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诡—— by糠木
糠木  发于:2025年0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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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操作而自动熄屏,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谁告诉你的。”封重洺回他了。
卓情对他的回答很失望,但是为了避免争吵,他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问:“是为了确保我父亲上山吗?”
封重洺不说话,卓情继续说:“不让我找到阿嬤,我就只能和封长林交易,只能把你带上山,这样你就能用我威胁卓文单,让他帮你挡住封长林,让你全身而退。”
卓情说对了,封重洺没法反驳。
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是,他确实很想知道,走投无路的卓情会在他和周青之间选谁。
封重洺心在发冷,吐出一口气,都是冰的。
“你是要和我算账。”他问。
卓情沉默。
封重洺在黑暗中不用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几乎是狰狞的。
“你找错人了,你应该算账的人不是我。”封重洺的声音居然算得上温柔:“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如果你选择我,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让你父亲受伤,让我们分开,导致今天所有一切的人——是你。”
卓情的头真的开始疼了。
他就知道会这样,他就知道封重洺会这样。
卓情微微松开了一些,轻呼着气,解释:“我没有想找你算账。”
封重洺呼吸一顿。
“你利用我,利用卓文单都没有问题,但是你不应该阻止我找阿嬤。她当时刚做完手术,身体禁不住这么折腾,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在这个中间出了什么事情,或者封长林真的要把她怎么样了,怎么办?”
“你觉得我骗了你,你恨我,所以你报复我我都接受,但是你不应该拿一个陌生人的性命……”
卓情说不下去了。
他以为封重洺心中至少会有一个天平,一边摆着利益,另一边摆着一些他不在意但是有一点点作用的小玩意儿。
而现在他才发现,这只是他强加给封重洺的设定。
天平从头到尾都是没有的。
卓情感受到封重洺的身体温度在降低。
“你说你不是来和我算账的。”封重洺说话了,他的尾音有些颤,非常细小,但是卓情还是听出来了。
他每次一示弱,卓情心口就跟着疼。
他坐起来,拉开封重洺一直崩得很紧的手臂,躺进他怀里,让对方完全抱住自己。
封重洺僵在半空的手臂只愣了几秒,随后重重落下来,环抱住卓情,用更大的力道往怀里摁。卓情的脸都变形了。
他们都很用力地喘着气。
封重洺低着头,很轻地一下一下吻在卓情的额角。
怀里的人很安静。
封重洺忽然一阵心慌,莫名的。
他抬起卓情的下巴,隔着黑暗看他的眼睛,狐疑地问:“你不生气?”
卓情“嗯”了一声。
封重洺看不清他。
“为什么?”这明明是他想要的,卓情给他了,但是他却不舒服。
封重洺要去开灯,想看卓情的脸,卓情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不生气还不好。”他的头蹭在他的颈窝,很喜欢的模样:“都过去了。”
封重洺的肌肉仍旧崩得很紧,他理解不了。
“真的?”他问卓情。
“真的啊。”卓情甚至笑了一下,“你想干嘛。”
封重洺不答,只用力地抓着卓情的胳膊,指甲都陷进去,卓情被他抓得很痛,但没吭声。
半晌,封重洺说:“我们说好的,你生气要告诉我。”
卓情很认真地回答他,“我真的没有生气。”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了。
他彻底认识到封重洺是个怎么样的人,认识到他到底需要什么。
“那你亲我。”封重洺还是不相信。
卓情没有办法,从他的怀里撑起来,仰头,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封重洺一直禁锢他的力量松了一些。
卓情重新躺回去,将自己盖好,说:“晚安。”
“晚,安。”封重洺说。

那晚的小争吵像是雪山上随处可见的雪花,落下便再也无处可寻。
