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确实是彻夜的梦。
潮湿无比。
翌日,早上五点三十分。
陈予泊爬起来冷脸洗内裤,再洗个冷水澡,洗完后换上新的运动服,换完衣服后拿起床尾的另一套运动服,走去隔壁房间喊人起床。
昨天自己的衣服都被那位大少爷嫌弃给丢了,所幸争取回来了个破布背包,毕竟里面放着他的糖纸。
他走到隔壁房门口时,喉结滚动,调整呼吸,抬手敲了敲门:“大少爷,起床了。”
“……”
安静非常,无人回应。
也没再等待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屋内拉着厚重窗帘,床头灯还开着,被子丢在地板。
深色的大床上,蜷缩抱着枕头的熟睡青年背对着床,长腿曲着,脸埋在枕头,背部的蝴蝶纹身一览无遗,身上除了条白色内裤就没有了。
大清早的,好像有人脑袋里开枪。
陈予泊:“……”两眼一黑的程度,他缓缓闭上眼,再次调整呼吸,弯下腰捡起被子盖回这男人身上:“大少爷,起床了。”
“……”
睡死了,很安静。
——我会有起床气,可能需要你耐心一些。
陈予泊只能将衣服放在一旁,屈膝抵在床沿,弯下腰,轻拍着大少爷的胳膊:“大少爷,起床了。”
掌心下胳膊都是柔软细腻的触感……
这男人是泡在牛奶里长大的吗。
还是没醒。
陈予泊想到在孤儿院时,赖床的弟弟妹妹们也是这样,他干脆坐下,握住这只雪白的胳膊,将熟睡中的段砚初从床上拉了起来,拿起手边的衣服就给他套上。
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脖子上的项圈,隐约看见蓝光闪烁。
段砚初恍惚坐好,睁开睡意茫然的双眼:“……”
他刚睁开就被衣服从头顶套上,视线一黑,拉下衣领后迎面对上黑皮英俊高冷的脸。
陈予泊见他醒了,衣摆给他拉好:“大少爷早,六点已到,该运动了。”
说完站起身,拿过裤子递给他。
段砚初眼睑低垂,眉眼还透着刚睡醒的倦怠感,毕竟昨晚真的弄到精疲力尽才让自己入睡的,戒不掉的瘾有了新目标让他食髓知味。
陈予泊见这大少爷就坐在床边,显然还没完全醒,也没伸出手,却主动的伸出了双腿。
“裤子也要我穿吗?”看着那双雪白修长的双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真的不是名义上的保镖。
是来伺候人的男保姆。
段砚初这会醒了,仰头看向陈予泊,眼梢温柔舒展开来,笑得秀美漂亮:“当然啊。”
刚睡醒的模样显得人畜无害,实在让人联想到昨天的种种事迹。
陈予泊不敢乱思考,既然选择了钱,决定暂时认命。
他弯下腰,深麦色的手握住纤细脚踝,跟白皙的脚形成极端鲜明的色差,帮人把运动裤给套上,到臀的位置时看了段砚初一眼。
段砚初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借力站起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体格的差距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温度传递。
“帮我提起来。”
陈予泊沉默须臾,下颚猝然收紧,他沉沉地呼出气,稍微拉开距离,弯腰伸手将运动裤给他提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被手揉了揉。
“真乖。”
陈予泊似的一怔,肩膀僵住,愕然抬眸。
——小狗真乖。
段砚初光着脚,转身走去浴室:“帮我拿一下袜子,我先洗漱。”
陈予泊见他光脚踩在地面,正准备阻止他,但见人已经走进浴室,只能作罢的放下手。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出大门。
杜宾犬小狗看见主人出来,哼哧哼哧的跑了上去,在闻到陈予泊的味道并没有如寻常看见外人那般响彻云霄的吠叫,而是走到他裤脚边闻啊闻。
陈予泊:“……”
“今天倒是挺乖,你喜欢他?”段砚初将手里的止咬器给小狗戴上,然后把牵引绳递给陈予泊:“以后就是他带你玩了。”
“嗷呜~”小狗吠声稍微小了些,呜呜蹭着段砚初的腿。
陈予泊看了眼手中的牵引绳:“现在要溜他吗?”
