,脚步有微妙的停顿。
三月未见,封重洺身型小了一圈,坐在病床上,丝丝缕缕的病气缠绕在他身上,与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两模两样。
封远之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顾雁带上门出去,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
“爷爷。”封重洺先开口。
封远之当即心头一紧,封重洺有多久没喊过他这个称呼了?记不清了。
“昏迷的两个月,我一直在做梦,经常梦到小时候。”封重洺垂着眼,看不清情绪,“我梦到你每晚给我念故事书,哄我睡觉,去任何地方都给我带礼物……我都记得。”
封远之靠着椅背,眼神变得遥远。
封重洺将一直握着的掌心摊开,是一个发黄的银色铃铛,内部的金属丸已经掉落,不会再发出声音。
封远之面色一顿,他没想到封重洺还留着这个。
封重洺三岁时第一次被关进别墅,出来后猛发高烧。封远之去了趟寺庙,求来一个铃铛。
之后封重洺再犯错被关,偷偷把铃铛带进去,封远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知道封重洺每晚害怕得睡不着觉,坐在角落摇铃铛,自言自语。
现在封重洺长大了,不会再被关,不会再示弱,完全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可封远之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摇摇晃晃跟在他后面叫他“爷爷”的小团子。
封重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封远之内里忽然颤了下。
他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封重洺沉默着,把铃铛放在床边。
“我不要了。”他低声告诉他,“封氏,铃铛,我都不要了。”
一周后,封重洺出院。
家里和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只是少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看起来格外冰冷。
顾雁就看到封重洺站了一会,突然拉开一旁的鞋柜,视线停在里面不动了。
他顺着看过去,是两双摆在一起的棉拖,右边那双灰色的看起来非常廉价,不像是会出现在封重洺生活中的东西。
然后他就看到封重洺将那双拖鞋拿出来,踩在脚底。
老板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顾雁准备告辞,要走的时候提醒了一句:“明天早上十点的机票,我七点来接您。”
两天前,封远之突然收回挡在他们面前的屏障,顾雁终于查到卓情行踪。
但只得知卓情在大南下车,派人去查具体方位,暂时没有消息。
大南是人气很旺的旅游小镇,人流量很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人的。
封重洺不愿意等,让顾雁买最近的机票。
飞机下午两点落地,封重洺转大巴,离抵达大南还有一个小时。
在车上,鬼使神差地,封重洺打开那个许久不用的app。
黑绿的地图上,红色的圆点突然出现,一闪一闪的,像是他振奋不已的心跳。
封重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点开和卓情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卓情给他下药的那天。
对方问他晚上还回来吗,他回了一个等我。
封重洺在输入框内删删打打,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最后只发送了两个字——
【卓情】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要过夏天啦!最适合恋爱的夏天!
第78章 不能耍赖。
这几天大南一直下雨,每天下午没事卓情就和风叔玩唬牌,输了的人往脸上贴条。
风叔不会骗人,卓情也不会,但他比对方好点,绷着脸就不会露馅,风叔则是一撒谎就要笑。
到最后风叔脸上贴不下,往小洺身上贴,小洺这个蠢狗,也不会躲,傻乎乎地往风叔手里拱。
就在这个时候,卓情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响了。充电的插头在风叔后面,风叔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自动亮着,风叔不小心扫到最顶层的消息,脸色微微变化。
卓情没注意,他拿到手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顿住了。
风叔摸着小洺,不太隐蔽地观察卓情的表情。
半晌,卓情摁灭屏幕,没回。
“继续。”他说。
接下来卓情开始心不在焉,风叔赢得越来越多,换成卓情脸上没处贴了。
小洺爬到他腿上,前爪子扑在他身上,去够他脸上垂下来的纸,卓情垮着脸让它别烦。
风叔很直地就问他:“心情不好?”
卓情犹豫两秒,“……有点。”
三个月过去,快四个月,封重洺突然给他发这种无厘头的消息,什么意思?结完婚终于有空收拾自己了?还是新婚不开心,又想找他消遣?