封重洺仔细观察卓情许多天,卓情不仅没有一点压抑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加轻松。
他总是眼睛很亮的看自己,身体不自知地粘他,和从前一样说很多让封重洺难以招架的话。
封重洺觉得不对劲,可是每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人压在墙上亲。
卓情也都会张开嘴巴,放他进去。
某天封重洺回到家很晚,卓情在沙发上等他,睡着了。
他身上就盖了条毯子,眉头皱着,很不舒服的样子,却也没有回房。
封重洺蹲在他面前,盯着卓情的睡颜看,心底有一块很小的塌陷。
没一会,卓情自己醒了,揉着眼睛,和他说,你回来啦。
封重洺吻上去。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们太久没做了,封重洺有心好好表现,一边轻柔地动作着一边观察卓情的表情。
卓情双目失神,眼里聚了一层被撞/出来的水/色,说不上是快乐还是不快乐。
封重洺莫名心尖发闷,再没兴致,潦草交代了。
他把毯子给卓情重新盖上,去浴室洗澡。洗一半,卓情进来了。
他一副被折/腾完后的无力模样,浑身弥漫着旖旎的粉,挤到封重洺的淋浴下,跪下/去。
他们在浴室里又来了一次。
封重洺有些生气,这一次没再克制自己,卓情给他的反应却比在沙发上好多了。
结束后,封重洺帮卓情洗澡,卓情懒洋洋地挂在他的身上,嘴巴要去叼/他的喉结,还在撩他。
封重洺警告地瞥他,卓情一点不害怕,傻呵呵地和他笑。
有过这一次后,他们的生活模式开始变化。封重洺很少再有和卓情交流的时机,基本上他一下班,吃完饭,卓情看他一眼,他们就滚到床上去。眼一睁,又是第二个白天。
他们好像越来越亲昵,但封重洺总不舒服,他的眼睛总时不时跳一下。
他是一个什么都不信的无神论者,某天回封宅吃饭,结束后却在封远之供奉的关公前停住,站了一会。
关公不保姻缘……好像。
他反应过来,冷下脸,又走了。
回家路上,封重洺想着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要再上卓情的当,他想和卓情说说话,随便什么都可以。
但当晚卓情喝了酒。
封重洺看到,他曾经在卓情工作酒吧买的那些劣质酒,被卓情翻出来了。
地上躺了好几个酒瓶,卓情怀里还抱着一个,他被酒气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
封重洺刚走过去,他就哭了。
“你一直在监视我,”卓情说:“我是什么小丑吗!”他不让封重洺回话,又说:“我他妈的真以为我有销售潜力!我真以为我可以靠我自己生活了!结果都是假的,又是假的!耍我很好玩吗?我就那么没用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
卓情大哭。
封重洺把他手里的酒瓶拿开,抱住他,想说你有用,想说他没有买很多,大多都是卓情自己卖的。因为卓情很好看,想靠近他的人很多。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因为封重洺觉得卓情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
但他不知道卓情要什么,他越来越摸不透卓情。封重洺只能更紧地抱住他,轻柔地吻他的头发。
卓情渐渐不哭了,任由他抱着,他的眼睛不知道看在哪里,突然说:“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说什么封重洺都会答应的。
卓情省去前面无数的麻烦步骤,无赖地宣布封重洺输了。
“我要真心话。”卓情说。
封重洺:“你问。”
他趴在封重洺的胸口,感受到封重洺平稳而有力的心跳,缓缓闭上眼。
说:“十万和我,哪一个。”
封重洺愣了下,很快回答:“你。”
“一百万和我。”
“你。”
“一千万。”
“你。”
“一个亿。”
封重洺的吻落在他粉色的眼皮,说:“十亿,百亿,千亿,所有都是你——”
“全部都选你。”
“砰,砰,砰。”
封重洺的心跳同样坚定地回答了他。
卓情不再说话,眼尾泅湿一小块,在封重洺怀里慢慢睡着了。
封重洺有意和卓情解释酒的事情,但订婚日期将近,他需要应付的事情太多,回来越来越晚,卓情都已经睡了,他找不到时间。
离日子还有两天的时候,顾雁告诉他已经让保安和吴小姐离开岳市。
他办事向来稳妥,封重洺全权让他处理,只说有情况再汇报。
这两天封重洺都是在封宅吃的晚饭,说到明天订婚的事情,封远之让他今天在家里睡,方便。
封重洺拒绝,封远之也奇怪地没有坚持。
他驱车赶回去已经九点,卓情听到他回来,从厨房探出头,说:“马上!”