“不用,我们跑我们的,它自己会跑。”段砚初把牵引绳放开。
晨间空气极好,依山傍水的环境微风徐徐。
房子外悠长的小道上,前面是矫健狂奔的杜宾犬,毛发油光蹭亮,奔跑时四肢修长帅气。
后面的两道身影匀速跑动着,他们绕过园丁正在修剪的草坪,经过白天鹅栖息的湖泊,又穿过枝繁叶茂的小树林,最终停在溪流旁的木屋前。
跑完的杜宾犬在溪边玩水,大爪子哗啦哗啦水面。
“……呼。”
段砚初在溪边停下脚步,深呼深吸平稳着频率,面色透红,浑身是汗。
他侧眸看了眼陈予泊,见他呼吸还算平稳,也没什么汗:“平时有健身习惯吗?”
“有卸货经验。”陈予泊心想他哪有时间健身,每天得卸几百斤的货,目光不经意落在段砚初细白的脖子上,见他出了很多汗,没入项圈,这么热为什么还要戴这个东西。
“所以还不累是吗?”
陈予泊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段砚初绕到陈予泊的背后,直接跳到他的背上,手臂勾住他的肩膀。
陈予泊几乎是下意识地托住背上的人,狐疑地扭头看他一眼:“?”
“那就背我回去,我累了,走不动 。”段砚初搂住陈予泊的肩膀,摸到一手汗时表情略有些嫌弃:“咦,你都是汗。”
陈予泊:“……”
穿过绵延的绿林小道,日光从茂密树缝中透落光影,走回去的路上,大少爷趴在保镖的背上,开始铺排今天的计划。
忠诚小狗杜宾犬跟在后头。
“等下吃完早餐我回去睡会,记得耐心点叫醒我,醒来后我要来这里露营钓鱼。”
“今天那样算耐心吗?”
“不算,有点粗鲁了,轻一点可以,别抓疼我。”
“今天那样算疼?”
“疼啊。”
陈保镖没话说:“……”
“你的手太糙了,全都是茧,等会我让兰姨给你弄点手膜,你每天晚上保养一下。”段砚初趴在陈保镖的肩头,见他面无表情,抬手拍拍他的脑袋:“听到没陈保镖?”
“好的大少爷。”陈予泊感觉又被拍头,皱起眉。
段砚初瞥见他皱眉,似乎有些嫌弃,心情大好,垂眸看着这健硕的臂膀,隔着衣服都能透出的线条感,是自己不可能练得出的程度,他感慨地摸了摸:“真壮实。”
要是能趴在这样的身体上不知道有多快乐。
陈予泊身体瞬间一绷。
段砚初察觉到笑了出声:“夸你呢,紧张什么。”他想到陈予泊的那只手,又想到这家伙是孤儿:“你才十九岁就吃了那么多苦,也该享福了。”
“享福?”
“跟了我就是享福的事。”段砚初听出他质疑的语气,又笑着补了句:“你可真幸运啊。”
细白柔软的胳膊还垂放在身前,脑袋枕着肩膀,耳畔落下的嗓音温柔却带着漫不经心逗人的语调。
陈予泊听得耳朵痒,但又没手揉,只能忍着。
于是背着段砚初往来时的路回去,步伐缓慢。
“你会开车吗?”
“嗯,会。”陈予泊回答道,当初为了给孤儿院拉货院长妈妈先让他学的车,他还会开挖掘机。
“那等会醒来后我们开房车来这里露营,陪我钓鱼。”
“好的大少爷。”
“下午的时候我要去射击俱乐部练枪,你陪我去,记得穿套装,皮带给我勒紧点听到没?”
“好的大少爷。”陈予泊从没觉得自己的胸大,穿那套衣服就感受到了。
段砚初听他应得那么乖顺,半眯双眸,这家伙会那么乖?于是又起了其他的念头,贴着陈予泊耳畔轻笑道:“那奖励你今晚跟我睡吧。”
陈予泊瞪大眼,愕然抬眸:“!!!!”
段砚初歪头,见陈予泊在短时间里变了好几次脸,完全藏不住的恐惧,他抿唇肩膀轻颤,忍不住笑了声:“噗,哈哈哈哈……”
笑着浅浅的气息落在燥热的脖颈上。
陈予泊痒得偏开头,没表情了:“……”故意逗他的吗。
早晨七点多,太阳倾洒而下,透过头顶枝繁叶茂斑驳的落在蜿蜒小道上,笼罩着两人的身影,鸟鸣声与吠叫声在空旷的空间响起,夹杂着清润的笑声。
是个非常美好的清晨。
十点半钟,房车停在木屋旁的溪边。
车后排降下车窗,露出张精巧的侧脸。
陈予泊打开驾驶座门,从车上下来,回头看了眼段砚初:“要拿什么?”