刚来大南的时候,卓情可耻的、不是没对封重洺有过一丝丝幻想,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再有想法就不礼貌了。
收到这条消息,卓情觉得可笑,还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愤怒。他不想承认,在看到对方名字挂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他确实胸口剧烈跳了两下。
卓情把牌洗地唰唰响。
小洺受惊地跳到风叔腿上,风叔小声:“不怕不怕。”
卓情明显心思不在,风叔便说“不玩了”,他歇一会去做晚饭。
卓情先“嗯”了一声,然后才想起来今天轮到他做饭。他不好意思天天让风叔给自己做,主动提出一人一天。
“今天是我……”卓情提醒。
风叔摆摆手,“你有事就去忙吧。”
卓情握着手机又坐了一会,给风叔道谢,回房。
小洺要跟着他进来,卓情没让,把它关外面。
他点开手机又放下,像个只会执行简单程序的机器人,最终决定当没看见。
吃完晚饭,雨停了。
卓情拎起垃圾,和风叔说晚点回来。
他已经在民宿闷好几天了,待不动了。把垃圾扔到街角的垃圾箱,打算出去走走。
下过雨的天空格外干净,流云像橙色的丝带,绚烂地迷人眼。
漫天霞光下,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这人身量很高,初夏的天,奇怪地穿着深色长袖长裤,连体的帽子盖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块白皙的下巴。整个人瘦条条的,和地上拉出的影子差不多宽。
卓情莫名觉得危险,没从那人面前过,绕远几步,走上对街。
街上很热闹,都是被大雨闷久了的人,大部分路边摊也都支起来了,卓情吃饱出来的,闻着这味,又想吃了。
他在人群里逛了一圈,最终还是停在了初恋一般的章鱼小丸子前。
卓情边走边吃,经过一座网红桥,桥上很多人在拍照,他过不去,站在桥边看着江下的风景。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靓丽的女声,“您好,可以帮我和我朋友拍个照吗?”
卓情嘴里刚塞了一个小丸子,不好说话,匆匆忙忙转过半个头,一道略低沉的声音响起,“好的。”
他尴尬转了一半,发现别人并不是在和他说话,打算偷偷转回去,又想起什么,整个人猛然僵住。
他慢慢、慢慢地,像一个生锈的木偶,身体带着头,不太灵活地转过身。
身后,距离他只有一米远的距离,站着一个非常眼熟的身影,卓情在十来分钟前才见过对方。
是那位长袖长裤的奇怪哥,头上的帽子被拿下来,卓情看到他透着苍白的后颈以及形状优美的肩背。
不太像,他没这么瘦。
但刚刚那个声音……
卓情拿不准,他有点想去看那人的脸。
很快,女生的照片拍完,她们和奇怪哥道谢,奇怪哥这次没说话。女生走远,奇怪哥依然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动。
卓情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嚼一下嘴里的小丸子。
他觉得自己有些失心疯。
卓情抬起脚要走,那人却像是背后长眼一样,忽然向他的方向偏了下头,卓情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一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他的双脚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住,一动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住。
卓情怔怔地和他对视,眼底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的脸。
真的瘦了很多,五官线条比从前更加深刻,甚至让卓情不太敢认。
“卓情。”他先开口了。
一模一样的声音,卓情真的确定了。
他后知后觉地嘴巴里大半个没嚼完的小丸子咽下去,“咕嘟”一声,淹没在他混乱的心跳里。
“你怎么……”他没说完,猝不及防想到下午收到的信息。
“嗯。”封重洺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来找你。”
“干什么?”他的眼神太炙热,卓情下意识后退半步,“为什么?”
封重洺很轻易地就回答他了,“婚约取消了。”
“取消。”卓情讷讷地重复。
耳边热闹的人声渐渐回归,卓情被吵到,有些头晕目眩。
“对,取消。”封重洺说:“不会再和别人结婚了。”
卓情一路几乎是凭着身体记忆往民宿走。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亦步亦趋的脚步,强迫自己无视,越走越快。
刚才,在听到封重洺说不会再结婚后,卓情大脑直接爆炸,非常丢脸地,撞开人就走。
已经看到民宿大门,天上忽然飘起雨滴。
又下雨了。
卓情推开民宿门,脚步却慢慢停住。
犹豫的几秒,封重洺已经站在他身后。一阵微风吹过,卓情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香气。
“卓情,”封重洺没有任何情绪地说:“下雨了。”
卓情不去看他,手指捏在门框上,“我要睡觉了。”
封重洺低声说:“那我呢。”
卓情没听懂这个问题,他的脑细胞还没活过来,扭过半个身子回头看他,“你什么?”
转过来才发现他们的距离有多近,封重洺明明站在他下面的那级台阶,一只脚却不讲道理地踩上他的这阶。
卓情立马说:“你下去。”
封重洺看着他抿着的唇,默默把脚收回去。
“我也要睡觉。”他说。
卓情愣住,“你睡啊。”
封重洺不说话了,只看着他。
卓情低头看他对视半晌,终于看懂对方的表情。
“不行,”卓情睁眼说瞎话,“里面住满了,你去其他家。”
“我不想去,”封重洺把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我是来找你的。”
卓情稍微清醒一点的脑子又变成浆糊了,他好像知道封重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能确定,而且他非常不喜欢这种不确定。
卓情摇摇摆摆,最终决定当坏人,“你不要说这种话。”他停顿,“你是来报复我的吗?因为那晚我给你下药了。”
说完,空气短暂的沉默了。
封重洺睫毛垂着,卓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把自己的下唇咬的很紧,一会看一眼封重洺,一会看一眼远处的夜色。
“我不是来报复你的。”封重洺依旧没有看他,他的脸色有些白,卓情很认真地看着他,所以可以发现。
“你也不要这样想我。”他说。
卓情没明白这个“也”是从何而来,又听他说:“我也会难受的。”
卓情心口一窒,眸光微微闪动。
封重洺深吸一口气,想说的话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直白地问他:“你真的不想让我进去吗?”