餐桌上,卓情做了七八道菜,每道都是大菜,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的那种。
封重洺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他,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啊,”卓情说:“你走开点,碍事。”
做好饭,卓情把醒完的红酒拿出来,先斩后奏,“开了你一瓶几十万的酒。”
封重洺对此无所谓,只是觉得卓情亢奋得过头。
他吃了很多,也喝了很多,还一个劲招呼封重洺,问他怎么样。
封重洺都说好吃。确实好吃。
红的不醉人,但是卓情看起来跟喝醉了一样,突然站起来,走到封重洺旁边,把他下巴一抬就是亲。
“封重洺。”他又勾/引他,全身贴在他身上,叫他的名字,嘿嘿笑。
封重洺无奈地每次都被他勾到,他有些心猿意马,一只手搂住对方的腰,让他完全贴紧自己,喉结滚动一下,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卓情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他一下,推他,“你先去洗澡。”
封重洺抓着他的指尖咬了一口,在卓情的手指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印。
他很深地看了卓情一眼,去浴室。
封重洺一走,卓情就像一个充气玩偶,忽然瘪下去。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好一会才眨一下眼。
封重洺洗完澡出来,卓情已经在外面等他。
他只打开了床头暖黄的氛围灯,一旁的桌面上摆着一杯正向外散发着热气的苹果茶。
卓情主动说:“我下午去小洋房见了安姨,她竟然还在。”
封重洺知道这件事。
他走过去,紧挨着卓情。
卓情也洗过澡了,身上格外的香,像是沐浴露的味道,又好像不是,持之以恒地飘过来。封重洺情不自禁伸手在他的后脖颈捏了下。
卓情嫌痒地歪脑袋,但是没让他松开。
他的视线看向前方,说:“我昨晚梦到我们高中的事情。”
这话题起得突然,封重洺眉头轻蹙,不知道卓情为什么说这个,身体却比大脑先排斥。
“我一直很想知道,”卓情扭头看他,眼睛很黑,一点没有喝醉的样子,“为什么我和你表白,连朋友都做不成。”
卓情这几天经常会把他和封重洺发生过的事情拿出来从头捋到尾。
他不同意上次封重洺说的,一切都是他的原因,因为他,他们才变成这样。
“如果你像拒绝别人那样拒绝我,我说不定会放弃的。”卓情很认真地说:“不然我也不会不甘心。”
也不会浪费很多年。
封重洺被“放弃”这两个字刺到,脸色有一瞬间不好看,但是他们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封重洺就忍了。
“……很多原因。”封重洺思考后,这样回答。
当时封远之已经“提醒”过他,但他不并不想按照对方的方向走,那是他第一次对封远之的要求产生抵触心理。
以及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封重洺从想起这件事后,竟然开始厌恶六岁那个面面俱到的“自己”。
但这些都是他的问题,和卓情的喜欢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封重洺说:“是我不好。”
他说:“下次不会了。”
卓情不太满意的样子。
封重洺垂下眼,空气沉默着。
他将手指顺着卓情的脖子往上,插进对方头发里,五指猛然收紧,卓情嘶了一声。
“——但你也不能说‘放弃’。”封重洺贴进他,目光很沉。
卓情忽而笑了,“我不放弃就要把你关起来,给你下药,侮辱你——你愿意?”
“好。”非常利落的回答。
卓情一愣。
“那三个月,”封重洺靠近他的唇,吻住,“我后来经常梦到。”他停顿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卓情眼里隐隐有笑意,“你是m吧?”