段砚初将胳膊撑在窗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屋:“冰箱在里面,你去给我拿根雪糕。”
“……”陈予泊听到要拿雪糕,一时间又不知道要应什么:“好的大少爷。”
真是个会享福的大少爷,使唤人就行,人跟人之间差距真的就如此之大。
“我要香草味的。”
“好的大少爷。”
段砚初望着走入木屋的高大背影,心头一动,从一旁拿起画本,随意翻开空白一页放在双腿交叠的膝盖上,左手拿起笔,在纸上快速描绘出硬朗的脸部轮廓线条,十几秒的时间就能将基本轮廓勾勒出来。
他眉梢舒展,右手手肘抵着车窗,悠闲地托着脸,指尖百无聊赖地轻点着脸颊。
直到余光映入身影,手一停,眼神有了些变化。
木屋的门顶有些低,陈予泊左手拿了瓶喝的,右手拿了根雪糕,宽肩低垂,包裹在工装裤下的长腿迈出门。
光线恰好从臂弯间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黑色T恤格外修身,结实臂膀塞得袖口满满鼓鼓,倒三角显得淋漓尽致,勾勒出不符年龄的健硕身型与肌肉线条。
他停下笔,将画本合上,微侧身双手搭在窗沿,将上半身探出车窗:“雪糕拆给我。”
陈予泊看见段砚初从车窗内缓缓地探出身,恰好树梢缝隙透落光线,落在这张优美的侧脸轮廓上,视觉有一定的冲击力。
他拿着雪糕的手顿了会,随后才移开视线地低下头将雪糕包装袋给拆了,走到房车后排窗前。
房车的车窗很大,穿着宽松白色T恤的青年扶着车窗,手肘弯曲撑起身,将上半身探出车窗,他模样生得太优越,唇红齿白,走近时瞳仁隐约可见是蓝色的,宛如藏匿在深海下的蔚蓝,在目光深情下实在是令人恍惚。
“啊。”
陈予泊见他这样,面无表情举着雪糕:“……”这男人把他当什么了。
段砚初挑眉一笑,就着他的手,凑前去低头含住雪糕,在上头舔了口,舌头若隐若现,笑眼沁盈的看向他:“嗯,好吃。”
陈予柏:“!!!”
“诶,手别抖啊。”段砚初抓住他的胳膊,让他就这样举着:“我怕脏,你就这样保持住等我吃完。”
握着健硕结实胳膊的手掌心柔软细腻,细白修长,白得晃眼,跟深麦色皮肤形成强烈对比。
他吃一口,就看陈予泊一眼,见他目光越是躲着自己,笑得越明媚。
陈予柏默默地别开视线,喉结滚动,深麦色皮肤下逐渐染上红温。
不是,这男人搞什么。
树梢下,房车停放的位置庇荫凉爽。
“我不吃了。”段砚初吃了一半,觉得有些腻,便轻轻地推开了陈予泊的手,肩颈低垂坐回车内。
这个推开不要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像是养尊处优久了,习惯被人伺候养成的自然习惯。
陈予柏:“……”他看着还剩下半根的雪糕。
不一会,段砚初弯腰从房车里下来,他长身玉立,脸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巧冷白的下巴,侧眸看向陈予柏:“我吃不下了。”
陈予泊盯着手中这半根雪糕,沉默看回他。
段砚初又看回他。
“好的大少爷。”陈予柏想到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口将雪糕吃了。
段砚初注视着他将自己吃过的雪糕吃完,眸底浮现几分意外,他扬眉也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坐到旁边的躺椅上,腿交叠放着:“吃完给我下去抓条鱼。”
陈予泊:“……”有钱真好。
参天大树的树荫下,大少爷戴着墨镜舒服躺在椅子上,时不时的勾下墨镜,欣赏着溪流里为了抓鱼已经湿身的高大青年。
顺便掏出手机拍几张,看来得找个机会让他给自己当人体模特。
大约十几分钟,陈予泊从水里站起身,左右手都抓着扑腾的胖鱼往岸上走。湿透的T恤贴在胸口与背脊,在呼吸间勾勒出健硕性感的胸膛与腹肌线条,下半身在行走间也隐约勾勒出轮廓,看着很有实力。
段砚初坐起身,将墨镜推至头顶,双手撑在身侧,目光往下,满是惊艳与欣赏:“予泊,你会杀鱼吗?”