卓情眼神躲闪,没说话。
封重洺的唇色变得很淡,卓情故意让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半晌,对方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那晚说的话,是假的吗?”
“哪晚?”卓情下意识应了,一说完,猛地想到了什么,瞳孔倏地放大。
封重洺微凉的手心覆上他的脸,卓情被迫和他对视,心虚地疯狂咽口水。
“下药的那晚……”封重洺停了一下,“我有意识。”
卓情心死了,脸颊爆红,“你……”
封重洺最终还是踏上了他的台阶。
他一只脚插进他的双腿之间,宽大的身躯压上来,卓情被迫贴紧身后冰冷的门板。
“你说——”
封重洺的视线、气息、一切紧紧锁住了他,卓情呼吸困难,想逃却逃不了。
“你说,那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卓情眼睛都瞪裂,伸手要去捂他的嘴。
封重洺把他抓住了,紧紧握在手心。
“封重洺!”卓情咬牙。
“然后你就脱了我的裤子,你坐在我身上,和第一次……”
“封!重!洺!”
“和我们第一次上床的姿势一样。”
卓情耳朵脖子、露出的皮肤都是红的,嘴巴快被他自己咬出血。
封重洺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嘴唇,把卓情的下唇解放出来。
“卓情,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能耍赖。”
封重洺微微笑了,他的头低下来,似乎想吻他,但没有,在一个很亲近的距离停住了。
“让我进去吧。”
他这样和他说话,卓情就完全没有办法。
第79章 还好不是梦。
院里几盏小灯亮着,风叔卧在竹椅上听书,小洺趴在椅背下面,随时准备对风叔垂下的头发发起进攻。
卓情叫了他两声风叔才听到,他似乎没想到卓情会带人回来,看到封重洺的时候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小洺:“汪!”
卓情去扶他,他自己起来了。
风叔眼睛盯着封重洺,话却是对卓情说的:“这位是?”
卓情看了封重洺一眼,封重洺和他对视,从前那股架子立马拿出来了。
“我叫封重洺,”他微笑,“您怎么称呼?”
“你、我……叫我风叔就行。”
“风叔。”
“诶。”风叔应了,抹了下鬓角,“吃饭了没?没吃吧,叔给你做。”急匆匆往厨房去,封重洺甚至没来得及回话。
小洺没跟着去,兴奋地往卓情身上跳,卓情穿的短裤,小腿被它的小爪子抓出条条白痕。
封重洺蹲下来,把还没他小臂长的小东西抓手里。
他一句话没说话,小洺一和他对视,立马安静下来了。
它似乎察觉到封重洺和卓情风叔他们都不一样,挣开他的手掌,警惕地趴到椅子后面,两只黑眼睛滴溜溜地观察封重洺。
卓情没注意这一人一狗的互动,他再一次被风叔的热情惊着了。
或许因为封重洺是自己带来的人,所以风叔才会这么热情?
想到这,卓情心底一暖,让封重洺自己找地方坐,去厨房找风叔。
“风叔,你歇着吧,我来。”他说。
主要封重洺口味挑,别人不知道他口味,很容易踩雷。
“没事,我来,”风叔头也不抬,“你和你朋友好好玩。”
卓情真的很感动,扫一眼风叔准备的菜,刚刚好都是封重洺能吃的,就是太多了。
“叔,”卓情说:“不用麻烦,随便煮碗面就行,他晚上吃的不多。”
风叔切菜地动作一停,反应两三秒,慢慢地往回收菜。
不知道是不是卓情的错觉,他觉得风叔有些心不在焉。
“叔,你没事吧?”
“啊,没事啊。”
卓情站了一会,把他给过大的火调小了。
封重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门边,风叔没看到他,卓情余光瞥到了。
“怎么了?”
他一开口风叔就瞧见门口的人了,笑了下:“马上好。”
封重洺不说话,卓情只能走过去,小声又问一遍,“什么事?”