封重洺不在意口舌之争,回答是用力吮住卓情的舌头。
卓情被他搞得缺氧。
封重洺微微放开他,卓情头晕晕的,听到他很慢地和自己说:“我,很喜欢那个时候的你。”
卓情定定地回看他,半晌说:“可是我不喜欢。”
那个时候的他,偏执,愚蠢,失去自我,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对方离开,他的人生就变成一摊废墟。
封重洺的眸色渐渐淡了。
手从他的后脑落下去,卓情接住了。
“你也不是喜欢那样的我,”卓情说:“你喜欢的是那样的感觉,你喜欢被捧着。”
卓情笑了,封重洺没笑。
“你的选择是对的,”卓情依旧笑着,他摸封重洺的脸,“你只有做‘封重洺’,才会开心。”
这话封重洺听不懂,但他知道卓情说的不对。
他眉头蹙紧,要反驳,要问卓情什么意思,卓情却站起来,把一旁的苹果汁端给他。
“你尝尝,我问安姨要的做法,一样吗?”
封重洺不想喝,他想和卓情说清楚,但是卓情端着杯子送到他嘴边,要喂他喝,他拒绝不了这样的动作。
后面封重洺的记忆就模糊了。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愤怒,他没有办法控制身体。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车里。
封重洺立马低头看自己,崭新的西装礼服。
“咳。”旁边的人咳嗽一声。
封重洺眼底有一点点血色,他缓缓抬头。
封远之一身正装,笑得和蔼,“小敏在等我们呢。”

前后四辆保镖车将迈巴赫围住,封重洺缓缓将视线收回,下颌轮廓有些硬。
后座氛围很糟糕,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不断收紧再收紧,司机甚至不敢呼吸。
“今天订完婚,过几个月就可以结婚了。”封远之神态轻松,已经将封重洺未来的路全都想好,“明年看看小敏身体情况,可以要个孩子,你会是个好爸爸。”
身体里的药性没有完全过去,封重洺使不上劲,指骨徒劳地泛着白。
“我不喜欢孩子。”封重洺突然说。
封远之停顿两秒,“不重要,为封家延绵子嗣是你的责任。”
封远之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封重洺听出他的不悦,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他应该安抚封远之,参加订婚仪式,一切处理妥当后再找卓情算账……
封重洺心口一阵瑟缩,脸色白了几分。
“你和卓情说了什么?”封重洺声音很低。
他一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一切都很简单明了。
封重洺现在和他说话的态度,是封远之不允许的,他的眼睛眯起来,声音发沉,“他不想做的事我能逼他?”
封远之不顾封重洺惨白的脸色,继续道:“他为什么想离开你,还需要我告诉你理由吗。”
封重洺无言以对。
封远之在他的脸上缓缓逡巡着,语气不定:“你长大了,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封重洺不说话,封远之又想起他刚才的话,冷笑一声,“你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都不会和我说‘喜欢’,现在倒开始说这些幼稚的词。”
“我不能喜欢吗。”封重洺出乎意料地说。
封远之看着他。
封重洺将目光从驾驶座的椅子上挪开,看着封远之的眼睛,他的大脑里有一道声音在让他闭嘴,可是他从心了。
“我喜欢卓情。”封重洺说。
他说完这话,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感受到氧气的存在。
他很顺畅地说:“我不会和吴善敏结婚,也不会和除了卓情以外的任何人结婚。”
封远之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可怕,眼球狰狞地凸出,像蜥蜴的眼。
他这样看着封重洺,封重洺则很轻松,他们的状态像是颠倒了。
封远之忽然弯起嘴角,只不过他眼里没有一丁点儿笑意,显得他这个笑非常古怪。
“爷爷知道你第一次被人背叛很难以接受,所以才会意气用事——”封远之说:“喜欢卓情,可以,你和小敏结婚,随便你养几个卓情。”
“不可以。”封重洺说。身上的力气在慢慢恢复,他的四肢莫名在发热,让他产生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他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不是意气用事,不会结婚,只有一个卓情。”
封远之盯着他,好半晌,道:“你今天不打算配合。”
“是,”封重洺说:“不配合。”
空气再次沉默。
酒店的富丽轮廓近在眼前。
“不和小敏结婚——”封远之说:“封氏从此和你没关系。”