衣服都贴到肌肉上了,真想摸一下。
“嗯。”陈予泊走上岸,先将两条鱼用力的摔在草坪上。
被拍晕的鱼在最后垂死挣扎,蹦跶到了段砚初脚边。
段砚初被突然跳到脚边的鱼吓了一跳,表情很是严肃,倏然抬起双腿,有那么一瞬的茫然看向他。
陈予泊不动声色地将这人被吓到的表情收入眼底,弯下腰去捡鱼,唇角微扬:“鱼不会咬人。”
段砚初:“……”他淡定地放下双腿:“我饿了,去给我做鱼吃。”
“好的大少爷。”陈予泊抓起鱼就走上车。
段砚初见他裤脚滴着水,脚底踏出的水印,呼之欲出的话戛然而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十五分钟后,参天大树下,烧烤架摆上,两条开膛破肚的大肥鱼已经被撒上佐料在炭火下冒出油滋滋的声响,香味飘出。
“你还会烤鱼?”
“什么都做过一些。”陈予泊戴着手套,麻利地给鱼翻面,手在鱼上方均匀撒上一层孜然。
段砚初看着坐在对面换上背心的陈予泊,麦色结实的臂膀一览无遗,在翻动烤鱼时绷出的肌肉线条太明显,皮肤质感在太阳底下带着户外运动健康色,是有光泽的。
他托着下巴询问:“你几岁出来的?还做过什么?”
“14岁就出去帮忙了,打散工,最开始是帮忙卸货,后来去修车厂搬轮胎,偷学了点电焊维修。”陈予泊拿着小刀给鱼身划了几道:“晚上下班就去帮我朋友摆烧烤摊,也能赚点,后来他介绍我去工地,说钱多一些。”
“这么厉害。”段砚初不由得感慨:“我十几岁的时候——”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陈予泊抬眸看了眼,见这大少爷忽然戴上墨镜,抱臂往后就是一坐,唇角沉了下去,像是不高兴了:“……?”
这大少爷又怎么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段砚初脖子上的黑色蝴蝶项圈底围泛起一圈的蓝色光,闪烁着。
这……不是普通的项圈吗?
怎么还会发光?
中午,他们在这里解决了一顿美味的烤鱼。
“我睡会,下午起床后我们去那边练枪。”段砚初往后靠在躺椅上,椅子一晃一晃的,昨晚没睡好有些犯困了,睫毛轻颤,眼皮子发沉。
陈予泊在收拾残局,回头一看,发现段砚初睡着了。
树梢下,躺椅微微地晃着,清风吹拂过带下几片叶,落在熟睡的青年肩头,动静很轻没有惊扰。
陈予泊收回视线,把烧烤架收回房车储备箱,过会从里面卧室的床拿了条毯子下车,俯下身盖在段砚初的身上,捻走那片叶子,然后就坐在旁边拿出爆屏手机给院长发消息。
【院长阿妈,我这里一切都好,下个月可以转钱润泽弟弟交钱做手术了。】
庄园小镇的户外射击场里。
砰砰砰——
震耳的射击声响起。
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长身玉立,沉肩凝神,左手稳稳地托住手腕,右手持枪。
护目镜下那张隽美精致的脸冷淡至极,眉眼透着凌厉,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对准二十五米远的目标靶心精准射击,连续射击无间断,枪枪中靶心,无一虚发。
弹匣里子弹用尽,他低下头,微卷的发丝抚过眉眼,修长白皙的手熟练快速地拆卸弹匣,拿起桌面的子弹,动作干净利索,‘咔哒’的好几声,发出子弹压力受阻的声响,陆续将子弹装入弹匣中。
组装完毕,再次抬起手,对准靶心,短短三十几秒就将子弹发尽。
依旧是精准射击,无一虚发。
直到他觉得满意为止。
段砚初放下手抢,左右活动一下脖颈,侧眸看向陈予泊,见他怔然地看着自己,弯唇温柔一笑:“想玩吗?”
笑容顷刻间化了冰冷,仿佛刚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昙花一现。
陈予泊脑袋里‘嗡’的一声,脑海那道冷漠无情的射击背影中还未抽离,就撞入这双含笑的眼睛,心头一颤,两重面孔融为一体,像是错觉。
……这男人到底是有几副面孔。
还真不是个只会玩的大少爷啊?竟然会拿枪吗?