“没事,”封重洺也小声回他,“看看你。”
卓情嘴巴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但发烫的耳朵完全暴露了他。
封重洺闷着声笑。
卓情脸颊迅速爬上红色,拔腿就走,不想理这个讨厌的人。
面做好,封重洺自己端出来,再次谢过风叔。
他的食量比从前少,吃了三分之一就说饱了。
卓情看他形状突出的锁骨,没说什么,把碗收拾了回房,封重洺自然地跟他进去。
他说想洗澡,卓情瞥他一眼,给他拿了自己的衣服。
他俩相差半个头,本来卓情的衣服封重洺是穿不上的,还好夏季衣服偏肥大,而且封重洺人变窄了。
水声很快响起来,卓情坐在床边发呆。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对方,一个挤着一个,个个都问不出口。
封重洺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卓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很随意地语气问:“你和这的老板关系很好?”
卓情说:“风叔人很好。”
“他好热情,”封重洺说话莫名其妙的,“他一直这样吗?”
封重洺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双浅色的眼睛被水洗得很干净。
卓情心口直跳,避开他的视线:“哪样?”
“他对你很好。”封重洺说。
卓情反应几秒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脑子气得嗡嗡的,低喝:“人家都能做我爸了!”
封重洺不答,认为卓情一如既往的单纯。他主动岔开话题,催卓情去洗澡,说他困了。
卓情没动,说:“我让风叔给你开一间。”
封重洺头发不擦了。
卓情就看他放下毛巾,坐到他身边,身上还没散去的水汽飘过来,卓情后背一阵热。
“你生气?”封重洺和他坐得很近,问他:“因为我说他?”
“不是。”卓情的目光落在地面,没有下文了。
“那是什么。”封重洺坚持问。
卓情不知道怎么说。
封重洺来得太突然,他们之间太莫名其妙,卓情不想这样。
“卓情。”封重洺又叫他。
卓情踟蹰着,慢慢偏头,看向他。他的视线从对方笔直修长的小腿缓缓向上,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滑到手臂时,神色微微一变。
“这是什么?”卓情伸手要碰,封重洺想躲,被他摁住了。
那是一条几十公分的疤,从手腕一直蜿蜒到大臂内侧,张牙舞爪的,形状可怖。
卓情指尖发颤,情不自禁要摸上去,这下封重洺很强硬地将胳膊抽走了。
卓情眼神复杂。
“别看了,”封重洺将手背到身后,“很丑。”
卓情立即说:“不丑!”他音量很大,把自己和封重洺都吓了一跳。
卓情心里头又酸又麻,他受不了这样的封重洺,他把封重洺掰过来,让他看自己,很认真地说:“你一直好看。”
封重洺和他对视几秒,笑了一下。
卓情犹豫再三,问了:“是封远之对你做什么了吗?”
时隔四个月,封重洺状态和之前明显不同,卓情很难不往坏的方向去想。
封重洺神色有些讶异,“你不知道?”
“什么?”卓情更紧地抓住他,他直觉他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封重洺看着他,似乎在辨别他的话。半晌,他的眉眼弯下来,让卓情觉得他忽然有了颜色。
“你笑什么?”卓情被他弄得急死了,“你说啊。”
封重洺只简略地告诉他:“出了场车祸。”
“什么车祸?”卓情心脏差点停跳,“所以你这几个月……?”
封重洺反握住他的手,捏他手心,安抚地说:“已经没事了。”
他说得不明不白,卓情反而更慌,干脆自己去查。
他用没被牵的那只手去翻手机,封重洺倒也没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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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订婚那天发生的,封重洺没有像他以为地那样接受,而是当场拒婚——用这么不体面、不“封重洺”的方式?
卓情艰难地吐着气。
他只和封远之见过一面,但他知道封远之的手段,没有办法不用最大的恶意揣测。
“封远之故意的吗?”卓情:“就为了让你订婚?”
封重洺摇头,“意外。”
他没有说是因为当时封远之骗他卓情在他手上,导致他分心,差点撞上沙车。
手机页面停在封重洺的一则出院报道上,卓情一行行往下翻,目光在“重伤昏迷二月余”这几个字上停顿许久。
封重洺发现他脸色的变化,不想让他再看了,去抽他的手机,卓情没什么力气,封重洺很轻易抽走了。
“我已经好了。”封重洺说。
卓情咬着自己的下唇,声音很小:“我不知道这事。”
封重洺看了他一会,用指尖去摸他的唇畔,卓情没有任何反抗地松开了。
“我以为你不给我发消息,不来看我,是不想要我了。”封重洺勾着唇,像是在笑,但是眼睛里并没有很高兴,“其实,刚刚在门口,我是装的,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卓情一愣。
“我昏迷的时候,一直梦到那晚的场景,太真实了,我以为你在等我,结果我醒过来……”封重洺停了下,“所以我差点以为那是我的大脑为了骗我醒过来而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