封重洺笑了,“谢封董事长成全。”
轿车已经到达目的地,没有任何颠簸地停下。
封重洺的手摁上车锁,下车。
车内,封远之面目阴沉,“你想去哪。”话落,无数保镖围在四周。
“呲啦——”
一辆黑色奔驰猛地飙至眼前。
顾雁早就在这里等待多时,他找不到封重洺,也打不通对方的电话。
他撂车门下来,警惕地挡在封重洺身前,还不忘和封远之打招呼,“封董事长。”
酒店里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门口的异状,伸长脖子向外看。
封远之疲惫不堪,“封重洺,你让我很失望。”
封重洺一句话不说,向奔驰走去,顾雁紧随其后。
他想要解释吴善敏的情况,封重洺抬手让他待会再说,余光瞥见身后无声靠近的保镖。
变故只在一瞬间。
顾雁猛地转身,一拳揍在最前面的保镖脸上。
火线霎那被点燃,保镖们气血上涌,和顾雁扭打一团。
封重洺趁机拉开奔驰车门,车身立刻蹿了出去。
顾雁坚持十来秒,四个保镖艰难摁住他,剩下的训练有素涌上车,扬起一片尘土。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顾雁被摁倒在地,鼻子嘴唇严丝合缝贴着金红色地毯。
一双笔直的西装裤腿靠近,顾雁向上看去,封远之垂着眼,视线没有任何温度地落在他身上。
顾雁打了个寒噤。
封重洺驱车上了高速。
身后的保镖车穷追不舍,封重洺一味踩油门。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有半分钟的时间,他甚至忘了他现在在哪。
他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从他上车,——更早,醒来看见封远之的时候。
他或许不应该和封远之逞口舌之快,不应该说不结婚,不应该说喜欢卓情。
这样他就会光鲜亮丽站在酒店宴客厅,揽着看不清脸的未婚妻,享受着或真或假的吹捧,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掌管封氏,和卓情再见。
狂风自两边刮过,封重洺眼睛被吹出血色,身后滴滴呜呜的,有警车在追赶他。他的发型衣服被吹乱,一切都很糟糕、很滑稽——
但他却觉得无比正确。
从来没有一刻,让他像现在这般笃定。
倘若走那样的路,他和卓情才是真正的“再见”。
顾雁的手机落在车里,突然响起来。
封重洺的思绪有一秒空白,他接起来。
封远之的声音混着风声响起,“给你半小时,如果你还想见到卓情的话。”
“……”封重洺一时难以消化对方的话。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要就可以做自己了吗?……”
眼前的阴影越来越重,封重洺猝然回神。
是一辆载着巨吨黄沙的货车。
在即将相撞的最后一秒,封重洺强行调转车头,身后一辆保镖车猝不及防抄上来——
“砰!”
封远之的声音骤停。
一切都消失了。
卓情独自坐在车站,还有五分钟检票。
今天早上封远之将封重洺带走,他用半小时收拾房子,离开,去银行把封远之给的支票换了,存进卡里。
回到家,阿嬤恰好在家,卓情骗她说工作还没结束,还得有几个月。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拿上充电器,走了。
封远之不让他留在岳市,他就肯定不能留。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卓情脑子乱的很,买了辆开往南方的车票,没决定好去哪,打算选一个最好听的地名下。
广播里通知检票。
卓情过去排队,乌泱泱的人头,耳朵里全是交谈声。
身后一对情侣一惊一乍地聊八卦,什么撞车,一死二伤的。
卓情本就心烦意乱,听着头疼,捏紧身份证往前走。
手机突然响了,是宋子昱的电话。
卓情犹豫一秒,挂了。
他想安稳下来再和其他人联系,把手机关机,放回口袋。
身份证刷上,“唰”,闸门打开,卓情进站。
绿皮火车晃过来了。
卓情找到位置,坐下。
手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东西被不经意带出来,叮叮当当滚到脚下。
卓情弯下腰,银色圆环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视野里。
是之前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封重洺送他的、象征欺骗的宽戒——
他九年挣扎的遗物。

卓情最后在终点站下车。
他在app上订了一个民宿,民宿叫“风情人家”。名字听着不咋地,胜在便宜,比同档次的便宜了五十。
卓情进去时,老板正在换电灯泡,满头满手的灰,看到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卓情立马上前扶住椅背,老板堪堪站稳。
他灯泡也不修了,弯腰,下来,问卓情:“吓到你了吧?来住宿的?”