“想成为我的保镖,会拿枪是第一步,我会给你安排持枪许可的,前提是你要学会。”段砚初再次抬起手枪,瞄准不远处的靶心:“过来,站到我身后。”
陈予泊一时愣住,有些没明白。
拿……枪?
“予泊。”段砚初道。
陈予泊抽离思绪,这会才迈开腿,走到段砚初身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从身后握住我的手。”
陈予泊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双臂,从后方环上身前单薄的肩头,粗糙的双手覆盖在段砚初握着枪的手,垂下眸几乎看清怀中人那鸦羽般浓密的长睫,一动未动。
健硕的臂膀将身前的人环抱在胸前,近双倍的体格从身后看十分有压迫感。
深麦色与冷白皮对比鲜明。
段砚初扫了眼握着自己的手,粗糙硌手的皲裂和茧弄得皮肤疼,他略微蹙眉:“你这手糙得很,磨得我很疼啊。”
陈予泊:“……”真是娇气,他稍稍松开。
“谁让你松开的,握紧。”
陈予泊心里深叹口气,只能又将这手握紧,他垂下眸,看着这双被自己包裹在掌心里的手,目光所及之处纤细脖颈上项圈再次映入眼帘,隐约看见项圈里的……是纹身吗?
“别走神,危险来临的时候可没机会给你走神。”段砚初松开托住手腕的左手,单手持枪,瞄准靶心:“跟了我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予泊一怔,细腻柔软的手传递过强劲地射击后坐力,直到对方后背撞入自己怀中,温度与这句话一并传入耳里。
他下意识地握住段砚初持枪的那只手,微微挺身将人扶好,与枪口所对的视线平行:“什么心理准备?”
按照目前他的了解,这位大少爷除了情绪不定,但出手相当阔绰,自己无父无母,除了双手务工他别无选择,可现在似乎有一个选择摆在自己面前。
或许可以得到很多。
只要这个‘心理准备’不犯法。
“当然是——”段砚初感受到强劲的臂弯将自己圈住,唇角微掀:“被我吃抹干净的心理准备。”
“……”
段砚初松开手,感觉到陈予泊无奈的沉默,笑着将枪放到陈予泊手心里,弯下腰从他臂弯里钻出,而后站在他身旁,右手覆盖握住他持枪的手,抬起,辅助他瞄准靶心:“扣下扳机,开枪。”
成熟冷调的玫瑰香水味环绕鼻息间,有一种与第一印象相悖的矛盾反差感。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仿佛肾上腺素被彻底激活,陈予泊保持着这个姿势,背后的汗不断渗透湿衣服,姿势与目光一动不动地将子弹全部发完。
“很好,继续,把子弹打完。”
耳畔是温柔教导的声音,托扶着胳膊的手骨节纤细却有力。
陈予泊的视力一向很好,靶心的距离对他来说不成问题,他回想着刚才段砚初是怎么样的动作与表情,每一寸表情变化都在脑海里缓慢的放映着。
以及满脑都是问题,为什么要练习枪,会有需要用到枪的时候吗?
——收起你的好奇心。
段砚初站在身旁,他观察着陈予泊拿枪的姿势,子弹的轨迹,眸底浮现几分惊艳与意外。这家伙学习能力太强了,竟然能将他的动作和习惯模仿得那么像。
甚至每一发子弹都能够正中靶心。
“非常好。”段砚初往旁一站,抬起双手拍了拍,鼓掌示意夸奖,而后朝陈予泊勾勾手:“过来,现在我教你怎么上膛。”
陈予泊堆了满腔好奇,但还是没说什么走了过去。
他看着段砚初的动作,也拿起另一个弹匣,余光一直停留在这双漂亮且动作干练的双手上,仿佛所有动作都被放慢至一清二楚,让他能够记到个七八分。
不到十几秒,两个人上膛的动作和速度达成一致,画面如出一辙。
段砚初挑眉,勾唇看向陈予泊:“不错,那么快就学会了。”这小黑皮的学习能力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陈予泊见段砚初朝他笑,应该是心情很好:“谢谢大少爷的夸奖。”
“继续练。”段砚初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双腿优雅交叠,抱着双臂姿态放松望着他。
“好。”陈予泊点了点头,再次拿起枪。
他握着手中的手枪,瞳孔聚焦在不远处的靶心,那种隐匿在深处从未探索过的兴奋像是一点一点被刺激,这哪里是常人能够见到摸到的物件。
这一切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不过是当一名保镖,训练保护,再不济也是个男保姆,陪伴照顾,高薪得离谱,至少没突破他的底线,甚至让他接触到了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接触的东西。
男保姆就男保姆吧。
砰砰砰——
枪击声冰冷干脆的响起,子弹无一虚发,正中靶心,准确度百分之百。
这要是说第一次拿枪就能玩成这样就显得凡尔赛了。
可确实是陈予泊的第一次。
段砚初调整坐姿,神情没有了方才的松弛,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陈予泊每一个完成射击后的动作,几乎跟他的动作是一致的,这样完美的学习和复刻能力……
没分化,也不是携带能力的信息素失控者。
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有可能吗?