对方五十来岁左右,留着一头半长头发,懒懒地披在身后,看起来比卓情的还长。穿着随便,甚至算得上不修边幅,不过笑起来很和善,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模样。
卓情“嗯”了一声。
老板办手续的时候,卓情打量着里面的环境。民宿正中央是一个小花园,几道石子路横亘其中,周围一圈是房屋。
卓情喜欢这种风格,属于意外之喜。
对方搞了半天还没好,卓情没忍住瞅他,老板哈哈一笑,“马上。”
又过十来分钟,终于办完。除了右边那间是老板自住的不能选,其他随便卓情住。
卓情住进他对面的那间。
他在火车上晃了一宿才到大南,下半身快没知觉,匆匆洗个澡,倒头就睡。
傍晚的时候,卓情被一阵很浓烈的菜香催醒了。
老板见他出来,特别自来熟地说:“醒了?来吃饭。”
这还包饭的?卓情没动。
老板看出他的心思,说:“不包的,我做多了哈哈哈!”
他犹豫两秒,过去了。
菜是做多了,四个菜,两个人都吃不完,别说一个人。
但是卓情想不出对方骗自己的理由,没必要,他身上连一件多的衣服都没有。
卓情放心吃了。
他饿了一天,什么都能吃下,何况老板厨艺确实不赖。
卓情吃完,老板还没,他便主动搭话:“您怎么称呼?”
老板吃饭挺文雅,放下筷子才回答卓情的话,让他想起一个不应该想起的人。
“叫我风叔吧!”
“哪个feng?”
“大风的风。”
卓情讷讷地“哦”一声,和对方又聊了两句,帮着洗了碗,回房。
随便点开一部电影,进度过半,他连主角叫什么都不知道。
卓情拿过手机,在手心握了两秒,开机。
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期待,或者其他什么,不知道。
新消息一股脑全部跳出来,卓情的心跳随着消息提示音越跳越快,一条条翻过,渐渐平静。
他点开宋子昱的消息,对方让他抓紧回电。
卓情不想说话,只打字,问怎么了。
宋子昱很快回过来,【你没事吧】
卓情觉得莫名,但他很快想到昨天是封重洺订婚的日子,所以宋子昱才会担心他。
卓情面无表情地打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能有什么事】
宋子昱过了一会才回:【牛】
卓情不想理他了。
宋子昱又发:【你不打算和他在一起?】
卓情:【我不贱】
宋子昱沉默更久:【牛逼】
卓情有点想骂人,但是下面宋子昱发来的话让卓情觉得对方并没有讽刺的意思。
他说:【你真的让我很惊讶,你越来越成熟了。】
卓情不知道【我不贱】怎么就成熟了。
封重洺有未婚妻,要结婚了,他离开,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难道在宋子昱眼里,他是那么没脸没皮的人?
卓情很生气,脊梁骨一阵麻,【你滚吧】
宋子昱:【(拱手)】
宋子昱:【你不在他家了?】
卓情想了想,把自己在大南的事情告诉对方,不过只说是出来玩,没说是因为封远之。
宋子昱:【(大拇指)】
宋子昱:【刮目相看】
宋子昱:【没钱记得说】
卓情:【老板v我50】
宋子昱:【滚】
和宋子昱插科打诨完,卓情心情好了很多,回复完周青和阿嬤的关心短信,一觉睡到天亮。
卓情本来打算住两天再找其他地方的,但住着住着就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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