拳击馆里,不断攻击拳打的声响‘嘣嘣嘣’的响起。
段砚初额头布着密汗,脸颊染上艳丽绯色,身上的白色衣服已经湿透,呼吸间,被汗浸湿的衣服勾勒出薄薄的腹肌线条。
他见Alpha教练迅猛的拳头挥过来时,偏过头定身一闪,躲避开拳头,喘息间朝他弯眉:“教练最近好像又强了。”
Alpha教练被这道笑晃了一下,身体仿佛被硬控那般,稍有分神。
也正是这一下,段砚初眸色倏然冷却,下颌绷紧如线,借助侧身动作伸出修长的胳膊果断地勾住教练脖颈,将人用力拉近身,左膝迅速上顶,顺势用肘部猛击教练的胸口,
一道猝不及防的闷哼响起。
身型的差距丝毫不影响段砚初完成近身搏斗的反击,干净利落漂亮。
Alpha教练被砸得踉跄两步,揉着胸口站稳后,对上了面容清冷脸颊染薄汗红晕的段砚初,仿佛刚才那一笑是错觉,但现在冷漠透着不近人意的模样依旧漂亮得令人无法转移视线。
不得不承认,这个omega就算是带上了项圈,美貌一样能让人掉以轻心。
Alpha教练无奈地低头笑出声,随后抬起双臂,身体微晃作出投降姿态:“好吧大少爷,我认了。”说着示弱的话,眼神却肆无忌惮直直地盯着他看。
征服信息素失控者Destroyer是成了一场Alpha圈里不成文的规则。
陈予泊本以为这大少爷也就是练着过瘾,却没想到竟然那么能打,瞳眸中倒映着那道挺拔如玉的身影,果断敏捷的躲避,赏心悦目的招式,额角很快就沾着薄汗,皮肤透出自然健康的红晕。
又让他看到这大少爷不一样的一面。
也是在这时,他见那个身材健硕的Alpha总是直勾勾地盯着段砚初,稍拧眉,那是什么眼神,不是教练吗?
“累了。”段砚初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恰好对上陈予泊看向自己的目光,便将手套丢给他,微扬下巴:“换你上。”
陈予泊刚回过神,就见两只拳击手套迎面丢来,恰好听到段砚初的话,手忙脚乱接过:“我?”
“嗯。”段砚初走到陈予泊身旁停下:“试试看,去跟Alpha打。”
让他再看看这家伙的能耐。
陈予泊感觉大少爷靠近时的热意,他这个角度往下看这张脸冷得没有一丝表情,抿着唇,黑羽般的睫毛扇了扇,汗透湿下颌微侧,牵动着纤细修长的脖颈,那一截绷紧的颈部线条沾着薄汗,锁骨也被汗透出轮廓来。
“打死算我的。”段砚初拍了拍他的胸口,顺便抓了一下。
陈予泊:“……”又摸他胸,真服了这omega。
不害臊。
但说到打拳击,他哪里会,他有的也是一身蛮力。
段砚初坐在一旁的椅子,拿起水仰头喝了口,喝着时目光落在窗边对峙的两人身上。
日光下,他的保镖身型高大,深麦色健硕体格实在是惹眼,一米九几的高个,穿着件黑色背心,浮现青筋的手背,蔓延至臂膀,背心透出的后背肌理线条,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精心雕刻的那般,年轻的皮肉下静息状态都透着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
说是19岁没人信,说没练过没人信,说不是Alpha更没人信,他捡到的是个还没分化的玩具,这么晚分化大概率是beta。
而且还有点笨,不知道他是信息素失控者Destroyer。
那就更符合他的心意了,不知者不畏,简直幸运。
他眸底深深地倒映着这道健硕的身影,缓慢地将水吞咽下去。
陈予泊哪里知道自己被大少爷又从头看到尾,只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Alpha,还是个专业的拳击手,在算着自己的蛮力有多大的胜算。